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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青城经理部活日志》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喜欢拥抱
及川的话音一下子卡住。
——接通了。
“……喂, 花卷前辈。”
电话处在公放状态,另一头传来了女孩谨慎又小心的声音,跟她平时的感覺稍显不同, 带着微弱的电流音, 有几分失真。
“有什么事嗎?”
小优的声音让他稍微冷靜了片刻。可有什么藏在深处的东西好像更加炽热, 更加滚烫。像是有那么一杯左右的岩浆在体内慢慢流淌, 所及之处满是狰狞的烫痕。
及川彻吞了口唾沫,木在那里。
他也不懂事态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情况的。
本来一行四人还只是平稳地进行着和谐且充满勾心斗角的真心话大冒险纸牌游戏,而就在他剛剛胜利了一局,正得意忘形的时候, 花卷冷不丁冒出了一句:
“说起来,及川啊……”他头都没抬, “你是不是喜欢上小优了。”
欸……?
说这话的人状态自然而平靜, 不带丝毫多余的情绪,跟通常聊天的时候全无区别。这个既视感让及川一秒钟就联想到了不久前与小岩的谈话,而惊惶的目光也在下一刻锁定了岩泉一。
岩泉摆手,否定三连:“别看我,不关我的事, 我可一句话都没说。”
松川上前补充, 顺便带来一记暴击:“这种事情哪里需要岩泉告诉, 你以为很难发现嗎?”
花卷也随之附和:“除了优之外, 你也不怎么注意其他人的视线吧……熟悉你的人都能看出来,没那么隐蔽。”
……是、是嗎?!
及川彻感到十分挫败。他把手上的纸牌扔到桌子上,耍赖一般滚去榻榻米的另一边,随手揪了个枕头捂住有些冒热气的脸。
知道就知道了……怎么还非要来确認啊!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也太不给人隐私空间了吧!再说明明他才是胜者,凭什么被提问真心话!
及川睁着眼睛, 眼前却一片漆黑。刚才泡完温泉的效果应该还在身上,不然怎么会这么热?少年试图自欺欺人。
“首先……”缓了好半天之后,他从枕头下发出声音,慢吞吞的,一字一句说道,“我没有喜欢她。”
“只是有点在意她而已……这还算不上喜欢。”
“然后,能不能……”
“不要再说这个事情了。”
最后一句话超小声。
还示弱呢。
松川一挑眉,花卷立刻懂了,随即跟上,岩泉也默不作声地凑过来。三个人围坐在及川彻身边,对自家隊伍的主将指指点点——物理意义上,因为他们在戳他。
肩膀,小腿,露出的后颈,耳朵,甚至是腰……就只是拿手指在戳,一句话也没说。
好烦……!
及川一把掀开枕头,瞪着身边几人:“你们这群家伙,别戳了——!”
三人知趣地停了手。
“……咳,不管怎么说,小优也是我们排球部的经理,”最先动手的松川看着十分正经,说出的话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其实吧,我们对你的感情生活没有兴趣,但现在不是你个人的问題,是关乎隊内稳定性的问題。”
“没錯。”花卷認同地点头。
“……别骗人了,看表情就知道,你们这群家伙明明就很有兴趣。”及川脸还红着,别开眼神,“可恶……”
“主要是,这次不一样吧?以前你都不会因为恋愛相关的事情太緊张的。”松川点出。
“之前最厉害的程度也就是想不明白,跟早见学姐分手的时候为什么她哭那么厉害,困扰了整整三天,然后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花卷提起。
“好混蛋啊。”岩泉见缝插针。
“不是,小岩,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若无其事地骂我……”及川无助地去拉岩泉的手,却被对方躲开了,只能小声抱怨,“呜……好过分,明明我们才是一边的。”
“别随随便便给我划分阵营。”岩泉铁面无私,冷酷无情。
及川备受打击。
那么高的男生,硬是把自己蜷成了一团,让剩下三人看得十分无语。
“总之,”花卷拍板,端出一副大法官的架势,“及川彻,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这是在审问犯人吗?!”及川不服,吸吸鼻子,倔强到底,“才没有什么交代,我又没做錯事!”
“明显是做错了啊,”松川叹息着摇头,好像很懂的样子,带着几分刻意的怜愛,“队长是不能跟经理谈恋爱的,这是排球部自古以来的传统……”
“哪有这种传统,我怎么没听说过!”及川刚说出口就发现自己上套了,立即自我反驳,“不对,我还没有喜欢她,还没有想和小优谈……咳,总之,你们这是污蔑!”
“但是也不远了。”岩泉如此认定。
“嗯,看样子坚持不了多久。”花卷同意。
及川覺得自己被针对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坐起身,自暴自弃地喊着:
“那、就算我喜欢上她,你们想怎么办啊!”
“我自己都……都没什么办法……!”
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没底气。
他咬了咬嘴唇,用鼻子出气以表达恼怒。
短暂的沉默。
“……不如这样,”花卷掏出手機,带着体贴而似有深意的笑容,“我来帮你试探一下。”
“假如没希望,你小子就趁早死心。”
“有希望……那也再说。”
试探……是指什么?
及川脑子发蒙。
直到他看见花卷打开了跟秋山优的聊天界面——话说他们两个人好像也有在经常说话,他瞥见了花卷给小优发的小蛋糕照片!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等等等等——不该这样,不能这样吧!”
及川彻慌了,想凑过去却被花卷躲开,连忙站起身追着问。
“你是想问小优吗?问她什么啊,这样做会被她讨厌的!”
“先看看她方不方便通个电话,”花卷漫不经心地回答,一边躲及川一边继续打字,动作十分稳健,“有些问題听语气会更好判断吧?放心,不会提起你的,就是问一下她喜欢的类型而已,别太緊张。”
“这、我怎么可能不紧张啊!”及川完全就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个问题,极力反对,“不行,真的不行——”
“没救了。”看戏的岩泉点评。
“是啊。”松川闭目。
及川赶快去拿起自己的手機,匆匆给小优补充了条消息,让她别去理会花卷,甚至在想找什么理由才能让她完全不回复。但另一边的花卷注意到他也在发信息,心一横,索性将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
等待接通的声音在房间回响,及川彻注意到,连忙跑过来,试图赶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进行拦截。两个人你追我赶,甚至将看戏的二人也拉入了战场。
一阵混乱的追逐打闹之后,花卷忽然惊呼:
“等等,她接了!”
兴奋的语气宣判了及川阻拦失败。
“你怎么还真——”
及川完全崩溃,欲哭无泪。
于是下一刻,属于秋山优的声音响起。
*
事已至此,及川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现在这种情况就只能见机行事了。如果真的跟承诺中一样没有说出来倒还好,但假如花卷敢违背社团情谊和同学情谊说出他的名字,他就要跟在场的几个人同归于尽。
保证,一个不留。
“……那个,小优啊,”花卷打通了电话才开始现编理由,“咳,其实呢,我们刚才在打赌,就是,谁输了就得明天帮忙买早餐。”
“嗯。”她轻声应了,意思是在听。
“然后……”花卷话锋一转,十分突兀地关联到,“可不可以问一下,就是……你喜欢的男生类型,大概是什么样的?”
对面沉默了。
及川捂住脸——他就知道这样不行的。对于小优来说也太冒犯了,怎么可能会得到回应……快点不要回答这个问题,快点挂断吧。及川诚心祈祷。
“……你们赌的怎么是这个?”女孩的话语听不出情绪,“好奇怪。”
“那个,嗯……其实是随机到的问题啊,哈哈……”花卷在干巴巴地尬笑,强行撑住不要露馅儿,不过他好歹还是记得考虑对方心情的,“会、会很困扰吗……?如果困扰的话也可以不回答的……”
“算了……没事的,只是我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稍等一下。”
对方并不纠结原因,而是开始了认真思考。她对排球部的人都很纵容——及川突然有些不爽。他现在对小优无差别的温柔很有意见。
但至少花卷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给及川彻比了个“成功了”的手势。及川彻心情不好,脸色发黑,给他比划了个向下的大拇指,表示不赞同。
等待的时间无比煎熬,及川开始不自觉咬着嘴唇。
事实上没有很久,仅仅是十几二十秒,不超过半分钟而已,在他这边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总之,短暂的思索过后,另一边终于传来了声音。
女孩的语气略带不确定,含着几分迟疑,这说明她自己可能都不清楚答案:
“唔……大概是个子小一点的、比较认真直接的类型吧?”
“性格什么的也不算太确定,不过,果然还是小个子的男生比较可爱。”
……啊?
小个子。
花卷愣住,看向另一边站起来接近一米八五,跟小个子完全不沾边的及川。
而及川彻瞳孔地震。
屋内此时是死一般的静默。
过了好几秒,对话还在继续。
“……为什么呢?”作为主要交流人的花卷很有职业素养地强行稳定下来心态,继续提问,“必须是小个子吗?还以为一般女生会更喜欢高个子的男生呢……”
“你们男生不是也有很多喜欢小个子女生的吗?”她倒是觉得无所谓,话语淡淡的,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再说,我自己都已经挺高了。”
“如果是小个子的话,感觉可以把对方整个抱在怀里,很可爱,也很满足,”她这样回答,尾音有一点点上扬,“我喜欢这种拥抱……”
及川晃晃悠悠地坐在了临近的座椅上——
她喜欢拥抱,她喜欢把对方一整个抱在怀里,而他太高了,所以不合格,所以不对……
“那你之前的男朋友也是……”花卷还在接着试探。
“嗯……可能算是有一点他的原因才喜欢……”对方也是有问必答。
后面说了什么,没听清,也没听懂。
及川彻安静地待在一边,面无表情,手指摩挲着浴衣的布料,不知道在想什么。
岩泉跟松川互相看了看,进行了一番眼神交流。而岩泉摇摇头,松川也再无办法。
长久,那边终于挂断电话。
花卷早已注意到现在的情况,深吸一口气,一脸悲悯地走过来,拍拍及川的肩膀:
“……抱歉,明天还是我请你吃早餐吧。”
“太可怜了。”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欢迎回来
身旁传来同屋人的呼吸声, 交错却有序,平稳而安逸。
这次修学旅行他们住的是四人间,其他三人已然熟睡, 及川在最右侧的位置, 左手边是岩泉。小岩睡覺的时候很老实, 姿势端正, 不容易醒,在他身边比较安心,不会被打扰。
外面的雪仍然在下,纷纷扬扬, 片刻不歇。雪花比傍晚来得更密集,看来明早外面会有积雪, 温度也会比今天更低。
耳边隐约可以听到有风在呼啸, 犹如雪女低泣,云层遮住残月,也遮住了为数不多的光源,讓进入室内的光线变得更为稀少。
及川彻平躺在榻榻米上,仰望天花板。夜色昏沉浓稠, 他其实看不清天花板上到底有什么。
不过也无所谓。又不是真想要去看图案, 只是在发呆而已。
少年表情麻木, 不带任何情绪。
深夜是最适合思考的时间, 也是最容易得出错误结论的时间。此时的及川彻认为,他正在进行一场合理的推测与剖析,正在逐步靠近情感的真相。
他承认,自己確实会被秋山优影响心情,而且这个影响还在一步步加深。
刚刚挂斷电话那一阵,他只覺得昏昏沉沉, 没什么精神思考。感冒的症状好像又一次压过来,讓人难以喘息。
女孩的话語在脑海中不斷回响,一句一句反复循环,提醒着他不符合小优的标准,不是小优会喜欢的类型。
及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小岩带回房间的。
现在还好,冷静下来了。
他打了个喷嚏,揪了张纸擦擦鼻子,随手扔到临近的纸篓。
按理来说,小优对喜欢的男生类型有偏好很正常,他会不符合对方的标准好像也很正常……这只是单纯的概率问题,就像及川彻也曾以为自己会更喜欢开朗活泼的女孩子。
不过事实上,就算他不是小个子,性格也不怎么直接,就算小优并不活泼,也算不上开朗,都不会影响到两人目前的关系。他跟优依然是很熟悉的朋友。况且一开始也不是冲着想恋爱的方向才相处,理想型这种东西又不能随随便便套在别人身上。
结果……是他先越界了。
而女孩的话語平静,只是在陈述。
——感覺可以把对方整个抱在怀里……很可爱,也很满足。
——我喜欢这种拥抱。
她喜欢这种拥抱。喜欢把对方留在怀抱中。
排除掉那些属于及川彻个人的主观情绪,仅仅是这两句话,就能看出很多很多了。
之前及川就知道,小优是个不太会依赖其他人的家伙。
或许是失去双亲讓她更能理解情感的珍贵,她会回馈每一份落在她身上的爱,绝不一味接受。她的任性与固执只会对自身,而那些更为成熟,更为理性的一面则是留给了别人。
秋山优坚定地认为,自己必须要去给予,要去报答,要握住此时拥有的一切。
的確像是镜子一样。
只要对她好,女孩都会回以笑容,回以温柔。她不会浪费别人的情感,不会让人难过。
即便是在恋爱方面,女孩也会希望自己是给予的一方,是给人拥抱的一方。她好像不奢求有谁能义无反顾地爱她,也不需要所谓的安全感。
安全感这种东西,小优已经有很多了。
秋山优时刻身处在爱中。她足够充实、足够完整,并不缺少爱。
所以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奉行自己的标准,可以游刃有余地去仔细判断谁是自己更喜欢的人,可以自由地进行一切选择,而不是因为别人的给予就輕易沉沦。那些经历改变了秋山优,也同样塑造了现在的秋山优。
那些有趣的模样,不同的状態,笑或者是哭,狡黠还是温柔,敏感却又坚韧,带着一点野性与挣扎出的生命力……
无数的特质,无数的、会让及川彻恍神,想要向前一步的瞬间,都是此时的她才会拥有的光彩。就连接受好意时的笨拙都那么可爱,让人不自主想摸摸她的脑袋。
独一无二,绚烂而美丽。
也理所应当地,不容易去触碰。
好像会离她很近,却又很远,仿佛永远无法真正留下她。
从内心深处缓缓上涌的酸楚十分浅淡,像是一杯不算好喝的柠檬水,不过分,只是因为从前没有感受过才会显得陌生,显得深刻。
及川彻知道自己难以适应。
不仅仅是酸楚,那些甜味也一样是他从未有过的体会。味蕾被情绪包裹,甜味会让人上瘾,酸楚却让人想短暂逃避。
可心脏在跳动,没有片刻停歇。
这是生命的韵律,是他存活于世的证明。现在,那些心跳之间夹杂了别的东西。早在他未能察觉到的时候,奇异的情感已经缓缓上涌,攀附,再紧紧缠绕。
他没有办法逃离,没有办法忽略。
并不是一两次的漏拍,而是每一次胸腔中跳动的回响,都有她存在的痕迹,都带着她的声音。
——有点吵啊。
及川憋着一口气,短暂缺氧使得思考更为单纯。
少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秋山优对于自己来说是不同的。
无关是否喜欢,是否会产生恋爱这种情感或关系。即便永远维持现状,永远停留在朋友的阶段,她也仍然是特殊的一个。
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这段关系,他不论如何也不希望变淡,不希望消失。
他会想去紧握。
及川抓抓头发,烦闷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手却很诚实地摸到了枕边的手機,打开聊天界面——顶框是她的名字。
一条一条,慢慢上翻。
从今天的记录一直回溯。
秋叶回到树枝,夏风吹拂耳畔,春雨重新落下,翻阅到最开始,四月之初。那时他和她并肩走在路上,少年们还不知道,以后这条路,他们会一起走很多很多次。
——加个line不就好了?
他晃了晃手機,理所当然,却又有些强势地跨越了边界,找了个想蹭点心的由头,与她连接起第一根缘分之线。
顺着线,逐步溯源。与消息对应的很多画面在眼前闪过又消散。其实两人并没有每天都聊天,记录也算不上很长。
看完了。
摁熄屏幕的及川彻得出了一个并不令人高兴的结论。
他跟小优的聊天,一点都,不暧昧。
没有试探与撩拨,没有拉扯跟迂回,没有对对方的好奇,跟恋爱该有的感觉毫不沾边。是一种很健康、拿给妈妈看她都会说“交到了关系不错的朋友呢”的聊天。
没有名为“在这一刻,你喜欢上了对方”的分割点。
……怎么会这样。及川彻感到难以理解。
最开始的在意仅仅只是出于一点兴趣吧——所以,兴趣真的是喜欢的第一步吗?为什么对她的兴趣可以持续那么久呢……为什么,唯独是……
少年蒙住脑袋,断绝思考,选择强迫自己闭上眼,全神贯注地睡觉。
真的不能再想了。
可是……她说喜欢拥抱。
总觉得,即便不是小个子,也并非不能和她拥抱吧……?相较于女生来说,小优确实算高,但对于自己而言,她的身高是很完美的、正正好的高度……
很适合,抱住。
抱在怀中,这样会靠得很近。
或许能闻到女孩身上的一点香气。
属于秋山优的,气息。
那次背着她回家,算不算是被她从背后抱住了呢……?
只记得很冷,只记得女孩很輕,就在背上,却没有什么动作。
但也是有的。耳边有她的呼吸,她幫忙摘下眼镜的动作,她的话语,她的手与温热的腿窝。
可爱。
还是回忆不起来。泥土的腥气盖过了许许多多属于她的痕迹……
……
也不知道,在未来的话……
还有没有机会抱住她。
隐匿于黑夜中的心绪许久无法逸散。
*
醒来,脑袋发蒙。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乌云散去,天光大亮。及川起身呆了好一会儿,直到身旁的岩泉开口才被拉回神。
“好重的黑眼圈,”岩泉一看着明显精神不振的及川彻,有些无语,“你这家伙,不会一晚没睡吧。”
“……睡了啊,”及川吸吸鼻子,嘴硬,“就是被外面的雪吵得没睡好。”
“雪哪有什么声音,”岩泉毫不留情地戳穿,但还是有所关心,“你今天要请假吗?”
“最后一天了……参加一下吧。”及川小声回答。
岩泉蹙眉看着他,仔仔细细,一寸一寸从上看到下,像是在确认他此时的状態。
及川在对方的视线下打了个抖,捂着胸口躲避:“干嘛啊小岩……这个眼神很吓人欸。”
“……多穿点,记得吃药,”最终岩泉还是没有阻拦,而是叮嘱,“要是真撑不住就回来待着,外面应该很冷。”
“好,好。”及川满口答应。
早餐是在一楼餐厅吃的。
出于一些愧疚之心,花卷去隔壁中餐厅买了一盅价格有点贵的养生银耳雪梨汤送到他面前,当做昨天承诺的早餐,听说喝了之后能加快痊愈速度。
“……真的没事吗?”花卷左看看右看看,小声问跟及川住在一间屋的岩泉,“感觉他状态很差。”
“还好吧,”岩泉嚼着包子,抬头瞥了眼正在喝汤的及川,没有太大反应,“那家伙不至于太脆弱。”
“嘛,反正这种事情也轮不上我们幫忙,”鬆川挠头,“他一个人的经验比我们三个加起来都多。”
“也是……但怎么听着这么让人不爽。”
最后他们选择了先观察看看的策略。
以岩泉的话来讲大概是,如果只因为不符合对方的理想型就轻易善罢甘休,那及川彻这个人也就完蛋了。
及川分得清轻重,对身体方面不敢有丝毫鬆懈。他把自己里里外外都包得足够严实,戴了围巾帽子和手套,只露出一双眼睛,跟着大部队一同出发。
花卷他们非常的有默契,不约而同地把昨晚的事件当做没发生过。
作为病号兼主将的及川在今天可是享受了优待,一路上都会被三人迁就和照顾,就连指使人去帮忙买东西他们都会听话。虽然嘴上不留情面,但该帮还是会帮,所以今天的旅程对于他来说还是舒心的。
最后一天的行程比较轻松,等吃过午饭再去逛一圈之后,就该收拾东西去机场了。
北海道已经这边下了雪,但宫城距离第一场雪大概还有半个多月,可以再期待一场属于家乡的初雪。
有点累。或许是今天活动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感冒。及川彻在飞机上沉沉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正好下飞机,再坐大巴回学校。
到达学校时太阳已经落山,不久之后就会天黑。今天排球部应该跟前两天一样是自主訓练,从明天开始才是正式訓练。按照他目前的身体状态,在痊愈之前都没办法参加社团活动。
正常情况下,下了大巴的他们应该往家走了。但当回过神时,几人就已经拖着行李走在了去体育馆的路上。
“只是去看一眼。”
岩泉强调,身旁人齐齐点头同意。
行李箱滚啊滚,直到他们驻足站在体育馆门口。熟悉的场所,不熟悉的安静。
奇怪,没有声音。
“这群家伙……不会因为我们没来就逃训了吧?”花卷狐疑,凑到门边看看。
“确实没人……”透过窗户扫了一眼体育馆的松川说着,“灯都没开。”
“啊,”花卷注意到,“这里有个便利贴。”
被夹在了门缝中,很不起眼。
上面是自家经理的字迹。
【排球部去帮忙打扫储藏室了,今天的训练取消。前辈们欢迎回来,请好好休息,明天记得照常来训练哦。】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偏爱
今天的美术课是讲评课, 讲的是之前那张自画像。
优这张作业用了很久才完成。她不算擅长画画,只能靠不断的修改跟旁人的指教来完善画面。还好这是里奈的长处,优有去找好友帮忙指出不足之处再进行精准修改, 最后的成品对于她来说已经算是不错。
整幅画延续了之前未能完成的女孩人像, 那是秋山优的底色。
但在最终的作品中, 画面被不均等地分成了四份。其中三份代表着三种情绪——喜悦, 悲伤与平静。右眼含泪,一邊的嘴唇轻抿,另一邊嘴角微扬。而本该有左眼的那一份则是被涂成了突兀的空白,像是被抹去一般。
“……这是十分有巧思的一张画, ”老师如此评价优交上去的作品,将画展现在其他人面前, “三种情绪和一份空白, 共同组成了一幅画面,拼合成了一个足够复杂的人物。”
“虽然技术方面还很稚嫩,有不少可以继续深入与完善的空间,但构想足够有新意,值得肯定。”
“秋山, ”老师走到她身邊, 语气温和, “要不要讲一讲你的创作思路?”
迎着鼓励的视线, 女孩迟疑了片刻才站起身,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只是不想,仅仅展示一种样子,”她这样回答,抿了抿嘴唇,继续说, “我不喜欢被限制。”
“酷……”旁边的伊藤真琴亮着眼睛看她,喃喃感叹。
很有秋山优的风格。
这幅画最后被她收拾好,准备晚上带去国见家,给安子阿姨看过了再好好儲存。
今天中午已经约好了要跟真琴和里奈一起吃饭,为此,在来到美术教室之前,优跟真琴就已经带上了便当,下课之后直接一起去空教室。
三人围坐在一起。
“……下个月初不是万聖节嘛,”消息很灵通的真琴跟二人讲,“万聖夜那天,摄影部、烹饪部跟演剧部会联合举办一个万聖主题聚会,昨天刚刚通过学生会审核。”
“这种活动的话会有什么安排啊,”里奈咬着叉子,“像是迷你版学园祭一样的吗?”
“对!有话剧表演跟摄影活动,还会有一些美食摊位,要不要一起来玩?”真琴興致勃勃,“不过这次要求必须要有万圣节装扮才能入场哦,最少也得是恶魔角发箍的级别,我已经想好到时候的打扮了!”
“什么打扮?”优对此很好奇。
“提起万圣节,肯定是西方的女巫呀!”
真琴自信地说明。
“裙子我都准备好了,是很可爱的蓬蓬裙,当然还有斗篷和魔杖!我有看过他们的预设布景,特别有魔法氛围,一定可以拍不少好看的照片!”
说罢,真琴一边一个勾住身旁人。漂亮的女孩眨巴眨巴眼,语气软下来,晃了晃优和里奈的胳膊。
“你们可以和我一起吗……?”
好可爱的撒娇。
优没忍住,笑着摸摸真琴的头发,被直接贴过来的真琴蹭了蹭脸。
“我应该是有空去……”她任由真琴贴着,“但我没有万圣风格的装扮,可以借一点吗?”
“当然,衣服不用担心,包在我身上,”真琴坐直身子,靠谱地点头,她很乐意帮助朋友一起打扮,见小优同意,她又凑到另一边,“里奈呢?可以吗!我想我们三个是同系列的打扮!”
“跟女巫同系列……”里奈仔细思索,忽然想起,“对了,吸血鬼猎人怎么样?我爸爸有那种老式猎.木仓模型,特别帅!”
“啊,这个也不错……!”
于是很简单地拍板决定——但要是这样的话,万圣夜当天,她又得翘社團活动了……
昨天就已经翘了活动去参加观影,还被矢巾调侃说她好像兼任了两个社團。尽管昨天本身也能算是她的假期,所以翘得还算心安理得,但多来几次就不太应该了。
最近是不是有些懈怠啊……
优将鬓发缠绕在指尖,悄悄反省了三秒,但并不打算改變安排。
*
出于几分浅浅的愧疚跟心虚,优决定今天去排球部一趟,履行一下作为经理的职责,顺便看看大家的自主训练状态。
这两天京谷也被矢巾拉着加入自主训练了,但训练过程似乎并不愉快。两个人偶尔会吵架,大多数时候是矢巾在摸索对方的底线,京谷在生气。
因为矢巾的缘故,京谷最近火气见长,见谁瞪谁,吓得同班同学都会绕着他走,生怕被盯上。优倒是有点想帮忙解释,京谷同学并不会无故对所有人发火,可总覺得说了他反而可能更不高興,最终还是没开口。
希望过段时间会恢复。优诚心祈祷。
来到社团,一年组已经到齐,前来一起进行自主训练的后藤前辈也在。
“噢,来啦小优,”矢巾对她打了个招呼,“刚才教导处的西宫老师说让我们去帮忙打扫一下储藏室,今天的训练取消。你要一起吗?”
“教练知道吗?”优问了一句,这种事情比较陌生,他们排球部还从来没被拉去干过其他事情。
“知道,入畑教练说今天帮忙打扫完就可以休息了,等明天一起训练。除了排球部,好像篮球跟足球部的替补也被拉去帮忙了,任务量不少呢。”
“那我也去吧,”正好赶上,优不打算置身事外,但事情还是要问清楚,“为什么突然要打扫啊。”
“听我朋友说是学校想开一个校史回顾活动,主要是整理学校以前的照片跟奖杯,还有证书之类的,”矢巾解释道,“我们负责的那间儲藏室放了一部分奖杯跟证书,很久没有打开,灰尘一定特别重。東城去买口罩了,一会儿记得戴上。”
“好哦……啊,稍等。”
今天是前辈们修学旅行回来的日子,优记着的。
她去笔记本中取了一张便利贴,写上留言。
矢巾凑过来,疑惑地问:“前辈们不是会直接回家吗?应该没必要留字條吧。”
“嗯……不一定,以防万一。”优写好,等所有人都出了门,再把字條夹在门缝。
总覺得他们回来看一眼的可能性更大,要是没能看到其他队员,或许会不太高兴吧。
优不希望前辈们的期待落空,所以还是留下一个便条当做回复。为这种事情去发信息也太刻意了。如果他们都乖乖回家,没有看到,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不过优很清楚前辈们的习惯。
这个社团的所有人都有排球笨蛋属性。
京谷同学跟后藤前辈不加入这次打扫,已经先行離开,现在看来,打扫的人也就只有五个而已。优,矢巾,東城,江原以及渡。听说储藏室面积不算大,或许并不会很困难……
不过优还是小看了打扫这回事。
狭窄而逼仄的储藏室存放着大大小小的纸箱,讓人无处下脚,必须先把東西搬出去再清理。而储藏室唯一的灯还已经损坏,优临时去老师那里借来了手电筒,这才得以开始行动。还好这边的走廊没什么人来,他们可以暂时把东西放在走廊,整理好再搬运回去。
优戴上口罩,先负责帮忙打手电筒,其他人则是搬东西。
等花费了一阵搬完东西,三个人去里面进行初步的清洁,优和江原则是要把纸箱子里的东西统计再整理一遍。
也不知道要清理到什么时候。优把口罩收起来,悄悄叹了口气,拿起一张已经装裱的照片。透过照片与文字,还有那些证书,可以看到这所学校的历史,也能窥见岁月的痕迹。
但最终都会被掩埋,被封存,直到有人想起的时候才得以重见天日吗?
她摇摇头,甩开那些胡思乱想。可在看见下一张照片时,她忽然停了动作,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
*
挣扎了好半天,及川最终还是决定去找小优。
至少看她一眼,只是想看看。
毕竟都回来了,毕竟都看见了那张字条,毕竟他明天又不能参加社团……
如果能看到就好了。
小岩不陪他,花卷和松川也都離开,只有及川一个人在找。他不知道排球部负责打扫的储藏室在哪儿,也忘了问老师,把行李放去教室之后就一层楼一层楼闲逛。
运气不错,赶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看到了她。
女孩垫了两张纸板,姿势随意,盘腿坐在地面。她旁边摆放着水盆,手中拿着抹布,正在一个一个地擦拭着相框,等到干净之后再放进另一个纸箱。
此时的光泛着一点金红色,勾勒出她的轮廓,就连发丝都好像被夕阳染了一样,變得浓烈,变得耀眼。
明明其他人也在,干的都是跟她一样的事情。
但怎么可能一样呢……
昨晚还曾出现在脑海,出现在梦中的人,现在坐在眼前了。
他走近,而女孩抬起头。
秋山优稍稍睁大了眼睛,目光中的疲惫褪去了几分,换成一抹惊讶。女孩好像完全没想到他会过来。
“及川前辈……”小优过了几秒才撑起极为浅淡的笑容,“你们看到了啊。”
“欢迎回来。”
不是文字,这次是她亲口说的。
好单薄。
尽管比刚开学的时候健康了很多,但她的身形还是很单薄。当稍微露出疲态的时候,就好似带了几分病气一般。
“……嗯,”及川低眸,声音因为口罩的原因显得沉闷,“辛苦了。”
“怎么不跟我们说辛苦啊,”旁边的东城吐槽,“及川前辈也太偏爱小优了。”
“喂,不能这么用词吧,”在及川反驳之前,矢巾就开口阻拦了,“我们经理大人难道需要偏爱吗?明明就是应该的。”
及川彻:……
其实真说中了。
还好有口罩,还好有夕阳,还好有生病作为借口,女孩应该注意不到他的神色有什么不对。
她因为那两人的话语没忍住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其他人呢?”
“……已经回家了。”
“只有及川前辈想过来看,生病了也不回去休息,”她歪歪头,“难道是主将大人怕我们闯祸?”
“不是,我来监工,”他随便编了个借口,也拿来一张纸板,坐在她不远处,“小优,不冷吗?”
“嗯……有一点,不过快整理完了,没关系,”她搓搓手,手指尖已经因为一直接触冷水而泛红,那抹红色勾着他的视线,“及川前辈呢?感冒有没有好一些啊。”
“还可以,”及川咳嗽两声,盯着她的手指,没有经过思考,顺势开口,“一会儿你回家吗?要不要一起走。”
有些直白,好像不该这样问。
在话出口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生病讓他的头脑不太清醒,很多事情都没办法做到平时一样完美,情绪掌控行为,让他缺少了一点理智。
“我今天去亲戚家住,”她直接拒绝了,“走的方向不太一样,大概第一个路口就会分开……如果只是到那里也可以吧。”
“……好。”及川低下头。不知道该因为她的拒绝庆幸还是失落。
在没能注意到的地方,对面的女孩多看了他好几眼,悄悄地观察。整理仍在进行,大概十几分钟之后她的工作就已经完毕了,剩下的东西交给其他人清理就好。
优去倒了水,洗干净手,再回来跟其他人告别。
“及川前辈,走吗?”她问。
“走吧。”及川回答,神色带着并不明显的恹恹之感。
又是一次并肩。
她提着书包,他拉着行李。及川没说话,只是在走路而已。步伐不像平时一样稳定,有几分急促,可是他不想的。
走出校门,沿着那条熟悉的道路,远离了人群,在他身上的几分戾气愈发明显,甚至转向了烦躁之时,后面的女孩叫了他的名字。
“及川前辈。”
还试探性碰了碰他的胳膊。那里传来了一点不明显的触感。这让及川彻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不知不觉,已经走过她说要离开的那个路口了。
“总觉得,及川前辈好像有些难过……是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她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及川彻看向她。
“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还是其他原因,需不需要我帮忙?”
“如果是简单的安慰和倾听,我也是可以做到的。”
“或者,你想回家,还是要去医院?”
“我可以送你去,”她温声说,“我们一起。”
及川屏住了呼吸。
一时间,眼眶似乎在发热,发酸,难以控制。身上那些尖刺忽然变得柔软,她那么敏锐,总会察觉到……
好难受。
眼前人的沉默让秋山优确定了什么。
“及川前辈,”优扯了扯他的袖子,“我也是可以依靠的。难受的话就告诉我吧,谁都会有不高兴的时候。”
“没关系的……你看,我在这里呢。”
眼前的女孩神色犹豫,视线飘忽了一会儿,最终却仍然谨慎地开口,轻轻的,好像怕冒犯到他一样。
说出那句话。
“前辈,”她捏了捏袖口,声音很小,“那个,需要……抱一下吗……?”
温柔的话语抚过听觉,而她对他伸出手。秋山优在他面前,只需要上前一步,就可以碰到的距离。
昨天还在期待,还在渴求的,忽然就这么出现在了这里。
——为什么?她注意到了什么,还是对什么有所怀疑?为什么是这个时候,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
脑海中闪过的思绪顷刻被压灭。来不及去思考小优做出这种决定的缘由,也没有去再多审视一下自己的状态。女孩的目光闪烁,含着担忧,含着关心,吸引他靠近。
下一刻,他跟随本能,跟随冲动。
抱住她——
作者有话说:小优很担心你.jpg
已经是好朋友了所以可以给个抱抱作为安慰(竖拇指)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纵容只给听话的好孩子
“唔……!”
一瞬间, 及川前辈整个人都压了过来,把她抱住。
这让优难以控制地后退了一步,努力在比自己更高、力气也更大的男生的冲击下稳住身体。还好, 其实也不需要强行稳下来, 对方的手臂有搂住她的腰, 其实根本没有退让和摔倒的空间。
“及川前辈……等、一下……”她的声音帶上慌乱与无措。
好用力。
不管是扑过来的动作还是现在拥抱, 都很用力,跟她以前曾经感受过的那些拥抱并不相同。
似乎帶着一份额外的渴求,紧紧地,切实地, 把她锢在怀中。这是从未见过的及川前辈。
秋山优难以动弹,连想拍拍对方的背去安撫一下都有些艰难。
好像, 他真的很难过……
情绪是会传染的。
本来想让对方輕一些的优抿了抿嘴唇, 目光有几分不忍。最终她还是没能说出口,而是回抱住及川前辈,伸手摸摸前辈埋在她肩膀的脑袋,又拍了拍他的背,放软了语气, 輕声安撫:
“好了, 没事了……”她说。
“放輕松哦……”
如果需要的话, 就再多抱抱吧。
身上的人模模糊糊地咕哝一声, 應该是察觉到女孩的不适,减輕了一点力道,不至于让优太难受。
优松了一口气。刚刚被及川前辈扔下的行李箱正倒在路邊的花坛,她探头往那邊看了一眼,有些后悔自己先前的拒绝了——在及川前辈闷声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家的时候。
当时优还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没有回过神, 也没有太注意及川前辈的神色。但对方的回應明显不对劲,跟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这才让她注意到少年的状态,多观察了一阵。
的确不太一样……
总觉得他身体很不舒服,心情也十分差劲。
是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了吗……?
有点擔心。
所以优决定补救一下。她主动问及川前辈要不要先一起走一段路,和他并肩,陪着对方一起回教室拿行李,一起出校门,一起走过第一个路口,到應该拐弯離开的时候也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多管闲事这一点已经传染到了小优身上。
平日里温柔又细致,总是会主动和她聊天,还很爱开玩笑的及川前辈,此时却一直沉默。他只顾着走路,速度很快,又不怎么稳定,眉头越皱越紧,完全注意不到身后女孩的眼神。
急促而烦闷,帶着不易被察觉的焦躁。
秋山优眼中的及川前辈不适合这副模样。
并不是他不能够难过的意思,而是优会希望自己能帮上一点忙,最好可以让及川前辈早点脱離这个状态。一方面是身体的问题,要看看有没有发烧,需不需要去医院。一方面是心理,要安慰他,让他压力不要太大。
如果是自己了生病,心情又很差劲,这种情况下最需要的是什么呢……?
嗯……要先让他冷静一点才可以。优如此决定。
对于她来说,好朋友之间是可以拥抱的。拥抱是治疗难过的特效药,会提醒对方有熟悉的人在身邊,可以一起面对,可以一起分擔。拥抱意味着共享温度,意味着安撫,意味着接纳。
于是,她快走两步,碰了碰前面人的胳膊,喊他的名字。那人顿在原地,肩膀轻微颤抖,几乎站不住。
可以的。
优望着他,在说话的时候扯了扯前辈的袖子,最后伸出双手。
如果是及川前辈的话,可以依靠我,可以把不开心的事情都告诉我。
就像及川前辈对我那样。
可以拥抱。
下一刻,对方抱住她——
*
优緩緩挪动脚步,带着挂在她身上的及川来到不会挡路的位置,而及川也在配合她的动作。
眼前是女孩棕色的发丝,很近。
香气浅淡,透过口罩萦绕他的嗅觉,是令人安心的、属于小优的气息。及川徹闭上眼,短暂失控过后他其实有清醒片刻,可即便清醒也仍然想继续拥抱,不愿意分开。
贪婪地,任性地。
要抱住她。
“……难道发烧了吗?”女孩任由他抱了一会儿,才拍了拍他的胳膊,温声命令,“及川前辈,稍微抬起头,让我看一下……”
他有在听,也有按照她说的去做,順从地抬头。
女孩微凉的手指触碰额头,轻轻抚摸,又順着额角向下,抚过及川徹的眼尾,有一点生理性的泪水被她抹去。身体贪恋她指尖的凉意,喜欢她的触摸,这让及川徹眯起眼睛。
太过短暂。
……头好疼,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下飞机……?
忘记了啊……
反正,现在他很难受。情绪上的不高兴被小优安抚了大半,身体上的痛楚此时才明晰起来。
“是有点热……”她小声念着,看样子确认好了,也做出了决定,而且不打算参考及川徹的意见,“前辈,我送你去医院,不可以拒绝。然后……嗯,一会儿给前辈家里人打个电话吧。”
“……嗯。”及川声音很低,答应了。
“好孩子,”优好像很满意,顺嘴夸了他一句,“所以,还要抱吗……?”
他不说话了,只用行动表明回应。
不松手。
“那……就再抱一会儿,”女孩放任了他的动作,“没关系。”
被纵容。想依赖。
好……喜欢。
好喜欢。
耳边传来的话语多了几分不明显的低笑,因为紧紧相拥,他甚至能感受到女孩发声时胸腔的震动:
“及川前辈身上……有一点北海道的味道。”
“像下雪一样。”
她也有闻到——这让及川彻下意识收紧胳膊。
暧昧。
“嗯……抱歉啊,”女孩犹豫了一会儿,再度开口,“我刚才因为一些事情,没注意到前辈的情绪。”
“不过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可以跟我说你不舒服。如果不想被别人听到,悄悄说也行。”
“需要安慰这种事情并不丢人……嘛,虽然我也没有资格这么说啦。”
她挠了挠脸颊,尾音似有心虚。也对,小优自己就是反面案例。她才是最倔强,最爱逞强的那一个。
“但前辈……还是坦率一点更好吧?”她话语轻松,“感觉这样会更适合及川前辈。”
……笨蛋小优。
及川睁开眼。
怀中的女孩根本就不知道他情绪的起源。源头是她,线索是她,解决的办法也一样是她,可是那些想法怎么可能直接告诉她啊……做不到的,及川没办法说出来。
而且,都是这样的拥抱了,都……都已经露出了一部分心迹了。
为什么察觉不到呢?
为什么还是可以那样自然,还是和之前一样呢?
及川彻无法判断自己是想被她知道还是不想被知道。脑袋思考不动,变得有些孩子气。他又不会随便跟别人拥抱,又不喜欢莫名其妙的安慰与可怜,而且他的撒娇也是分人的。
……不要把我放在跟别人一样的位置啊。
小优。
也不要……随便把拥抱给别人。
……没办法说出口。
在这方面,想坦率也太困难了。
半晌,他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整理好情绪。
“抱歉……小优,”作为前辈的少年别开视线,深吸一口气,话语却有些笨拙含糊,“可能是生病……对不起。”
口罩能遮住很多东西。他宁愿自己再沉默一些,也不想显得狼狈。
“没事哦,”秋山优也不在意,整理了一下乱掉的头发,主动去把倒在花坛的行李箱拎了起来,也没交给他,而是自己拖着,“走吧,就去前面那家医院好了,近一点。”
“好。”他没有抗拒女孩的好意,点头接受。
不太想在小优面前露出脆弱的样子,也不想因为一时的失控让她来安抚。及川彻嘴角绷直,看着优的脚步,听着行李箱滚动的声音。
他攥紧了拳。
上一次发生这种情况,应该是国中三年级。
小飞雄的天赋与进步速度让他感受到了压力。那个时候纯粹是只有负面的想法,因为恐惧,因为惊惶与不甘,变得有些不像自己。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冲过去毁掉眼前会追赶上自己的男孩,想让影山飞雄再也无法在他身后追逐——
但小岩的头锤让及川醒来了。
犹如一盆凉水,浇灭了他并不愿意承认,但确实带有妒忌的火焰。
印象很深刻。
他本以为自己再不会这样。毕竟每次出现一点苗头,脑袋里就会有无数个小岩冲他挥舞“岩拳”,让他可以很快清醒,效果一级棒。
只是这次不同。
在拥抱的时候,明明都已经没有距离,都已经紧紧把她留在了怀里……可是她依然会走,自己也依然要松开。北海道的气息很遥远,他和她也一样遥远,两个人的心绪截然不同。
感情复杂到难以分辨,所以也无从阻断。
“距离”一直都在,目前无法跨越。对方的安抚与宽慰只能让他越陷越深。
及川彻自认为是个可以很好掌控自己情绪的人。他知道该怎样提升专注力,怎样让自己冷静下来,怎样在关键时刻摒弃多余的想法。但有些情感就是会细腻到从指缝中钻出,不知道该如何去限制,去压抑。
绕不开她的名字。
……或许,是他不想绕开。
如果从不去深思,大概只会和漏水的闸门一样,偶尔流出来几滴而已,很少,还在可控范围之内。但当察觉到之后,就成了冲破阻碍的洪流……汹涌肆意,卷走一切。
让人溃不成军。
*
这座医院开了有些年头,离家不算远,每天上学放学都会路过。
优最常去做检查的医院并不是这家,她没来过这里几次。上一次来还是在学园祭那几天,外婆于家中意外摔倒,家里人才匆匆帮忙把外婆送到临近的医院。那个时候的优跟着安子阿姨陪外婆做检查,也没有心思去注意医院的其他设施,所以对这家医院不算熟悉。
嘛,熟悉医院也不是什么好事。
优甩开没用的想法,带着及川前辈一起做检查。体温测量的结果很快出来。
……有点发烧欸。
优听着医生那边的安排,又看了看目光比平日涣散的及川前辈。
之前听岩泉前辈说,及川前辈身体一直很好,没有太多生病的经历,所以对生病方面很陌生也算正常。如果是优,应该能很快察觉到自己是不是感冒和发烧,也能趁早做出应对。她国中那几年经常生病,对此十分有经验。
但还是不要苛责病人了,没有人想要这种生病经验的。
总之,及川前辈现在需要打点滴。
病床周围的四方帘子阻断不了声音,只能隔绝视线。护士姐姐帮及川前辈扎好了针,优去借来一个热水袋,放在他手下垫着,又搬了張凳子坐在旁边。
“……你不回家吗?”躺着床上的前辈抬头问,声音虚弱而沙哑。
“及川前辈会更需要我吧,况且多管闲事这一点,我是跟前辈学的,”优低头看着手机,又在按下发送键之后看向他,“我跟家里人说了,晚点回去。”
“别跟我学这个啊……”他看着优,叹了口气,借着刚刚已经跟家里人打过了电话,想让优放心一点,“我妈妈一会儿会过来照顾我,不用担心。”
“没有担心,”秋山优把凳子往床头挪了挪,严肃声明,“我是在工作。”
“这也是经理的职责……?”他问。
“嗯,”她带上浅笑,“及川前辈是我们厉害的主将,要快点好起来才可以。”
“……我也希望。”
“那就要好好休息,”优顺手帮他掖了掖被角,“前辈困不困,现在要睡觉吗?”
“睡不着……”及川用力闭了闭眼,因为头很疼,他现在很不舒服。
“闭上眼睛的话,很快就会睡着的,”她左看看右看看,好像没什么适合遮盖眼睛的东西,最后从包中拿出了自己的围巾,“如果有需要可以先用这个,能挡一下光线。”
“……小优,”及川别过头,睁开眼,表示出一点拒绝,也没有延续刚才的对话,“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嗯?”
“你之前……好像很想早点回去,”他轻声问,“现在又为什么要留下来。”
“啊……”
“你说的那件事情……我可以知道吗?”
优往后缩了一点,抱紧自己的围巾。
“前辈果然好可怕……”她盯着他,像是在看着什么珍奇异兽,“生病的时候都能注意到。”
“……”沉默。
“妖怪先生。”她继续。
“……不是,”他小声反驳,咳嗽一声,“不方便说就算了。”
“倒是没关系……”她想了想,“前辈很在意吗?这件事情。”
“嗯,”及川小幅度点点头,凝望她,“很在意。”
“那我告诉你哦。”
她嘴角勾起明显的笑,眼中的光彩犹如星点,有些兴奋,又有些喜悦。
情绪外露到这种程度的小优很少见,在她开口之前及川彻就能判断,这件事情是非常好的事情,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其实……算是好事吧,”她神神秘秘地凑到及川彻耳边,小声说,“我在储藏室里,找到了一張妈妈的照片。”
“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我都没有太多她的照片。所以这张照片对我来说很珍贵。”
啊……及川彻微微睁大眼睛。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小优口中听到关于她父母的事情,而且对方直接说出了母亲死亡的事实。
与曾经提及家人这个词汇就会悄悄回避的小优不同,她现在坦然而放松,絮絮叨叨地讲述,比平时话多,像是在谈论一件自己生活中足够让人开心的小事,悲伤的部分微不可查。
“……妈妈以前也是青城的学生,甚至也是排球部的经理哦。不过她很厉害,经理只是兼职,其实还有做很多很多工作,比如学生会副主席,宣传部的……”
“那张照片,就是她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讲话时候的照片。”
“我用手机拍了照,本来想立刻带回去给安子阿姨……啊,就是我现在的监护人,也是我妈妈的妹妹。想让她早点看到的……”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用着急,反正都会看到的,早一两个小时也没有什么区别吧?”
身旁的女孩手指不安分地摩挲膝盖,脸颊泛起浅浅的绯色,目光中的向往与憧憬毫不掩饰。这是她想早点回家的理由,也是因为这一点,才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及川的状态不佳。
“那张照片上的妈妈很年轻,很自信,站在所有人面前发言……好像能做到很多很多事情,好像永远不会倒下……”
“帅气,又耀眼。”
她缓缓舒了一口气,低声感慨。
“能看到那张照片……我好高兴。”
“像是再一次认识她,像是又能和她见面了一样。”
“真的,很高兴。”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看到小优拍摄的那张照片时, 及川有一瞬间恍神。
那上面的女生的确和优说的一样——她身穿青城曾经的制服,站在礼堂演讲台前侃侃而谈,脸上带着浅笑, 自信而大方, 理所当然地吸引无数目光, 她理应备受瞩目。
只看照片都能看出, 小优在长相上与她有五六分像,尤其是那双极其特别的眉眼,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真实相处过才能知道,小优身上的气质偏内敛沉静, 照片中那个人展露出来的则是更为锋芒毕露的一面。
如果不曾遭遇意外,小优会不会更像她母亲一点……?这种思考或许不太礼貌。但即便没有如果, 及川也可以认定, 她们都有着类似的光彩。
可现在的小优,也是独一无二的,也一样有着属于自己的、被时间与无数过往磨砺出来的弧光。
她应该知道,她应该被认可。
“……其实,在我眼中的小优也是。”
说出这句话, 全凭一股毫无根源的冲动, 根本没有多加思考, 甚至还带了一点被发现也无所谓的破罐子破摔。情绪压抑不住, 如洪水猛兽,已经蠢蠢欲动地想将女孩包裹,想把她扣留下来,一句一句吐露心迹。
后来复盘这次糟糕至极的对话时,及川彻把責任全部甩到了生病上。
这不是他通常会有的做法,也绝非他的本意。及川有为此感到后悔和抱歉, 尽管女孩好像也没有被冒犯到。
“小优很耀眼。”
这句话直白而简单。
但此时正发燒的及川彻意识不到。
少年目光澄澈干净,还好打針是在另一边,他可以用手指碰到她的手,再覆住,热度交换,一次次越界,试探她的可接受范圍。
“……也很令人向往。”
像告白一样。
女孩刚刚还一直不停说话的嘴巴忽然就不出声了,对他的这句话没有任何回应。
优不适应这样直白的夸奖。刚刚还是在说妈妈的事情,为什么话题忽然到了自己身上?秋山优瞄了眼及川前辈,决定暂时不去尝试理解病人跳脱的思路。
发燒的人胡乱说话也很正常。
虽然来的突兀,但优还是有短暂回想这两句话。及川前辈是强大的人——不管是心理方面还是能力方面都十分令人安心——能被这样的人夸赞,优其实有点高兴。
不过,“耀眼”这个词汇……怎么想都跟自己毫无关系吧。优思路跑偏。
“小优,”及川前辈的脸颊透着不太通常的红,他呼出一口气,缓缓开口,“你……”
闷热的,黏糊糊的,任性。
说起来,及川前辈虽然是前辈,但年龄其实比她小三个月左右。
他的手好热,是握着手会更安心一点吗?或许,前辈不喜欢,甚至也在悄悄害怕打針呢……优没敢抽离。她需要给对方一点点支撑。
“你可不可以……”少年终于说出来了,好像用了很大的勇气与力气一样,还吸了吸鼻子,带着一点点微不可查的委屈,声音很低,“不要只喜欢小个子。”
欸……?
优一时间没听懂。
跟前一句完全不搭调的话语。
什么叫“不要只喜欢小个子”啊……是在说昨天晚上花卷前辈那个问题吗?她的回答是喜欢小个子的直率男生来着。
优記得花卷前辈昨天说他们在赌今天的早餐……難道是及川前辈输了打赌才不高兴……?
的确……优仔細思考。生病的时候,即便是一点小小的失望也会讓人很難过……她可以理解。及川前辈本就是善于观察的人,当然会有細腻的一面,他能够感受到更多的情感,那么受到情感的影响也会更大。
所以,这是在撒娇吧。
原来是这样……她覺得自己明白了。
及川前辈,偶尔会有点孩子气呢。
那么,用对待孩子的办法会更为合适。
“……好哦,”她眨眨眼,輕松地回应,“仔细一想,身高其实也不是很重要。可能之前回答的时候没有思考清楚……”
“不然等前辈好起来,我也给前辈带早餐吃,可以吗?”
这下肯定能安抚好了。优抿唇,睁大眼睛,带着一点期待观察对方的反应。
及川前辈没说话。
他默默地缩回了手,把脸也埋进被子里,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讓秋山优很是迷茫。
啊、难道猜错了……?
优不太懂。
有点生气。及川心想。
好随便的答应,明显是在说谎……
理解的角度也相当奇怪,为什么会拐到早餐上去?
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根本猜不中。
“前辈,你要睡覺了吗……?”优站起身,试探着问,把自己的圍巾拿过来,輕轻碰了碰他的耳朵,“闷着会很难受的。”
“稍微把被子往下一点。”
身体不受控制地听话了,这个事实讓及川彻相当挫败。耳朵泛红,从耳根蔓延到耳尖。属于小优的圍巾最终还是盖住了他的眼睫,视野仅剩令人安心的黑暗,身旁的溫暖也一直都在。
好喜欢的,气息。
“好好睡一覺吧,及川前辈。”
她拍拍被子。
“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
及川前辈没用太久就睡着了。
少年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因为感冒时鼻子被堵塞,睡覺会发出类似小呼噜的声音,但没有很吵。假如花卷前辈他们在这里肯定会趁机录下来的。不过优不会做这种事情,她安静地坐在一旁,望着及川前辈发呆。
还是黑暗的环境更适合入睡。遮住眼睛就不会睡不着,围巾真的很好用。及川前辈是很合格,很好照顾的病人,睡觉的时候没有乱动,所以不用总是帮他调整,令人省心。
如果是小英的话,偶尔会掀被子。优回想起照顾生病的小英时对方明显的恃宠而骄举动。
在睡梦中的话,应该不会那么不舒服吧……?自己生病睡觉的时候经常感觉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像是被偷走一样,倒是比清醒着好受。优看了眼前辈身旁的吊瓶。
还有很多呢……
前辈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她一直等到了及川前辈的妈妈来之后才离开。
那是一个看着十分干练的短发女人。身穿短款羽绒服,踩着运动鞋,打开病房门的时候都讓在帘子内的优感受到一阵冲击,行事完全可以称得上风风火火。
好帅气啊。
总觉得,及川前辈身上更锐利的部分应该是像妈妈……也不知道及川前辈的爸爸会是怎样的人,难道是很圆滑溫和的类型吗?优胡乱猜测。
“……真是非常感谢你帮忙照顾彻,小优,”及川妈妈跟优在病房外面交谈,深深对她鞠了一躬,很正式地表达了谢意,“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不,没什么,”优显得有点腼腆,带上礼貌的笑容,“我也是帮忙照顾自家部员而已。”
“真是负責的小经理……”及川妈妈感叹道,顺便跟她说明,“彻这孩子,一年到头都很少生病,可能是因为这几天修学旅行换了环境,身体没调整好才感冒的。医生说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不用多担心。”
“啊……好的。”
优没想到自己反而被安慰了,有些不好意思,不自觉抓紧了书包带子,往后退了两步。
“既然这样,我也该先走了……”优小声说着。
“辛苦了,”及川妈妈细心叮嘱,“快早点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等彻身体好起来我会让他自己去道谢的。”
“道谢就……不用了,”优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头发,“及川前辈之前也有帮过我很多。”
不需要刻意去回想,也能翻找到不少和及川前辈相处的片段。最近的,以前的,及川前辈总是会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在她需要的时候对她伸出手。
曾经优还以为,即便在同一社团,自己跟及川彻也可能会很陌生。但在相识的这短短不到一年内,她好像已经和这位校园明星产生了无数联系。
及川前辈很值得信赖,也很温柔,优希望他可以走上自己想走的道路,希望他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及川前辈可是我们青城男排部珍贵的主将。
“这是互相的,不需要道谢,”她目光干净透亮,这是她的真心话,“我很高兴可以帮到及川前辈。”
走出医院时,天色渐晚。
随着即将进入冬季,太阳落山的时间也越来越提前。今天天气不算好,夕阳也透露着一股萧索与寂然。
诗人们总是喜欢写秋天是多么让人难过,写夕阳壮丽而令人感伤,意象与情感逐渐结合,随着耳濡目染,只是看到这种景象都会让人涌起一些多余的情绪。
为什么秋天不能更轻松一些呢?
优走在路上。路程过半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忘記跟及川妈妈说及川前辈的心情不太好了。
她甩甩头,否决掉这个想法。
并不是每个孩子都想被家里人知道自己心情的。假如真的有必要,及川前辈也会自己说出口,不需要她多嘴一句。
嗯……至于围巾,及川前辈之后应该会带给她的吧。
要早点回家才行。
安子阿姨还没有看到妈妈的照片……她想快点让对方看见。
女孩加快了步伐。
*
被人从睡梦中叫醒时,及川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视野忽然涌入亮光,有点刺眼。他用力眯了眯眼睛,本能地去叫刚刚还在自己身旁的女孩。
“小优……?”
因为很久没喝水,他声音带着沙哑。
“人家已经回去了,”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妈妈,她摸摸及川的额头,“应该不发烧了……”
啊。对,是在医院,他被小优送到了这里,打针。
“你们的社团经理真是个很负责任的女孩,”妈妈安抚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等身体好起来之后,记得去好好感谢她,知道吗?”
及川彻愣了半天,后知后觉答应一声:“……嗯。”
“先坐起来,小心别碰到手,我去给你倒杯水。”
“好。”
少年慢吞吞地坐起身。
她走了啊……
一点很容易捕捉的怅然悄悄划过。
刚刚的拥抱,任性的撒娇,还有女孩那些轻声细语跟低笑,都像是梦一样。如果在生病的时候做这种梦,应该算是不错的事情吧。
记不清,分辨不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还是等好起来再说。
及川接过妈妈递来的温水,小口小口抿着,滋润干涸的喉咙,缓解了一部分不适感。
是打针的原因吗?总觉得耳朵也不是很舒服,听人说话总像是隔了很远一样。他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再清醒一点。
最后的药已经没剩多少了,坐了一会儿之后,妈妈叫来护士取针。
“明天正好不上课,早上看看情况,如果有需要就再来打针。社团那边我跟你们教练说了,等身体完全恢复再过去……”妈妈在耳边一件事一件事给他罗列清楚。
“噢。”及川彻只是点头回应。
“……对了,”像是想起来什么事,女人站起身,下一刻,眼前被浅蓝色的布料晃过,妈妈问他,“这条围巾是你的吗?”
及川抬眼。
围巾上还带着雪花的图案,她之前说,想看雪。
“……是小优的。”
他轻声念出女孩的名字,话语中带着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我之后……洗干净,再去还给她。”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会魔法的妖怪前辈
“啊啦, 这……!”
国见安子睁大眼睛,仔细看着优拍下来的相片,过了好半天才开口感慨。
“多亏你还能找到……感覺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什么啊, ”一旁路过的英注意到这边的谈话, 探着脑袋凑过来看, 也成功認出了画面中的人物, “这是……彩子阿姨的照片吗?”
“没錯,在学校储藏室找到的。”优笑着回答。
“唔……”
直接坐在了优身边的英看一眼手机,再看一眼小优,再看一眼手机, 反复确認对比。
“总覺得……”他小声开口,“彩子阿姨的漂亮比优更明显, 更有冲击力。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超好看的类型。”
“我媽媽本来就很漂亮, ”优满足地收下小英对媽妈的夸奖,也不介意自己被拿去比较,“一直都是。”
“小优长得像爸爸更多一些,”安子笑了,“那种明显就是好孩子的类型, 跟阳辉给人的第一印象一模一样。”
“这张照片, 安子阿姨以前看到过对吗?”优靠在女人肩膀上, 被国见安子揽在怀中, 好奇地问,“不然就不会说刚才的话了。”
“当然,我甚至还在拍摄现场呢,毕竟就是在学生大会上拍下来的,”她颇有些自豪地回答,“当时这张照片在青城靠近操场那边的展示板上挂了有一年, 彩子特别喜欢,每次上学都会特地绕过去看看。”
“总覺得跟印象中的彩子阿姨不一样,”英又往里靠了靠,把优夹在中间,“原来她是那种会反复看自己照片的人啊。”
三人是一起坐在沙发上的,不过因为坐得很紧密,加在一起也只占了一半不到的位置。优皱眉,推了推旁边故意挤人的小英,直到对方舍得让给她一点空间才停手。
“……嗯,你印象中的彩子,已经是她身体不太好的时候了,”国见安子叹息,“如果是在学生时代,很少会有人觉得她安静温柔的。”
“当时,姐姐即便也会偶尔生病,也会定期去医院,但她总是不停地去做着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情,似乎要把自己燃尽一般拼命发光。”
“她骄傲得很,自尊心强得吓人,还喜欢炫耀,张扬极了,完全不知道低调该怎么写。”
“她优秀到没有人不認识她,没有人不尊重她。即便是犯了錯,也能得到老师们的包容,即使是做出冲动的决定,也会有人自愿帮助她解决一切。”
“那时候她突然跟阳辉交往,让所有人都很惊讶,阳辉还差点因此被人缠上,把我吓得要命……不过最后是他们两个一起把那些家伙教训了一顿,帶着一身伤回来找我帮忙擦药,简直就是两个笨蛋……”
说着,女人勾起嘴角,将手机还给优。她眸中含笑,凝望优的眼睛。
“其实在彩子去世两年后,我跟你爸爸有回到青城去寻找过照片。但当时我们已经是校外人员了,能夠得到入校的允许实在很不容易,结果运气不太好,找寻了一下午也一无所获。”
“或许……这张照片,本就應该由你发现。”
“小优,这是彩子留给你的礼物。”
女孩被揉了脑袋。
她低垂眼眸,乖顺地靠在安子阿姨怀里。
“也是我和妈妈的缘分。”她说。
当优需要的时候,她就会突然出现。在梦中,在其他地方,在身边。好的,坏的,健康的,虚弱的……无数种模样的妈妈,都无一例外会给她一点指引。
“我以前一直认为小优的眼睛,还有性格,是最像彩子的,”安子轻拍她的后背,“不过那只是你们一部分共通之处而已。”
“你有着彩子所不具备的细腻与观察力,你和她看到的景色本来就不一样,也不需要一样。”
“即便走在同一条路,所知所感也会有所区别。很多经历与体验只属于你自己,未来能走向何方,也全都看你的选擇。”
“小优……”
安子阿姨俯身,亲吻她的额头。
“你是独一无二的。”
*
周末的社团活动,某位生病主将理所当然地没来参加。
优怕打扰及川前辈休息,没有去询问过,但在周五晚上,对方就通过line主动和她说明了情况。
及川前辈说他下周大概才可以返校上课,到时候会把围巾洗干净还给她,只是社团活动的参加时间现在还确定不了,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优让及川前辈好好休息,等病完全好起来再回归社团,不要随便逞强。对方答應得很好,希望他在实施上也能这么干脆利落。
最近处在秋冬换季时期,确实很容易生病,学校里面不少人都戴起了口罩。
像是小英,这几天就有咳嗽的情况,看起来他很想借着感冒的理由多请几天的假。但毕竟是一直在运动社团的人,即便自认为属于节能派,他体质也还不错,那点小症状在周一之前已经有所缓解,最多只能靠着跟安子阿姨的撒娇旷掉一天课,其他的就没办法再奢求了。
这段时间,优有做到好好保护自己,最近都有在喝热水,偶尔会出去逛街或者爬山,吃东西也没有懈怠,在人多的场合也会戴口罩。她难得逃离了以往的感冒魔咒,目前还算是健康。如果是往年,优都会是最先病倒的一个,而且症状都会相当严重。
看来这次运气很好呢。她对此十分满意。
按照之前的安排,万圣夜活动是在下周一晚上举行,正好是十月份的最后一天。三个准备一起去玩的女生提前一天聚集起来,要进行万圣主題裝扮的搭配尝试。
聚集的地点是真琴家。不得不说,这里的确很适合她们进行换裝。
真琴家非常豪华也非常大,不仅是独栋帶院子的小别墅,后面甚至还有个室外游泳池。连她自己的房间都配备有独立的换衣间,梳妆台那边的化妆品更是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更别提书柜那边满满当当的时尚杂志。
可以看出真琴对时尚这方面的确有很用功,也不知道将来她会不会成为这方面的专家。
在里奈的建议下,优的打扮很快就确定了下来。与魔法女巫最为适配的动物形象就是黑猫,恰巧优也很喜欢黑猫,还能跟朋友一起拍组合照片,没有犹豫就选中了。
方向找到后,那就是穿搭问題。到底怎样才能凸显黑猫的角色主题。优严词拒绝了里奈给出的特工黑猫女郎与真琴提出的lo裙黑猫少女建议。这两种挑战难度都太高了,她并不打算考虑。
最后,优选擇了更为省力省时间的办法——将身上的裝扮都换成黑色。她直接穿了纯黑色卫衣与裤子,再加上猫耳猫尾跟围巾裝饰,搭配黑色短发的假发,这样一身可以进入会场又不需要化妆的轻松装扮就出现了。
顺便一提,假发跟猫耳猫尾都是由真琴友情提供。
“不是,这也太敷衍了!”真琴鼓着脸,对此提出不满,强硬地加上其他要求,“起码要有金色美瞳跟胡子妆容吧!”
“好哦,”优对此没有意见,只要不让她穿很难穿和难以活动的衣服,她就都能接受,“那就到时候再弄……胡子这种或许可以粘在口罩上。”
“眼线也要有一点猫咪的感觉!”
“嗯,听你的。”优一味点头。
“小优啊,”真琴叉着腰,露出一点无奈,“你自己的想法呢?积极一点啦!”
“我比较信任你嘛,”优很无辜地笑了笑,选择转移话题,“不然我们再调整一下里奈的装扮?”
“嗯?我的还不夠帅气吗,”被提到的里奈扬了扬下巴,对自己这身打扮非常自信,“简直就是从游戏里走出来的。”
的确,非常帅气。
皮制防风衣与染血绷带,带着一点做旧感的帽子,身上各种奇奇怪怪的挂饰,腰间的武器包和药剂,最后还有背在背上的木仓包,结合在一起就透露着一股危险氛围。她甚至选择了一双能垫得很高的皮靴,让整个人都看着挺拔英气了起来,不管是谁都会觉得很帅气的。
只是比起吸血鬼猎人,她这一身装扮更像会魔法的西部牛仔。
“嘿嘿,甚至还有魔杖,”里奈掏出腰间的魔杖,在手中转了一圈,挑眉看真琴,“可以跟女巫小姐并肩作战。”
“武器种类多一点很适合拍照,而且魔杖也足够契合主题,”真琴满意地点点头,认可里奈的道具选择,又低头思索,“那猫的武器……”
“黑猫也需要武器吗……?”优小声开口询问。
“猫的话比较适合抓人吧,”里奈帮忙想着,“爪子类的怎么样?”
“毛绒爪子会很不方便,我不想要那种。”优进行排除。
“不要毛绒……”真琴思索着,忽然眼睛一亮,“啊,这样!弄成那种长指甲类型呢?把假的指甲片涂成黑色粘在手套上面,既不会太影响活动,也能有猫咪的效果!”
“这个,”优想了想,“好像不错……”
最终,秋山优的装扮拍板定案。
*
及川戴着口罩,站在一年六班门口。
他没有往里张望,只是靠在墙边,漫无目的地看向走廊窗外那叶子已经掉光的、并不好看的枯枝。
冬天要来了。他心想。
现在时间有点晚——本来不该在放学才来找她的,但上午课间被教练和班主任找谈话了一次,中午又因为有点恍惚让小岩拎去了校医务室,这才一直拖延到下午。
对于这位排球部池面来到班級,大多数人不怎么在意。之前及川跟伊藤交往时他基本隔两天就能过来一次,即便已经分手,班級里也有秋山优这样一个特殊的排球部经理在,来这里找人很正常。
“及川前辈!”
路过的一个低马尾女生从门框后钻了出来,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及川彻记得她,姓氏是井上,之前春高预算赛时她有跟真琴一起帮忙應援,而且相当卖力,是个活泼的女孩子。
“前辈是来找秋山吗?”井上歪着头,“她刚刚好像出去了。”
“嗯……那我在这里等一会儿吧,”及川知道优不在,他刚来的时候就有看过,熟悉的位置上没有女孩的身影,“她说很快会回来。”
“秋山的话,應该真的会很快吧……”井上也学着他的动作,和他一起靠在了一旁,不过由于身高差距,女孩只能抬头看他,“说起来,前辈的病恢复得怎么样?”
“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好,”及川友善回应,叹了一口气,好似抱怨,“啧,好想早点回去打排球。”
“噗……果然跟秋山说得一样,”旁边的女孩忽然笑了,“她说社团里的每个人都有一点排球笨蛋属性。”
“嘛,或许是夸奖呢。”及川眯起眼睛,嘴角微扬,只是被口罩遮挡着看不出来。
不过,小优居然会跟班级同学说这些吗……?及川注意到了这一点,也顺势问了出来。
他好似随口而言:“其实,我还以为秋山不会说社团的事情呢。”
“并不会主动说啦,她也不是那样的性格,”井上摆弄着手指,神情自然地回答,“只是在我们问起来的时候会说一些而已。秋山是经理,更清楚排球部行程,比较方便我们组织应援。”
“原来是这样。”及川了然。
怪不得感觉今年每次练习比赛都会有校内应援团。
及川自己还是很喜欢被应援的。一方面可以增加心理支撑,另一方面也可以模拟赛场不确定的环境与声音,提前适应。看来在大家没能注意到的地方,小优其实也有做一些工作。
井上没多停留,很快挥手离开,她也要参加社团活动。及川跟对方告别,继续等待。
属于优的围巾被装在了纸袋中,纸袋里还有几小袋糖果跟巧克力,以及一对毛绒手套。
手套是及川挑选的,外观上没什么亮点,只是纯灰色而已,而且是四指连在一起的款式,并不方便活动,但非常厚实,足够保暖。这个是给她的谢礼,说不定之后可以用上。
及川翻了翻手机,看一眼日历,今天恰好是万圣夜。这种节日也不知道小优会不会在意。但及川彻还是从纸袋里掏出了一袋糖果跟一板巧克力塞进口袋。
赌一下吧。
没赌对也无所谓,依然能找借口给她。
“及川前辈,”大概三分钟过后,耳边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下午好,我来了。”
他回过神。
奇怪,为什么会没注意到。通常都会提前注意到的,但这次——等等。
及川转过头,看向声源处。
……这不是小优的外表。
但通过那对格外特殊的眼睛与记忆中的身形可以认出来,依然是秋山优,只是风格跟之前相差太大。
黑发,金瞳,猫耳,少年感,还戴了口罩。口罩上面是绣上去的猫咪胡子跟鼻子,眼角甚至画了明显的上挑眼线,突出了女孩的狡黠与凌厉。
话说这件卫衣,好像是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的那件吧……
等等,她背后好像还有尾巴……!
正随着女孩的动作,在小幅度晃。
她歪歪头:“前辈?”
可爱。
超级可爱啊。
“……小优,”及川先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谢谢你的围巾。这个打扮,是要去哪里玩吗?”
“跟朋友约好了参加万圣夜活动,”她接过袋子,没看里面的东西,很老实地在解释自己为出去玩翘了社团活动的事情,“今天的社团就不去啦。”
赌对了。
他有一瞬间感到了几分雀跃。
“是校内活动吗?”他问。
“是哦。”
“玩得开心,”及川呼出一口气,没能提出进一步动作,“小黑猫。”
“嗯……”她点头答应,又顺势询问,“及川前辈想吃万圣节糖果吗?我可以帮你带一点。今晚听说会发很多糖果。”
“等到我能吃的时候已经错过万圣节了吧,”及川双手插兜,“没关系的,万圣节这种节日什么时候都可以过啦。”
“节日自然是要在恰当的时候过啊,”优对此并不认同,“错过会很可惜。”
“原来小优是这么想的……”及川彻挑眉,装作思考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嗯……那也可以啊,不然,我们现在过吧。”
“欸……?”优很迷茫,“现在过是……什么意思。”
“你说一句那个。”及川碰碰她的胳膊。
“哪个?”她没懂。
“就是要糖果时候的那句话。”
还好有口罩,不然就会被她看到嘴角压不住的弧度了。
眼前的女孩似乎经过了相当激烈的心理斗争,过了半分钟才犹豫开口:“那……Trick or Treat.”
“小优,伸手。”
伸出来的是爪子欸,还带着长指甲。
可惜没有软乎乎的肉垫。
他将糖果放在黑猫手中。
*
居然、真的有糖果……
就像是魔法一般。
可是,前辈居然能提前知道……难道是早就准备好了万圣夜惊喜吗?完全没想到……
有点,开心。
优依然没有回过神,而手中已经被放了一小袋糖果跟一块巧克力。
她是自然而然按照前辈的指令伸手的,当及川前辈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不管是谁都很难抵抗。优曾经还以为,只有自家部员会被作为司令塔的二传手蒙骗,但她这个经理好像也没能逃过。
眼前的少年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还眨眨眼。
“Happy Halloween,小优。”
对方的眼睛凝视着她,声音比平时健康的日子多了一点低哑与沉静。
“糖果不能吃太多……但,我的这份可以吃完。”
“好吗?”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目光越过时间
“……好。”眼前的女孩点点头, 答应了。
尾巴在晃,晃得人心痒。
既然已经答应,那么以秋山优的性格就一定会做到。及川彻相信她——尽管只是吃掉糖果这一件小事而已。
但小优会好好吃完他送的那一份。
讓人开心。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笑, 在和女孩告别之后转身离开了一年六班。不能进行社团活动, 也没有精力去其他地方玩, 那就早点回家休息。爸爸应该在家等着他。
今天不需要打针了……但还是再去一趟医院更保险。他想早点好起来, 早点重回球場,重回社团。一边想着,及川彻一边往自己的班级走去。
“啊,及川同学——”在进入教室, 经过前排的课桌时,他被叫住了。
“怎么了, 物部同学?”及川停下, 有些奇怪地回身看那个女生。
物部葵,同班同学。
虽然一直在同一个班级,但及川很少和她说话。对方是个有些沉默、喜欢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女孩子,好像还是摄影部的。及川记得她理科成绩非常好,却不怎么善于表达, 语言运用能力堪忧, 讓负责教国文的班主任很是头疼。
所以, 为什么会突然搭话……?
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子走近了些, 小声问:“及川同学……你是、是排球部的对吧!”
居然先从这一点开始问起吗?
看来她之前真的完全没有关心过与自己不相干的人啊。
“是的。”及川点点头回答。
“就是,那个,”物部眼睛亮了亮,但声音好像更低了,语气倒是十分诚恳,“可不可以麻烦你, 把你们社团经理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份……!”
“……欸,”及川迷茫,“经理的,你是说小优、咳,秋山优同学的联系方式吗?”
怎么是和她有关的……?
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出现了小优的名字呢。
“是的!”物部红着脸,轻声解释,“我之前有一次,被伊藤邀请去拍摄过她们的照片……秋山同学的眼睛让我印象很深刻……”
“当时我其实有找伊藤要秋山同学的联系方式,但直到记录被清空我也没能下定决心……然后就,错过了……連照片都是伊藤帮忙转交给她的……”
“我也不知道她的班级,不知道她会不会讨厌别人隨便的接近,很害怕直接去找她……总覺得太过冒犯,本来都已经想放弃了……”
“可是我今天恰巧听到三年级的石井前辈说,今天的万圣夜聚会她也会参加……!再错过的话就太可惜了!”
“我一定,一定要踏出这一步才可以!”
眼前的女孩涨红了脸,深吸一口气,肩膀都在颤抖,目光却很坚定:
“为了我的……缪斯……!”
……缪斯也太夸張了吧。
及川彻抽动的嘴角被藏在了口罩下面。
“……怎么不去找伊藤要?”及川问她。
“我有去找的、但伊藤同学今天好像很忙,没空看手机,一直也没有回复……”物部抿了抿嘴唇,深深对他鞠了一躬,“那个,总之拜托你了,及川同学……!我真的没有恶意——”
“等等、好啦,我问她一下,你先起来,”及川无奈地抓抓头发,“就说你是曾经给她拍过照片的女生,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物部脸上難掩惊喜,連忙掏出手机,“这个是我的账号,嗯……如果她愿意的话,就……”
“我知道了,那就看她自己的选择了。”
编辑信息,发送。
小优回复得很快,而且没多过问就同意了。及川把优的账号给了物部,物部立刻发送了好友申请,在十几秒之后,他就看到了物部同学抱着手机,脸上带着痴笑,面颊还泛着红晕的诡异表情。
好恐怖。
这样真的好吗……虽然物部同学大概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可小优要是被缠上好像也会很麻烦。最近稍微关注一下物部同学的举动吧。
“……话说,你是什么时候给她拍的照片啊。”及川收拾好了书包,经过物部座位时顺便问了句。
“上学期学园祭的最后一天……”物部都没抬头看他,手指动作不停,看样子是在打字。
都已经过去半年了啊,好能忍耐。
“那我可以看看照片吗?”及川敲敲物部的桌面,让她回神。
“啊……可以,不过稍等……”物部用了半分钟左右,在跟对方聊天結束之后才暂时放下了对话,翻找自己最喜欢的那張图片,直接把手机举到了及川彻眼前,“请看这一張!”
“非常、非常完美的……”女孩小声呢喃。
及川彻定睛望去。
浅蓝色的礼裙、深蓝色的眼眸,精致但又稍微乱了一点的盘发,淡雅却足够用心的妆容……这又是一个与以往见到的完全不相同的小优。
当时他有去跟小真琴跳舞,所以知道一年六班选择了舞会主题。按照这个礼裙来看,应该是优负责跳舞的那一天吧,但最后一天他没有参加学园祭,而是在体育馆进行自主训练,恰巧错过了。
他错过了许许多多痕迹,又在岁月的罅隙,在秋山优这个名字已经被他放在一个单独的、特殊的位置之后,一一找回自己未曾注意的细小碎片。
碎片落在眼前。
靠着树干,被大片阴影覆盖的女孩抬眸,使得那双眼眸成了唯一的亮色,入漩涡一般不断吸引着他的视线。
秋山优的目光越过屏幕,越过时间,看向他。将他拉入夏季的伊始,带他回到那段记忆之外的时光。
面对那张不会动的、仅仅只是定格了一瞬间的照片,他甚至都能感受到当时的些许燥意与她的一抹難耐。远处光斑犹如碎鳞,带着炽熱。有风吹拂,隐约能听见树叶轻响,听见蝉鸣,听见她的呼吸。
而优本身便是一股凉意,即使脖颈与额角有了一层薄汗,也无法影响她的情绪。或许思考会变慢一点,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好像是在询问,神态慵懒且平静。
可能只是小声的,从喉咙发出的一点疑问音。
及川彻喉結滚了滚。
“……能发给我吗?”
有点冒犯的请求——她会不喜欢别人拿到自己的照片吗?不知道,不清楚。可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错过。
“其他的,还有今天会拍的,也请……给我一份。我跟小优是朋友,不会外传的。”
“拜托。”
他要留下来。
*
万圣夜聚会的气氛非常熱络。
没有人去刻意关注装扮之下的人都是谁,大家很入戏地根据外表来互相称呼,就连几个年轻的老师都加入了这次聚会和学生们一起玩。
优躲开旁边的僵尸团伙,绕过骷髅摇滚乐队,嘴中嚼着在幽灵摊位上拿到的蝙蝠糖霜杯子蛋糕,手里提着需要手动开关的南瓜灯隨意乱逛。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打扮成稻草人模样、手拿相机的女生,但优并不和对方说话。
此时演剧部的《狼人之夜》即兴剧目剛剛結束,因为含有自由发挥的成分,会場中打扮的比较瞩目的人都有被顺势邀请着接上一两句台词。
作为吸血鬼猎人的里奈成为了狼人的盟友,魔法女巫真琴则是为吸血鬼预言了灾难,而身穿吸血鬼公爵打扮服饰的石井遥更是惨遭狼人包围,就连优都被一只狼人给抓去当了宠物。
“永田狼人前辈,不许扯我的帽子,”优伸出指甲,张牙舞爪作威胁状,“耳朵要掉下来了。”
“还挺有脾气,”永田笑着松开了手,摆出投降姿势,“配合一下嘛,小黑猫,不覺得拥有一只可以变成人形的宠物很帅气吗?虽然是我很帅气,嘿嘿。”
“小优是我的黑猫!”真琴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一扫帚让优和永田裕也拉开了距离,气势汹汹,“敢抢女巫的宠物,你这只狼人胆子不小啊!”
“不好,是女巫!”永田捂着头想逃跑,“小千花,救救我啊——”
“自己惹出的祸自己解决。”北田千花很是冷漠,不打算管四处挑事的男朋友的死活。
随着更多人的加入,場面逐渐发展为了全场大混战,甚至还有个坐在棺材里的绷带人正拿着麦克风直播战况。
优悄悄回避,躲到了角落,一直等到剧目结束,会场灯光亮起才冒了头,开始四处觅食。
现在是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她长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想活动一下筋骨。
然后就发现了忽然出现在身边的物部前辈。
“可以再拍一点点吗……?”物部前辈扶了扶自己的大帽子,语气小心翼翼,“我不会打扰到你的,当我不存在就好,当然如果太困扰的话拒绝也没关系……”
“……可以吧。”优想了想,答应了。
物部前辈是个有点奇怪的女孩子。
从她在要联系方式这件事上犹豫了半年就能看出来了。对方性格纠结又自我,冲动且羞涩,在某些方面还意外的有点执着,虽然会觉得奇怪,但并不让人讨厌。
只是拍照片而已。
其实在进入会场之后,优就已经跟着真琴和里奈她们把会场的拍照布景跑了个遍。趁着前期人还不算多,她们带着摄影师和临时加入的物部前辈,风风火火马不停蹄,刚拍完就立刻换场所,直到那边说马上要开始演出才终于停了下来。
拍照好累啊。
与之前的只负责镶边不同,优这次的打扮可以担任配角,也可以作为独立主角。而且因为有猫爪作为武器,还需要配合着摆出一些动作,给到一些眼神来加强演出效果。所以消耗也会更大一点。
嗯……但她其实也不是最累的。
真琴扮演的小魔女有带扫帚,为了更符合角色,她还特地带了一个纯黑色的高脚凳来模拟扫帚悬浮的效果,好几次拍照都需要搬着凳子到处跑,十分辛苦。还好拍照环节结束就不需要了。
另一个也很辛苦的大概是石井遥。在发现自家部长的打扮是吸血鬼公爵之后里奈一下子来了精神,硬是拉着他拍了不少照片。
两个人通过猜拳来决定下一张照片谁是胜利者,一会儿是作为吸血鬼的石井前辈一脸不甘地被猎人的木仓抵住下巴,一会儿猎人小姐被吸血鬼扼住咽喉。看样子,他们玩得很开心。
相比起与里奈那种针锋相对的场合,优跟遥君的照片就相当和平了。高贵美丽的吸血鬼公爵目光带着怜惜,俯身靠近黑猫少年,似乎贴在她耳边低语。而猫耳少年面露防備,本能地闪躲,却没对他伸出爪子。
拍照片的人绝对想不到,遥君当时在她耳边说的是“前两天看完电影回去做噩梦了吗?”
“……没有,”优想嘴硬,但坚持不了两句,“只有一次而已。”
“好吧,”遥低笑着,“我的错,下次不吓你了,万圣节这种你不会害怕吧?”
“不会,这个不吓人的,”她说,“有趣更多一些。”
“一会儿再晚一点有我们社团音乐表演,两首歌而已,想来吗?”
“临时加进去很奇怪……我就在台下听吧。”
“那记得占个好位置,仔细听。”
“好,”她的笑被口罩遮住,仅剩下眯起的眼睛,“我会期待的。”
优喝完最后一口血浆袋饮料,把袋子扔进垃圾桶,已经习惯旁边捂着嘴不停拍照的物部前辈。
“物部前辈,”优对稻草人招了招手,“我要去前面占位置了,拍照先到这里吧,感谢物部前辈陪我拍了这么久的照片。”
“不、应该是我来说感谢才对……!”前辈扶了扶眼镜,脸红红的,“小优、啊……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哦。”
“好的!那,嗯……小优,”眼前的女生忽然握住了优的双手,眼睛闪烁着光亮,“我……很荣幸,能拍摄你的照片!我不太会说话,但是……”
她用力闭上眼。
“小优也有非常好的一面……我可以看到,可以……可以感受到!”
“只需要靠近,就会被吸引,就可以知道的……也因此,我拍出了很多,我觉得很好的作品……!”
“请,请你……不、希望你以后也能一直这样,闪闪发光……!”
物部前辈,好像要融化掉了。
手好热。
其实优并不擅长应对过于热情的人,但物部前辈没有掩饰,她把自己的想法直白地展露了出来,所以优可以看见她真实的心意。
“前辈,”优深吸一口气,回握住她的手,向前走了一步,稍低下头看着比自己矮一点的小稻草人,“非常感谢你……”
“能在物部前辈眼中留下这样的印象,能被前辈一直记在心里,我也很高兴。”
“前辈看到了许多连我自己都注意不到的地方,这份认可,我会好好珍藏于心,不会忘记的。”
好像更热了。
物部葵只感觉自己的脸像是快要爆炸一般滚烫。
尽管照片里的秋山优才是物部的缪斯,但真实的她似乎也有着别样的色彩与光晕。
“下次如果需要拍照,我可以再找物部前辈帮忙吗?”她问着。
“可以、当然……我十分荣幸!”物部迷迷糊糊地回答。
“那就太好啦,”女孩笑了,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糖果,放在物部葵手心,“万圣夜快乐,物部前辈。”
“希望我们都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离,离开了。
物部葵怅然若失。
*
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然后是更多条。
此时已经晚上八点多,及川刚洗完澡不久,正懒懒地坐在座椅上,顺手点开看了一眼。
是物部发来的消息,前面十几张都是她今晚给小优拍摄的照片。
黑猫小优,可爱。
及川彻面色不变,一张一张翻过,边翻边按保存。
等图片结束,紧接着的是一条信息。
【物部葵:及川同学,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问一下,如果想给小优送礼物,你有什么推荐或者建议吗?关于喜欢的风格或者口味或者别的什么都可以。】
女孩子的进展真的好快啊,这才只正式认识一个晚上吧,居然连称呼都改了。
难道物部同学真的是会缠上小优的怪人吗……?
及川甩甩头,将不礼貌的想法赶出脑袋。但该有的警惕还是要有,不能随随便便告知。所以还是先问问小优。
【及川彻:物部问我给你送礼物的话有没有什么推荐,小优,你想告诉她吗?】
【秋山优:嗯……麻烦及川前辈转告一下物部前辈,其实不需要特地去准備礼物,而且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及川彻:好。】
有点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一会儿喝完药就睡觉。
切换聊天框,回复物部葵。
【及川彻:她说不需要你特地准备礼物,她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
【物部葵:欸?
物部葵:等等,难道你们两个现在在一起吗?!
物部葵:非常抱歉!是我冒犯了——!】
及川彻:?
这又是什么理解。
他清醒了。
【及川彻:不是,我只是转告。】
等待好半天,对方却再无回复——
作者有话说:物部葵,很喜欢摄影的微电波系前辈,不会出现太多次。
比起真实的人她更关心照片,表达能力堪忧,但心地善良,是个看着有点奇怪的好人。虽然跟及川同班,但在之前并不知道及川彻是谁(也不知道班级里大部分人是谁),一个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女孩。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下雪,很好
及川是在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一回归的社團。
打开体育馆的大门, 看见里面有及川彻之后,从不放弃看热闹的花卷和松川,还有没大没小的東城和矢巾将他團團围住, 像是在观察什么珍奇野生动物一样把及川困在中间。
他们脸上还帶着诡异的笑。
“好久不见啊……”花卷首先开口问候, “病川君。”
“感冒前辈。”東城接话。
“北海道冷風的手下败将。”松川补刀。
“柔弱主将队长。”矢巾結尾。
“喂——你们这些家伙!”惨遭围攻的及川很有精神, 回以毫无攻击力的大喊大叫, “不歡迎我就算了,怎么还这样!太过分了,简直是一群恶魔——!”
“觉得过分就在球場上多用点力气,光靠喊是没用的, ”岩泉往及川后腰那里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这么久没运动, 热身做充分一点, 等会儿练发球别都是全垒打。”
“我明明前两天都有去晨跑的……”及川不服气,小声反驳,“才不算一直没运动。而且全垒打还是不至于吧……”
“嗯?”岩泉瞥了他一眼。
“唔……好好,我知道了啦,小岩——”
及川撇撇嘴, 不跟小岩争吵, 但他坚持要先把那几个围着他的人瞪走才愿意继续做热身。
而小优就是在此时来的——先感受到的是冷風, 只有一瞬。
用力拉开体育馆的大门的女孩根本没有往里面扫一眼的余裕。她动作干脆利落, 很快又将门关上,隔绝室外空气。稍显粗暴的动作让铁门发出了沉闷的响声,但大多數人都没有在意,显然是已经习惯自家经理的动作。
矢巾悄悄跟身边人念了句:“现在每天早上都要这么来一次,想不清醒都不行。”
东城也低声附和:“小优牌闹钟,晨练限定。”
“如果门坏掉了……”江原在担忧。
“嗯……大概也没人会相信是优弄坏的。”渡这样宽慰他。
“欸?!那最后岂不是我们会担责!”矢巾震惊。
一旁的及川不小心听到了, 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过女孩并不知道这边的讨论。她在专心做着自己的事情,一步一步,先将帽子与围巾摘下,放在提前准备好的袋子里,用手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再换好鞋子,这才走到旁边开始翻阅那本用了很久的笔记。
优将右侧的鬓发别过耳后,没有注意到今天多出的人。
等察觉及川前辈来到社团时,已经是她检查完记录,晨练正式开始的时候了。
因为帶着大家进行晨练的是主将,优听到了他的声音。
发现这一点的优眼睛亮了亮,依然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到晨练結束之后才走到他身边。
“……已经没问题了吗,及川前辈?”
“状态完美。”及川比了个ok手势,笑容自然而健康。
“好,”优点点头,扬起嘴角,“下午社团见。”
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体育馆,看样子心情不错。
而在第二天的晨练结束后,及川就被优带到了空教室,收到一份早餐——两枚手作饭团,一杯热牛奶,一颗鸡蛋。
早餐后面,女孩的表情严肃而认真。
“这是之前说好的,”她说,“给及川前辈带的早餐。”
“……其实忘了这件事也没关系,咳。”
及川彻有点尴尬,耳根发热。
他在病情有所缓解,不再发烧,大脑清醒的时候,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小优的思路。女孩以为他在打赌中输掉了早餐,所以才说出那句任性的“不要喜歡小个子”,而自以为找到真相的小优选择用早餐来哄他,还期待他会被滿足。
但首先,及川彻其实是被花卷他们送早餐的。其次,即便真的输掉了打赌,他也没有脆弱到需要被这么哄。最后……
小优的理解方向跟真实答案偏差了好多好多啊……
不过感谢她在关键时候的迟钝吧。能让她自己找到一套逻辑通顺的解法,好像比及川突然就被逼上绝路得要好。作为一个球場中的司令塔与指挥官,及川彻不喜歡打没有准备的仗。
……嗯,总之,小优还是很好。
既然做了,不能浪费,也不能送给别人。
那就由及川大人来解决!
吃了,好吃。
能在冬天仅有一次地吃到小优送的早餐,很幸福。及川超滿足。
*
宫城县的第一场雪下在了十一月上旬的最后一天,比往年来得更早。午休还没结束,优就被兴奋的真琴晃醒。黑发女孩不住轻拍她的胳膊,努力压低声音,手指着一个方向,让她往窗外看。
于是优看过去。
羽毛般的雪花从不知多高的天空飘落,纯洁而静谧,一朵一朵,像柳絮。
“下雪了……”她呢喃。
“是啊!”真琴笑着抱住她,“下雪日快乐,小优!”
才没有这种节日。
但优也一样,含着笑意。
“下雪日快乐,真琴。”
尽管时间上也有冬天这一概念,但优总是会认为第一次下雪的那天才是冬季正式的开始。
宫城县早在十月就迎来过一次大降温,对于冬季的到来,市民们都提前做好了准备。尤其是优,她在下雪前一周就已经将不少装备搬去了学校,而原本属于女生制服的裙子也被她换成了男生制服的长褲。
换褲子这件事情早在开学就已经跟老师沟通过,优的腿有旧伤,冬天没办法一直穿裙子,所以额外定了两条校服裤子用作冬季穿着。
“我看看,毛毯、热水袋、保温杯、围巾还有手套……”真琴一件一件看过去,最后真诚发问,“小优,你是打算在教室冬眠吗?”
“嗯,”优也认真回答,“非常适合睡觉,对不对。”
“确实啊……”真琴被说服了。
只是看着就觉得超级暖和。
她也一定很暖和吧。
“还有这个帽子,”真琴拿起优放在桌子上的彩色毛线帽,揉了揉顶端的大毛球,“看着颜色很多,但并不显得乱哎,好可爱的花纹。”
“这是家里人给我缝的,”她指了指帽子的侧面位置,“我也很喜欢,而且能遮住耳朵。”
安子阿姨手作,品质绝佳,冬季必备,小优很喜欢。以前安子阿姨还给她缝过可以抱着睡觉的布偶,至今也存在家中。
“每年冬天小优都会做很多准备的,”里奈已经见怪不怪了,“尤其是之后穿的外套,能把她整个人都包起来,习惯就好。”
“这是为了更好度过冬天嘛……”优慢慢回答,“不过这些东西其实也有缺点啦。”
“缺点?”真琴挑眉询问,“什么啊。”
“很容易上課的时候不小心睡着,”她困扰地撇撇嘴,“有点太舒服了……”
“真成冬眠了。”里奈戳戳优的脑袋。
既然到了冬天,吃午饭这种集体活动就不能选择室外了。
优大部分时候会和里奈一起吃午饭,两人尝试了不少场所,最终还是觉得空教室更为舒服。可以避风,不用占别人的座位,也不会太吵闹,只需要做好清理就足够了。偶尔空教室也会有其他人进来,但大家都很安静,不会互相影响。
其实有几天她们也想在音乐演奏部吃午饭的。只是在里奈不小心弄脏了遥君的吉他拨片还没发现,导致下午去社团拿到吉他拨片的石井遥沾了一手咖喱后,两个人就再不能去那里吃东西了。
遥君其实是有一点洁癖的。
嗯……优很能理解对方做出的决定。
虽然遥君的怒气没有对准小优,但她现在想起都还是会有点后怕。黑了脸的石井遥真的很恐怖,罪魁祸首加直面怒意的里奈完全是被吓傻了,这几天对部长大人唯命是从。
作为好朋友,优衷心祈祷里奈能平安无事地熬过遥君毕业之前的这段时间。
毕业啊……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跟一部分熟悉的人分别了。尽管还有一个冬天的相处时间,不过三月份并不遥远,过完新年就触手可及。
讲台的老师絮絮叨叨地说着让人听不懂的數学公式,她没听进去,撑着头看向窗外。
靠窗的位置会有一点冷,尚在能接受的程度,用毛毯盖了腿之后就不会难受了。而且她怀里还有热水袋,完全没关系。贴近玻璃感受到的一点冷意其实有助于她保持清醒。怕冷的是优的身体,而不是她的精神。
嘛,反正清醒也并不意味着一定会专心听讲。
难得的初雪,会下多久呢?
优思绪飘远。
明早要踩着雪来上学吗?还是这场雪只下一会儿就会停止,很快便化成水再蒸发?
融化也没关系。她并不在意。水会变成未来的雪,它们都会来到大地,再回归天空。
“……秋山同学,”老师敲敲黑板,点了她的名字,“回答一下这道题应该用的公式。”
女孩站起身,强行将思绪拉回到課堂。
不管多久……下雪都很好。
安子阿姨哄她睡觉的时候曾经说过,每一片雪花都代表着一份源自内心的祝愿,过去的,现在的,全部累积在一起。世界上有那么多人,那么多愿望,所以雪也会很多很多,永远也下不完。
*
优没去上学——她是在上学路上临时请假的。
早在国中时候她就做过类似的事情。只是出于一时的兴趣和冲动就不去上课,在外面乱晃,坐在公园荡秋千,数着路边招牌的数量,或者突发奇想地去爬山,去帮家里人看店,再去撒着娇求一碗奶奶亲手做的绿豆汤。
优在心里画了好多张地图,标注好喜欢的地方与不喜欢的地方,记下身边的一切。
走路的能力无比珍贵。
而身体已经慢慢变好后,心理方面也需要好好调养。安子阿姨最先教给优的办法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就立刻去做,要让自己动起来,并且只要去做了,那么所经历的一切成功或者是失败都是收获。
仅仅是一天两天的课程而已,难道会比如奶油一般洁白的雪,比今天盛开的花,比山那边的庆典,比或许很多年才能赶上一次的流星更重要吗?
在路程还没过半的时候她就停下了脚步,呼出一口气。眼前的白雾很快逸散,消失得透彻干净,优思考片刻,拿出手机,按下安子阿姨的号码。
“……这个天气去逛,可以吗?”对方的声音隐隐含着担忧,“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
“没问题的,我自己就好,”优笑着,“我今晚也会过去住的,请您放心。”
“那好,如果穿少了记得要先回家加衣服哦,晚上什么时候回来提前说,我给你准备热水……”
挂断电话,她扫了一眼周围的雪景。初雪从昨天中午一直下到今早才将将停下。此时阳光朦胧,天空泛着浅浅的橘色,布满了云彩。
那么,准备去哪里呢……?
她在犹豫。脑袋上彩色毛线帽的大毛球被风吹得晃动。
不出几秒,下一辆经过这里的车驶入左边的道路。她抬眼,放弃了太复杂的思考,很随便地跟着那辆车压过的痕迹,也向着左边走去——
作者有话说:车不重要(只是路人车)
里奈跟石井前辈不会有任何友情之外的感情线(特此说明)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夹心巧克力
宫城冬天的第一场雪, 比人们想象中更加盛大而正式。
早上醒来,拉开窗帘看见外面的第一眼,及川彻就在感叹了。
……好漂亮。
经过一天一夜的积累, 世界已经变成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再不见青绿与深棕, 而是染了一层洁净的白, 房屋与路面也都被雪覆盖, 像是被平整地抹上了厚厚的奶油。
此时新雪干净而蓬松,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留下清晰的鞋印。要是晃一晃路边的树,就会有无数雪雾飘散, 在空气中闪烁着光亮。
往年,初雪一般下半天左右就会停止, 像是商场里面的试吃一样只能解一点馋, 不能顶饱。得等到更冷的时候才会有真正值得去玩的厚厚的雪。
但这次,雪在一天的积攒之后已经达到了令人满意的厚度。用手捧一把,隨便捏几下就能做出一个威力不错的雪球。
非常适合打雪仗——这大概是所有学生的共识。
从迈入学校、不,应该是从走出家门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就踏入了名为“雪之地狱”的戰场。只要身处其中就会被纳入可攻击范圍内, 不管是谁都难以幸免。危险与敌人无处不在, 悄然隐藏于周圍难以分辨。
听说青叶城西高中的第一场戰役打响在校门口。
起因是一个想丢雪球到朋友后脑勺的家伙因为眼镜沾了雾气, 不小心搞错了对象, 误伤了不相干的人。而被误伤的对象也不甘示弱,干脆利落地做出了反击,于是被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由此发展成小规模混戰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这场戰斗最后停下的原因也令人发笑——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雪球砸在了千躲万躲也没能完全躲过的教导处老师的额头上。
正中眉心。
允悲。
尽管青叶城西校风还算自由,老师们大多也不会太过严厉, 可是自由不意味着完全无所顾忌。
还好校方没有因此禁止全校学生打雪仗,但涉及第一场战斗的几位领军人物全都被拉去教导处做了思想工作,学校广播也在反复播放,提醒大家要注意脚下安全,在合适的地方玩耍,不要隨意触犯规则。
吸取了经验教訓后,学生们自然不会就此沉寂。尤其是排球部这种活力十足的运动社团,绝对不会错过难得的雪仗活动。
善于观察的矢巾带头提议,可以拿体育館后面的空地作为雪仗大赛的比赛场所,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伤及无辜,也能方便制定规则。他煞有介事地用树枝划定了战场范圍,身在其中的选手踏出圈外就算被淘汰。
不仅如此,矢巾还请来了闲着没事做的永田前辈担任计分员,在有人违规的时候计分员也可以兼任裁判,给予选手警告。而本来只想安静訓練的后藤前辈,在他女朋友的怂恿下一起加入了战斗,还做出了连续接到三个雪球的神奇操作。
于是排球部今早的晨練顺理成章地变成了雪仗大战。
不过本该是排球部全员参加的战役,战场中却并没有出现主将及川彻的身影。
作为从重感冒中恢复过来还不到一周的前任病号,及川十分有自知之明地对妈妈保证不会在室外停留太久。周全的妈妈为了及川的身体着想,当着他的面给小岩打了电话,让最了解他的竹马幼驯染来担任专属监督员,从根源上杜绝他想在外面玩雪的可能性。
小岩是真的很严格,还跟他同班同社团,想躲都没辦法躲。
所以部员们打雪仗,他一个人在体育館做发球訓練。同学们出门扫雪,他一个人趴在教室桌子上发呆。周围的人兴奋地谈论在外面发生的趣事,边说边哈哈大笑地打闹,他一点也无法理解,只能遗憾退出谈话。
怎么都围绕着雪啊,今天就没有什么更有趣的话题吗?
好无聊……
及川双目无神,大脑放空,一下一下锤桌子。就这么趴了半天,他突然站起身,凳子在地面滑动,发出明显的响声。
去找小优吧。及川如此决定。
按照小优的身体情况,应该不会一直在室外待着。现在是午休时间,或许可以碰碰运气,说不定他们两个还算同病相怜呢。
嗯……顺便去買两盒牛奶,加熱一下送过去。即便没抓到人,也能留下点东西。
他的行动十分干脆,不出五分钟,一年六班的标识牌便出现在眼前。
但小真琴告诉他的一条消息,破坏了及川彻的计划。
“……没来?”
及川讶异,探着脑袋看了看。正如小真琴所说,熟悉的座位空无一人,桌子旁边也没有摆放书包。
“喔……还真不在啊。”及川喃喃。
“我又不会骗你,”真琴撇撇嘴,一手叉着腰,问他,“怎么,她没和你们说吗?”
“没有啊……”及川蹙眉,“奇怪,一般小优请假都会提前告诉我们的,今天却……不会病倒了吧。”
“不是的,”真琴解释,“我上午给小优发了信息,她说因为外面下了雪很漂亮,突然想出去逛街。”
“欸……于是就请假了?”他惊讶。
“嗯,很隨便的理由吧?”真琴笑了,“但总覺得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也是……”
及川彻呼出一口气,摸到了口袋里还带着熱度的牛奶。他瞥了眼真琴,手指轻轻摩挲牛奶的包装盒,又挪开眼神。
转赠这种行为,不太好。
还是算了。
属于她的不适合给别人。送给小真琴的也绝对不能是没辦法给小优的东西。要好好区分开才行。
哪怕只是一盒牛奶,也不可以。
既然找不到她……
“那我也……”少年靠着墙,不去管牛奶,而是拿出手机,语气随意而漫不经心,“给她发条信息吧。”
“问一下。”
*
到了。
优脸前泛起一团白雾。
她抬头看向青城的校门,此时已是下午,天空比早晨要晴朗,阳光更加熱烈,但空气依然很冷,耀眼的阳光并没能给人提供太多热度。
【及川彻:这样啊,那明天见哦,注意不要在外面停留太久感冒了。】
【秋山优:好的,及川前辈。
秋山优:不过明天见还是不要说了。】
【及川彻:什么,你明天也要请假吗?】
这是中午时候的聊天内容。最后一条她恰巧没有看到,所以就没回复。
从千鸟山走到青城,用了接近四十分钟。
的确有点远啊。优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现在已经是放学后半小时了,她正正好好错过了一整天的课程,也算是没有浪费请来的假。
回来是为了什么呢?
其实优也不知道。一开始她并不想来学校的,不过或许是这条路走了太多遍,走着走着就不知不覺到了学校门口。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吧。没必要纠结理由,她喜欢轻松一点。
不需要明天见——在看见及川前辈发送的信息时,她还无法确定,但现在已经可以了——因为今天就能够见到。
走近体育館,优先注意到的是体育馆后方的雪仗战场。
那边已经玩得热火朝天,自家部员好像全都加入了战斗,场面极其混乱。其间好像还有排球部之外的人,优注意到足球部的主将和篮球队的前锋都在场中打得激烈。
“左边左边,注意掩护!后面的弹药呢!”
“混蛋,不要催了!在搓了啊!”
“喂,你们能不能打准一点,这么浪费!”
“你一个计分员怎么还挑衅人——!”
女孩摇摇头,谨慎地绕过了那片危险区域,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摸进了体育馆。
她小心地开门,本来已经做好了里面空无一人的准备,但还好,仍然有一道人影,正巧是不久前与她发过信息的及川前辈。
少年身形颀长,步伐随意,漫不经心地拍着一颗球。网的另一边已经散落了不少排球,这是他训练的痕迹。但此时的及川前辈并没有着急抛球和助跑,而是时不时瞟一眼窗外,好像有点羡慕外面的喧嚣。
唔……及川前辈不久前才痊愈,应该不适合出去打雪仗吧。可能是被禁止参加了。
有点可怜。
“下午好。”
优这次选择了主动开口,对及川前辈打招呼。但她并未换鞋子走进来,而是站在门口,靠着门边的墙。
“下午好……”及川下意识回复,被拉回了些许注意力,在转过头看见她之后才反应过来,睁大眼睛,语气惊讶,“啊、小优……!”
“你、来了!”
好奇怪的语气,一顿一顿的。
“嗯,”优应声,把书包放到一旁,将围巾往下扯了扯,又摘下手套,揉揉冻僵的脸,慢吞吞说,“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边来了……”
“哈……所以才不让我说明天见的吗……?”及川前辈回想起之前的聊天,理解一般点点头,勾起嘴角,走到她眼前,“好严谨啊,小优。”
“不想把话说得太绝对而已。”优别开眼神。
“好吧,”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又温声提议,“今天外面很冷,要进来坐下休息一会儿吗?”
“不,只是过来看看,我很快就回家了。”
“这么着急啊。”及川彻挑眉。
“是的,”优很坦诚,“想回去泡热水澡,今天走了有点久。”
“辛苦了……”对方目光向下移去,“你的腿怎么样,会疼吗?”
“垫了暖宝宝,不疼,”优回答,“谢谢前辈关心。”
“是吗,”及川彻望着她,像是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般,“那……嗯,很好。”
四目相接,却保持沉默。
一时间,外面的声音好像都变得清晰。除了人声之外,最近的应该是彼此的呼吸。沉默持续了接近十秒钟,无人说话,也无人挪开视线。
还是不要这样了……
“……及川前辈,”最终是优先犹豫着开口,“你不继续训练吗?”
“唔……小优留在社团的时间这么短暂,”及川彻笑了,向前两步走到她身边,转过身,也一样靠着墙,“善良的及川前辈覺得应该陪自家小经理说说话。”
正在训练的及川前辈穿着很薄很宽松的运动服,和她身上厚厚的羽绒服截然不同。好像两个人并不处在同一季节一样。
“……我还以为及川前辈才更需要人陪着,”优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毕竟其他人都不在这里。”
“那是因为只有我专注训练,”及川彻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谴责,“才不会像他们一样只知道玩。”
“原来是这样,”优顺着他的话说,“是既善良又努力的及川前辈呢。”
“哼哼,当然。”及川满意地扬了扬下巴。
优把脸重新埋进围巾,以掩饰自己的偷笑。
“……说起来,你今天去了哪里啊,”及川戳了戳女孩厚厚的羽绒服,刚刚的距离又被重新拉近,他随口问到,“能和我说说吗?”
“及川前辈想知道?”她看向对方的眼睛。
“想参考一下,”对方很是诚恳,“说不定我之后也能去看看,可以吗?”
“可以倒是可以……”优思索着,“不过,我没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可能提供不了太多参考价值。”
“不特别也没关系啦,”及川前辈声音轻快,“小优,今天有玩得开心吗?”
意料之外的问题。
优记得,好像只有安子阿姨会这么问她,在每次出去旅游,或者参加活动回来之后。女人会搂着她或者笑着看她。
——今天过得开心吗,小优?
“……嗯,”这一点无可否认,优认真回答,“是很开心的一天。”
“那就已经够了,小优。”
对方笑了。
“不需要特别啊。”
“只要你喜欢,就足够了。”
喜欢就足够了……吗?
可既然是自己去逛,也不会选择不喜欢的地方吧。这种非常个人主义的回答真的可以作为参考吗?优揉捏着袖口,低下头。
不过用不上应该也没关系吧。优隐约能感覺到,及川前辈因为她的回答似乎有点高兴,尽管秋山优不太懂对方在高兴什么,但也不妨碍她与对方共享一份喜悦。
前辈说,不用特别也没关系……
那么这份不特别的经历,告诉他,好像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吧。
*
女孩帽子上的毛球看起来软乎乎的,还会随着她的动作时不时晃动。
可爱。
有点想捏。
“……那么。”
及川清清嗓子,压下奇怪的冲动,摆出电视台采访的架势,随手拿了只水壶送到小优面前,还稍弯下腰来配合她的身高。
“请问秋山小姐,”他甚至在模仿播音腔,“今天旅程的第一站是什么地方呢?”
“是河边,”女孩抬起头,也陪着他一起演,一本正经地对着水壶回答,“想去看看河面有没有结冰。”
“最后的结果是?”
“嗯……虽然有结冰,不过还没有形成厚厚的冰层呢,”优仔细说明,“我稍微用力扔了块石头过去,靠近中心比较脆弱的冰面会被打破,边缘的倒是没事……”
“呜哇,那感觉还是有点危险,”及川适时做出后怕的模样,“旁边有禁止踩踏冰面的牌子吗?”
“有哦,”她想了想,“写着游泳危险,冰面危险之类的,做得很显眼。当时除了我之外,河边就没有其他人了,所以应该是有点用处吧,虽然也有工作日的原因。”
“嗯,看来工作人员很负责任,”及川认可地点点头,继续追问,“然后呢?从河边离开,又去了哪里?”
一句一句,循循善诱。
及川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和秋山优沟通的办法。小优并不是一个不擅长说话的人,相反,假如聊天很愉快,她甚至可以絮絮叨叨说很久。
只是她大概对愉快的聊天要求比较高,希望对方是熟人,希望能够做到有效交流,希望可以互相顾及到情绪。这些并不会宣之于口的要求让秋山优在其他人眼中会更为沉默。
像被锁在盒子里的夹心巧克力。
要先找到合适的钥匙才能打开,再吃到嘴里,慢慢品味层次变化。
外层是平静的、温和而公事公办的秋山同学,中间是冰冷坚硬,但又通透公正的秋山优,而内里则是温暖又柔软的、更为感性,更加自由的小优。
她有许多种色彩,每一种都足够绚丽。
及川彻小小地走了神,又很快回神,继续专心听她讲述。
“我先去西林小学旁边的墨色文具店買了点东西,再去旁边的家庭饭店吃了早餐……那里的番茄汤很好喝,老板还赠送了我一个大福,吃得很饱……”
“后来去了千鸟山学园,想回去看看母校,还正好遇见了曾经教过我的英语老师……”
“恰巧碰到有关东煮,顺便买了一点……”
“来青城的路上,还买了一些适合玩雪的玩具……”
小优肉眼可见地越说越放松,在及川的引导下开始回忆。
她声音很好听,说话的节奏也令人舒适。分享自己的经历时,优通常不会加上太多的感情色彩,只是叙述事实而已。但通过女孩的表情,往往能捕捉到她对许多事情的态度。
愉悦也好,惊喜也好,一点点失望跟可惜也好,都是属于她的路途,都是她在旅程中的点滴感受。
那些感受顺着听觉传递给及川彻,也带给了他不同的情绪。像是和小优一起出去走了一圈一样,他也能体会到女孩眼中的许多景色,如同一首可以传递感情的曲子。
只是,话音与曲子在某一刻忽而顿住。
“啊、不好……”女孩后知后觉地捂住嘴,一边小声问,一边还悄悄看他,“那个、我是不是说太多了?抱歉,及川前辈……”
女孩露出来的耳垂泛着红,与往常双向的交流不同,她觉得刚刚自己自顾自说了不少话,以为自己没有顾及身边人。
好像在不安啊。
这种时候不适合说模糊的话吧?
直接一点。
“……不会的,”及川彻低头看她,温柔而坦然,“我并不觉得多。”
“小优,这是我想听的。”
女孩眸光颤动,仿佛有什么在其中流转。
“砰——!!”
而在此刻,体育馆的大门突然被推开,打断了一切延续的、缓慢的,缠绕在二人之间的东西。优本能地往旁边躲了躲,给进入馆内的部员让开路。
“呜哇,好冷……”矢巾打着哆嗦窜进来,一眼就注意到了门边的秋山优,“噢,小优你来啦!及川前辈不是说你请假了吗?”
“……我只是来看一眼,一会儿就走了,”她小声说,“明天会照常来社团的。”
“及川——不是说要练习吗?你偷懒了是吧。”花卷一把搂住及川彻的脖子,笑嘻嘻地扣帽子,那笑容似有深意。
“你们在外面打雪仗怎么好意思说我!”及川反驳,强行挣脱开。
“打雪仗好歹也算热身运动吧——”花卷不服。
一瞬间就吵闹起来了……
躲到一旁的女孩眨眨眼,左右看了看,小声喊他:“那个,及川前辈。”
“啊、”听到对方的呼唤,及川彻投过视线,“是要走了吗,小优?”
“是的,不过……请稍微等我一下。”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只是速度太快了,没能看清楚。
女孩转身出了门,也没带上书包。
“嗯?”及川不解,往窗户那边走去,试图透过玻璃寻找对方的身影,“跑到哪里去了……”
看见了。
优身上的浅色羽绒服很显眼,轻易就能捕捉。她找了一处干净的雪地,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很快又站起身,往体育馆这边走来。随着她的身影消失,两秒后,体育馆大门被打开。
“及川前辈,”门口的小优把手背在后面,好像在藏什么东西,神秘兮兮地喊他,“过来。”
“什么啊……”及川很迷惑,走到她面前。
“手伸出来。”她命令道。
及川很听话地按照她说的做。
下一刻,手上被放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是一个雪球,但形状是只小鸭子。
小鸭子坐在他的手心,一动不动。
眼前的女孩眼中带着笑意。
“……送给你,很可爱吧,”她揮揮手上的雪球夹,“在外面看到就买了,感觉会适合有雪的时候玩。谢谢前辈可以听我说话。”
“这么干净的雪,因为身体原因享受不到也太可惜了。拿到这个,也算是拿到雪球了。”
“前辈,”女孩的笑映入眼中,“等下次一起玩雪,好吗?”
来自她的邀请好像伸出的手。
……有点,太,过度了啊。
及川彻不自觉捏紧收拢手指,想压抑一瞬间不受控制的心脏。
“好。”他答应了。
但那只雪做的小鸭子显然不适合被捏在手中。雪球在体温的作用下一点一点融化,刚想去思考再跟小优说点什么的及川总算注意到了手上的水,慌忙将鸭子放到了更冷一点的窗台上。
……还好,没有立刻毁掉。
“融化也没事啦,可以再做的,”优友善提醒,“用雪球夹可以很简单就做出来。”
“那不一样吧——”及川想反驳,但没说完的话被打断。
“哇,好可爱!”注意到这边的东城冒出来,“小优,雪球夹可以借给我玩吗?!”
“我我我也要——!”跟着进来的永田前辈举手,“这个简直是军火库级别的存在!拥有了它我可以战无不胜!”
“喂喂,你是计分员吧!”松川无语,“怎么打着打着就加入战斗了啊。”
“可以哦,我买了三个不同形状的,”优去翻翻书包,把星星形状与雪人形状的雪球夹也交给他们,“玩得开心。”
“噢!感谢小优——!”
一群幼稚鬼。及川在心底默默吐槽。
能不能看看氛围啊!
幼稚鬼同好会拿着雪球夹就又一次出门了。明明才进来不久,结果为了个玩具就抵抗不住。下次再被他们骂幼稚,及川一定要用这件事反驳。明明他才是最稳重的。
“……那我先走了,及川前辈,”小优扶住了未关闭的门,拎起书包,眼中仍有笑意,对他挥挥手,“明天见。”
“啊、明天见,小优!”
及川维持着一贯的样子,也提起了笑,挥了挥手当做告别。
一步踏出。在她走出门的时候,像是忽然被抽离了什么。
片刻失落。
可这抹失落还没有真正落地时,女孩就又冒了出来。
小优探头。
“对了,”她帽子上的毛球晃晃,又展示自己戴着手套的手,眉眼弯弯,“这双手套非常暖和,谢谢前辈……!”
一句话补充,之后再次消失。
这次是真的走掉了。
在对方终于离开几分钟之后,及川彻才终于有所动作。他慢慢走到一旁,缓缓捂住脸,睁着眼睛,脸颊发热。
……手套再怎么暖和,大概也不会有她的出现更暖和了吧。
还好,还好没有一直拿着鸭子,要是当着她的面化成一滩水,岂不是会很尴尬……?
为什么雪不能保存得更长久呢?
窗台的小鸭子仍在继续融化。
一滴一滴的水滚落。
已经不能再拿起来了啊。
没办法。
没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第90章 第九十章 十一月二十三日
好漂亮。
优目不转睛地望着旁邊的女生。
水雾之间, 她身形窈窕,皮肤光洁如雪,细腻如脂, 连嘴角的痣都带有一缕别样的气质。乌黑的长发被盘起, 露出修长的脖颈, 顺着皮肤向上走, 可以看见她的脸颊晕染了一片绯红。
或许是察覺到视线,身邊人眼眸輕敛,泛起阵阵涟漪。那其中是潮湿的溫柔,与微不可查的兴味。
溫泉这种场合, 因为有水雾模糊,会让人更加好看……吗?优模模糊糊地想着。而打断她思考的是眼前人的话语。
“小优……?”她輕声开口, 笑意坦然, “视线太直接了吧。”
“……抱歉。”优有点心虚。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秋山优缓缓收回不礼貌的视线。
被清水前辈吸引目光,是一件完全不可控的事情。
真没想到在溫泉遇见了啊……而且还是人比较少的时间。往常这种时候能见到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不要提恰好碰到认识的人。这应该也算一种幸运吧?起码不用担心在温泉汤里不小心泡过头了。
“清水前辈……真的很好看。”优小声补充一句,说出心里话。
“謝謝你如此直白的认可。”她弯起眼睫,顺手帮优拨弄掉了黏在脸颊上的发丝。
尽管不常见面, 但优与清水前辈一直有维持着联系。两个人有时会讨论关于队内排球训练的内容, 不过更多的是谈论生活, 聊一些社团或者学校中的小事, 交换一些自己喜欢的店铺与感兴趣的作品。
“果然,冬天很适合泡温泉……”优呢喃着,全身心放松,“比浴缸宽阔好多,好舒服……”
“是啊,偶尔来这里放松一次也很好, ”清水前辈呼出一口气,抬起头,“今年的冬天,比以往更冷呢。”
“雪也下得更多,感覺在春天之前都不会化掉了。”
“优喜欢冬天吗?”她问。
“嗯……我很喜欢雪,但因为身体原因不喜欢太冷啊,”优说出了很任性的话,“为什么不能下一场不冷的雪呢……?”
“起码以人类现在的技术还做不到吧。”她笑了。
可惜。
优不满地抬了抬腿,搅动下方的水。
冷風无孔不入。
在这种天气,即便努力做好保暖,膝盖还是会时不时疼痛。就算已经比往年的情况好上一些,也无法完全忽略。优最近的上下学都是被国见爸爸开车接送的,她没办法每天都自己走路,安子阿姨也让她减少出门的次数,不能频繁往出跑。
好想痛痛快快地去玩一场雪啊……
之前跟及川前辈一起玩雪的约定,或许很難实现呢。
等泡了很久,她才跟清水前辈一起走出温泉,换上暖和的衣服。
优吹干了头发,懒散地坐在贩卖机旁邊的长凳上喝牛奶。清水前辈手中拿的是茶饮,两人离得很近,她可以嗅闻到清水手中的一点茶香。二人慢悠悠地饮用手中的饮品,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
“小优会介意我问一些关于排球部的事情吗?”清水前辈有些犹豫地问。
“不会,”优并不在意,“其实我们也没有什么绝对不可以告诉别人的秘诀啦,所以没关系。”
“那……”
身旁人低声开口。
她在好奇青城最近的状况——因为在春高预选赛中青城也一样输给了白鸟泽。像是这种可以称得上强豪的队伍,在输掉比赛之后会有什么變化吗?
“虽然有点不太礼貌,不过……如果大家都会遇到一些麻烦的事情,反而会让我不那么紧张,”清水前辈望着自己的膝盖,像是在自嘲,“我其实偶尔也会想,如果是青城这样的学校,会不会没有那么多困難……”
“有哦。”优回答。
她晃荡着小腿,想着自家队伍的情况。时间向前走,有很多東西都没办法保持固定,青城最近其实也并非顺利。
后藤前辈的升学让他们失去了一个强大的后盾,渡同学承担着压力,也急需成长,才能真正担任起青城自由人的责任。
作为新一任主将的及川前辈有自己的发展道路,最近的周末训练都会去其他地方,听说有的是去大学里面当替补,也有去接受更为专业的体能训练,他很忙碌,而这种时候,基本都是岩泉前辈带领大家训练。
上次优有不小心听到岩泉前辈与及川前辈聊天,岩泉前辈虽然支持及川前辈继续进步,但也会担心及川前辈的技术会不会与队内水平脱节。
——能够发挥一支队伍的最大能力,才是厉害的二传手吧?放心,重要的東西我是不会丢下的。
那时,及川前辈笑着回答。
——相信我,小岩。
——我知道该怎么做。
无法判断的新人,一年级还不够成熟的队伍,以及必须经历的磨砺。这些都需要一点一点去解决才行。比赛与练习都必不可少,作为部员,他们是没时间偷懒的。
“……原来,强豪也有自己的困扰啊,”听完优的描述,清水感慨,“总觉得让人安心了一点,果然大家都很不容易。”
“是啊……还有很多事情要等到来年再定,”优喝了一口牛奶,侧头问,“那乌野呢,最近怎么样?”
“嗯……只能说,不太乐观。”
“三年级的前辈退部之后,剩下的部员只能勉勉强强凑出一个队伍而已,”清水握紧手中的杯子,叹了口气,“没有学校愿意跟我们打练习比赛,训练也不太方便,只能暂时依靠3v3的办法……”
“大家其实还是想参加比赛,只是目前的我们也没有什么选择权,即便参加了比赛……”
也很難走得远,也很难取得胜利。
这是一支残破的、受伤的队伍。
优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不过总要先参加才知道能不能胜利嘛,”优语气轻松,“这种时候,哪怕是一场胜利,都能让队员们得到鼓励,都是很大的进步吧?”
“打磨好自己已经有的武器,再等待新人带来的變化,”优碰了一下清水的肩膀,“只专注伤口是没办法飞起来的,清水前辈,先向前看。”
身旁的女生收起迷茫,笑了。
“也是,向前看。”
“我要先把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到最好。”
*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用力推开门,带动门后的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女孩并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先跺跺脚清理掉鞋子上的雪,再迅速钻进来,将圍巾向下拉了拉,才开口道:
“山下阿姨,我来取花。”
她摘下手套,从包里翻出几张纸币。
这所花店已经经营很久了,从优上小学时爸爸妈妈就会带她来这里买花。节日的时候,妈妈生日的时候,一些纪念日的时候都是。
后来,买花的人逐渐就只剩她自己了。
“是小优啊……!”女人连忙迎上去,先收下钱,这才从旁边拿来一束已经包好的花束,一边展示一边絮絮叨叨,“来,好孩子,还是跟往常一样的,今年给你挑了最好的几支……”
“谢谢,”优腼腆地鞠躬道谢,对她笑了笑,“山下阿姨的花还是这么漂亮。”
“你能够喜欢就太好啦,”女人眼角的皱纹似乎都带着慈爱,“说起来,小优好像比以前胖了一点呀,看来最近有好好吃饭,有在好好长大……看到你这样,彩子跟阳辉也会放心的。”
“……嗯,”优点点头,将脸埋进圍巾,“我也……希望如此。”
拿着包装好的花,优走入雪中。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虽然在盂兰盆节这种时候,优也会跟安子阿姨一起去祭拜父母,但每年的今天,她会单独再来一次。
不会带其他东西,仅仅是献上一束花而已。
看起来可能有点随便,不过这是属于她的私人时间,是她想跟爸爸妈妈悄悄说一点话的时间,所以那些仪式就显得并不重要了。转念一想,这大概也算是一种撒娇呢。
只是……今天天气不怎么好啊。
她看了眼灰扑扑的天空,又看向街道。街道空无一人,明明已经遮得足够严密,可露出来的眼周依然冷得难受。風很大,脚边的雪像是一条条白色的丝带一般穿过,在路口的位置,甚至连走路都变得十分艰难。但她不打算改变目標。
等结束之后,去吃一些热乎的食物吧。优护着怀中的花束,做出决定。
*
事实证明,明确的目標会让人减少迷茫与焦躁——尽管二者并非同一方面的事情,但在排球上有所努力,好像也可以为感情方面减轻一些压力。
最近及川彻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训练中,生活因此变得单纯,几乎只剩下了训练和休息,反而没有那么累了。
是因为见到她的次数没那么多了,还是因为思考她的时间变少了?他很难判断。
而后遗症是安排一旦被打乱,规律一旦被中断,就会感到莫名其妙的空虚。
及川躺在床上,扔着排球。
肚子饿了,但只有他一个人在家。
原本今天的安排是去参加大学的练习比赛,但因为昨天晚上的大雪,对方队伍没办法及时来到宫城。为了避免发生意外事故,比赛被迫中断,他们将比赛日期改到了下周,所以今天成了休假。
不在计划之内的假期。
其实可以去社团的,但教练建议他休息一天,于是没去。
及川彻扔掉手中的排球,拿起日历,顺手给今天的日期划上标记。
十一月二十三日。
一个并不特殊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日子。
雪一直到现在都没停下,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还在下着小雪,白色的雪团被风拍打到玻璃上,明明时间还是下午,但此时看起来已经接近黄昏了。
最近的雪一场接着一场,经常是上一场的还没融化,下一场就又开始。今年宫城的气温比去年低很多,还没到十二月份,冷风就已经凛冽刺骨。夏天热冬天冷,给人一种总是不够舒服的感觉。
在这个天气出门其实不太明智,可是家里没有东西吃。他翻了冰箱,有一点速食品,不太想吃,也不太想做。
……不然去外面吃碗拉面吧。
想到了,于是趁着开始拖延之前立刻起身。及川收拾了行装,穿好外套,走出门去。他只围了围巾,没有戴手套和帽子,也没有打伞,不过外套连着的帽子算很好用,轻薄防风,熟悉的面馆离这里并不远,问题不大。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可外面的风比想象中大一些。及川彻插着兜,将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有些艰难地揉了揉被迷住的眼睛,开始质疑出门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如果小岩在家就可以去蹭饭了,可恶。
而与她的缘分总是会在无法预测的时刻出现。
在这条寂静的、只能听见风声的道路,阴沉的天气,一刻不停的雪,还有迎面走来的人。她的身影于视野中无比醒目,可或许是没认出来,或许是根本没注意,女孩低着头,怀中抱着什么东西,与他擦身而过。
晃过视线的人影勾住了他的目光。
“小优——!”及川彻在思考之前就已经开口,叫住她。
那人顿住,身形晃了晃,回过头,棕色的、露在外面的几缕头发已经沾了雪,一双眼眸在及川彻的视野中好似莹莹发光。
“及川前辈……?”
带着不确定和些许惊讶。
这种事情是不是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
及川觉得有点好笑。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还隔着外套,听不太清。所以及川走上前,主动离她更近一些。
“这么冷的天气,还又一次翘了社团活动,”他扬起嘴角,随口问道,“要去哪里啊,小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