“你讲糍粑辣椒那家？”夏轻跟老板说方言，故意打趣，“我看到你们贴在门口的通知，是你家好吃点还是他家嘛？”


    后厨如战场，包括老板在内的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夏轻注意到他们着装，上身都穿白T恤，身前的围裙、手套和脚上的靴子都是鱼市上那种常见的黑胶制品。


    统一且规范。


    厨房空间够大，左边贴墙处是三层固定的鱼缸，大大小小的鱼在里面游动，不安分的家伙随时越狱。


    靠着鱼缸边上，还有两个伙计负责杀鱼，手脚麻利的给出一击，剖腹取脏去腮，随后扔进脚边的大盆里。


    又有两个伙计坐在大圆盆前，剐鱼鳞、清洗，把处理干净的鱼整整齐齐的码在保鲜箱里，重料腌制。


    老板站在案板前，咄咄咄的切姜丝。


    还有洗菜的、配菜的，削土豆的……


    各司其职，乱中有序。


    厨余准备了专门的垃圾桶，熟食台和宰杀台完全分离，卫生标准也没问题。


    老板背对入口和夏轻他们，对于她刁钻的提问，闷笑了几声：“你非要我讲，那肯定是我家，只能是我家，必须是我家。”


    “这么自信，看来我没选错。”夏轻走到他身侧，道明来意。


    老板抽空打量了她一眼：年轻，干练、方言纯正。


    早上那个给他打电话的一听就是外地口音，说什么晚上给节目组提供宵夜，还要跑到影视城。


    他以为是诈/骗……


    对方着急烧火的解释，反复提及本地同事，想来应该就是眼前的姑娘了。


    “老乡哈？怪不得能找到我这点来，下回早点来嘛，临时临坎叻，差点搞不赢。”


    差点搞不赢的意思就是——稳住能赢！


    夏轻一来就观察了后厨环境，看着眼前分工协作的场景，来前的顾虑统统打消了：“熟人介绍的，都说您家味道好。”


    老板信心很足：“我绝对不允许我的烤鱼不好吃！放心，保证给你整好。这边还没忙完，你们先到外面坐，冰柜里面有雪糕和饮料，自己拿，我请！”


    交代完了，吩咐刚空出手的店员到外面去生碳火。


    “碳多烧点，不要烧过了，把两个炉子先热起来，哪个害我断火是要下课叻哈！”老板放完狠话，抽空跟夏轻说，“今天用的全部是乌江鱼，刺少、肉紧。碳火上烤出来外焦里嫩，把配菜炒好，往上一浇——口感滑溜溜、糯悠悠，越烤越入味，安逸得很唷！”


    夏轻光听着都发馋，盯着案板上的土豆丝，佩服这刀供功。


    老板见她不动，以为她提前来是为了当监工的，打趣说：“我这里是贵J烤鱼，不是龙门客栈。你们不要慌，去外面吃颗雪糕等到起。”


    夏轻连忙解释只是好奇，让林奉出去拿雪糕，她要吃可爱多。


    “可爱多好吃，我跟我婆娘都喜欢巧克力味，不过她还在坐月子，吃不得。”老板聊起家人，满脸幸福，话也多起来，“最近我在店里呆不到好久就要回家的。本来不想接你们这单，烤鱼一打包，味道就会差点点，你那个同事给得太多咯，我实在无法抵抗！”


    最后一句几乎是扯着嗓子嚎出来。


    夏轻跟在场的店员们一起笑。


    “对了，店里的招牌烤鱼，辣度是个什么说法？”考虑到节目组和嘉宾团队大多是外地人，她正好在这里，可以把控一下。


    “一点都不辣，只有香，你信我。”老板介绍道，“我家烤鱼主要用青椒调味，早上去农贸市场选的独山螺丝椒，下锅前先拿碳火烤出虎皮，取掉焦黑的部分，手工撕成长条，去除辣味，保留香味。”


    处理好的螺丝椒条，搭配藤椒、红皮大蒜、姜等辛香料爆炒，加入土豆片、莲花白、茄子等配菜，放调味料继续翻炒，最后来三勺水焖煮。


    全程大火！


    等汁水收得只剩三分之一，浇淋在烤鱼上即可。


    “你们要是在店里吃，把嫩豆腐下在铁盘边，汤汁刚好没过，盘底有碳火慢慢炜起，等鱼吃得差不多了，再吃豆腐，除了“美妙”，我无法跟你相信形容那个味道……”


    老板说美了，抬起头，手持菜刀，陶醉的想象了两秒。


    两秒结束，他遗憾的看了夏轻一眼。


    “打包的没搞头，路上就摇散了，不可抗力。但是可以当豆腐脑吃，也算贵州特色嘛！”


    说完哈哈哈哈的笑起来，大概是察觉了自己说脱口秀的天赋。


    夏轻却是听进去了，略作思索，跟老板商量道：“我突然有个想法。”


    “讲！”


    “您一直强调堂食最佳，能不能这样，反正您也要送烤鱼过去，能不能留几条鱼，您带两个伙计去现场烹制，给我外地的同事、国内王牌综艺的节目组，还有大明星们露一手，让他们尝尝正宗的贵J烤鱼！”


    “去现场啊，怕是有点麻烦。”


    “我负责叫人来拉工具，烤箱炭盆碳火所有需要的全部，弄完了原封不动给您送回来。”


    “那要耽误好久……”


    老板刚儿女双全，忙着回家看老婆，哄小棉袄。


    最近一直消极上班。


    夏轻抿了抿唇，吐出四个字：“给你加钱！”


    “不是钱的事。”老板是心动的，但动在别的点上，“可以跟明星合照不？我和我老婆都喜欢看跑跑跑，全靠这个节目，我老婆怀二宝硬是没跟我发过脾气，电视一开，笑得哈哈倒倒。你不晓得她一胎的时候好暴躁，一天吼得我眼泪汪汪，全民跑跑简直是维持我家和谐的灵丹妙药！”


    夏轻还以为他要狮子大开口，没想到遇上节目粉了。


    还是个“耙耳朵”的跑粉。


    忍笑——


    “没问题！”


    林奉翻遍了雪柜，愣是没找到一支巧克力味的可爱多，估计是被老板藏起来了。


    吃完雪糕，解了热，夏轻挽起袖子帮忙烤虎皮青椒。


    私心里也是想学一手。


    闲谈中，得知老板姓蒋，比夏轻大几岁，就叫他“蒋哥”了。


    蒋哥以前是跑出租的，白天开车，晚上就和老婆一起在家门口摆摊卖烧烤。


    “我这个人嘛，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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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特长，就是爱吃，爱钻研。”


    整个贵州的烧烤行业，能活下来的都是卷王级别。


    做餐饮，好吃就是关键。


    小小一根烤串，从肉质的选取、碳火的温度、到调料的搭配，蒋哥苦心钻研，终于打响名气，吸引食客慕名而来。


    烧烤生涯整十年，卖出的烤串能堆出一座小山。


    “现在老顾客跑来我这里吃鱼，都再问我什么时候重出江湖，给他们整一把烤串。”说起这些，蒋哥全是对自己厨艺的肯定。


    留得住客人，还能让客人长久的惦记，就是对厨子最高级别的赞美！


    夏轻对他摆摊的经历比较好奇：“没有实体店铺，生意会不会比较难做？”


    蒋哥仿佛有一瞬失神：“有个实体店在，不用每天出摊，休息时间都要多点。摆摊累啊，天气好还行，天热你要给客人点蚊香，天冷要先搭棚，每桌多给一盆碳烤火取暖，成本又上去了。不给还不行，客人冷，烤的串串再好吃也被冻得吃不下，换别家。”


    赚钱哪有不辛苦的。


    为了家人，为了自己，为了把生活继续下去——这就是赚钱的意义。


    “我跟我老婆早恋，两个人小时候都不好好读书，大专毕业，奉子成婚。我年轻的时候也混账得很，爱喝酒，喝醉了就惹事，最严重的那次，左眼差点遭打爆，我老婆半夜两点来派出所找我离婚，还要崽改姓，不跟我。我哭得稀里哗啦，那分钟才发现我不能失去我老婆，崽跟哪个姓都无所谓，我跪在她面前发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你看，我做到了。”


    蒋哥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很难收住了。


    明明是段励志的人生过往，在他声情并茂的描述下，愣是多出几分喜剧色彩。


    夏轻都想推荐他去说脱口秀……


    谈谈笑笑，忙忙碌碌，后厨准备工作完成。


    碳烤炉设在门店前，两只长型的烤炉，凹槽里的碳火通红，织网的铁架设在20cm的


    上方。


    把腌渍好的鱼整条摊开，先考背面，每隔五、六分钟翻一次面。


    反复这个过程，至鱼皮鼓起“珍珠泡”，边缘有微微焦边，肉色转为奶白色，那便是熟了。


    烤鱼的要点在控火，翻面时小心一些，不要剐蹭损坏到鱼的整体。


    接着是炒配菜，蒋哥掌勺。


    大锅、大火、大油。


    大马力的油烟机嗡嗡作响，时蔬在锅里翻转、上色，四散出令人垂涎的香气。


    一条烤鱼，一份符合其斤数的配菜。


    保证每份的味道和分量，绝不混淆。


    蒋老板聊“想当年”时或许有夸张成分，但他站在灶前，英姿勃发犹如在世厨神，十分的有魅力！


    嘴上说“麻烦不想搞”，可为了尽可能的保证菜品的味道，他是花了很多心思的。


    临近12点，小许那边发来微信，今天录制大概要到凌晨两点，夏轻看了看时间，现在过去，把装备摆出来，弄五条鱼，正好。


    蒋哥也是来了兴致：“我最近研发了一道新菜，你想不想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