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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青城经理部活日志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陪陪我


    花束在她懷中, 被抱得很紧,底部鹅黄色丝带随風飘摇。包裹着花的纸片层层叠叠,互相碰撞, 在風吹之下哗啦啦的响, 清脆又扎耳。


    女孩里面穿的还是青城校服, 对于冬季来说校服總会太过单薄。所以她又套了一层足夠厚实的外套, 也因此显得有几分笨拙。那张脸素净得过分的脸,即便被遮住了一半面容,眼周的皮肤在冷风吹拂之下也显得苍白。


    唯独目光灼灼如焰。


    交汇的视線中含有不一样的溫度。


    那抹滚烫,是他交付出去的, 也是优眼中本就有的。


    他想知道。


    而女孩有片刻犹豫。


    “……東边的,墓园, ”过了几秒, 她嘴边的围巾颤动,缓缓说出目的地,“去看望亲人。”


    这是真实的理由,但并不完整。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及川语气溫和,讓自己的态度尽可能平常下来, “当然……不是也没关系。”


    或许是没预料到这句追问, 她因此有点不太自在, 下意识紧了紧抱住的花束, 戴着手套的双手交错。但不知道是出于信任还是熟悉,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优没有避讳也没有隐瞒,直白地告诉了他。


    “今天……是我父母的结婚纪念日。”优在解释的时候回避了视線。


    “如果在那边的世界……没有更好的礼物,爸爸大概会愧疚吧,”她声音闷闷的, “他喜歡给媽媽送好看的花……”


    “我也希望在这一天见到他们。”


    诚实的好孩子。


    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有可以窥见秋山优伤痕的资格了?


    “需不需要前辈陪你去?”这是出于自然的,礼貌性的关懷,及川知道对方不会接受。


    “不用啦……”优如他所料一般摇摇头,笑了笑,“被看到哭的模样的话,總觉得有点丢人。”


    才不会。


    想抱住她,好想。


    并不丢人啊,因为她已经足夠坚强了,所以哭一場也没关系。


    说不出口,以及川彻现在的立場实在难以直言。


    ……算了。


    那就抛弃现在的立场吧。


    “……及川前辈呢?”在见他没有立刻回复,优欲盖弥彰一般反问,顺势转移话题,“只围一条围巾,很冷吧。”


    “的确好冷……”及川耸耸肩,抱着胳膊示弱,“可是肚子饿了啊,必须要出来吃饭了。本来是想去吃拉面的。”


    “那前辈还是先去吃東西,”眼前人往后退了一步,“我们下次再……”


    “不过——”及川清清嗓子,打断了优的告别语,也终止了她的动作,“我忽然改主意了。”


    他来到优的身边,与女孩并肩。


    “东边有一家叫‘井下三水’的居酒屋,你有去过吗?”他声音带笑。


    “是一对七十多岁的老爷爷和老奶奶经营的,已经很多年了,妈妈说那里的烧鸟都很好吃哦。”


    “而且茶泡饭也很棒,我都好久没有吃过了。”


    “正好顺路,所以……”


    及川彻把脑袋凑到她面前。


    “一起去。”


    并不是疑问句,而是直接就决定了,没有给人一点拒绝的空间。


    “……真的只是顺路吗?”她注视着少年的眼睛,小声问。


    “都可以,”及川挑眉,“你觉得是什么呢?”


    她不说话了,低下头,吸吸鼻子。


    两人心照不宣。


    “走吧,小优。”及川这次则是先一步迈出步伐,但走得很慢,在等她跟上。冷风很好地给了泛红的耳朵一个托词。


    “及川前辈……”女孩快走两步,与他恢复成并肩,悄悄瞥了他一眼,小声说,“谢谢。”


    “这次是不是说太早了?”


    “可是……”她话语模糊,想了想,“嗯……迟早都会说的吧。”


    “不说也可以,”及川向前方看去,长长的街道上,好像除了他们之外就再无旁人,“如果是小优的话……”


    是小优的话,不需要对他说谢谢。


    这像是一句没说完的话语,被生硬地掐断。


    不能继续下去了。


    或许相遇是碰巧,可一起走当然不是什么顺路。


    是他明确地、清晰地。


    想要这么做。


    “……好哦。”


    身旁传来了她的回答。


    *


    每次跟及川前辈单独相遇,好像都有得到过他的帮助。即便之前有过前辈生病的事件,优也仍然清楚,自己才是接受更多的一方。


    前辈的关心别别扭扭,却又足夠温暖。温暖到偶尔会让她产生一些乱如丝线般的胡思乱想。


    优偶尔似乎可以触及,可以感受到一些更为私人化,更为亲昵或者滚烫,与其他人不同的,好像糖浆一般的东西。只在及川前辈身边的时候。


    一次一次,于二人之间融化又凝固。


    她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或许是及川前辈足够特殊吧,这讓她与前辈的关系也变得特殊起来。但其中有明显指向的情感份量很少,并不足以让她对此产生恋爱相关的联系。


    及川彻,秋山优,恋爱。


    在她的概念中,这三个词汇是没办法结合在一起的。


    早在入部之前,早在入畑教练问她那个问题时她就知道,及川彻是与她不一样的人。对方会走向更远的地方,登上更广阔的舞台,去到万众瞩目的赛场。


    好遥远啊……


    她感叹过。


    看看自己。她大概率会在国内上大学,或许会找到喜歡的工作,或许也找不到,如果找不到,那就继承家里的店铺。


    她喜歡自己的家乡,想要长久地跟家人们在一起。她也喜欢到处走,可能一年中会抽出两三次的长假去旅游。


    她希望自己能够更为自由,不是谁的依附,不去追逐任何人的脚步。而她又希望能有一根丝线牵引她到爱着她的人身边,不想离根系太遥远。


    这样的两个人,此生仅有的缘分,或许就只在高中这短暂的三年里而已了。经理和部员,前辈和后辈,然后到此为止。


    能够成为好朋友,已经是非常难得的结果。


    最近的距离,大概会是上一次的拥抱,与无数次的并肩一样,会在某一刻分离。


    走出高中这个场所之后,及川彻与秋山优就会变成跟无数曾经的朋友一样。几年才能见一次面,也有可能见不到,偶尔通过line联系,到最后频率越来越低,除了惯例的节假日问候之外难以开口。


    互相有新的生活,互相将对方遗忘。这是绝大多数关系的结局。并非妄自菲薄,而是基于事实的理性思考。


    本身就处在两个世界啊。


    只是,某些没来由的悸动与幻想根本不遵循逻辑,不挑剔场合,不在意时机。


    错觉也是需要考虑现实的吧?


    但没有欸,完全不讲道理。


    还好,这些东西最终都会被优亲自一一否定,她满足于自己现在和及川前辈的关系,在对方身边,优会更放松。及川前辈给予了她这份放松,而她有点不客气地接受,再回馈。


    已经约定好了互相依靠,所以优不会轻易改变想法,不会试图去增加变数。


    就这样,已经很好了。


    和及川前辈在一起时,她可以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可以讲述原因,可以坦诚表达不想被看到哭泣。


    及川前辈则是告诉她,谢谢这种词汇,不说也可以。


    属于少女的、如同蜂蜜一般黏稠的情感,仅仅浸到了罐底,不到一个指节的深度,但仍然继续慢慢积累。只有在极少数被人打开一半盖子时,才能嗅闻到那抹酸甜的气息。


    她没有意识到。


    即便闻到了气息,女孩也未曾发觉。


    这是优从未有过的体会,对于毫无经验的感情,人总是难以提前建立防线,或者产生警觉。恰巧某个同样对此无比生涩的少年足够小心翼翼,将分寸控制得刚好。


    大概只有在之前生病时,稍微透露过几分心绪。


    ——你可不可以,不要只喜欢小个子。


    这是及川彻鲜少露出的破绽。但其实对于秋山优来说,理想型并不重要。


    即便不是小个子,即便不是性格直接的类型,好像也无所谓。


    开朗热情的人也好,细腻温柔的人也好,冷静可靠的人也好,美好的特质总会吸引人去靠近,值得人去喜欢。


    她不知道将来会喜欢上谁,以后的事情没办法说得准。


    但优知道,也如此确信。


    她不会喜欢上及川彻。


    并不是思考之后的排除,而是从一开始及川彻对于她来说就是“不可攻略npc”,不会出现恋爱相关的选项。所以喜欢这种感情也就无从谈起。


    “……前辈,”优将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整张脸,停下脚步,“居酒屋到了哦。”


    眼前是居酒屋的招牌。营业中的牌子在寒风中晃动,透过玻璃可以看见居酒屋内暖黄色的灯光。


    “及川前辈先去吃饭吧,不要感冒了。”


    “我大概会在那边停留一段时间……”


    她的鼻头冻得通红,那抹暖色灯光也照亮了她的侧脸,讓女孩蒙上一层光晕。优看着他,带着令人放心的、难以拒绝的浅笑。


    “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


    不行。


    像是被挑动了神经,及川感到了几分不适。他蹙起眉向前一步,身高差距让优不得不稍稍扬起脸才能和他对视,说实话,他已经很冷了,但又感觉不太到。


    身体僵硬,暖光不住吸引着他,可是理智做出抗拒。


    “还有二百米左右的距离,”及川彻语气干涩,“我送你过去,再回来。”


    “太麻烦了……”优想拒绝。


    “这是队长的命令。”及川搬出职位开始耍赖。


    “队长也不许滥用职权……!”她不服气。


    “总之——”


    及川吸了一口气,心一横,像是对待自己的男性朋友一般,不由分说地勾住她的脖子,带她面向正确的方向。


    他俯下身,假装硬是压着她走,不过及川有注意,不让自己真的压上去,只是控制住她,禁止她逃跑而已。


    “一起去。”


    再一次,还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之前从没跟她这么闹过。


    毕竟优表面上是安静听话的好孩子,很少会跟朋友以这种方式打闹。面对小优时,其他人的态度会自然而然地变得温和。即便是和她熟悉的朋友,也很难这样直接去冒犯她,就连女生们都不会,顶多是温和的触碰。


    但现在属于非常情况,要采取非常措施才行。


    “不许反驳,”他任性地说着,还作势要捂住她的嘴,“就这么决定了。”


    “呜哇……!”优差点以为自己要滑倒了,有点生气,声音抬高,想躲开及川彻的手,“及川前辈!”


    小优在瞪他。


    但表情毫无攻击力,只是很可爱。


    “早说过了,你的及川前辈就是很烦人,”及川彻装作恶狠狠的样子,“今天让你见识一下!”


    “那也不应该是……这种时候吧!”优怀里还抱着花,很难反抗,“放手啊……!”


    脸颊都红了,也不知道是被冷风吹的,还是因为生气。


    她的脸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好近,眼睛好漂亮。


    “才不要——”及川其实并没有用太多力气,也有在小心保护着她不会摔倒,但限制却从未放松,嘴上也在威胁,“哼哼,再不同意我们就这么走过去吧!”


    “好过分,及川前辈……!”


    优声音都弱了下来,无奈极了。


    两个人乱转着走了几步,在雪地上留下好几串交错的脚印。她尝试过几次,见真的没办法摆脱,已经明白了争不过的事实。优只能叹了口气,败下阵来,顺着他的力道,像是哄小孩一样开口:


    “好啦,随便你,去就行了吧?”


    好像……太近了。


    距离趋近于无,即便隔着那么厚的衣服,也能知道女孩被她锢在怀里。


    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鼻息。


    她放软了语气,话语如同轻柔的弦琴。


    “先松手好不好,及川前辈……”小优难得拿出了祈求的语气,放软了态度,“求你了……”


    不对。


    及川飞速松开手,恢复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他一时间都忘了呼吸,手指跟随本能去整理围巾,目的是先遮住脸和耳朵。


    摆脱控制的优也往旁边躲了躲,事先提出声明:“……只是到门口而已。”


    这已经是她退让的结果了。


    “嗯。”及川闷声答。


    “然后你立刻去找一个暖和的地方。”优继续叮嘱。


    “嗯。”及川其实没在听。


    回答的太干脆了,反而不可信。


    但也没有其他办法。


    “……那就走吧。”优甩甩脑袋,有点头痛。


    停驻的脚步继续向前迈进,刚刚耽误的时间好像变得没什么意义。优皱起眉,一会儿看看及川,一会儿看看路,视线弄得及川彻如芒在背。


    “话说……”她谨慎开口,而身旁人已经绷紧了肌肉,“前辈今天是不是在家里没人陪。”


    “太寂寞了吗……?”


    跟以往的及川前辈很不一样。


    因为这个原因才这么黏人吗?


    他垂着头,走了两步才开口回答:


    “……是啊,寂寞死了,都没有人和我聊天。”


    承认了。


    少年轻轻碰了一下身边女孩的胳膊。


    话语像撒娇,声音却有些低,低到几乎听不清楚。


    “所以,陪陪我啦。”


    “小优。”


    她的名字似乎是从心脏念出。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我会答应


    黑夜逐渐下压, 夺走白昼的亮色。还没到下午五点,天空已经开始變得暗沉。


    此时的风比先前平靜了不少,耳邊不再有气流呼啸, 衬得街道靜谧无声, 几乎可以听见雪落的轻响。这种时候, 脚步声就很明显了。踩在雪地的吱呀吱呀, 两个人的,交错在一起,形成别样的节奏。


    及川瞥了她一眼,藏在口袋里的手捏了捏。指尖冷得发颤, 脸部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冻到几近麻木。


    与此同时,心跳吵人, 胸腔炽热。


    好像太冲动了。


    他眼眸低垂, 配合优的脚步行走,没有再说一句话。但及川并不后悔,反而还算放松,甚至有余裕去注意身邊人的反应——女孩头顶的帽子已经挂上一层晶莹的雪,步伐仍然平穩, 从他的视角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终于, 一片寂寥之中, 她先一步开口, 话语缓慢而清晰:


    “这种事情,最开始就可以告诉我啊。”


    语气有点别扭,好像在埋怨,却又不是真的不满。反倒是纵容。


    “及川前辈,我不擅长去猜……不直接讲的话,我可能会注意不到, ”她仔細地解释着,“所以,你要说出来。”


    “欸……”及川挑眉,话语听不出情绪,也没有抱有期待,只是随口问,“那如果我说了,你会答应吗?”


    女孩的回答不带丝毫犹豫:“会。”


    简单的音节,让及川不自主看向她。


    她语气如此笃定,步频没有任何變化,像是说出什么常识一样,自然地给出了答案。似乎对于小优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郑重的承诺,也不需要反复确认,而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会答应。”


    女孩又重复一遍,抬眼看向他,在确认及川有没有听到。


    视线連接,从脑海中闪过的怀疑与不信任,在对视的刹那被尽数抹消。


    她会答应。会在他感到寂寞,需要人说话的时候,陪他。


    “……嗯,”及川彻扬起的嘴角埋在围巾里,眼中的情绪却没办法全部隐藏,暖意在心中流淌,他说,“我記住了。”


    “噢。”优应了一声,先一步撤走目光,低头看路。


    真是的……


    现在已经分不清楚是谁在陪谁了啊。


    本来只是想找个借口送她过去,或者说只是想摆脱被她随意安排行程而已。可在话语出口之后,在被触碰到心底柔软的地方后,他才逐渐意识到那句“寂寞死了”其实并不只是随口的一句谎言。


    更像是他一直难以说出口,不知道怎样去表达,只能自我消化的真实想法。


    他本以为自己是个可以耐得住寂寞的人。


    的确,及川彻大多数时候都足够穩定,足够平和,因为他的生活也一直规律而平静,很少会被打乱。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在情感方面可以自给自足的人。


    他也需要向其他人汲取能量,需要亲人和朋友固定份额的陪伴,甚至对这方面的需求量相当高。他其实从未真正面对过寂寞,从未置身过真正陌生的环境,所以在面对类似的情境时也会无措。


    最近的忙碌十分规律,就显得这次的临时休假安静到突兀,犹如演唱会散场效应。


    家人恰巧不在,他也没有去社团找小岩他们。空荡荡的房子悄无声息,外面风雪交加,从窗户缝挤进冷气。好像在一时之间被世界给抛棄了一样,让人不由得感到焦躁与心慌。


    也正是因此他才放棄了速食食物,出来想寻找一份烟火气。随便是哪里,随便是谁都好,就是不要一个人在家。


    还好,遇到了小优。


    于是那点微小到連及川彻自己都注意不到的寂寞,被她捧在手心,看在眼中,放在心口捂热。


    只要好好说出来,就可以陪伴,可以在你身邊。


    ……没有人能够拒绝吧。


    “到了,”身邊人减缓脚步,停下,转过身,“那我进去了。”


    “好。”少年目光温和,带着浅淡的笑意,向后退两步,对她摆摆手,注视着她走入墓园,身影从视线中消失。


    没办法啊……这次又要食言了。


    *


    优踏过新雪,走到熟悉的位置,小心地将花束放好,又向前迈一步,从口袋里拿出柔软的毛巾,弯下腰,擦拭石碑上的灰尘。


    天空昏暗,放眼望去,周遭是一片深蓝色的阴影。墓园无比寂静,除了她之外,再无任何生机。优却丝毫不觉得害怕,反而十分安心。


    雪一片一片落下,为石碑顶部蒙上一层洁白。她摘下帽子,抬头看向天空,呼出一口白雾。人们都说,石碑是死者的身体,那么她也想跟爸爸妈妈一起去感受这场雪,感受这个冬日。


    就像小时候一起出去玩,一起走过无数地方一样。他们会牵着她的手,把她放在中间的位置,雨也好,雪也好,阳光也好,都会落在一家人身上,他们能一起去面对。


    优低敛眼眸,声音轻缓。


    “爸爸,妈妈……”


    “结婚纪念日快乐。”


    “我很想念你们,每一天都是。”


    像是自语,又像是对话。


    她的语气平静而柔软。这种时候,优完全抛弃了在其他人面前成熟的模样,变得更像一个孩子。一个还可以偶爾缠着父母撒娇,可以肆无忌惮地欢笑与哭泣的孩子,赖在爸爸妈妈身边,跟他们讲述生活中无聊的小事。


    “……今年的冬天很冷,但我却觉得,没有往年冷了。”


    “是因为身体变得更好了吗?我好希望是这个理由啊。”


    “前两天称体重,发现体重终于到五十五千克了,算是成功达成一个目标吧。”


    “身体比以前更有力气,也更少生病了。我有慢慢变得更健康哦。”


    “唔……仔細想想,好像升入高中之后,我就没怎么生病了欸。很厉害吧?”


    “如果以后也能这样就好啦……上次去复查,问了医生。距离我可以重新运动好像也不会太远了……”


    “我想等到上了大学时候,选一个合适的时间去做手术。”


    “好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她将毛巾重新折叠,换了干净的一面,去擦拭属于妈妈的那块石碑。白色雾气萦绕在眼前,又不断消散。


    “很快,今年也要过去了啊。”


    “去年的时候,我还在希望自己可以考到喜欢的高中,还在祈祷可以遇见一个或者两个新朋友。”


    “没想到今年居然能够超额完成目标……不仅遇到了很多很好的朋友,还重新见到了以前走散的人。”


    “像是在抽屉里找到了儿时弄丢的玩具一样惊喜……每一份相遇,都比我想象中还要让人高兴,而且这份高兴会随着时间增加。”


    “所以原谅我再次重复一些盂兰盆节的话,重新做一个年末總结。”


    她手上动作不停,依然在擦拭,嘴里絮絮叨叨。


    “嗯……还是先说一些你们更熟悉的人吧。”


    “安子阿姨跟国见叔叔一如既往,生活很稳定。小英今年要升学,难得看他提起了一点劲努力学习呢。”


    “爷爷奶奶和外婆的身体都很好,今年没有怎么生病。不过爷爷總因为抽烟的事情被外婆和奶奶骂,经常会被从家里赶出去。”


    “奶奶也还是一样,每天都喜欢算账。听说外婆最近喜欢上了吹笛子,安子阿姨给她买了一支很好的笛子……”


    “里奈一直在我身边,小夕虽然不在一所学校,但还是可以偶爾见面。他们都很精神,我也经常去跟他们玩。”


    “之前跟小夕尝试过了一次恋爱,但果然,我还是不太擅长这方面啊……”


    “然后是入畑教練,他很照顾我,还给我讲了很多关于你们的故事。”


    “妈妈,你学生时代是不是真的像教練说得那样,能把校外的混混团体吓跑呢……?”


    “爸爸,你以前是不是真的很会弹吉他呀,为什么不给小时候的我听一下呢?现在都听不到了……”


    优缓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唇,声音有点干涩。石碑已经擦拭完毕。她蹲在两块石碑前,把自己缩成一团。


    “好多故事,我都是从教练的叙述,从安子阿姨口中,从你们留下来的笔記中看见的。”


    “……其实我總在想,是不是你们曾经有给我讲过,只是我不小心忘记了……?”


    “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啊。”


    “说不定爸爸其实有给我弹过吉他,说不定妈妈其实有给我讲过那些故事……”


    “明明总是在看照片,明明努力想把你们记得更清楚的……”


    泪水滚落,声音掺杂了轻微的呜咽。


    “可是……做梦的时候,偶尔想象的时候,总是连你们的模样都……”


    “都看不清楚……”


    “对不起……”


    “对不起。”


    她擦了一把眼睛,吸吸鼻子,没有压抑。她是等到气息自然平稳,才继续开口。


    “然后、咳……是说新认识的人。”


    “班里的江川老师十分温柔负责,她帮助我投稿过好几次报刊和杂志,带着我去触摸文字的温度。”


    “真琴是我的好朋友,我从来没见过比她更漂亮,更懂得时尚的女生了,而且还好热心,我会想和她做很久很久的朋友……”


    “遇到石井前辈、遥君,算是完全没想到的事情啊,上次也说过对吧?我其实觉得自己对遥君还不够了解……”


    “音乐演奏部的北田前辈……二年级的摄影师物部前辈……其他学校的经理朋友……同班的……”


    “然后是排球部。社团的话,好像每一个都很熟悉啊……”


    提起社团,她泛起了一点笑意。


    “宫本前辈最近忙着升学考试,好像都没怎么见到他。后藤前辈倒是经常来晨练,偶尔会打招呼。永田前辈只有在玩的时候才会过来,每次来捣乱都会有点烦人,需要用不近人情的态度才能把他赶走……”


    “三年级的前辈们即将毕业了,总觉得还是会有点舍不得。所以还是好好准备毕业礼物吧。”


    “一年级这边,京谷同学会跟我说一点关于训练的事情,感觉暂时不需要担心。矢巾跟东城经常会精力过剩……”


    “渡跟江原都是很好的人,渡同学妈妈做的芝麻饼好好吃,江原同学也很会做饭团,我们偶尔会一起吃午饭,交换食物。”


    一直蹲着有点辛苦。


    优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膝盖,休息了一会儿再继续说。


    “……说起来,我觉得我的厨艺有进步哦,今年感觉学会了很多很多食物的做法,有甜品,也有其他的类型。”


    “其实很想给爸爸妈妈做一下尝尝……如果,很久很久以后的将来,有机会的话。”


    “我跟花卷前辈经常一起去学校的烹饪部借用设备,花卷前辈也有点喜欢做甜品,松川前辈一般会陪我们一起,不过比起亲手做,他更喜欢吃完后的点评环节。”


    “岩泉前辈……感觉他其实是个比看起来更复杂的人。强大又稳定,值得依靠,让人放心。明明外表是那种看着有点凶的感觉,内心却非常细腻……”


    “之前送给岩泉前辈的笔袋,他到现在还在用哦,还把叶子徽章也别到笔袋上了。他有在珍惜收到的礼物,作为送出礼物的那一方,我也会很开心呀……”


    “最后,是及川前辈。”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几秒,好像有些无奈。


    “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啊……”


    “这个前辈是一个神秘的人,我和他好像总是可以在奇怪的场所遇见。大概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他很温柔,我承蒙过他太多照顾。对于我来说,及川前辈有一种能够把人安抚下来的魔力。”


    “明明性子带着点孩子气,偏偏在排球方面那么厉害。看起来离我好远,实际上又可以每天见面,可以一起做很多事情。”


    “就连刚刚走到这边的路上,都是和他一起哦。没有约好,但就是能够遇见,很神奇呢……”


    “我一直觉得,能够与人相遇,产生不同的牵绊,体会不同的感受,已经算是一种恩惠了。”


    “神明大人如果能够听到我的祈祷,一定会觉得我烦人吧,要求那么多。”


    “我就是很贪心啊。如果神明大人不喜欢听,那我就说给爸爸妈妈吧。愿望这种东西,只要说出口,或许也能积累一份能量呢。”


    “总之……我会希望爸爸妈妈在彼方也能幸福,会希望身边的家人与朋友都健康,希望他们的愿望都如愿,希望大家每天都能开心……”


    说到这里,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还希望自己,可以变得更加强大。”


    “成为一个能够被依靠,被信赖的人。”


    “我也想……”


    这种话说出来,会不会有点肉麻。


    但这的确是她的愿望……如果是说给爸爸妈妈听,他们应该不会笑话她吧。


    优思索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说出口。


    只是声音很小。


    “我也想,用自己的能力,让其他人稍微幸福一点。想让身边的人……”


    “感受到被爱。”


    她许下心愿。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说恋爱加油你又不承认


    天空几近全黑, 看不见星月。


    街邊的路燈不知何时亮起,远远望去,橙黄色的燈光像是明亮的灯塔, 吸引着人前往。


    优呼出一口气, 擦干眼泪, 这才走出墓园。刚刚的泪水让臉颊变得更为冰冷, 眼眶却是热的。她将毛线帽塞进口袋,也没有重新戴上手套,就这样望着天空,望着飘落的雪花, 一步一步向前。


    围巾在刚才拉到了下巴的位置,臉蛋已经被冻紅了。但她并不打算先整理好, 而是暂时放任自己, 迎着雪,稍微走一小段路。


    很真实的冷,不知道彼方会不会迎来冬天。如果能跟爸爸妈妈一起享受这场雪也不算一件坏事。


    原本她是这样打算的。


    可是在走出墓园,正式踏入有光的地方之后——


    她看见了那个“雪人”。


    少年站在路灯底下,冷得发抖, 头顶滿是晶莹的雪, 连眉毛上都结了一层霜, 正猫着腰, 隔着围巾往手上哈气取暖。他脚邊的雪遍布凌乱的鞋印,将漂亮的新雪踩得一团糟,看样子已经在这里团团转了好多圈。


    是已经说好,在到了这里之后就会立刻離开的及川前輩。


    像是注意到了优出现在视野中,及川抬起头,顿了一下, 心虚地笑了笑,对她招招手——从一个招手的动作就能看出,他连手指都僵硬得不像话。


    优快步走过去。


    “及川前輩,”她赶在对方解释之前先开口,比平时声音更大,带着一点哑,“你是笨蛋吗?”


    及川眨眨眼。


    被骂了。


    还是第一次被她用这种语气骂欸。


    好新奇的体验。


    优明显有点不高兴,眉头紧蹙,语气也带着一点质问与急切。可是她自己都把帽子和手套摘了下来,围巾也没有戴好,长发都被雪给染白了。女孩鼻尖紅红的,像只红鼻子小驯鹿一样。眼眶也是红色,显然哭过。


    这个样子的小优,哪怕真的在生气,都很难让人害怕啊。


    这么可爱。


    “对不起,”眼前的及川摆出了非常诚恳的态度,盡管声音因为寒冷而并不稳定,有点发虚,“可是我想等你啊。”


    “都说了我超寂寞的……”


    可怜巴巴的,还黏人。


    让人生气都难以对着他。


    优抿起唇,嘴角绷直,还是忍不住心软了几分。


    她叹了口气,无奈道:“很冷吧?”


    “嗯,”及川吸吸鼻子,應了一声,“好冷。”


    “先戴上这个,”优走上前一步,踮起脚,把自己的帽子戴在了他头上,“我们快点走。”


    “啊……”及川很配合地弯下腰,让她帮忙戴,“那你……?”


    “我里面穿得很厚,没有那么冷的,”她这样解释着,已经给及川整理好了帽子,重新拉开了安全距離,“走吧。”


    “等等——”及川出口制止。


    女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而距离重新被拉近。这次是及川主动。他走上前,低下头,将女孩笼罩在他的影子里,细致地为优整理好围巾。盡管手指都有几分不听使唤,少年的动作却依然迅速而精准。


    还带着难以言说的、未被她发觉的温柔。


    在短暂的接触中,优感受到对方的手指碰了碰她的臉颊——好冷,完全失去了人该有的温度。


    “……现在可以了,”他看着已经被重新包裹好的秋山优,滿意地点点头,眼中带着笑,“一起去喝一杯热巧克力怎么样?”


    及川前辈跟彩色毛线帽一点都不搭。


    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也不知道为什么,主动握住了他想撤走的手。


    “……!”及川睁大眼睛。


    优的手其实也不是很温暖,可比起他的已经算是好多了。短暂的连接与热度传递,让麻木的指尖恢复了些许温度。大概只有几秒,也可能是几十秒,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他无法估计这段时间的长短。


    啊、松开了。


    “不是去居酒屋吗?”优瞥他一眼,率先迈步,“我以为那里不会有热巧克力。”


    及川深吸一口气,连忙跟上她:“咳……其实也有卖热巧克力噢,冬季限定,说是为了照顧年轻人群体才特地加的。”


    “我们还是未成年,可以进去吗?”


    “当然,只是不能点酒。”


    “噢。”


    她走得很快。


    “小优。”


    他配合她的步伐,每一步,分毫不差,在刚刚那短暂的接触后,有些话语的流露变得更为顺畅,又更为刻意。


    “……如果什么时候,你也需要陪伴,一样可以告诉我。”


    “好吗?”


    女孩没有看他,也没有抬头,好像在被什么追赶,只能努力走路一样。


    半晌,她才传来一声回应。


    “好。”


    很小声,但他听见了。


    及川扬起嘴角。


    *


    “……彻,你把家里剪刀拿到哪里去了?”及川明理将撕不开的包装袋扔到一边,对着正在吹头发的自家儿子喊了一声。


    “在我书桌上——”他的声音被吹风机的噪音掩盖,但勉强能够辨認音节。


    “那我直接去拿了哦。”


    “知道了——”


    答應得很干脆啊。


    及川明理挑眉,走上楼去。


    如果是国中时期,小崽子可是会因为进房间这件事情跟她吵架的。


    尽管及川明理自認为对儿子的隐私没有什么特别的关注和好奇,也有做到诸如提前告知、进房间会敲门这种必要的尊重。但她知道,处在青春期的男孩子就是会对“领地”这一概念非常敏感,好像染上任何其他动物的气味都会让他不高兴。


    现在倒是恢复正常了。


    她打开灯,进入儿子的房间。


    还算干净整洁——意思是东西都在合适的位置。也有充满生活气息——意思是并没有像真正的强迫症一样把每件物品都摆放得十分端正。


    彻是个让人放心,也有保留可爱一面的孩子,她一直这么认为。


    他的自理能力很好,虽然做饭这方面的能力有待提升,但自己照顧自己不成问题。


    明理觉得这大概率是受到了隔壁家小一的正面影响。岩泉一那孩子很擅长打扫与家务,整理手段让她都刮目相看,彻也有跟他学习。不过即使是这样的岩泉,也有过小时候跟彻比赛洗衣服,结果把浴室弄得飘满了泡泡,挨了自家妈妈一顿骂的惨案。


    而可爱这方面其实比较简单——自家孩子并没有因为长大就跟父母产生隔阂。


    曾经的明理有听朋友说过,她家孩子在步入高中之后就很不喜欢被父母管教,稍微说一两句话都可能引起冲突。叛逆期会让父母跟孩子都十分紧张,影响亲情。


    还好,自家小彻的叛逆期十分短暂,好像只有国中的一段时间有过,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叛逆的影子了。


    他成熟得很快,在不知不觉身高就超过了她,现在两个人站在一起,她还必须抬头才能看见自家儿子的眼睛。


    明明以前还只是个不到她腰的小屁孩,会望着运动商店里的儿童排球鞋星星眼,拉着她的袖子央求她说想买。还曾经因为恶劣天气没办法去看现场比赛,在家里哭了好久,消沉了一整个暑假。


    怎么就突然长大了?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他依然会撒娇,依然会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寻求家里人的帮助。这让明理暂时还没有产生“孩子已经不需要我了”的寂寞情感。


    啊,找到剪刀了。被放在书桌角落,那个专门放置光碟的架子旁边。


    她停下感慨,拿起剪刀,因为在避开书桌上的台灯,不小心碰到了架子。接着,从一排光碟的夹缝中,掉出了一张像是相片的东西,落到地上。


    ……闯祸了啊。


    明理犹豫了几秒,决定还是当没发生过,快点把相片捡起来放归原位。


    看还是不看,这是个问题——至少本意来说她是不想看的。按照彻的性格,大概率是跟朋友的照片,或者和女朋友的大头贴之类的吧。她对此没什么担忧,彻是好孩子,明理不反对自家孩子在友情和爱情方面的诸多尝试,他自己知道分寸。


    可在将照片放回去之前,视线扫过的内容让她停止了动作。


    有点眼熟的一张脸。


    明理擦擦眼睛,定睛辨认。


    啊,是上次彻生病的时候,帮忙照顾的那个女孩。之前彻有说过,她是排球部的经理,记得是叫……小优?当时她还叫过了女孩的名字呢。


    跟那天见面的样子有点区别,照片里的好像更可爱一点。从神态可以看出,应该是个稳重的、有点内敛的女孩子。


    明理的大脑飞速运转。


    偷偷藏自家经理的照片,还不是合照,还特地打印出来放在光盘架里,也就是表明……


    他喜欢对方?


    但之前彻不是说过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追女生的吗?


    “妈妈。”


    身后冷不丁传来声音,让明理后背一凉,顿在原地。


    “你在看什么啊。”


    他用手抓了抓刚吹干的、还散发着洗发露味道的头发,很自然的走到她身边,撑着桌子探头看自家母亲手中的东西。


    然后跟自家妈妈一起定住了。


    母子俩面面相觑,一个看起来尴尬而心虚,另一个则是难以置信。


    “妈——!”及川抬高音量,甚至有点委屈。


    “彻,”明理表情严肃,打断了他可能的质问,顺手将照片塞在儿子手中,作投降姿势,“你听我说,这绝对是个意外。”


    “不过错了就是错了,我先道歉,对不起。”


    “你当我没看到,好吗?”


    先发制人,但效果不大。


    “这怎么当没看到……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了!那个不是——”及川试图解释,可因为太过急切,反而像欲盖弥彰。


    “没关系的,彻,”自家母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走剪刀,语气坚定,“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总之,加油。”


    “……什么加油啊!”


    及川对着飞快逃离现场的妈妈无能狂怒。


    刚刚已经走出门的女人又冒了个头:“呃,排球……?”


    “不对吧!”


    “那我说恋爱加油你又不承认。”她的表情很是无辜。


    “……”及川咬着牙。


    可恶,没办法反驳。


    “……好啦,”她最终还是走了回来,站在儿子身边,按着他坐到椅子上,温声哄人,“是妈妈的错,不该动你的东西。”


    “不过既然是重要的照片,就这么夹在那里也太可惜了吧?照片会发黄的。”


    “去买个新相框封存一下怎么样?想看就好好摆放起来啊,我又不会说什么。”


    她揉揉少年柔软的头发,目光带着宠溺。


    “……算了,”彻别过脸,小声说,“也没那么重要。”


    “是摄影部的同学给我的,不是我自己印的。”


    好强行的解释。


    明理停下动作,手指下滑,不满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那你还反应这么大,吓我一跳,”她是故意这么说的,“胆小鬼,一点都不像我。”


    “怎么就胆小鬼了啊……!”及川底气不足。


    她也没反驳,只是做了个鬼脸,三两步出去了,还不忘记带上门,留及川一个人在房间呆坐。十几秒后,及川彻一转椅子,烦躁地扑到床上,用脑袋去顶自己的枕头。


    “啊啊……!”


    不要这么频繁地提醒啊……


    捏着照片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不能再想她了


    ……太近了, 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漆黑的,无法判断地点的场所,及川抱住她, 与她紧紧相拥。


    亲吻与触碰都十分生疏, 帶着试探, 小心翼翼, 像是在触碰珍视之物。体温交融,浓浓暧昧氤氲成雾气,包裹住两人,将一切感知都模糊, 仅剩下熱度。


    好熱。


    女孩的呼吸就在他耳边,帶来无法被压制的欲念。


    不够, 完全不够, 还想要……


    想再碰碰她,想和她离得更近,近到不分彼此。


    所以拥抱更用力,内心却仍然空虚。为什么抓不住,为什么留不下……?


    无形的慌乱与渴求让他本能地收紧手臂, 想将女孩留在怀中, 不让她离开。


    “及川、前辈……”


    像是恳求, 又像是示弱。她双眸蒙了水雾, 轻声讨饶。话語犹如羽毛拨弄耳廓,難以抵抗。如果仔细凝望,女孩眼中藏匿的显然是无言的、与她极其不符的——


    迎合。


    不,不对……


    及川清醒了几分。


    这不是小优,小优不会这样的。


    不能再看了,别再——


    眼前人嘴唇轻轻张合, 话語就在他耳边,似乎还帶着一点難以被察覺的笑意:“好喜歡你……”


    “喜歡……”女孩小声重复道。


    好像这是对他的私语,好像只会说给他听。


    但这,这不太对,要躲开才行……!


    “砰——!”


    “呜啊——!”


    猛烈的疼痛与区别于热度的刺骨寒意让他倏然睁开眼——未完全合上的窗帘缝隙中投下一片并不明亮的月光,身下地板冰凉,帮助他从不合逻辑的梦中抽离。


    “嘶……好疼……”


    及川彻大口喘着气,揉揉脑袋,仰头看了看周围。


    他在卧室,裹着被子滚下了床。还好床并不高,身体應该没有受伤。


    这里只有自己,不存在其他人。外面还是一片漆黑,路灯尚未亮起,周围寂靜无声。现在可能都没到早上四点,月光凄冷,被云层遮了大半。


    少年花费了接近一分钟,才勉强找回几分理智。


    好烦,做了奇怪的梦……


    是因为睡前一直在想着照片的事吗?他甩甩脑袋,用力闭了闭眼睛,努力忽略掉在脑海中不断回闪的面容,试图抛弃残余的胡思乱想。


    先回到床上吧——及川抿唇,想站起身。但在进行第一个动作、只是恢复成坐姿时,他就僵住了。


    身下传来了黏腻的、粘连的触感。


    ……对于此时的情况,他并非毫无经验,其实以前也有过少数几次类似的经历,青春期的男孩子总会难以避免地遇见一些尴尬的事情。


    这种事情不方便跟朋友或者家里人讨论,也不方便去寻求帮助,只能自我消化,自己处理。认真上过生理卫生课的及川对此心知肚明,在第一次遇见时就忍着脸红去洗内裤了。


    可是,这次不一样。


    梦中的旖旎对象第一次有了具体的面容。


    ……还是认识的、在意的人。


    救命……


    绯色慢慢爬上脖颈,爬上耳根,直到染了整张脸。


    他坐在地上,都不敢掀开被子,只能无助地、缓缓地蜷缩起来,捂住脸。


    他或许、或许真的要完蛋了……


    不要再想她了,不能再想她了。


    强烈的羞耻感与后知后覺的罪恶感让才十七岁的少年彻底失去了應对能力。他对这一切无所適从,笨拙到连反应都需要一段时间。


    以后、要怎么去面对小优才好啊……


    *


    下雪之后,优几乎就不在晨练时间去学校了。


    晨练的时间太早,国见先生那个时候还没到上班时间,如果要送她的话就得多出门一趟,很麻烦。要是不参加晨练,按照上课时间送她的话,他就可以直接去公司,这样会方便很多。


    对此入畑教练也知情,并且给予了一定照顾,晨间记录的工作现在被分配给了其他部员来完成——优觉得都到了这种程度比起照顾,说是偏心更为合適。而且还是明目张胆、不容置疑的偏心,这让优有些心虚。


    还好,可能是看在她以前的工作完成得不错的份上,大家对此都没有意见。接手她记录工作的部员们格外积极,好像这是什么光荣的使命一样争先恐后地去完成记录,还会跑到她这里来邀功求表扬。


    所以在晨练的工作暂时被取消后,她就只有下午会去社团。


    跟往常一样,去社团之前优会给及川前辈发信息,让前辈帮她放书包。现在是冬天,除了书包之外还有一件厚外套需要放。


    这份从四月开始的交易一直持续到现在,比她想象中还要更久,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不管是进入社团还是离开社团,她第一个要找的都会是及川前辈。而对方一般也会立刻回复,跟她约好见面地点与时间。等到社团活动结束,前辈也会先一步去部活室帮她拿东西。


    但是今天……信息没有收到回复。


    可能是前辈有什么事吧。


    优已经换好了队服,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


    她并不着急,趁着现在的时间,还可以短暂复习一会儿功课,下个月就是期末考试了,尽管目前没有定好将来的就业方向,但为了多一份选择,学业也是不能放松的。所以她握住笔,把手机放在一旁。


    过了许久,直到她撑着脑袋做完两页数学习题手机才传来震动。


    【及川彻:抱歉,剛剛有点事情没看到!


    及川彻:小优还在班级吗?】


    看完信息,她轻敲手机,回复消息。


    【秋山优:在班级。】


    【及川彻:那我现在过去!】


    【秋山优:好哦。】


    昨晚是在国见家住,安子阿姨久违地想吃甜品,于是优跟小英一起做了一些大福,还多做了一小盒带到学校来的份。因为味道相当不错,中午就已经给朋友们分发出去了大半,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是给及川前辈特地留下的。


    这么久的投喂下来,优都不记得及川前辈有什么忌口。


    他在甜品和水果蔬菜这方面完全不挑食,只要糖度控制得合适,好像什么都能吃下去。偶尔中午还会看到他吃一些营养十分均衡的健康餐,听说是他爸爸特地准備的。


    有点好奇及川前辈不喜歡吃的东西是什么。优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她趴在桌面,晃着腿默默思考。


    “小优,”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脑海中思考的对象,不出几秒,声音的源头走到了她身边,“下午好啊。”


    只是,那声音有点闷闷的。


    优奇怪地抬头看向他——是及川前辈没错,后面还跟着防伪认证一样的岩泉前辈。但及川前辈今天戴了口罩和眼镜,跟平时不一样。


    这是在做什么……?


    *


    站在一年六班的门口,及川深吸一口气,反复给自己做暗示,神神叨叨,引得路过的学生都在侧目。旁边的岩泉在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他,跟他拉开一段距离,防止自己被连累。


    及川知道逃避没有用,很容易就会被看出来。所以不能逃避,不能躲开。


    况且小优有时候很敏感,如果察觉到了他的刻意疏远,说不定会产生更难办的情况。惹到对方生气,导致好感度降低甚至是破坏关系那就糟糕了。


    必须要去面对才行……!


    即便、他还完全没有做好准備。


    不过,独自去见她果然还是太困难了……


    虽然理由是绝对绝对不能说出口的,但如果是小岩的话一定会理解的吧?!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小岩可以去依靠了啊……!及川抱着这种心态,强行把自己的幼驯染拉了过来。


    岩泉瞥了他一眼:“还不进去吗?”


    “等等等等!”


    及川慌忙拉住想直接进去的岩泉。


    “你说我到底是戴眼镜还是戴口罩还是都戴……”及川掰着手指头,一边纠结一边碎碎念,“都戴的话也太不平常了,可是只戴一个又不安心……”


    “都不戴,”岩泉果断做出选择,“太蠢了。”


    “不行!还是都戴上吧!”及川自顾自地把道具戴好,表情苦闷,“不然我真的没办法进去!”


    “自己都决定好了就别问我啊。”岩泉无语。


    只是喜欢一个女生而已,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复杂的纠结?他在排球场上的思考也就这个程度了吧。况且不就是帮忙放书包吗,之前都做过那么多次,怎么今天就不敢了?


    从未经历过恋爱的岩泉一丝毫不理解。


    但该帮忙还是要帮忙。毕竟一方是他麻烦得要死的混蛋幼驯染,另一方是队内负责的经理。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出现问题,都一定会带来一系列负面影响。作为副队长,岩泉觉得自己有责任起到一定的平衡作用。


    “走了。”他拽着及川彻进入教室,再跟对方换了位置,来到后方,把人往前推了一把。


    “呜哇——小岩!”及川小声惊呼,回头瞪他,两人也吸引了班级其他人的注意,还好现在留在教室的人并不多。


    “在别人班呢,小点声。”岩泉面不改色。


    “明明是你先推我的吧……!”及川压低了声音,据理力争。


    岩泉也不答话,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看窗边的女生。


    小优裹着毯子,趴在那里,头发有点乱。桌下的小腿时不时晃动一下,表明她没有睡着。她就那么安靜地,默默地在那里,像是一块背景板,不显眼,也不值得被谁在意。


    是真实的、平常的小优。


    及川顿了一下,纠结片刻,还是屏住呼吸,暂时放弃了跟小岩争辩,决定先关注眼前。


    他努力提起笑意,生疏地找回自己平时的状态,走到对方桌边:


    “……小优,下午好啊。”


    听到声音,女孩慢吞吞抬起头,看了看岩泉,又看了看他,这才坐起身:“下午好,及川前辈,岩泉前辈。”


    “又感冒了吗?”她歪歪头,目光带上一抹审视。


    “没有啦……”及川欲盖弥彰地摘了口罩和眼镜,塞进口袋,后悔没有先听岩泉的建议,“忘记摘了而已……刚刚,一些事情有用到。”


    “噢,”她应了一声,对此不感兴趣,没有追问,跟往常一样递出书包,“麻烦前辈了。”


    “好。”及川接过书包,又顺手拿过她搭在椅子上的外套。


    外套厚实,柔软,抱在怀里会让他回忆起之前跟小优的拥抱。


    不过在真正见到小优之后,及川却意外冷静下来了。他甚至可以去更为客观、更为细致地观察她。


    像是把手伸进一汪春水,搅动,感受那股透彻的凉意。凉意带走虚浮的燥热,带走无形的焦躁,让他得以抛弃那些模糊的、难以形容的东西,靠自己走到她身边,重新沉静下来,落到地面。


    优的态度没有讨好,没有示弱,也不存在什么迎合。


    她语气自然,目光干净而纯粹,让人完全想象不出她眼中含着浓烈情意,不断轻念着“喜欢”的样子。


    小优的话,或许一辈子都不会露出那种神色吧。


    上次被她握住手那短暂的十几秒中,似乎也是这样。她只是这样做了,只是在给他分享一份温暖,没有更多的、更细腻的举动。那些暧昧与摩擦,似乎只存在于他的眼中。


    ……好让人绝望的事实啊。


    这才是小优,她没那么可爱。


    但又因为没那么可爱,反而很可爱。


    非常复杂。


    “去社团吗?”岩泉问她。


    “嗯……”优往后靠了靠,“先不去,我跟朋友约好要一起吃饭的。”


    “那我们就先走了,”及川一手抱着她的衣服,另一手提着她的书包,“一会儿社团见。”


    “好,”她应声,可是在及川转身之前她又一次开口,“对了,及川前辈。”


    “嗯?”及川看向她。


    “你不喜欢吃的东西有什么?”


    这是一份好奇,一份只落在他身上的好奇。轻飘飘的,好像很随意一样,被吹到他眼前。


    小岩已经很知趣地先出门了,还引得她探头看了看。


    “……想知道?”及川挑眉,把女孩的注意力拉回来,“这可是及川大人的弱点,不能随便说的。”


    “有报酬,”她指了指及川手中的书包,“里面有一盒草莓大福。”


    “准备得很充分嘛……”


    “临时决定的,”优笑了笑,“不回答就不可以吃。”


    “那……为了获得大福,果然还是告诉你吧?”


    及川重新来到她身边,俯身。


    “我啊,最不喜欢吃……”


    *


    好奇怪。


    只是不喜欢吃酸菜和蘑菇而已,为什么要用这么正式的语气说出来。而且说完之后,他好像还很开心一样。


    不理解。


    而且他甚至把自己猕猴桃过敏这件事都说出来了,真的没有在隐瞒欸。


    优望着及川前辈离开的方向,脑袋放空。


    真琴怎么还不回来啊……说好要一起吃饭的,她肚子饿了。先发条信息问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及川房间跟动画出现的不一样,算是私设吧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会不会重新喜欢


    出门时的及川徹跟进门时已经完全不是一个状态了。


    他抱着属于女孩的衣服, 提着她的书包,脚步輕快,下巴扬起, 身边像飘着小花一样晃晃悠悠地走路, 还忍不住哼歌, 任谁都能知道这人心情很好。


    有点让人火大——从岩泉的视角来说。


    “你还挺游刃有余的啊。”


    岩泉守在门口拐角处等着他, 冷不丁开口。


    “我说小岩,不要躲在这里吓人好不好,”及川明显没被吓到,只是撇撇嘴, 故作夸张,“我的心脏可是很脆弱的。”


    “放心, 笨蛋没那么容易被吓死, ”岩泉抬眼,“所以怎么样,解决了?”


    尽管不知道真实原因,但岩泉大概能察覺到,是及川这边单方面出现了一些问題, 才在进门时犹犹豫豫扭扭捏捏的。看样子现在應该没事了。


    “嘛……勉勉强强, ”及川仔细斟酌, “怎么说呢……”


    “就是有种……嗯……明明應该是同一种食物, 可是想象中的样子、包装袋上的样品图,还有最终送到嘴里的真实食物完全不一样的感覺。”


    “究竟喜不喜欢吃,不能只看包装袋,也不能靠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肯定还是要亲口尝一下,试试真实的味道才会知道的对吧?”


    岩泉盯着及川, 眼神不善。


    把女孩子形容成食物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说法。


    “啊啊……我知道这个比喻有点糟糕,”及川就算双手都没闲着,还是试图比比划划,“但就是类似的意思啦,你理解一下。”


    “……算了,混蛋家伙,”岩泉不打算对他的情感历程刨根问底,只是顺势用手肘怼了一下身边人的腰,“这种东西你自己理解,自己看着办。”


    “欸?”


    及川眨眨眼,虽然也有顺嘴骂一句,但他一时间还有些不适應被岩泉这么輕飘飘地放过。好奇怪,跟往常不一样,少了点什么。


    “——你只要记住,”旁边人悠悠补上一句话,“敢耽误排球训练,或者因为私情影响了优,我就揍你。”


    啊,是熟悉的威胁。舒服了,听到之后反而安心下来了。


    “……保证不会。”及川作敬礼姿势,乖巧答应。


    今天他们两个来部活室的时间比平时晚一些,不过之前岩泉有去提前开门,所以此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下午好——”


    “下午好。”


    “才来啊你们。”


    “……”


    迎着稀稀拉拉的回应,及川走进室内。不过还没来到自己的柜门前,他就被放置在角落,还打了个台灯的小圆桌给吸引了。


    “怎么在这里看上书了?”及川挑眉,“学习嗎,真稀奇啊。”


    “东城跟江原在複习,”一边看热闹的矢巾回答,“温田前辈现在是老师。”


    “不是自愿的。”温田补充。


    “是被骚扰到不得不接受。”渡笑着说明。


    “没办法啊……”东城苦兮兮地趴在桌子上,语气哀怨,“暑假的期末跟上次的期中考试全部及格之后表现得太轻松了,导致妈妈对我期望越来越高……所以这次也必须要都及格才行,可是真的好难……!”


    “这明显是你自己的问題吧,”岩泉打开柜门,脱掉外套,准备换上适合運动的衣服,“本来就不擅长,还非要装得很轻松。”


    “就是啊,”矢巾附和,“你看,岩泉前辈都这么说。”


    “我敢说他这次要是也能全及格,肯定还会更用力炫耀。”早就整理好的花卷坐在长凳,随口补刀。


    “我已经知道教训了,肯定不会再犯……!”东城试图反驳,“总之,先帮我把这次的考试应付过去吧!”


    及川暂时忽略掉那边的交谈,把优的外套整理平整,拨开自己的衣物,挂在柜子里,再打开她的书包。


    其实在之前也有过优把东西放在包中让他自己拿的经历,女孩好像并不介意被看到书包,当然,去比賽时背的挎包也是。和她外表给人的印象一样,优的书包整洁干净,每一样物品都有分门别类地放在合适的位置,打开之后可以轻易找到她说的大福。


    大福被用一个盒子装起来,外面裹了包装袋,还有圆形小贴纸作为封口。


    视线偶然扫到这边的矢巾忽然开口:“及川前辈。”


    “嗯?”及川没抬头,在拆开大福的包装袋。


    “这个也是小优的报酬嗎?”矢巾早就知道他们的交易,也认得出优的书包。


    “是哦,草莓大福,”他打开盒子,顺手给大福拍了张照片,发给小优,这才展示给其他人,“看,很棒吧,光是看着就很好吃了。”


    “小优做的甜品都很有保障啦……啊啊,好羡慕。”矢巾毫不掩饰对及川手中大福的渴望。


    “哼哼,先来后到。”及川得意地勾起嘴角。


    “对了,上次小优跟花卷前辈一起做的泡芙套餐也特别好吃,”东城加入话题,“什么时候可以再做一次啊!”


    “这……大概得看她。”花卷没敢打包票。


    “优之前有说,同一种东西做多了,短时间内看到都会覺得有点腻,”渡思索,“所以还是取决于她的心情。”


    “你们可别得寸进尺去她那里点餐。”岩泉警告。


    “不会啦,只是想想而已。”东城吐吐舌头。


    “其实……问、问配方也是一种,办法,”江原补充,“可以,自己做。”


    “噢对了,及川前辈,”矢巾看向及川的方向,“你柜子里那件外套也是小优的吧。”


    “是啊,”及川嚼着大福,也没隐瞒,“怎么了?”


    对面的矢巾换了个坐姿,好像只是单纯提出疑问。


    “其实之前我就想问了……”矢巾指了指另一边的柜子,“冬天的衣服那么厚,她的还是长款外套……”


    “本来就很挤了,为什么不单独把小优的东西放在其他空柜子里?”


    “也不是没有其他空间。”


    室内空气好像一瞬间寂静了下来——这让剛剛说完话的矢巾后知后觉感知到了不对劲。


    欸,他是在无意中说错了什么吗?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提问而已啊!


    怎、怎么回事……?!


    “嘛,应该只是怕麻烦,对吧?”花卷试图接话,不过及川没有回应。


    “他这种家伙考虑不了那么多。”岩泉瞥了一眼这边。


    矢巾觉得现在说什么好像都晚了。


    只见眼前的及川前辈慢条斯理地、自顾自地吃完了最后一口大福,用纸巾把手指擦拭干净,还见缝插针地拍了张空盒子的照片。矢巾秀表情尴尬,冷汗直流,也不知道怎么找补。


    “……啊,没错,是个好办法,之前确实没想到。”


    及川终于开口。他语气如常,自然地对矢巾笑了笑:“那下次我去给她清理出一个柜子吧。”


    “小优专用。”


    矢巾因为及川前辈的笑容,实打实地打了个哆嗦。


    好可怕。


    但是他到底错在哪里了啊?!


    *


    【及川徹:(放在盒子里的草莓大福)】


    【秋山优:请用。】


    【及川彻:(空盒子)


    及川彻:超级好吃,谢谢款待!等你来社团哦


    及川彻:(小狗超开心表情)】


    闪闪发光的小狗表情。


    跟及川前辈有一点点像——指那种布灵布灵的氛围。


    优勾起嘴角,但并没有回複,而是将手机扣在桌面。刚刚两人点的套餐已经被摆上桌,距離社团活动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足够她吃完。


    此处是学校旁边的一家家庭餐厅。优对这里很熟悉,在偶尔没有准备便当的时候她会来这家餐厅吃饭。因为提前把外套交给了及川前辈,所以优是穿運动服到的。还好餐厅距離学校不远,稍微快点走的话不会太冷。


    其实比起自己这一身可以把全身都保护住的运动服,还是眼前女孩的裙子和裤袜看着更让人担心。不过看样子真琴是真的不觉得冷,还在反复证明自己的裤袜里面有加绒。


    今天的真琴比以往话多,可能是最近两个人都没什么时间单独聊天的原因,女孩一见到她,就迫不及待地像倒豆子一样把在学生会遇到的各种事情都说了出来,边走边说,嘴都没怎么停过。


    最后,真琴诚恳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又咬牙切齿地痛骂了一顿她口中讨人厌的副会长,说是因为这个副会长的多管闲事才导致她的工作量变多。


    “呼……”伊藤真琴喝了一口热汤,重重放下小碗,“等考完试之后,我一定要找个地方好好享受一次全身按摩……!最近真的累死我了!”


    “学生会看起来也不是那种很耗费体力的地方,居然会这么辛苦……”优感慨。


    “这种是精神上的劳累,跟运动过后的那种累完全不一样,”真琴苦着脸,“感觉像提前体验成人社会了……”


    “那就先不想这些啦,”优试图帮助她从之前的情绪中抽离,“不然考虑一下寒假要怎么过吧,真琴有想要去玩的地方吗?”


    “唔……有倒是有,”真琴配合她换了个话题,试着回忆,“我有一个喜欢的外国歌手,一月份要在东京办演唱会,我在纠结要不要去看呢……”


    “想去的话可以去啊,”优笑了,“当放松一下嘛。”


    “可是自己一个人去也太寂寞了……”真琴捧着脸,小声嘟囔。


    “嗯……演唱会是在什么时候啊,”优询问,“其实我也有打算一月份去一次东京……如果时间能对上,说不定可以一起呢?”


    “欸,小优是去东京做什么?”


    “看春高,”说起这个,优眼睛好像亮了一些,“我想去亲眼看看,大家想到达的賽场。”


    这个想法并不是一时兴起,早在之前的春高预选賽她就已经动了心思。不过理由并不只是跟真琴说的那个“亲眼看看大家想到达的赛场”。


    其实,私心的成分会更多。


    秋山优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重新喜欢上排球了。


    腿伤是一道越不过的坎。她不能继续打排球,不能亲自站在球场,也找不回曾经健康的身体。在她极为敏感,对一切都抱有攻击性的时间里,排球只会让她想起自己失去的一切。所以她会因此而痛苦,怨恨,她会被烫伤。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优也在成长。她学会了接受“失去”。


    名为排球,实则代表着无数岁月时光的一道特殊印记,也不再炽热得过分,反而是静静地留在那里,散发着温暖与光亮,吸引着她靠近。


    过往并非洪水猛兽,排球本身也并不可怕,它是平等的,延续的,可以将人与人之间互相联系的存在。


    在无数个瞬间,这颗小小的球联系了许许多多的人。父母,朋友,家人,师长……一个个名字,因为一项运动而结缘,因为在同一个赛场、属于同一个队伍而一同哭,一同笑。她的人生本就脱离不开排球。


    那个第一次触碰排球,面带兴奋,扬起笑容的女孩,将手中的球高高抛起。


    这颗球越过时间,来到了很久很久的以后,落到十七岁的小经理手中。


    这也是牵绊。


    在被及川前辈戳破了那层隔膜,被小夕带着体验过“小孩子模式”排球赛之后,她对一切的感触都变得更为清晰起来。似乎有什么在牵引着她的心脏,带来焦躁。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必须要动起来,必须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优想要去春高现场看一看。


    她想知道,如果赛场上不是青城的队员,也不是熟悉的人,在那个高大而宽广的,充斥着陌生人流的体育场,她会不会被比赛调动情绪,会不会因此感受到力量。


    会不会……重新喜欢上排球。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玻璃碎片


    运气不错, 春高比赛的第二天恰好就是真琴去看演出的日子。两个女孩子正好可以结伴出行,同吃同住再一起回来。


    跟安子阿姨打好招呼,也跟真琴的妈妈确认过之后, 这件事情正式定下, 等到日期临近就可以安排行程了。


    怀抱着一点对假期或者新年的期待, 青城的学生们终于迎来了第二学期最后的考验——期末测验。


    优是有充分复习过的, 对于她来说这次的试卷難度还可以,就连最不擅长的数学也没有太多不会做的题目,起码卷面是基本填满了,应该能拿到比期中考试更好的成绩。对此在考完试后跟里奈的对答案环节也能稍微印证一下。


    里奈是很纯粹的理科思维, 她数学成绩一直都很好,大部分答案能跟她对上, 基本就算是有把握了。等到高二, 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選择理科班吧。


    相比之下,优并不擅长理科,江川老师也建议她選择文科班,考虑一下跟文学有关的专業。她不想把自己框定的太早,就業这方面还没办法确定。但她也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 選择理科班对于她来说難度实在太高, 还是文科班更为轻松一些。


    看来高中三年应该没办法跟里奈在同一个班级了。优感到有点可惜。


    认识的人里面好像只有真琴和江原是更倾向文科的。要是能跟他们分到一个班级也是好事——其实现在考虑这些还有些过早。第三学期都没有开始呢, 要等到来年四月才会看到分班结果, 不用着急。


    是因为考试时间太长太难熬,她才开始胡思乱想。


    优很无聊,撑着脑袋,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颗并没有那么圆的排球,又在排球的另一邊画了一个看不出模样的小人。


    小人是齐耳短发,头发乱乱的, 正在笨拙又滑稽地奔跑,想要去救球。不过因为她画功并不好,导致这个救球的动作看起来像是没站穩摔倒了一样,显得很是狼狈。


    有点好笑。优勾起嘴角。


    这是最后一个科目了。等到考试结束,再回到班级听完最后的总结,記录下老师布置的假期作业,就可以正式结束这一学期。


    总觉得暑假才刚刚过去没有太久,现在就又迎来了寒假,日子转瞬即逝,让人感慨。但那些从身邊流过的每一天又都很清晰,很有意义。她并没有无所事事,并没有荒废掉这一学期。


    说不定是因为太过充实,才会觉得时间过得快呢?优试图用更积极的角度去思考。


    铃声响起,老师宣布停止答卷。


    *


    因为秋山优,石井遥会觉得,有些事情或许值得去相信。


    比如所谓奇迹是否可以实现——当她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刻,当听到女孩奏响的音乐,看见她脸上的笑容时,结论就已经足够明了。


    优身上有着足够蓬勃的生命力,即便平静安穩的外表可以隐藏一部分,她也仍然会时不时露出更为自我,更为坚韧,或者说是任性的一面。


    错误总会让人印象深刻。可能是因为曾经的误判,又可能是优露出的崭新的模样,他承认自己对秋山优产生了一些興趣,和一些额外的情感。


    石井遥没有尝试过去喜歡谁,所以并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喜歡。


    他喜歡看小优笑,喜欢女孩眼中偶尔会亮起的光彩,喜欢她的歌声和她拨弄吉他时奏响的旋律。其实也不需要更进一步,他对此没有渴望,只需要两个人处在同一间屋子,沐浴同等份的灯光好像就足够了。他爱跟优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就那样看着她也很好。


    浅淡而单纯。


    在过去的十几年岁月,对于他而言,“喜欢”这种情绪只会应用在事物上,不该跟某个人有联系。父母失败的婚姻让他印象深刻,“亲密关系”在他看来不可信,也不值得去追求。把自己的大半情绪都寄托在别人身上非常愚蠢,他不会这么做。


    所以那一点微小的感情像是碎在房间角落,不被打扫,不被在意,安静地反射着光线的玻璃碎片。


    遥站在碎片旁邊,没有弯腰,也没有伸手,只是低眸看着。对待这份情感的态度,比起理性,用冷漠这个词来形容大概更为合适。


    当然,也可以更为直白地说。


    ——是他不敢。


    “小优,”那天,女孩坐在他身旁,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又持续了十几秒的安静之后,他开口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回过头就能看见的位置。”


    明明她就在那里。主动靠近便可以碰到,可以去尝试。可他做不到。


    做不到去迈出一步,做不到去坚定地选择。


    是不是喜欢,都无所谓。


    遥并不在意。


    反正也不是非她不可。


    除非,她回过头。


    只要她想。


    可是——


    “石井前辈,我不会等任何人的。”


    “也不会回头。”


    优的答复隔了很久很久,在她跟那个男朋友分手之后,在她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一部分感情之后。简洁而直白的话语,轻巧地断绝了遥的试探。


    秋山优的脚步从未停缓,如果不去追逐,他看到的永远只会是女孩的背影。


    ……真是残忍啊。


    坏小孩。


    遥并不是一个很善良宽容的人,在被小优拒絕的时候他其实有点微妙的不高興。哪怕理解了对方的想法,他也无法轻易地平复心情。不知道是因为被拒絕,还是因为被“她”拒绝。可在面对她的时候,这点不高兴却没办法表现出来。


    所以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他那几天心情很差,无差别攻击,但对秋山优除外。


    惹他不高兴的罪魁祸首对此一无所知,仍然安安稳稳地生活,弄得遥更为恼怒。最终这份情绪也并没有得到疏解,而是被他嚼碎了吞进肚子。


    还能怎么办?小优就是那样的。


    女孩已经把答案给了他,是他自己无法迈出脚步。


    玻璃碎片依旧在那个角落,默不作声,散落一地。碎光折射到阴影中,形成小小的光斑。他退离了房间,跟小优隔开一段距离,抹消掉那些过度的在意,试图坦然一点。


    至少。


    “优,这只是一个称呼。”


    一个只想被你使用的称呼。


    所以……叫我的名字吧?


    总得从她那里留下一点什么。


    石井遥走入一年六班的教室,站在女孩身后,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于是优回过头。


    “遥君……?”她抬眼,目光带着疑惑,念出他的名字,“是来找我嗎?”


    “是啊,”石井遥笑了,自然地弯下腰凑近,“之前说过的平安夜音乐聚会,要一起来玩嗎?”


    距离毕业还有大概四个月,这或许是最后一个能和她一起度过的平安夜了。石井遥并不贪心,他只是希望优可以牢牢記住,跟他在一起也会有值得开心的事情。


    *


    与之前一样,社团活动即使是寒假也不会松懈,只有考试日和过年那几天会暂停,其余的时间还是会训练。所以在考完试的后一天,优照常来到了社团。


    今天大家好像到得很早,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看样子还没开始热身。男生们聚在一起,声音吵闹嘈杂,像是互相讨论着什么。优换好鞋子悄悄走近,从最外侧的松川前辈身后冒了个头。


    而对面有人在看见她之后就抬了眼。


    “啊,小优来了!”


    本来还想先听听看的,结果第一时间就被对面的及川前辈抓住了。讨论因为这一声暂停,大家安静下来,不少目光投到她身上,旁邊的松川前辈也给她让出了位置方便加入。


    “……下午好,”优动作顿了顿,在其他人的视线之下不得不往前走了两步,开口问候,顺便了解情况,“现在是在做什么?”


    “在讨论圣诞节的聚餐地!”及川前辈看起来兴致很高,音调上扬,“怎么样,小优肯定会一起去的吧?这次可是全社团活动!”


    全社团……?


    优扫视一圈,果不其然,三年级的前辈们也都在场。按照目前的成员,应该只有京谷缺席了。到底是没被邀请还是拒绝了邀请其实不太好判断,可以明天去问一下。


    永田前辈见她看过来还招了招手,后藤前辈那么大的个子却并不显眼,跟之前一样站在旁侧。而最近都没怎么见面的宫本前辈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已经没有之前那股疲惫感了。对于他来说,排球部的事情应该比学习还要累人吧。


    “嗯……”优想了想,除了平安夜之外,假期好像没有别的预定,所以暂时答应下来,“应该可以去……”


    “既然决定参加,那么请回答问题——!”矢巾清清嗓子,“关于地点,你要選东边新开的寿司店,学校旁边的老牌烤肉店,还是远一点的豪华自助餐呢?!”


    “……现在的选票是?”优比较谨慎。


    “自助餐暂时领先,”花卷前辈回答,“毕竟可以放开了吃,很划算。”


    “寿司基本没人选。”宫本前辈叹了口气,帮她劝退一个选项。


    “我们要什么时候聚餐啊,中午吗?”她先询问自己关心的问题。


    “还没定呢,怎么了?”及川前辈语气轻快。


    “我在想……是圣诞节的话,晚上聚餐会不会更有氛围,”优回答的时候望着他的眼睛,“嘛,我自己不太想吃冷食,也不想去离家远的地方……所以会选烤肉店。”


    对视片刻,对面的及川前辈好像笑了。


    “……听起来不错。”及川前辈勾起嘴角。


    “那我改票,”他举起手,话语清晰干脆,所有人都能听见,“晚上,烤肉店。”


    这是被她的理由说服了吗……?优眨眨眼。


    另一边的花卷前辈不知道为什么笑出了声:“……你这家伙,还真没原则。”


    “啧啧。”松川前辈也跟着摇摇头。


    “但烤肉店确实很方便,”岩泉前辈开口,认可优的建议,“我跟优一样,不想吃寿司,也不想跑得太远。就在附近吃挺好的。”


    “你们真的好土啊!是老年人吗?”永田前辈忍不住吐槽,“难得的聚餐,居然不想尝试一点新鲜东西!”


    “新鲜也意味着不确定,我可不想遇到什么意外,”及川摊手,“总之,再统计一次票数吧。”


    “喂,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永田前辈很是不服,“也不知道是谁带头想选自助。”


    “欸,是谁呢?”及川吐舌装傻。


    第二次统计结束。


    这次的结果发生了变化——烤肉店成功打败了自助餐获得胜利。而且这一轮好像不止及川前辈一个人改票,江原和宫本前辈,还有花卷前辈和松川前辈也跟着改成了烤肉店。


    总觉得被微妙地照顾了。


    优捏捏袖口。


    及川前辈拍拍手宣布结果:“那么地点就决定为烤肉店!集合时间是圣诞节当天晚上六点,没意见吧?”


    “没问题——”不管之前的选择如何,现在答案已经统一了。


    “还有,都记得准备圣诞禮物噢,千万别忘记!”及川补充强调。


    “肯定不会忘的,”东城跃跃欲试,“我的禮物一定让人印象深刻!”


    “……总觉得,不是好、好的意义上的,深刻。”江原小声念。


    “东城,自己也可能拿到自己的禮物,别弄得太过分。”渡好心提醒。


    “喂,你们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啊!”东城炸毛。


    “……这又是什么?”优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讨论的内容,抬头问旁边的松川前辈。


    “圣诞礼物,什么都可以,”松川回答,“稍微包装一下,看不出内容就行,到时候会随机交换。”


    像是盲盒一样呢。


    以自家队员的性格来说,她大概很难收到合适的礼物吧……大部分都会是对着其他男生送的,感觉交换到运动用品的概率更高。如果拿到这一类的,她就完全用不上了。


    不过收到的是什么都无所谓,她自己还是要稍微准备一下的。现在讨论应该已经结束了,优准备先退到旁边。


    “对了小优,”在她转身之前,及川前辈开口叫停了她的脚步,“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优看过来,示意他继续说。


    “就是,部活室其实一直有很多空柜子,”他解释得足够仔细,语气也很平常,只是在问她的想法,“你看,经理也算是部员,正常也应该有一个柜子的,所以……你需不需要?”


    无人注意的角落,听到这个话题的矢巾秀猫了猫腰,诚实地竖起了耳朵。


    “我又没办法进部活室,”优不理解及川前辈为什么要突然提出这个,总之先回绝,“没有必要吧。”


    “是这样,”及川前辈试图说明原因,“我之前没考虑到这个问题,一直把你的东西放在我自己柜子里的……小优会介意吗?”


    “……放在哪里都没关系啊,”优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讨论的必要,“前辈按自己方便就好了,我不介意的。”


    听到这个答案,他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


    “行,”及川前辈往她身边靠近两步,眸中带笑,“其实柜子已经提前收拾好了,如果之后想往里面放什么东西,记得跟我说。”


    “嗯,”优点头,“麻烦前辈了。”


    “这算是礼尚往来,”及川前辈挑眉,“并不麻烦。”


    “那就当我比较有礼貌。”优随口乱接。


    及川前辈好像一直不喜欢她表现得太过客气,之前也提出过让她不需要说谢谢。不过有些习惯很难改,优只能在想起来的时候提醒自己一下。


    嗯,还需要限定对象。只有在及川前辈这里才能随便一点。


    “噗……好,”眼前人没忍住笑,“有礼貌的小优。”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根本没有可能


    假期的社团活动偶尔会占用一整天时间。今天下午有跟他校的练习比赛, 大概要等到比赛打完,复盘也全部结束才能回家。


    现在还是晨练。


    “……对了,東城, ”热身尚未开始, 矢巾一边活动手脚一边小声跟東城咬耳朵, “你觉不觉得及川前辈最近有点怪。”


    “及川前辈嗎?”東城有些困惑, “没感觉到啊,你指哪方面?”


    “唔……不会是我的错觉吧……”矢巾眉头紧锁,“他最近的氛围好像不太对……有时候会很可怕。”


    “啊,有嗎?”东城挠挠头, 完全没有察觉。


    “看来我不該问你。”矢巾叹气。


    自从上次部活室事件之后,矢巾就对及川前辈稍微在意了起来。


    他真的不太明白那个时候对方的沉默与最后的笑, 可是从及川前辈跟小优的对话中又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唯一能看出来的是他们两个关系变好了, 在及川前辈面前,小优好像会更随意、更直接一些。


    但这也是正常的啊。


    先不说排球部的所有人其实都会顺手照顾自家小经理这回事。已经整整两个学期了,及川前辈跟小优上下学是顺路,还在很早的时候就跟对方有了甜品交易,他们在社团也会时不时聊天, 她要是还那么拘谨才不对劲吧。


    所以矢巾觉得这件事跟小优无关, 奇怪的其实只有及川前辈。


    假如对象换成其他人, 比如随便哪个前辈跟随便哪个女生, 矢巾都会輕易地拐到“及川前辈会不会喜歡上她了”这种不负责任的方向,然后捕風捉影地抓住一些證据去进行不合理推测。


    可现在是及川彻跟秋山优。


    就,这两个名字单纯摆在一起,都给人一种不存在恋爱倾向的感觉。


    并不是他们本人有什么问题,而是他们風格差别实在太大——一个过分張扬,锋芒畢露。一个内敛沉静, 不喜歡太显眼。只凭现在的印象,矢巾不认为及川前辈这种稍显輕浮的、交过几任漂亮女朋友的校园明星,会喜歡上小优这种类型的女孩子。


    根本没有可能吧。


    比起相信及川彻喜欢秋山优,还是牛若自愿到青城当队员更有可信度。


    那么排除掉恋爱方面的猜想,矢巾决定重新思考。


    首先,是因为自己提出了要把小优的东西转移,及川前辈才有了不太对劲的表现。也就是说,他不想把小优对东西从自己的柜子里挪走。


    所以,及川前辈应該对小优的东西很在意。那小优的衣服跟书包又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放在他的柜子里又能带来哪种好处呢……?


    啊……!


    矢巾灵光一闪。


    好像……也确实可以有。


    “……我去验證一下。”他压低声音。


    “欸,验证?”东城迷茫。


    矢巾扫了眼刚刚进来,已经换好鞋子,走到一边翻阅笔记的小经理,悄悄凑过去,绕到她身后。


    靠近。


    “有什么事吗?”优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不过没有回头。


    “小优,你先别动,”矢巾扶住她的肩膀,“我在寻找证据。”


    他低头,凑近到对方的脖颈处仔细嗅闻。


    嗯,十分清爽的味道,但又很少见。


    不是香水,大概是洗发水跟衣物洗涤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有点果香和草木香,像秋天。


    再闻闻。


    确实很好闻欸……


    跟她的气质一模一样。


    “……你是警犬吗?”优无语地拍拍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松开。”


    “等一下啦……”矢巾专心致志,甚至想转到前面闻闻她的袖口。


    但在下一刻,他就猝不及防地被人揪着后脖领子往后拽了两步。


    “呜哇——”矢巾惊叫一声,不爽地回过头喊,“喂、谁啊!”


    但本来想谴责的话在看到及川前辈那張脸之后就卡住了。


    “不、许、做她不愿意的事情。”对方一字一句地给出警告。


    矢巾吞了口唾沫,认怂:“……知、知道了。”


    他听话地退开。


    但名侦探矢巾秀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理解了——及川前辈就是喜欢她身上的气息,又不方便问女生的洗发水跟洗涤剂品牌,所以只能靠把小优的东西保存在自己柜子里来蹭蹭味道。


    破案成功。


    自认为掌握了前辈一个不方便对外人说的秘密,矢巾暗自窃喜与得意,甚至还在走远之后看着那边对话的及川和小优忍不住笑。


    哼哼,不愧是他。


    *


    优从及川前辈那里得知,聖诞节聚餐其实他也尝试邀请过京谷,给对方发了简讯。


    毕竟这大概会是三年级毕业前排球部最后的全员聚餐了。之后前辈们有的忙着考试升学,有的忙着就业,畢业的事情比想象中更多,大概很难聚齐。即便曾经有过冲突,京谷也算是排球部的一员,及川并没有把他忘掉。


    但即使是这样,京谷对聚餐的态度也显而易见。他的回复非常简短:


    “不去。”


    怎么这样!


    及川气鼓鼓地把这条回信展示给小优看,优觉得他像是在告状的小孩子。


    “……那我去问一下吧,”她主动接过这件事,“我跟京谷同班,可能会更熟悉一点。”


    本该是全员參加的聖诞聚会,有人缺席那就太可惜了。优觉得京谷其实对队伍没有那么排斥,他大概只是野性的好胜心经常占据上风的类型,并非不能沟通。


    所以她决定找个时间跟京谷见一面。


    见面地点是健身房,优知道对方会什么时候来这里,挑了个合适的天气,她提前在健身房里面的门口蹲点——毕竟外面太冷了。


    这也直接导致走入健身房见到她的京谷睁大眼睛,露出了一副白天见到鬼一样不礼貌的表情。


    “你这家伙,为什么在这里,”对方本能地排斥,目光隐隐有点嫌弃,“总不会是想来减肥吧。”


    末了,他还把优上下打量一通,补充一句:“放心,你这个身板还不需要。”


    优觉得,有人不喜欢和京谷同学说话,他自己也是需要负一部分责任的。


    “……不是这个理由,”优直直看向他,“是来找你的。”


    这句话让京谷勉强拿出了一分耐心:“有事?”


    “圣诞节聚餐,一起去。”优开门见山,提出邀请。


    听见这句话,眼前人的眉头立马皱起来了,当场就想越过优直接进门。但优脚步一挪,挡在了他面前——一时间,京谷想起了刚进社团对第二天两个人因为进门产生的一点冲突。


    她怎么还是这么爱挡路。


    明显故意的。


    “不去,”京谷瞪着她,一口拒绝,“浪费时间。”


    “是在晚上六点,不浪费。”她找理由。


    “我不想去,”京谷声音大了些,“让开——”


    但眼前的女生并没有被他抬高的音量吓退,反而迎着他的怒意向前一步,气势甚至还上升了一截,不卑不亢,凛冽如外面没有融化的冰。


    “京谷同学,不管你相不相信,这并不是我个人的意见或者自作主张,希望你去參加的也不止我一个。”


    她是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些话说完。


    “我今天来,并不是逼迫你参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的拒绝是出于个人选择,而不是什么误会或者担忧。”


    “你还没有退部,还是青城的一员。这个事实不会改变,大家也都清楚。”


    烦人的女人……


    京谷不自觉后退半步,咬咬牙,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不去参加是因为他知道那群家伙并不会欢迎他。这种事情又不需要确认,退部之前的冲突他记得很清楚,尽管最后也有一起合作打完一场比赛,也有几次练习比赛的合作,但他不认为这就能将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他早已经离群而居,不需要靠团体才能变得强大。即使什么都不做,等到那群高年级的都走干净,他就可以回到社团打自己喜欢的排球,京谷不会低头去讨好,不会道歉,也不会认输。


    可是……


    不止她一个,是什么意思?


    这个社团哪里还会有人希望他去,那个轻浮的矢巾吗?还是想看他笑话的永田?


    好让人火大的一群人啊。


    尤其是她。


    眼前的女生凝视他的眼睛,几秒过后,她叹了口气,后退至安全距离,身上再无刚才的气场。


    “不用紧张,”优耸耸肩,语气平和,“只是一次聚餐而已。”


    “我没有紧张!”京谷压低了声音反驳。


    “好,总之,放轻松,”她笑了笑,“实在不行,还是用之前那个理由吧?当做我好好地拜托过你,京谷同学才勉为其难地来参加这样。”


    秋山优今天这个态度,怎么也跟“好好拜托”扯不上关系。


    难缠的女经理。


    要他说,青城排球部就不该重新设置经理的位置。即使有,也不能是她,因为太难对付了。


    “那我先走了,”她从京谷身边走过,让开了道路,“如果想来的话,随时都可以。”


    “我没说——”京谷感觉胸口堵了一口气。


    女孩没有回头,不在意他的答复,只是摆摆手,话音飘远:“圣诞节晚上六点,学校旁边的坂田烤肉店。”


    她的背影逐渐远去。


    可恶。


    京谷捏着运动挎包的手越来越紧,紧到指尖泛白。


    可恶啊,好烦……!


    *


    暖色灯光让室内显得明亮而宽阔,即便外面此时风比较大,也不影响部活室舒适自在的氛围。也就在这时,门忽然被人拉开。


    “晚上好!抱歉,我们来晚了——!”里奈声音明亮,笑嘻嘻地牵着优走进来,“部长大人,还没开始吧?”


    “你看看呢。”石井遥摊手。


    周围的大家都在各自忙碌,有人在给乐器调音,有人在吃零食或者聊天,还有人抬头给她们俩打了个招呼。角落的音响正在播放着纯音乐,音量并不大,旋律轻柔,作为背景音。看现在的情况,显然是并没有开始。


    “还好……没有迟到。”优松了口气。


    “都说了不用担心啦。”里奈拍拍她的手臂作为安慰。


    因为这次的音乐聚会要求大家每个人带一份零食来分享,在经过考虑之后,优跟里奈一起准备了小份的梅子饭团。


    不过两个人并没有做普通的三角饭团,而是用了一些模具尝试弄点花样,最后因为沉迷给饭团做造型,她们迟到了将近十分钟,还以为要赶不上了。


    饭团被装在叠起来的保温餐盒中。优和里奈在拼起来的长桌那里选了合适的位置,放下乐器,将食物整理好摆放出来。其他人的零食也已经交错放在桌上了,有小饼干,有汽水,也有糖果和一些坚果。


    “现在可以吃吗!”在看到优进门之后,永田裕也就搓着手凑过来了,“让我尝尝味道——”


    “应该可以,准备了不少的。”优点点头。


    “别一个人吃太多,”石井遥警告,“控制一点。”


    “我就吃一个,又不会全吃完!”永田满脸写着冤枉,“怎么说得我像贪吃鬼一样!”


    “你吃半个,”北田千花从永田身后探头,“分我一半,我也要尝。”


    “……好啦。”永田哼哼唧唧地答应了,很愉快地去给女朋友分饭团。


    优听着他们的打闹或者闲谈,打开自己的吉他包,拿出乐器。


    这把吉他已经用了几年,但并没有任何明显的磨损,看着还是很新,她有在好好爱护。早在之前石井遥就有说过这次也会有即兴演奏,而且麦克风是流动的,大家都有唱歌的机会,还会录制视频,所以最好提前做好准备。还好那几首歌优都听过,学下来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既然人齐了,那么先来一首热热身?”石井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拉过来,“音乐聚会,当然是要有音乐才行。”


    “第一首是什么!”里奈积极提问。


    “随意一点吧。”


    石井遥笑着望向窗外,此时世界已然沉入夜色,他声音很轻。


    “How Deep Is Your Love.”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麻烦鬼


    平安夜跟圣诞节是新年之前最后的两天假期。因为明天晚上的聚餐要交换礼物, 平安夜这天,及川硬是拽着岩泉去逛了一下午礼品店。


    而在终于敲定礼物、选择好包装之后,他好像还觉得不夠。


    “唔……”


    及川把玩着一个按摩球, 对着自己的运动挎包左看看右看看, 表情凝重。


    “……小岩, 你说, ”他指了指包,“这样應該看不太出来吧。”


    “形状上是看不出来,但带这么大的包去聚餐本身就很奇怪了,”岩泉打消他的侥幸心理, “想完全不被注意到應該不太可能。”


    “也是……”及川叹一口气,小声嘟囔, “能不能找个不突兀的带包的理由呢……还是要提前去店里?”


    他大概是真的很纠结, 反复踱步,像个无法停歇的钟摆,看得人不由得烦躁。


    思考就思考,为什么不回自己家去慢慢想,非要特地跑到别人家?岩泉非常不理解。而且明明知道大的礼物想带进去会很不方便, 他还是在看见那个驯鹿玩偶之后走不动路了, 说什么也要买下来。


    “不觉得很像小优吗?”在付完钱之后, 及川兴冲冲地把那只红鼻子驯鹿举到脸前, 眼睛闪着光,“简直一模一样!”


    哪里像啊。岩泉无语。


    这只驯鹿看起来呆呆傻傻的,跟优完全不一样好不好。真的不懂在这家伙心中优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形象。


    驯鹿玩偶是他买的第二份礼物。第一份是按摩球,等之后会装进盒子中用作交换。而这一份是给秋山优单独准备的。毕竟隨机数这种東西并不可信,还是精准选择更合適。


    顺带一提,岩泉用作交换的礼物是负重手环, 跟及川在同一家体育用品店买的。


    “……果然还是提前过去吧,”过了半天,及川停下脚步,看样子是做好了决定,“把这个放在店家那里,然后找机会给她。”


    “理由呢,”岩泉瞥他一眼,“你是打算直接告白吗?”


    “怎么会……”及川现在面对这种字眼都没有太激烈的反應了,无所谓地对岩泉笑了笑,“我又没有确定下来……喜不喜欢的。只是送个礼物,不需要理由吧。”


    “是,是,唯独给她单独准备的礼物,其他人也没有份,”岩泉輕啧一声,“隨便你,麻烦鬼。”


    “哪里麻烦啊……!”及川哼哼几声,又做作地揶揄,“难道小岩是嫉妒了吗?那大不了善良的及川大人也给你送一个小挂件好了。”


    “不需要这种東西,”岩泉回绝,掰回话题,“蠢货,到现在连喜欢这个词都不敢说。”


    “我这是慎重、慎重——!”


    及川拖着长音强调。他抿起嘴唇,很是不爽地一屁股坐在岩泉床上,跟旁边人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如果是通常,这个距离应該不超过半米。


    好没脾气的生气,小学生吗。岩泉心想。


    “……话说回来,”及川等了一会儿才开口,“上次难道不是你让我不要輕率决定的吗。”


    “但你现在只是嘴硬而已吧,”岩泉语气理所当然,“磨磨蹭蹭扭扭捏捏让人看着火大的混蛋。”


    “可是、本来就该这样啊……!總得慢慢去确認吧,”及川明显开始底气不足,“小岩又不清楚那种感觉……”


    “起码我如果喜欢谁,就不会犹豫这么久。”岩泉面不改色。


    “我才不信,”及川撇撇嘴,“而且都说了,我还不算喜欢她。”


    “既然不是,”岩泉声音平静,“那你现在做的这些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让及川看向岩泉。


    “跟她做一样的选择,照顾她的想法,因为矢巾那一两句话就不高兴,不喜欢其他人隨便碰她,给她更多的关注,因为要见她在莫名其妙紧张,给她单独送礼物……”


    岩泉掰着手指罗列,声音毫无感情。


    “不是喜欢,那是什么?”


    ……完全不知道。及川被问倒了。


    怎么每次都这么直白啊小岩,这种性格是不会被女孩子喜欢的。但及川不敢说。


    唔,不过还真是。


    回头一看居然已经做过这么多了吗?總觉的这些其实也没什么,应该很平常才对啊……可是加在一起,好像就越来越多了。这还仅仅是小岩知道的部分。


    做的时候,及川自己都没什么意识。只是因为对方是秋山优,只是因为是她,就自然而然地去做了。好像也不是为了什么目的,不是出于什么想法。犹如本能一样,想先靠近她,希望她更开心。


    可是,在这之后呢?他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结局?


    难道仅仅只是希望对方更高兴一点吗?


    不是的。


    他也会有自己的贪婪,也会有想索求的部分,也希望从她身上得到什么。而那些对她的渴望,或许才是解答关于“喜欢”这个问题的关键。


    假如真的喜欢,以及川彻的做法,他会往更远的地方,再思考一段距离。


    思考,跟某人的未来。


    “……不知道,”及川摩挲着按摩球上的软刺,低着头,“我也不懂自己的心情。”


    “所以你是麻烦鬼。”岩泉断定。


    “好啦,我是我是——”及川破罐子破摔地承認。


    他大概还需要一点时间,跟一些尝试。


    才能寻找到答案。


    “總之跟之前一样,不能影响训练。”岩泉叮嘱。


    “知道了,小岩妈妈——”


    “又想被揍吗?”岩泉站起身,把他扯起来,“还有,看看外面,天黑了,你该走了。”


    “等等、怎么还赶我走,别这么翻脸不认人啊!”及川慌乱极了。


    *


    优曾说过,音樂是她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透过攝像机的镜头,石井遥凝望着她。


    窗外风声喧嚣,屋内的器樂奏响不同音色,从身体中发出的、最原始而单纯的人声唱出一句一句词汇。那些声音彼此交织,形成了独特而富有感情的韵律。音符在跳动,旋律在流淌,现在听觉中的一切都可以成为音乐的一部分。


    而他在尽力收敛起偏爱,但依然忍不住。本能地,想让女孩在影像中的画面再多一些,想让她唱得再久一些。


    于是,石井遥听她唱朝阳,唱落雨,唱夏日微风,唱温暖的爱与别离。


    "…And its me you need to show,


    How deep is your love…"


    【你必须告诉我,你对我的爱有多深】


    如果真的有这个问题——他对小优的爱有多深?石井遥心想。


    要是用心脏去衡量,大概只是三分之一不到的深度,正随着它的跳动在体内摇晃——没有多到让他拼尽一切去迈进追逐,又没有少到可以随便放弃。


    他知道,自己可以轻易地控制这份感情。明明感情应该是更为感性的东西,可是程度不夠,所以才会理智。


    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遥收回递给其他人的麦克风,给大家比了个手势。这意味着独唱结束,可以进行合唱。


    几乎所有人都开口唱了。有人担当主旋律,有人自觉和声,有人声音低沉醇厚,有人声音明亮高亢。即使此时是攝像,石井遥也没忍住,轻轻跟着哼歌。


    不同的人一起奏响同一首歌,就好像在通过灵魂进行对话。或许有那么一瞬间,在唱出同一句歌词的一刻,他跟小优也会产生仅仅不到一秒的共鸣。尽管大概是自我安慰,但在此时的氛围下,连最简单的圣诞歌好像都可以变得浪漫起来。


    如果这段奖励时间……可以再久一些就好了。


    曲落,他结束录制,将攝像机交给旁人,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拨动琴弦。


    摄影跟递麦克风的工作是轮流进行,当然也有固定摄像机的全员回合,那种时候就没有麦克风了,谁都可以唱。


    优虽然偶尔会拍照,但没有太多录制视频的经验,她尽力给每个人都分配足夠的时长,也有努力拍摄大家更为耀眼的一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摄像机对准了谁,镜头内的人好像都会看向她,对着她笑,总觉得缺乏一点旁观者视角的效果。


    不过这不算什么缺点。


    对着镜头笑也很好,很有互动感。


    优把麦克风递到石井遥嘴边,在一个不会影响他弹吉他的位置。对方勾起嘴角。


    Loving You.


    结束后的里奈说,优没能唱这首歌很可惜。但优并不这么认为。


    她无法唱出那种满怀憧憬的、纯粹而不顾一切的爱恋。


    其实,遥也不怎么適合。


    他负责的是更为低沉的位置。少年的声音偏低,带着特殊的质感,像丝绒,像蜂蜜,或者其他柔软而温暖的、黏稠的,又带有流动性的东西。可以自然地包裹与托举住其他人的声音。


    让人安心。


    演唱者也会影响歌曲的表达,这个事实,在对上遥的眼睛,感受到他眸中的温暖时,优第一次深刻地有所体会。


    她呼吸顿了一秒。


    那份感情克制而理性,与歌曲的氛围相违背,但优能够知道,能够触碰到对方想表达的。


    那是遥未曾说出口,或许也再无机会重新去讲述的——


    一滴爱恋。


    "…I see your soul,


    【我能够看见你的灵魂】


    &nbspe shining through,


    【闪烁着熠熠光彩】


    And every time that we


    【每一次,当我们在一起之时】


    Im more in…"


    【我会更深地去……】


    他没有唱出最后直白的词汇,目光却不随着声音一同止歇。教室的灯光明亮而耀眼,在此刻将周遭都融化成为一个整体,于是每个人都可以彼此连接。


    ——love with you.


    【……爱你】


    浅淡,真挚。


    不必担忧。


    你的回应,我全部接受。


    但有些东西无法收回,那我会放任其泛滥。


    你能触碰到吗?


    少年目光透出几分狡黠。


    *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首曲子了。


    优偶尔也会去旁边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听大家唱歌,也会为每个人的音乐鼓掌。到最后,基本没人按照原本的歌单来了。只要想,随时可以拿上乐器或者麦克风去演奏与演唱。总会有人愿意帮忙伴奏,总会有人一起唱歌。


    音乐是有力量的。


    平安夜能够这样渡过,优感到由衷的幸福。


    灯光暗下,角落已然是一片漆黑,唯有手机的光犹如明亮星点在室内绽开。优坐在中间的高脚凳上,抱着吉他。其他人在看着她,或许带着笑,或许撑着头,繁星将她照亮。


    在这样闲适安稳的氛围中,她再无胆怯,自然且放松。


    “这个我负责录!”里奈搓着手接过摄像机,“小优难得的自弹自唱!”


    “不需要帮忙?”石井遥询问。


    “嗯,我自己就好。”优说。


    这件事情很难说出口,所以也没有其他人知道,但优其实很满意自己的声音。


    这是可以帮助她唱出歌曲,念出文字,表达情感的声音。大多数时候是平静的,有人说过她的声音干净,但优并不觉得自己声音有多透亮。如果非要做比喻,大概像是磨砂玻璃一般。


    就像此时的玻璃。


    "Loving strangers…"


    窗户雾蒙蒙的。


    外面好像下雪了啊……也对,在来之前看天气预报就知道了。明天大概也会下雪,应该只是小雪而已。


    优的目光不自主越过人群。


    室内关了灯,外面反而明亮了起来。风声好大,即使有吉他在弹奏也完全无法覆盖。


    她仍在唱。


    【那是冬季伊始】


    【只有我独自一人】


    【可我的目光只聚焦于你】


    优总是在猜测,总是在观察与幻想。她觉得自己没有爱上陌生人的能力,这首歌对于她来说,也是不合适的。


    但歌曲也可以被演唱者赋予新的含义,所以她会去尝试。不仅仅是歌曲,很多很多事情都一样。


    那么,爱又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现在给我一杯啤酒吧】


    【让我像个笨蛋一样亲吻你】


    优闭上眼。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小狗与圣诞


    【及川彻:圣誕快乐, 小优!】


    【及川彻:(戴着圣誕帽的柴犬.jpg)】


    在已经吃过早饭,看见及川前辈发送的信息之后,优才后知后覺地想起自己忘记准備用作交换的圣誕礼物了。还好聚餐的时间比较晚, 即便下午出门去临时買也来得及, 目前还算不上紧迫。


    及川前辈今天也很精神啊, 是在给每个人都说祝福吗?那只柴犬和他好像……说起来, 他经常发的小表情全部都是狗狗系欸。及川前辈很喜歡小狗吗?


    小表情上的狗狗脸跟及川前辈的脸在优脑袋里逐渐重合,让女孩忍不住笑出来,于是她打字回复。


    【秋山优:圣诞节快乐,及川前辈。


    秋山优:下午见。】


    总覺得, 准備一只圣诞柴犬好像也不错呢……上次出去逛的时候在礼品店有看到类似的布偶挂件,小小一只, 眼睛乌溜溜圆, 跟那个表情一样戴着圣诞帽,看着憨厚又蠢笨,很可爱。


    还是到时候再看吧,礼物要去现场决定才可以。


    啊对了,交换礼物的消息还没有告诉京谷同学。


    可是京谷同学本来就不一定会参加, 要是再让他准备礼物, 说不定他会更不想来……但这种事情如果只瞒着他, 擅自替他做决定, 也非常不合適,还是得他自己考量。优沉思一会儿,選择尊重京谷同学的知情权。


    【秋山优:京谷同学,晚上的聚餐要交换礼物。


    秋山优:如果来参加的话,请务必准备一下,什么都可以, 只要包裝到看不出内容就行。】


    剩下的,就看京谷同学自己的選择了。


    优不再关心,收拾好东西之后出门。商场距离家不算远,在出门之前,优選择了较为舒適的加厚运动鞋,提前活动了一下脚腕。


    昨夜风大,雪却并不算大,今天道路上没有积雪,十分干净。天气还是有些阴沉,阳光灰蒙蒙的,隔着无数云层照亮天地,按照预报来说,下午应该会再次下雪。优穿着短款防风外套,在楼下提膝活动了一会儿。


    她想跑步。


    锻炼必不可少,对于她来说,速度很慢的跑步是可以承受的。不过在这一过程中,她必须时刻注意自己的情况,但凡稍微用力过猛就会伤到膝盖。


    苛刻的先置条件让以前的优很讨厌这么跑步。


    太慢了,根本没有一点运动的乐趣,只会让人烦躁。她没办法稍微迈出大点的步子,没办法让左腿稳重而踏实地踏向地面,这些事实无一不在提醒她现在所受的限制。想要尽情地奔跑,渴望无时无刻不在叫嚣。


    但优今年的心态比曾经好上了许多。


    为了将来可以更快地找回运动能力,她想提前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想让身体逐步开始适应。跑步是必须的,需要面临的限制是她的必经之路,只要习惯,就并不困难。


    先从有节奏的、缓慢而稳定的运动开始。


    要耐心。


    活动完身体,在心中默数三秒倒计时,优踏出第一步。


    这个速度几乎是和走路差不多了。她专注着自己的动作,控制得很好,每一步都足够谨慎,在跑步上的全神贯注让她几乎听不见耳机中播放的音乐。


    如果能够不出问题地到达目的地,就算胜利。到时候可以奖励自己一份想要的东西。


    优树立了一个目标。


    *


    “让我看看……”菅原打开手中的袋子,“嗯,流行发圈发夹套裝,新的羽毛球拍,铁甲骑士武器,昆虫百科全书……已经足够了吧?”


    “是啊,再買一点包装纸就可以回去了,”大地笑了笑,从身旁人手中接过袋子,“麻烦你了,菅原。”


    “真觉得麻烦,就请我喝杯热咖啡怎么样?”菅原毫不客气地点餐,顺便伸了个懒腰,拖着长音,“果然冬天还是更适合热饮啊——”


    “那就去咖啡店吧,”大地直接答应了,又叹了口气,“唉……作为哥哥,買礼物还需要靠别人,是不是有点失败。”


    “那是你选礼物的品味太奇怪了!”菅原吐槽,“怎么会想给国中生送小学生才喜歡的玩具啊,你们家的小学生只有一个吧!收到那种礼物,一定会觉得幼稚的。”


    “可是,他们明明都还是小孩子……!”大地试图辩驳。


    “作为兄长,要学会面对弟弟妹妹长大的事实……嗯?”菅原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了街对面的人。


    是一个在原地小跑着等红灯的女孩。


    她把自己包裹的很严实,却唯独拉下了围巾,露出口鼻。被扎起的棕色长发有些松散,随着她的步伐而跳动,顯得轻盈。即便隔了一段距离,菅原也能认出那个人。


    是秋山优。


    西谷的前女友。


    菅原停下脚步,有点紧张地拉住了大地,示意身边人看过去。


    队内的人都知道,就在春高后预选赛结束的那两天,西谷和他的女朋友正式分手了。


    尽管表面上西谷好像并没有受到情伤,偶尔提起女孩时也没有任何别扭的神色,还信誓旦旦地说两个人只是发现不适合恋爱,恢复了朋友身份……但他的手机锁屏依然是她的照片。


    搞不懂这两个人的关系。既然念念不忘,为什么要选择继续做朋友呢?不理解。


    总之,西谷的感情生活,应该牵扯不到他们吧……?


    起码不管是清水还是西谷,都觉得秋山优是个很不错的朋友。她对待乌野态度相当友善,少数几次来观摩训练都会主动帮忙,既然遇到了,还是打个招呼更为合适。


    于是见绿灯亮起,她走至不远处时,菅原主动迎了上去。


    “那个,秋山……同学?”他维持了安全距离,礼貌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菅原前辈,还有泽村前辈,”优停下脚步,平复稍顯急促的呼吸,“上午好。”


    “是来买东西的吗?”大地友善地问。


    “是的。”她好像并不打算主动透露具体情况。


    “真巧,”菅原温和地笑着,指指大地,“我们也是,我陪这家伙给家里的弟弟妹妹们买圣诞礼物。”


    “这样……”她眨眨眼,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那我可以问一下,前辈们会更想收到什么样的圣诞礼物吗?”


    欸,她要送礼物?


    给谁,难道是……给西谷吗?!


    菅原一瞬间就不受控制地联想过去了。


    毕竟秋山在问他们想收到什么,已经算是一种提示了吧!看看他们的共性:高中男生,排球部,还都是乌野……!嗯,是西谷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西谷的喜好可跟很多高中男生不一样啊……问小学男生才会更靠近。就像上次从东京回来时她带给西谷的礼物一样,越简单好玩的东西越能被西谷喜歡。


    既然如此,善良且乐于助人的菅原决定给秋山同学一个明显的提示方向,顺便告诉她一个绝对不会有问题的礼物选择。


    于是,优看到眼前的男生找身旁的大地要来袋子,从中拿出一把塑料做的、像儿童玩具一样的红色折叠剑,在她眼前展开。


    “这个,就是最好的礼物。”


    菅原眼神真挚诚恳,声音也格外坚定。


    “……你刚刚不是还说买玩具太幼稚。”优听到大地低声指出。


    “怎么会幼稚——!”菅原立刻反驳。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按下玩具的按钮。下一刻,玩具的透明剑刃部分开始发射七彩光线,而剑柄处也在播放刺耳的变身音乐。


    在一阵激烈且音质极差的吉他声过后,菅原自信地叉腰:“你看,多酷!”


    很、很酷吗……?


    优睁大眼睛,十分不解。


    “不管是多少岁的男生都会喜欢这种礼物的,”菅原前辈拍拍身边人的胳膊,语气热情,“对不对,大地!”


    “啊……嗯,”好像不懂他在做什么,大地前辈只是棒读着附和,表情稍显尴尬,“没错。都会喜欢的。”


    “是吧!”菅原前辈语气笃定。


    优:……


    在菅原前辈期待的目光之下,优不得不暂时接过,跟这把“炫酷”的,又会发光又会唱歌的武器面面相觑。


    *


    临近约定的时间,优乘坐国见叔叔的車前往学校那边的烤肉店。等到晚上聚餐结束,叔叔也会跟接送她上下学一样把她安全送回家。


    “玩得开心,小优,”下車之前,国见叔叔叮嘱,“要走的时候记得提前给我打电话。”


    “麻烦您了……”优点头,裹好围巾,准备开门下车。


    “啊,等等,”国见先生叫住她,从旁边的置物箱里找出一个盒子,“这个是小英给你的,说是圣诞礼物,要现在拿着吗?”


    “这是……”优仔细看,“保温杯?”


    “应该是吧,我看他选了很久,”国见叔叔温声说,“不方便的话就先放车里,等回去的时候再拿着。”


    “好,那就先放在这里,”优点点头,“请帮我跟小英道謝。”


    “还是等你之后自己说吧,”国见叔叔失笑,“他可不想听我替你说謝谢。”


    “那下次过去我再说。”


    总觉得有点抱歉……优不太好意思地用手指卷起一缕长发。


    下车之后,她抬起头。


    雪如约从下午开始下起来。晚上六点,天空几乎全暗,只有一些街边的店的窗户,以及不远处的路灯散发着暖色光源。雪花亮晶晶,自高空飘落,在皮肤上融化,带来些微凉意。还好,虽然下着雪,也有一点风,但今天并不算很冷。


    优呼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礼品袋。


    这里面装着的是她上午的成果——已经被包装好的铁甲骑士武器玩具。因为菅原前辈的推荐太过真诚,优最终还是将信将疑地买了下来。


    西谷排球部的前辈们……确实有点奇怪。


    各种方面都是。


    可菅原前辈看起来热情又温柔,又那么积极,泽村前辈也是西谷口中值得依靠的人,应该不至于骗她吧……?或许,这个玩具真的很受男生们欢迎呢?


    优甩甩头,决定不再多想。事到如今,也只能选择相信了。


    “……喂,”身后传来一个很有脾气的熟悉声音,“不进去吗?”


    “京谷同学,这次我没有挡路,”优转身望向他,在对方开口之前先发制人,“不过还是欢迎你能来。”


    “嘁,”黄毛少年别开视线,“碰巧路过。”


    “那就感谢缘分吧,”优没有戳穿他,侧过身,帮助他推开门,“请进。”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态度让京谷非常受用。他抬了抬下巴,很是顺从地进了店,而优也紧随其后。


    此时距离六点还有十几分钟,他们来的应该算早。优猜测,京谷同学应该是不愿意跟其他人撞在一起才选择提前来的。如果来迟,就得在一屋子人的注视之下落座,他绝对受不了。


    “小优——!啊、还有小狂犬欸,”见两人进屋,独自坐在暖桌的及川前辈挥了挥手,“这里这里!”


    “晚上好,及川前辈,”优点点头当做问好,“你是第一个?”


    “不,小岩跟渡在隔间,渡才是最先的,”及川前辈撑着脸回答,眸中都是笑意,“所以你呢,进隔间,还是在这里陪我坐一会儿?”


    “前辈需要我陪吗?”优反问。


    “我想想……”及川前辈作思考状,“唔,大概需要呢……不过不会太久,过一会儿我也会进去的。”


    “我知道了。”优了然,顺势坐在了及川侧面的位置。


    虽然在隔间坐一段时间也能驱散寒意,但暖桌这边的热度还是更实在一些,她可以先烤一会儿,让身体彻底热起来再去隔间。


    对于她而言在哪里都没差别,优对自己的位置很无所谓。既然前辈希望她留下,在这里待一会儿也可以。


    这是他们之前的约定,优有记住。


    第100章 第一百章 当场逮捕


    今天的烤肉店内意外冷清, 只有两个隔间有人。店家的老板阿姨看起来很眼熟及川前辈,早早就为坐在暖桌这边的三人上了热茶。


    优捧着茶杯抿了两口,看及川前辈跟店主阿姨的谈话。只是普通的寒暄而已, 好像从及川前辈口中说出就能更让人高兴。阿姨笑容满面地离开暖桌, 临走前还承诺等大家用餐结束会送上免费的布丁吃。


    好佩服及川前辈的交际技能, 似乎只要他愿意, 就能轻而易举让跟他说话的人感到舒适。当然,拥有这种技能的及川前辈如果想故意惹人生气,对方也一定很难维持住平静的情绪。


    嗯,各种方面都很可怕啊。


    与之相反的大概就是非常不擅长与人交流的京谷同学了。


    看样子他是不想独自进去, 也不愿意一起共享暖桌。京谷就坐在优不远处的角落,背过身去, 默不作声地低头划手机, 即使是从正门进来也看不到他的臉,只有个毛茸茸的黄毛脑袋十分显眼。


    摸起来手感應該会很好。


    她悄悄收起冒犯的想法。“小狂犬”能够安稳坐在这里已经很不错了,优对他没有太高要求。等到一会儿进屋的时候,京谷應該不会抗拒吧。毕竟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再离开岂不是很浪费。


    也不知道京谷同学有没有记得带礼物。


    从外面带进来的冷气已经快散尽了, 现在有点热。优解开外套扣子, 摘下帽子与圍巾, 提前束起长发。


    今天她特地选择了一件红色的羊毛大衣, 很有聖诞氛圍,等到进入隔间,就可以把外套脱掉了。内里的白色毛衣其实不太适合吃烤肉,但这是她最喜欢的毛衣,还是想在有意义的全体聚餐穿一次。


    距离开始留头发已经接近一年,现在她的头发是过肩长度。优准备在高二开学之前去剪掉一部分, 太长的话打理起来会有点麻烦。到时候看看心情,剪成国中那种短发也完全可以。


    “……总覺得,很配聖诞帽。”及川前辈望着她,忽然开口。


    “外套吗?”优整理好鬓角的发丝,问他。


    “对,”旁边人笑了,“之前没看你穿过这件。”


    “看起来怎么样?”优直起腰,左右转了转,带着一点炫耀,展示自己的衣服,“难得买一次比较鲜亮的颜色。”


    “很漂亮,”他竖起拇指,回答得直接,“超好看。”


    “那我應該没有选错。”优语调稍稍上扬,心情不错。


    杯中的茶喝了一半不到,随着时间将近,部员们也陆陆续续进入店内。


    先来的是三年级的前辈们,然后是花卷前辈他们。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没看见,花卷前辈和松川前辈都没往这边打招呼,直接就去了隔间。反而是后来的矢巾他们靠近这边聊了几句,还顺便把表情不爽的京谷一起带了进去。


    “我们也該进去了吧,”优询问身边人,“走吗?”


    一直守在这里,像两个门童一样,感覺怪怪的。


    “嗯,一起。”及川前辈站起身。


    *


    附近座位的次序依次是松川,花卷,岩泉,及川,小优,京谷,矢巾和东城。


    此时人员已经到齐,菜品也都点完,趁着等待上菜的间隙,正好可以进入交换礼物环节。


    为了防止提前估计傳递礼物次序的情况,大家的礼物都被重新编號放在了中间,还征用了岩泉前辈的包作为抽奖盒,往里面放入了写上编號的纸条。


    接下来就是一起唱聖诞歌,一边傳递包包一边抽奖的时候了。拿到包包的人要唱完一句歌词才能傳递给下一个人,等到所有人都抽完号码就可以开始揭示礼物了。京谷同学居然有记得带礼物,这个事实让优松了一口气。


    “那么——”及川前辈举起手机,已经打开了音樂播放页面,高声宣布,“从宫本前辈开始,依次往右边傳递!”


    “三、二、一——!”


    铃声一样的音樂响起,宫本前辈满臉拘谨,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唱。因为是用手机放歌,在宽阔的屋子里,音樂的声音其实比较小,宫本前辈唱得十分别扭。


    “只是唱个歌而已,怎么还害羞了!”


    永田前辈笑着接过包,继续大声唱歌。旁边的其他人十分配合地开始拍手,给永田打节奏。


    书包一个接着一个传递,音乐不停。虽然只是每人一句歌词,也能很简单地看出大家的唱歌水平——像是后藤前辈,他那一句没有一个音是在调上的,一句唱完不少人已经笑出声了。


    优也跟着笑,眼看着书包离自己这边越来越近。从及川前辈那边传来的书包并没有立刻落在她手里,对方帮她拉开了开口,只需要抽出纸条就可以了。优拿出纸条,目光带着感谢对他笑了一下,唱出自己这句歌词,接着按照次序拿过书包,传递给京谷。


    “果然还得是小优啊!”经常去隔壁串门,所以十分了解小优唱歌水平的永田前辈感叹,“很能理解石井想把你拐去音乐演奏部的心情。”


    “还好排球部下手更快,”花卷前辈也一样认同,“不然烹饪部那边應该也很想让小优加入。”


    这也太夸张了。


    优往后缩了缩,隐隐回避这些直白且过度的夸奖。不管是音乐还是烹饪她都不算精通,只能说是熟悉,还远远达不到因为不入部就会让人感到遗憾的程度。


    即使是做经理,她也还有许多不够周全细心的地方。优虽然会尽力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但再往上一步的精益求精她就无法去企求了。她会坚守自己的风格,在一些事情上太过苛刻会很累的。


    还是先看看纸条吧……


    有点好奇是第几个礼物。


    优左右看了看——周围人都没有打开纸条,而书包已经快传递到位列宫本前辈左手边的江原同学手中。按照约定来说,其实要等到大家全部都抽完才能打开纸条。


    先看一下应该没关系,反正都已经确定了。


    她把左手放在桌下,想靠单手悄悄打开。但单手操作还是有点麻烦,在她还没有彻底打开纸条时,左手的手腕就被人握住了,不能动弹。


    优抬眼,对上少年满含笑意的目光。


    他握得紧实,宽大的手掌像是一副足够贴合的温软镣铐,隔着毛衣也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优低下头去,可以看见骨节分明、十分好看的手指,和裁剪到合适长度的指甲。


    这是属于青城第一二传的手。


    “逮、捕、成、功——”


    及川前辈对她眨眨眼,无声地做出口型。这是只发生在他们两人之间的交流。


    *


    做坏事被抓包的小优并没有心虚。


    那双好似盈了无数光彩的眼睛坦诚地看向他,脸上还带上一抹浅淡笑意。于是三秒过去,那边传来江原的声音。


    这么快就到最后一个人了,怪不得她不怕。


    及川有些遗憾:“看来会被你逃掉啊。”


    “对不起,”优十分配合地假裝跟他道歉,毫不掩饰自己眼尾的一点得意,“及川警官失败了呢。”


    “犯罪者可不能太嚣张,”及川轻哼一声,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凑了凑,“下次就抓住你。”


    “那就试试吧。”女孩声音轻快,却又像在挑衅。不过还没等到及川有所回应,她就已经抬头看向周围。


    江原唱完了最后一句聖诞歌,现在大家可以依次揭露礼物了。及川松开优的手腕,见她抽离,这才低头打开属于自己的纸条。


    编号六。及川往最中间的位置望过去,是个他有印象的礼物,在进门之后眼睁睁看着京谷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小布包。


    其实他还挺好奇京谷送的会是什么,毕竟让京谷这种不良类型的去准备礼物一定特别困难。能够让小狂犬参与这次活动的小优也非常厉害啊……像是什么驯兽师一样。


    及川拿过那个布包感受了一下。比较柔软,应该是布製品。希望小狂犬不要随便去买个毛巾手帕之类的来敷衍人,难得圣诞节欸。他又左右看了一下,注意到自己的按摩球在后藤前辈手中,还好,对方应该能用得上。


    小优的礼物不知道在谁那里,她放礼物过去的时候及川恰巧没看到,而现在她手中的也不知道是谁的礼物。这种时候及川十分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额外准备一份果然是对的,可以单独给她。


    不过,时机还是不太容易找啊……在最开始那阵应该太显眼了,如果吃饭时间中找不到,就只能趁着结束的时候稍微跟她说几句话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这究竟是什么心理,但想把礼物送给她的念头依然没有改变。


    “那么这次按照刚才相反的顺序,开始拆礼物吧!”及川宣布。于是礼物交换从最后一个唱完歌的江原开始。


    不得不说,大家送的大部分礼物还是没什么新意,主打一个实用。


    江原拿到了松川送的运动袜,矢巾对宫本前辈的新年台历还算满意,不爱学习的东城荣获温田的英语词典,渡则是正巧拿到小岩的负重手环。


    接下来是京谷。他无所谓地拆开包裝,从包装纸里面露出来一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丑丑毛线玩偶,说不出话。


    永田大概到死也管不住自己的嘴:“……欸,这是什么,诅咒玩偶吗?”


    松川:“感觉表情好怨念……”


    宫本前辈製止:“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不远处的江原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解释:“那个、这是我外婆缝的玩偶……!上面有青城的队服……她可能、呃,做得不太好,但她很想让我把这个带来、当、当圣诞礼物……”


    声音越来越小了,可怜的江原。


    虽然来自外婆的心意很珍贵,但及川努力去辨认,也很难分清小人身体上的青白色花纹是青城队服。大概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吧。


    “知道了,”京谷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倒是没有什么嫌弃的神色,随手抓住那个丑丑的怨偶娃娃揣进口袋,还碰了下旁边的优,“喂,到你了。”


    “啊。”


    优反应了片刻,打开自己手中小巧的盒子。及川探了个脑袋去看,那里面是一个相框,装着一只黑色的、带有白色与橙红色斑纹的蝴蝶。在相框底部,还有用金色墨水写出的“圣诞快乐”的英文。


    好精致……跟其他人收到的礼物完全不同。


    原来排球部还会有人製作这么漂亮的标本吗?


    “这个是我的,”渡举起手,腼腆地摸摸脸,“我以前就有制作过蝴蝶标本。这只是黑凤蝶,稍微包装了一下……希望你能喜欢。圣诞快乐。”


    “谢谢……!”小优十分珍惜地将标本收好,这才回望过去,郑重答复,“圣诞快乐,渡。我会好好珍藏的。”


    “目前为止最用心的礼物……”矢巾吐槽,顺便越过东城探头问渡,“不过能制作标本真的好厉害,下次可以让我看看其他的吗?不用特地带来,照片也行!”


    “我也想看看啊,渡,你会做独角仙的标本吗?”东城一样亮了眼睛。


    “及川前辈,”优看向他,“该你了。”


    终于。


    及川深吸一口气,打开袋子,掏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对粗线的手工制手套,颜色是大红色,没有花纹,非常简洁,针脚甚至十分粗糙,明显的缝隙让它完全起不到任何保暖效果。


    ……总不会是小狂犬做的吧。


    “别这么看着我,”京谷皱眉,解释了一句,“我姐做的。本来要给她男朋友,分手之后就扔给我了。”


    “放心,我没用过。”


    看着也的确是他不会用的风格。但自己都不喜欢用,就不要拿出来送人啊……!


    及川在内心疯狂吐槽,表面上还是勉强笑了笑,沉默着将拆礼物的接力棒递到岩泉手中。


    “至少颜色还是很圣诞的,”旁边的小优轻声安慰,“也不错嘛。”


    ……行吧。


    看在小优的份上,勉强接受。


    “我这个……”


    岩泉拆开长条形的礼物盒,众目睽睽之下,一柄塑料制的红色折叠剑被拿了起来,看起来是小学男生绝对会着迷的那种仿特摄武器。其实乍一看做工还算精致,这种透明的塑料剑刃及川见过,说不定还会发光,小猛肯定会喜欢。


    小岩根据在座人的喜好进行合理猜测:“是东城的吗?”


    “我的礼物在永田前辈手里,”东城甩锅,“不要看到特摄就想到我啊!”


    “那个,其实是我的,”身边的小优承认了,“还可以吗?”


    她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这个有什么问题,脸上还写着几分期待,以及一点不易被察觉的忐忑。


    虽然是完全不能理解、而且一点也不像她会送的风格,但是……小岩你沉默的时间也太长了,没看到小优都紧张了吗!快点回应啊!


    及川丝毫没有多作考虑,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飞快地往岩泉腰侧怼了一下,又立刻装作没事。


    啊,糟糕,好像太冲动了。


    在这么做完的下一刻他就后悔了,总感觉这个代价有点承受不起。


    “唔——咳咳!”


    岩泉吃痛,狠狠瞪及川一眼,眼神大概率说的是你想死吗?不过看到及川慌忙在表达歉意,并且在暗地里比比划划传递信息之后,多年的幼驯染相处经验让他很快明白了及川的意思,于是试图开口礼貌回应。


    “其实这个也……”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一下怼腰,让岩泉误触了玩具的按钮。


    于是下一刻,伴随着耀眼夺目的七彩炫光,一阵劲爆的吉他声自顾自地响彻整个房间,把前来送菜的服务员都吓了一跳。


    “……也挺酷的。”


    在不知道是谁的低低窃笑和某几个人毫不掩饰的大笑声中,岩泉坚持着补完最后一句话。


    回头一看及川——怎么他也没忍住,正努力掐自己胳膊避免挨揍。再看一眼旁边,连送出礼物的小优本人都在抖着肩膀偷笑。


    拿着玩具的岩泉一十分无语,感觉自己才是最大受害者——


    作者有话说:古馆老师说小渡会是个很亲近动物的孩子,感觉他可能会喜欢进山抓甲虫和蝴蝶,所以选择了蝴蝶标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