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消息
作品:《时价商铺经营手册》 果然不出两天,商会的大布告就贴了出来。
范清梧转悠到对面,隔着人群看了半天。
不就是资格复审吗?
但这古人合同约束做得不大行,所有信息都不清不明。
结果汇成一句话,就如同诈骗海报上写的一句“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范清梧啧了一声,摇摇头回到铺子里。
许寻坐在门口嗑瓜子,她懒得关心这些,只知道出事了,大概小清梧的生意又会变好。
这不,还没等范清梧走拢,她身后就跟了一串串人而不自知。
许寻嗑着瓜子笑出了声儿,范清梧懒散地揉着脑袋,见许寻这幅德行,才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她愣了一下,回头走快了几步。
许寻看范清梧叹了口气,忍不住侃道:“我的月钱,是不是能提提?”
范清梧轻咳一声,扬了扬眉毛,装模作样理了理长衣,站到了案台后。
这下,身后那串人乖乖排起了长队,都等着买范老板金口玉言了。
流入许寻耳里的翻来覆去都是些:
“范老板看看我的货还能卖吗?”
“您能看出我拿得到资格吗?”
“能行吗?再屯屯?”
“啊,只能说到第三天?我加钱不行吗?”
“范老板,您多瞧几眼,悄悄告诉我?”
还有铜钱入瓮叮叮当当的声音。
偶有人想插队,跑得急,许寻一抬脚差点没给他绊个狗啃屎。
她这门口坐着,刀立在腿边,一个眼神,想趁乱的人也只好排去末尾。
临近闭店,人依然络绎不绝,许寻赶了好久,范清梧才得以按时收摊。
两人在关着门的店里闲聊,似乎都不准备回家。
许寻去打了水,范清梧则从邻居田绣宁那买了些吃食。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种事?”许寻问。
“知道是知道结果,但不知道这是因为商会的布告。”
“所以大家惊慌失措,你反而满脸烦闷?”
“也就这几天,恐慌过去了就跟之前无二。”
范清梧摆好了碗筷,两人趁热吃了起来。
“就是江漪没来找我,有点奇怪。”
“可能人太多,她不好意思进来?”许寻说完,哈哈笑了会儿,“这姑娘真有意思,喝酒能变身的。”
范清梧正吃着菜,一口塞住,心想自己似乎也是喝酒“变身”。
还好没跟许寻详细说她能力的事。
许寻边聊边端着杯子拉着范清梧喝酒,不一会儿范清梧就开始犯晕了。
范清梧虽然一直靠着酒使用能力,但她依然不胜酒力,陪许寻又是另一回事。
当她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看到簸箕里的白饭,突然怔住了。
许寻还在耳边叨叨着,要范清梧多收点佣金,不然这工太白干了。
范清梧只是盯着这簸箕白饭,僵硬得像一个石像。
“寻,你这是什么酒?”
“——啊?我邻居酿的果子酒。”
“不对劲……”范清梧一个劲地揉眼睛,她看见离谱的价格,挂在这白白的大米饭上。
许寻觉得范清梧样子不对,站起身,以为她生病了,甚至伸手摸了摸额头。
范清梧长吁一声,从衣兜里摸出了自己的小本本,“帮我拿下笔墨。”
许寻见范清梧头上似有汗水浸出,“你等等。”
一同拿过来的还有一张干净的布。
许寻把范清梧的头发拧起来,给她擦了擦汗。范清梧只是俯着身子,在这一桌饭菜的间隙里奋笔疾书。
“再帮我拿点东西。”范清梧停下,眼神飘忽地说道。
许寻就这么听话地拿了范清梧备在店里的盐,油,面粉,粗布……甚至还有一小捆柴。
范清梧挨个盯着看,又写下。
许寻第一次看到她这样。
“嗯——头有点痛。”范清梧放下笔,“寻,等我睡醒,你一定要问我,你想问对吧,但我得先睡一觉。”
范清梧晃晃悠悠站起来,连本子都忘了收,摊在桌子上。
许寻知道现在问什么都无济于事,只好扶着她回里屋。
“我的酒没问题吧?”许寻嘀咕着,“不用看看大夫?”
“不用,跟你没关系,我睡会儿就好。”范清梧答道。
一到床边,范清梧几乎失去意识地倒了下去。许寻给她盖好被子,心有余悸地探了探她的鼻息。
真吓人。
她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确定范清梧只是睡着了,才转身,准备收拾那一桌子的饭菜。
许寻只知道范清梧有个很宝贝的本子,现在,它大剌剌地摊开在桌上,许寻还没走近,就看了个精光。
这写的是什么天书?
许寻一直以为这是个账本,却没想到全是奇怪的数字和符号。
许寻拿起来,颠来倒去地研究了一会儿,果断放弃,把它放在了范清梧床头。
小清梧真是神仙来的?
想到这儿,许寻突然感到一阵舒畅,边收拾边哼起了小调。
许寻等范清梧,结果自己也睡着了,她是被范清梧拍醒的。许寻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房里点着油灯,范清梧满额头细汗。
“怎么了?”
“你帮想想,出什么事,这些东西的价格会飞涨?”范清梧双手把住许寻的肩,就差要使劲摇她了。
“哪些东西?啊……”许寻想起她方才拿给范清梧看的哪些东西,挠挠头,打了个哈欠,“一般就是战乱吧,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打过三更,快起来。”范清梧把许寻拉了起来,脸朝着屋外,“那几天后又回落的话,应该不是?”
“你是说这些日用品先暴涨,维持一段时间才回落?”许寻跟着范清梧走到油灯下。
“会不会是……一时路断了?”
“嗯……有这个可能。”许寻点头,看着范清梧,“所以你看到的那个有关未来的线索,就是涨价?”
范清梧刚才喝酒上了头,突然发现未来出现了变动。
她本以为前几日的涨价是因为商会那则布告,没想这一杯杯酒下去,未来后几日出现更为惊人的暴涨。
她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但这是不可能的。
“等天一亮,你去镖局打听打听。”
范清梧不放心许寻一开始的推断,但如果真是战乱,她们需不需要囤货?亦或是逃出城?
范清梧猛然想起江漪还没出现,“我去看看江漪回来没有。”
两人说好后,谁也没心思再睡了。
一到时辰,宵禁解除。许寻就往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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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跑了去,范清梧也火急火燎地快步往江漪的作坊走。
等范清梧走到,已是卯时,她逢人便问,江漪回来没有。
结果全都是否定的答案。
范清梧顿时觉得不太妙,在江家工坊前,从小工那知道江漪父女俩是去运送第三段单子的货了,范清梧才稍稍放了心。
她径直往镖局走,去和许寻汇合。
结果迎头没见着许寻,差点撞上急冲冲出门的大个子。
大个子似乎认识她,看着她哼哼笑了两声。范清梧一脸疑惑地目送他远去,转身又看见许寻朝她跑来。
“那是谁?”
“曹修……上次过关多亏他,你忘了?”
范清梧恍悟,她甩开这件事,又问:“怎么样?路上有什么消息?”
“确实听说朝廷集结了军队,驻扎在牛市口。”
“果然,我还是不放心,江漪又去送货了,桃村离牛市口挺近的……大概,一日路?”
“嗯,快马一日就到了。”许寻琢磨着,“那我去找她,顺便路上能护一下。”
“若路上没事,顺便打听下牛市口的情况。”
“知道啦,小范大人。”许寻调侃着,拍了拍自己的镖师腰牌。
范清梧谁都不放心,硬是要许寻叫上程墨,两人有个照应。许寻两人骑上镖局的快马,带了几日的口粮就嘚嘚策马走了。
从范清梧发现异变到现在,几乎快过了一整天。
她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时价商铺,田绣宁店里的香气引得肚子咕咕直叫,才意识到自己一整天都没吃饭。
范清梧果断走进去,要了些她常吃的菜。田老板这会儿正忙,没空跟她絮叨。只是在送茶水的间隙,凑到范清梧耳边道:“他刚走。”
“嗯?”范清梧专心啃着饼子,转头,田绣宁已经走远了。
那么多天开着店不来,这关了一天,就来了?
范清梧吃饱饭,满脑子还在想着到底是战乱还是路不通的事。
天色尚早,于是又要了一壶酒,她想再看看。
田老板店里东西多,够她看好一会儿了。
这次,范清梧没喝醉,她清醒地看着这些数字跳动在簸箕里,架子上。青菜,土豆,大米,白面……甚至还有铁铲。
日子在流动,她看到的未来也在流动。
范清梧定定地想了一会儿。
什么断路会两三天就能修好的?
什么战乱是两三天就不打了?
商会的布告可影响不了粮盐铁器,后面那些都是朝廷控制的东西。
“……听说青花料要绝,赶紧去买。”
店里的闲聊飘进了范清梧的耳朵。
“可我姐在染坊,说仓里还堆着。”
“人家说要绝,你们就信。”田老板的声音格外明亮,“前年听人说我这条街要拆,客人全都不来了。后面发现没这回事,也不知道哪个孬种乱说话。”
“是啊,不过是一线风起。”
“石未见大,浪却起远。”
范清梧听到这儿,脑子一惊,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了进去。
她腾地站起,惹得店里人全朝她看了过来。
她全然没意识到店里突然安静,只是抱着手,右手磨着下巴。
“我知道了。”
笑容终于回到了她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