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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青城经理部活日志》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什么味道
一月中旬, 寒风四起。短暂的新年假期之后,学生们回归学校。
第三学期相较前两个学期来说并不算长,只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 三年级的前辈们会为将来的方向四处奔波, 忙碌地走向畢业季, 而小优也会在今年四月迈入二年级。
不过即便是特殊的升学节点, 放回到每一天来看,她需要做的事情仍然与以往别无二致,所以生活并没有出现什么变动。
去学校,去社团, 和朋友一起吃饭,用心地学习与休息, 以及去适应久违的运动。
运动仍然是奢侈且困难的事情。或许是食髓知味, 在跑步之后就想跑得更快,在可以稍微提升一点速度之后就想尝试跳跃。优每天都需要压制自己的欲望,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尽可能把步调放慢,谨慎地缓缓前进。
果然, 她还是不喜欢慢跑。
出于身体与心情考虑, 跑步并不会每天进行, 适当给自己一些休息时间也是很有必要的。当然, 偶爾也会有因为其他原因没办法跑步的情况。
比如今天。
小雨零落,空气潮湿而冰冷。
优刚刚回复完消息,扣下手机。她将毯子搭在腿上,撑着脑袋,凝視身前石井遥的发梢,专注听眼前人的话语。坐在她前面座位的遥没有扎头发, 視野中的黑发晃动,在空中划过弧线。
此时是下午放学后的一段时间,教室的人已经離开了大半。两个人的交谈也放低了声音。
“……升学不太适合我,”遥的手指时不时在桌面摩挲,“等畢业后,我会去東京。”
“一个教过我混音与音乐制作的老师准备带我一段时间,类似在工作室做学生一样,暂时没有工资,需要兼职其他工作维持开销。”
“至于之后的打算……目前无法確定。我想应该还是会往音乐方面发展……”
这大概就是毕业前夕都会有的思考。她可以听懂对方的呼吸,还有话语中的迟疑。只有这种时候优才会想起来,即便看起来强大又可以依靠,而且还是学长,曾经还帮助过她……但石井遥也和她差不多大,一样只是个十几岁的高中生而已。
“遥,”优闭上眼睛,碰了碰对方的手指,“在害怕吗?”
“……是啊,”石井遥并没有因为优的直白而意外,反而干脆承认,“有点害怕。”
“是因为陌生的环境?”
“不……”
他叹一口气。
“只是忽然感覺,好像没什么能拉住我了。”
父母已经很久不联係,乐队的朋友们早已各奔東西,毕业之后,他将退掉这边租的房子,只身一人前往东京。此后,宫城这边没有他的家,他也没有一个合适的、回到这边的理由。
一旦走出去,除了电话里能听见朋友的声音之外,只剩下他自己。没有依靠,也没有归处。
他感到了一点慌乱。
石井遥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想找小优说出这件事情。是希望得到她的怜悯吗?还是只想随便跟谁倾诉一下。这件事情没有能够解决的办法,他并不期待小优的答案。
但女孩托着脸颊,一字一句对他说:
“……我覺得,这并不一定是很坏的事情。”
他对上秋山优的双眸。
“不被束缚的话,为什么要只把自己的活动范围只局限在日本?”
“你明明可以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比如,地球的另一端之类的……”
意料之外的回答。
“那么远吗?”遥迷茫地眨眨眼。
“打个比方而已,”她扬起嘴角,语气轻松,“嘛,只要去的地方足够多,看见的人和事情足够丰富,就会与世界建立起新的联係,就不会害怕。”
“……的確。”
她的语气转为调侃:“不过我以为像遥这样酷的人,不会纠结牵挂这种事情呢。”
“跟外在人设不一样还真是对不起啊。”遥笑了。
但这段话确实有效果。
没有牵挂也就意味着彻底自由。那些想束缚住他,想把他扣留在原地的锁链,因为女孩的话语短暂地松了松。这至少是个足够美好的期盼。国中时候自己最想要的就是自由,到了现在却开始犹豫,反倒有些退步了。
“……没想到居然会被你安慰,”他站起身,毫不留情地用力揉女孩的头发,“长大了啊,小优。”
“你是我亲戚吗,”优小声吐槽,试图抵抗他揉脑袋的动作,“不许弄……”
他听话地停下了动作。
石井遥低下头,放轻声音,稍向她凑近了一点。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去到了很远的地方……”
“小优,你会想起我吗?”
哪怕……偶尔一次也好。
问题的答案早在开口之前就已经明了,他很清楚。在优整理好头发,想回答之时,遥已经收敛起眼中满溢的情緒,后退一步拉开距離,露出和平时一样的表情。
“抱歉……想不想都没关系,”遥语气如常,“无论如何,感谢你陪我说话。下次见。”
他转过身,脚步比平时更加匆忙,摆摆手离开。
*
今天下雨,天气阴冷。
及川跟岩泉一起去了一趟便利店。小岩是去买便当,没有跟他一起回来,选择直接在便利店吃饭。他已经吃完了下午的饭,买了个红豆味的铜锣烧,加热,包装好放进外套口袋。
走出便利店时,他给小优发了消息。
【及川彻:现在方便去找你吗?】
【秋山优:可以,我在教室。】
果然。这种天气她基本就是在教室,如果提前回家,她会发信息告知的。
及川扬眉,撑伞迈入雨中。
或许是因为小优,他现在也有点喜欢雨了。那些关于秋山优的記忆总是与雨天有关。
来到小优班级门前,恰巧碰到石井前辈走出门。
及川彻跟石井遥并不相熟,只能说是见过面的点头之交。他記得永田前辈跟小优倒是跟这个人认识,上次帮江原那次也有石井前辈在场,负责整体的掌控。听小岩说,这人打架非常厉害,从上次的行动就可见一斑。
外表上倒完全看不出来。
石井遥走到他身前,及川本以为会擦肩而过,但没想到,对方在注意到他后停下了脚步。
“来找小优?”石井遥有些不客气地问。
“啊、是。”及川点头。因为并不熟悉,他没有加上敬语,只是应了一声。
“……”那人不再说话,自顾自迈步向前。
越过他时,及川彻确信对方瞥了他一眼——不是随意看看,而是明显含着其他意味,总覺得很讓人不太舒服的一眼。
莫名其妙。
及川皱着眉看石井遥走远,完全不記得自己跟他有过什么冲突。虽然不像是明显的敌意,但他大概能感受到石井遥并不喜欢他。
嘛,也无所谓,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人。马上要毕业的三年级而已,不需要他太在意。及川简单整理好情緒,进入一年六班。
小优正在梳理头发,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女孩稍低下头,额前的长发挡住眼睛,因为后发被拢起,可以看见她光洁的后颈。优皮肤很白,尽管气色稍微有被养回来一些,但皮肤依然白皙得过分。
其实相比较的话,及川会更喜欢她夏天时候的模样。皮肤会因为夏季的温度变得红润一些,看起来更健康。
随着她的动作,棕发穿过梳子的缝隙,被梳理得足够整齐。她放下梳子,拿手指进行最后的整理,一直到到足够舒服的程度,这才用发圈系好头发。今天她的马尾辫比一般时候扎得更高,在转头时会像真的尾巴一样晃起来。
相当可爱。
“小优,”及川走到她桌边,拿出尚且温热的铜锣烧,递到她眼前,语气温和,“下午好。”
“及川前辈,”她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从书桌里拿出一个小袋子,“试验品的牛轧糖,抹茶味,尝一下吗?”
“当然。”
两人交换食物。
及川顺势坐在她前面的空座位。雨点不断敲打玻璃,发出阵阵轻响。可要是向窗外望去,又看不清那细密的雨滴。
他低下头,解开手中的袋子,顺便扫了眼女孩的桌面。摊开的英语笔记字迹清晰,字算不上特别漂亮,但十分工整,红黑蓝三种颜色讓笔记的重点一目了然。
记得她成绩还可以,之前有跟渡一起帮其他几个一年级补习来着。小优看起来就不像是会不及格的类型啊。
“吃起来会有点硬,”见他已经拿起牛轧糖,优提醒,“稍微炒得久了些。”
“好哦。”及川点头,咬下一块。
她直白地注视着他,没有挪开视线。
被这么盯着,总觉得有点紧张。这让及川用了十分严谨的态度去品味。
牛轧糖是抹茶花生口味的,甜度适中,的确比平常吃的硬一点,不过并没有到影响食用的程度,相较非常完美的味道来说,这一点口感上的小瑕疵其实无伤大雅。
“唔……”及川组织措辞,“其实还好啊,稍微硬了一点点,但问题不大。很好吃。”
是实话。
优放下了心,这才打开了铜锣烧的袋子,低头慢慢吃。
她只是怕自己出现失误的时候,朋友或者家人会因为关系原因而不告诉她,这种情况会让她很难办。还好及川前辈应该没有骗人。
“书包收拾好了吗?”及川前辈询问。
优点点头,指了指桌子侧面的挂钩。这是已经收拾好,可以直接带走的意思。
“小优准备什么时候去社团?”他没有第一时间拿过书包。
她咽下口中食物,回答:“整理完英语笔记,大概还要十分钟。”
“那,”及川前辈歪歪头,“我等你一起吧。”
“不去训练吗?”
“刚吃完东西,还需要消化一下,”他伸了个懒腰,手臂占据秋山优桌面一块狭窄的位置,拖着长音,“去部活室也是休息,跟在这里一样。”
优对此没有意见。
她吃完铜锣烧,整理了一下腿上的毯子,低头开始写笔记,好像完全不在意多出一个人。
从这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下来,但又不是彻底的寂静。
听觉振动,一点点积累叠加。雨,窸窸窣窣的交谈,走廊遥远的吵闹,窗外的风,桌椅偶爾的晃动,楼上的脚步,时钟滴答,书写文字,翻动书页,桌下晃动的小腿。
还有他的心跳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万物涌现。
时间被拉长。这是想要把此刻永远延续下去,却又不知足的瞬间。
女孩低着头,睫毛时不时扇动,犹如蝴蝶翅膀。她的目光聚焦在笔记上,神态十分认真。每次转头去看旁边的资料,都会带动脑后的马尾辫摇晃。
额前的碎发,微抿的嘴唇,偶尔用笔尾抵着下巴停顿片刻,他将小优的一切尽收眼底,又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要太过热烈。
有浅淡的香气,伴随着交杂的情绪一起弥漫周遭,课桌狭窄,及川离她很近。只要稍微低头,再向前一些,就能碰到她。
思考难以控制。
有点……想亲她。
不知从何而来的奇怪冲动浮现在脑海。她就在眼前。及川屏住呼吸,恍然想起自己曾经的梦,梦中那个有着小优面庞的人跟眼前的小优并不相像。
他只觉得心脏很痒。
想亲吻她。
如果是跟真正的小优接吻……会是什么感觉,什么味道呢……?
说不定也会是甜的,与她爱吃的东西一样……
*
写完了。
优停下笔,抬起头,注意到眼前人看起来呆呆的。她伸手在少年眼前晃晃,但对方毫无反应。
“及川前辈……?”优小声喊他。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及川前辈一动不动,像睁着眼睛睡着了一样,定定地坐在那里,甚至半天都没有眨眼。
好神奇。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每一刻都想
额头被戳了一下。
及川彻回过神, 对上小优含着担忧的目光,也看见了女孩刚刚撤回去的笔——她大概是用笔尾戳的,没用力, 触感很快消散。
“困了嗎?”她问。
“也、也许是……”
及川忽然站起身, 别过头。耳根发烫, 现在可能已经泛红了, 不想被她看到。
“咳,既然写完了,那我们走吧。”他向小优的方向瞄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好, 稍等一下。”女孩应了一声,整理桌上的文具, 再起身穿外套。
“……我去门口等你。”
“嗯。”
见她点点头, 及川快步走出教室,直到踏入走廊靠在墙上,再看不见女孩的身影,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想亲。
想亲吻她。
刚刚他们的确离得很近。课桌那么小,她低着头在写笔记, 只需要稍微凑上前就能碰到。及川双手捏着自己的耳朵, 甩甩脑袋, 强行终止脑袋里的想入非非。
把喜欢藏起来实在是一件艰難的事情。
喜欢会从各种方面不自觉地流露, 会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强调,会在看见她的时候就像烧开的水一样不停冒泡,让人无法忽略。即使是自认为自控能力还不错的及川,也没有信心可以做到百分百周全地收敛起喜欢。
再这么继续放任情绪,他绝对会坚持不住。他轻咬嘴唇,深呼吸。
“及川前辈, 走吧。”
小优的声音从身邊响起,别无情绪。在这种天气之下,走廊也昏暗了不少,仿佛一切都染上了一抹淺淺的蓝色,被吞入雨的阴影之中。
女孩越过他身侧,没有停顿,直接向着楼梯方向走去。及川快步跟上,与往常一样順手拿过她的书包。
还记得以前,他一直不相信爱情小说中的心动情节,也不理解那些陷在爱情中變得像个笨蛋一样的人们。原本在及川眼中,感情是一种分外简单的东西,是等价交換,是各取所需,是互相配合。
直到自己深陷其中。
在短短一瞬间,指尖相互摩擦,那些过去完全不会去在意的小细节被无限放大。只是拿书包而已,只是片刻的肌肤触碰。
今天明明还下着冷雨。
寒意无處不在,一月的溫度仍然很低,可他却觉得热得反常。溫度在传递后被保留下来,順着血肉流至心脏。及川知道,这是他自己的原因。
一路沉默地穿过走廊,在一楼換好鞋子,接下来该前往体育馆——他望着放在鞋櫃深處的伞,排除掉想假装没带伞,可以順理成章进入她伞下的冲动。
如果可以和她一起走入雨中,今天会不会變得更加特殊,更加有意义?
不能作弊。及川提醒自己。他应该足够清楚自己现在能够做到的程度。即便对此有所渴求,也要到可以将这份渴求真正展示出来的时候才能去做。现在,还不行。
“及川前辈,”位于另一排櫃子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至身后,回头看去,她仰起脸,“那个……”
话语如猝不及防的风。
“你有带伞嗎?”
她目光闪烁。
……欸?
及川睁大眼睛。
*
打开鞋柜时,优才想起来她的伞不在这里。
真琴说放学后要去校外打印一点东西,没有带伞,有点難办,宣传部的材料不能被雨淋湿。优把伞借给了真琴,她原本是打算找里奈送自己去社团的,但恰好赶上石井前辈过来聊天就搁置了,最后也没有跟里奈说。
今天不适合淋雨。
天气很冷,雨也很冷。如果只有放学到校门口那一小段路倒是还好,但一会儿要去社团,没办法换衣服和保暖,淋雨会很难受,她不喜欢潮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好几个小时的感觉。而且还容易生病。
简单思考过后,最终还是要靠身邊最近的人。
优换好运动鞋,走到及川前辈身后,问他——
所以顺理成章地,两个人进入一把伞下,并肩走入雨中。
只是一起撐一把伞,一起走一段路而已。
伞并不大,是及川前辈经常打的那把折叠伞,浅灰绿色,没有花纹。
撐伞的是他,毕竟两个人有身高差距,如果是优来撑伞,大概会很别扭。所以优重新拿过了自己的书包,尽可能配合前辈的步调,慢慢走。
地面有积水,不多,也不深。运动鞋的底还算厚,大多数水坑可以直接踏过去,他们都没有避开。优稍低了点头,把脸埋进外套的领子里小小呼出一口气,取暖。
行走两分钟,沉默无言。
优抬眼瞥了下伞柄的位置,终于注意到了伞面的倾斜,多少有点无奈。于是她扯了扯及川前辈的袖子,率先开口:
“过来一点,不要淋到。”
前辈应该是听到了。
他没说话,也没有扶正雨伞,只是默默往优这里靠近半步。
真的只有半步而已,聊胜于无,他的一小块肩膀仍然在雨中。
优叹了口气,将书包挂在另一邊肩膀,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及川前辈的手背很凉,但优手心温热。她有些强硬地控制着,让雨伞回到该有的角度。
身旁的少年像是被吓到一样,手抖了一下:“小优?”
“淋肩膀也不行,”优明确说出要求,不容反驳,“不允许。”
及川前辈表情带着被抓包的心虚,底气不足:“太严格了吧……!”
他这次终于听话了,被优控制住之后不再改变位置,任由她握住。
“严格是必须的,”优语气平静,“不然前辈是想感冒吗?”
“并不想,”他挠挠脸,小声辩解,“但雨伞这么小,我也不想你被淋到啊。”
“走快一点,靠近一点就可以了,”优说,“再这么耽误下去,我们都要被感冒之神眷顾。”
“哪有这种讨厌的神明……”
尽管这么说着,但他也终于按照优的说法,靠近一步,快走一点。
“不过……”优因为他的配合而扬起一点笑,放软了声音,“还是感谢前辈的关心。”
“但下次,如果有可以都不被淋到的选项,还是不要做取舍了吧。”
“……嗯。”他闷闷回答。
肩膀相贴,隔着厚厚的衣服,其实感受不太到对方的身体。优对此并无意见,在熟悉之后,距离这种事情就不太重要了。
而且,优觉得自己并没有太过分。
如果真的很过分,应该是把前辈背起来直接送到部活室才对。相比起前辈的做法,她已经相当温和了。
“……我在这里等你,”来到部活室的楼梯口,优把书包重新递给他,顺手拿过了及川前辈的雨伞,收起,“一起去体育馆。”
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提前把及川前辈让她先走的话堵在口中。眼前的少年憋了半天,最终顺从地点点头。
“好,我很快出来。”他这样承诺,迅速上了楼梯。
*
属于小优的,温热的、柔软的手,覆盖在他手背之上,紧握。
两人一起扶着伞柄,慢慢走,走了很多步。她是唯一的热源,而且可以去靠近。冷热交替,及川彻不明白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只记得小优就在身边。
都不被淋到的选项当然有啊,他只是怕贸然接近会被小优察觉而已。
但女孩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距离与接触——回想起来,她对自己朋友的接触好像很不警觉,早在学园祭那次就牵着那个小个子自由人的手到处逛了。
所以意思是……
他现在也能和小优牵手吗?
及川冥思苦想。
“……蠢货。”旁边的岩泉语。
“嗯。”及川答。
“呆子。”
“嗯。”
“白痴。”
“嗯。”
及川彻像打坐一样坐在岩泉床上,双手合十。岩泉每骂他一句,他都十分诚恳地接受,面不改色心不跳,脑袋里依然在循环播放昨天下午那短暂的几分钟画面。
岩泉词穷了。及川这个反应让他有力气都没处使。
“……不行啊,小岩,”及川睁开眼,甚至在抱怨,揉揉耳朵,“完全没有攻击力。”
“麻烦死了,”岩泉放弃,“换人帮忙吧。我又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怎么把你骂醒。”
“果然还是小岩没有恋爱经历的问题,”及川提出建议,“你就不能也去找个女孩子喜欢一下吗?小优之外的谁都可以——”
“这种事情哪能随便决定,说喜欢就喜欢啊!”岩泉往他身上扔了个排球。
及川稳稳接下排球,顺手又传了回去。岩泉房间比较大,两个人这么玩也不是第一次,两人就这么一边传球一边说话。
“这个学期过完,就是三年级了。”岩泉说。
“是啊。”及川心不在焉。
“最后一次IH和春高。”岩泉强调。
“我知道,”及川拖着长音,有点不耐,再次声明,“我不会因为感情方面的事情耽误训练,也不会忘记自己要做的事情——”
岩泉接下球,这次没有再传回去。
“及川,我不是在警告你什么。”
“IH和春高是有期限的,但排球本身并没有期限,你喜欢优这件事也没有。”
趁着及川抬头,岩泉把排球往他身上扔过去。
“这大概会是长线战斗,现在就着急还太早了。”
“我知道,唔……”
及川接过排球,表情挣扎。
最终他俯下身,把帽子拉低,蜷起腿,整张脸都埋在膝盖,咦咦呜呜地乱哼,整个人都很丧气:
“啊啊……好不想面对这个事实……我忍不了那么久啊。”
“实在忍不住了,不如选个合适的时机直接告白?”岩泉走过来,“起码会轻松一点吧。”
“要是失败了呢……?!”及川抬脸,可怜巴巴问。
“那就失败,”岩泉毫无感情,“你这种家伙,就算失败了也会死缠烂打很久吧。”
“……”
及川更难受了。
小岩也在怂恿,本能也在怂恿,怂恿他直接冲上去告白。
其实他也并不是不想告白。如果真的不管不顾,告白的确是能让他得到解放的一个好办法——前提是他要能承担失败带来的一系列后果。
假如有“小优会因此疏远他”这种后果,他是绝对不会去告白的。在这种结果之下,即使不甘心,他也很难再去追求对方了。可告白的结果又没办法提前知道,最终还是只能去赌。
有时候他都会想,如果小优能直接戳穿他的心思,简单直白地给他一个最终结果,说不定都比现在这种情况要好一点。在喜欢她之后,很多原本可以忍耐的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说到底,只是一起撑着伞,在雨中走了一小段路而已。他知道。
与曾经背着她回家,与被她拥抱,与过往走过的那么长的回家路相比,并不起眼。是梦中都不会有的共处,平淡至极,两人都没说几句话。
可就是和她一起走的短短路途。
只是她覆住了他的手。
每一刻,都想对她说喜欢。
不然……及川犹豫着做出决定。
再明显一点吧。
比如眼神,比如其他的。
实在藏不住,还不如稍微透露出一点,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作者有话说:小彻:边缘试探.jpg
小优:OvO??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及川含量上升中
桌面上的袋子剛被打开, 两块鲷魚烧静静躺在那里。
热气于二人之间飘散,微甜的味道进入鼻腔,勾起食欲, 显然现在就是品味它们的最好时机。可桌子两侧的人都没有要立刻食用的意思, 于是温度逐渐流失。
优盯着眼前的人, 半天没说话。
对面的及川也在回看优, 唇角绷紧,手指不自觉蜷起。
“及川前辈。”她率先出声。
“是。”他小心应答,表情有点僵硬。
优停顿片刻,开口询问:
“最近, 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这是在经历了被及川前辈越来越早地来教室找人,被投喂各种小甜品, 以及连续三次被他目不转睛地看完整理筆記全过程之后, 优得出的结论。
一切反常都会有原因。优推测对方可能是有事相求,但不好意思直说,才会在这几天表现得那么奇怪。
如果按照往常,及川前辈找她拿完书包之后都是直接去部活室的。可能是提前训練,可能是跟岩泉前辈他们聊天, 又或者偶尔去校外散散心……无论什么活动, 都比在教室看她写字要有趣得多。
但对方偏偏就要看她写字。
还特地带了食物——这次是鲷魚烧, 昨天是羊羹, 前天是小脆饼。每次都不重样。
比小优带的甜点还勤快,而且只有两人份。總觉得除了有麻烦事要拜托之外,不会有其他理由了。
优很乐意听对方说明情况,也愿意给及川前辈帮忙。即使是困难一点的事情,看在两人是好朋友的份上她也不会一口拒绝,并不需要大费周章绕弯子討好再来拜托。
所以。
看着眼前表情呆滞, 完全没有做好被戳穿准备的男生。
“可以直接告诉我,”优对他说,語气诚恳,“如果有什么我能做到的事情,我会努力完成的。”
十分坦诚、直接,且温柔善良的小优。
但,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及川张张嘴,表情僵硬,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本来他还很紧张,以为小优会说出什么戳破人心思或者带着点暗示的话,就连被直接说“有点烦人,不要再来了”之类的话他都有想过。结果对方依旧完全没有发觉,也不知道是該庆幸还是該遗憾。
……这就是明显一点的后果吗?
因为明显的程度没那么多,被认为是为了达成目的才做出来的刻意討好了啊——
尽管行为上他做的这些确是讨好没错,但她思考的方向完全不对!目的也不是小优想象中那种出现麻烦事所以要请求帮助的目的!
可是。
“我没……”
及川干巴巴地想反驳,又卡住。
按照这个对话,非要说出一个这么做的理由,那不就是喜欢了吗?如果不回答喜欢,大概还是会进入她的那种构想里吧……
小优现在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这套逻辑里,除非出现直白的表露,否则【及川彻】和【秋山优】就不可能走上恋爱線。
她的思路太过于理所当然,以至于在不表白也不借机占便宜的情况下想稍微暧昧一点都无从下手,即使有所怀疑,她自己也会强行把事情合理化。
及川彻吞下口水,犹豫了半天,低下头。
耳边的杂音好像在这个时候被无限放大。即使不去看,他也能感受到对方平静的、纯粹如玻璃的视線,在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我是因为,”他压低了声音,“喜欢……”
“喜欢?”她疑惑地重复这个词。
再怎么说,告白……也不能是这种隨便的场合吧。及川紧急制止即将脱口的话語。
太隨意了,一点都不浪漫,这是想直接认输吗?!
“喜欢小优”这几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又打了个转被吞回去。
他抬起头,鞋子不安分地摩擦地面,嘴上胡乱编造了一个理由:
“喜欢、看,小优写字……!”
“……?”
女孩歪歪头。
大脑中的画面在黑白间切换闪动,乱成一团。及川撑着笑,语速很快,打着哈哈强行解释:
“就像那种,喜欢看别人做一些无聊的事情来放空大脑一样……”
“你看过吗?那种没有背景音乐,沉默着写字或者做手工或者清洁小动物的视频……”
“嗯……我偶尔会看那些,”及川觉得自己快说不下去了,“和小优写东西的时候有点像。”
他抿唇,小声说。
“看小优写筆記,我会觉得……很放松。”
好烂的理由——虽然有一部分是事实。
喜欢看这种视频的是姐姐,不是他。及川彻对那些重复做事情,没有背景音乐的写字和手工视频毫无兴趣。他只是喜欢看小优。
“……原来这样。”
她点点头,像是终于明白了。
但她明白的一定是错的。毕竟及川本人都还没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两个笨蛋。他心想。
小优是笨蛋,他大概也不聪明。
“社团活动的时候也是吗?”优的目光干净而透明。
“啊……嗯。”及川点头,欲盖弥彰地把外套拉链往上扯了扯。
原来她有注意到啊……在社团休息间隙的视线。
“那或许还不错,”优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对此反应不大,“不需要多做什么就能帮上忙。”
居然被很随意地揭过了。
“……如果你没有意见,我之后也会继续看噢。”他悄悄得寸进尺,并不存在的尾巴晃啊晃地扫到女孩身边。
“嗯,”女孩懒懒地伏下身体,像只大猫,把其中一份鲷魚烧推到及川手边,“喜欢的话,看也无所谓。”
“我不介意。”
*
鲷鱼烧好吃。
应该是做好不久的,外表皮因为水蒸汽稍微变软了一点,想来及川前辈买完之后就立刻过来了,假如没有剛剛的对话,他们可以吃到更好吃的鲷鱼烧。
早知道就先吃完再问了。
优嚼着鲷鱼烧,时不时观察对面的人。
少年侧着身子,坐在前方座位,手臂随意搭在她的书桌上,慢吞吞吃自己那一份鲷鱼烧。在恰好与优对上视线时,他總是先一步躲开,又在几秒之后,不服输一样继续看回来。
优并不掩饰自己的观察,态度自然。
反倒是及川前辈,在对视时往往坚持不了太久。
他又别过头了。
及川前辈的耳朵總是带着一点浅红,冬天的时候尤其明显,因为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过。或许他的身体其实也很怕冷呢?冬天及川前辈往往也是穿得比较厚的那一批人。
不过跟她这种全副武装的肯定是比不了。
周围有小声的讨论,也有一些偶尔会扫过他们的视线。优很能理解,像及川前辈这种校园明星不管去到哪里都会引人瞩目,连带着,她也会经常被同级的女生询问和及川前辈相关的情况。
就像昨天,她还被班里的井上同学打听与及川前辈的关系。
“经理和队长,”优这样回答,“嗯……如果只是我和他之间,大概能算得上是朋友吧。”
“是吗?”女生睁大眼睛,“那你和及川前辈关系还蛮好嘛,我看他最近经常来找你呢,感觉都像是在交往了!”
“但秋山怎么可能跟及川前辈恋爱,听起来也太诡异了,完全不可能嘛哈哈哈……”
“隔壁班的二宫还问我,及川前辈是不是要跟真琴旧情复燃,我说怎么会啊,真琴现在天天忙着学生会的事情,放学后都很少留在教室的。”
“啊,秋山,我刚想起来,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马上要到情人节,很多女生都等着那天给及川前辈……”
“到时候可以麻烦你帮忙问一下当面给巧克力的事情吗……”
优当时听得有点心不在焉。
“我会问他的。”
这种事情要及川前辈自己做判断,她不会擅自决定。
可井上刚才说的,总觉得听起来有点奇怪。
像在交往,但又不可能——优琢磨着这两句话。
她明白那句不可能,毕竟连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可是,像在交往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及川前辈总是来主动找她吗?但她跟及川前辈从来没有任何会被误解成交往的互动吧……
这也是今天,优想询问及川前辈最近表现的一个原因。
总觉得这学期看见及川前辈的次数比之前多了很多。
虽然用刚刚的说法可以解释一部分,喜欢看她写筆记也的确是理由,优对这种并不会影响别人的爱好没有任何意见。但其他不会做笔记的时候呢?
她还是觉得这其中会有其他的要素。没有听到一个与付出相对等的请求,总让人莫名其妙不安心。在找到答案之前,她会一直想这件事情吧。
吃完了。
优把鲷鱼烧的袋子叠好,而身前人沉默了好久,像是终于做出决定一样:
“小优,我其实,确实有事情要拜托你……”
优抬眼。
他不太好意思地开口,又带着点期待,询问:“……如果之后有时间,可以陪我一起去社团自主训練吗?”
*
说完这句临时编出来的请求之后,及川注意到她眼睛亮了亮,像是终于得到了意料之中的满意回答一样,她因此而有点高兴。
看来……补丁打对了。
及川松了口气。
刚刚被小优盯着看了半天,越看他越慌。现在,那种被小型野兽观察的感觉终于褪去。于是他趁机继续解释:
“帮忙抛球就好,我想提升传球的精度……不需要每天,看你的安排。”
及川挠挠脸,顺便找了个借口:“其他人有自己的自主训练内容,所以……想让小优帮忙。”
“可以啊,”优语气轻快,表情放松下来,完全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有空的时候,随时。”
“……那我之后都提前来找你,”及川直接把自己最近的行为全都包揽进了这个请求中,让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正好可以一起去社团。”
“没问题,”优补充,“如果我不方便,会提前给前辈发消息。”
“OK!”
太完美了。
及川在暗地里翘尾巴。
既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前来找她,投喂她食物,看她写笔记或者做其他事情,还能和她一起训练。一举好几得。
这算是增加了拉近关系的机会了吗?
那接下来……
“对了,及川前辈,”她打断了及川的思考,“再过几天就是情人节。有人让我问你,可不可以抽一段时间收一下巧克力,她们想当面给你。”
“情人节?”好突然的话题。
及川愣了一下,打开手机看一眼日期。
啊,的确,还有一周多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往年来说,情人节那天他都会心情不错。毕竟能够收到不少女生的巧克力也是受欢迎的证明。但今年不一样。
他都有喜欢的人了。
唔……收太多巧克力会影响小优对他的看法吗?之前姐姐好像说过,他这种类型一定要尽量降低自己的轻浮感,要让女孩子知道他是认真的才行……
不过,等等,如果是情人节——
“小优……!”及川突然看向她,想都不想就问了出来,“你、情人节,会做巧克力吗?”
“就是,送给男生的……”
本命巧克力。
绝对、绝对不能有啊……!
小优应该不会有喜欢的人吧!
及川紧紧盯着她的反应。
女孩眨眨眼:“暂时没想过欸。”
安心了。
及川放松下来。
“大家都会想收到巧克力吗?”小优撑着脑袋问,让人想戳戳她的脸。
“……嘛,我觉得应该都会吧,”及川顺手拿了一根她的笔,在指尖旋转,嘟嘟囔囔,“就算是义理巧克力,也是一份心意啊。”
“不过,最期待的果然还是……”他状似不经意扫了女孩一眼,“心上人送的本命巧克力吧。”
“前辈也会很期待啊。”优调侃一般笑了,看一眼就知道,她肯定没把自己安在过那个位置。
“嗯。”
及川停下手中的笔,应了一声。
是的,会期待。
尽管他对此并没有抱希望。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咬飞盘
“那……要开始了哦。”优打了个招呼。
“好, 麻烦啦。”及川比划ok手势。
“准备——”
排球自她手中抛出,高高飞起,来到合适的位置, 再接触到及川的指尖, 被足够细心, 足够认真地托起。
灯光明亮, 一瞬间让人晃神。
他的传球其实做不到太可怕的精度。相比起影山飞雄,及川彻的传球更多是强在可以发挥选手的长处,以及对球场局势的掌控上。单论最简单也是最根本的传球技术,他完全不愿意跟影山去比较。
但短板也需要去提升, 而不是就此搁置或者放任其存在,仅仅是不拖后腿的程度并不能让他满足。
球感需要保持, 不足的地方需要去填补, 在不会影响其他方面稳定性的情况下,他仍然会竭力去摸索如何让传球更加精准。
小优在看着他。
手指接触到排球的那一瞬间,他屏住呼吸。
在这之前,小优不太经常参与队员的自主訓练,即使参加, 一般也只是陪一年级那几个家伙訓练。虽然也有过跟小优一起训练的经历, 但之前因为只专注于排球, 完全没在意旁邊幫忙抛球的幽灵经理。也就是现在明确了心意之后才会去关注她。
旁邊站着喜欢的人并没有让及川不适应, 身处体育馆,会让他觉得这只是普通的社团活动,小优和平时一样在合适的位置。
也可能是熟悉的排球给了他一点底气。
单纯感觉很开心而已。
身邊的一切都是他想要的。
更多的相处,更多的互动,重複的练习与提升等级,踏实地迈出一步。
她, 和排球。
喜欢的全部在这里。
传出的球落下,砸到提前摆放好的矿泉水瓶,瓶子咕噜噜轉一圈,倒下。
“手感不错……”及川喃喃地望着自己的指尖,又兴奋地轉头看她,对她笑,“小优,再来一球!”
“好。”她点头答应。
好喜欢和她训练。
好喜欢她。
及川彻在托球的间隙悄悄想到。
想要这样的时间再久一点。
对于优来说,幫忙进行自主练习并不是多么有趣的事情。
重複抛球动作,看到对方或者成功或者失败的样子,再一次次重来。练习这种事情本身就很枯燥,就像她不喜欢的慢跑一样,无聊,却又不得不去做。
她只是帮上了一点忙,所感受到的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只是被影响。更多的煎熬是由及川前辈本人来承担。
但对方似乎没有感受到训练的痛苦。
注意力维持着高度集中,神经紧绷,每一球都用尽全力,却又足够细致入微。他托出的球是会让在场边的人都想上去打的球,二传手也会吸引攻手。
在失败时小声念一句可恶,立刻告诉她说再来再来,在成功时他会飞快转过头对她笑,眼睛亮亮地望过来,像是成功咬住飞盘的小狗,依然在表达想继续。
他好像很开心。
“小优,看到了嗎?我刚才那一球超——准!”
在炫耀。
完全就是个小孩子。
“是啊,”连带着,她也会笑起来,夸奖对方,“及川前辈好厉害。”
能力也是,心态也是,好厉害。
“哼哼!”及川扬扬下巴,并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你总这么顺着他,会把他惯坏的,”不远处的岩泉提醒,“明明失败的次數更多。”
“保持自信也很重要。”优解释道。
“喂喂,也不全是为了给我维持自信吧……!”及川不服气,“就是很厉害啊——”
两个前辈在自主练习时间开始拌嘴了——好吧,其实是及川在单方面辩解自己刚才那一记妙传不是蒙的。
优没插话,只是对着及川前辈举了举手中的球。对方瞬间止住话头,眨眨眼,很乖巧地站回刚才的位置继续练习。
“继续?”优问他。
“嗯嗯。”及川快速点头。
*
及川前辈最后还是拒絕了当面收巧克力的事情。
他的解释是,假如答应了其中一个人,那出于大家的心情考虑,其他人赠送巧克力时也不得不答应,会耽误不少时间。所以情人節那天,只有在空闲时间恰好见到及川前辈的人有机会当面送出巧克力,也就是说只能靠缘分了。
优把这件事转告给了井上同学,对方虽然遗憾,但也能理解对方做出的决定。
不过在中午吃饭的时候优听真琴说,去年情人節及川前辈其实有专门抽出时间收巧克力,还打破了校内男生单人收巧克力份數最多的记录。
“居然有记录吗……?”优很迷茫。
“新闻部那边一直有人在统计哦,二年级学姐告诉我的,”真琴吞下饭,清清嗓子,“他一共是收到了六十一塊巧克力,三十九份情书,还碰见了十三次当面告白。”
“你怎么还能记住具体數目……”里奈不由得敬佩,甚至觉得真琴有点可怕。
“那是当然,我在主动对彻出击之前,有做过不少功课呢,”真琴对此十分自信,“絕对不可能错。”
“好多啊。”优感叹。
及川前辈是非常受欢迎的人,尤其是在女生中,能力优秀且外表优越的类型的确很能吸引到来自异性的崇拜。这种效应在后藤前辈的女友江口前辈身上也有体现。
顺便一提,女生那边收到巧克力最多的记录保持者恰好是江口同学,而且她收到的巧克力中还有一部分来自同性,是真正意义上的男女通吃,数量上超越了及川前辈十多塊。
“江口前辈要不是太早有了男朋友,人气绝对还会翻上一番,”真琴说,“七十多塊巧克力,怎么看也太夸张了。”
“是啊,我最多的一次也就收到了四块巧克力而已,”里奈拿出自己的数据提供对比,撇撇嘴,“有三块还是和朋友互换的。”
“我最多是国三毕业那年,收到了二十多块,里面有社团里的后辈送的毕业礼物,已经是极限了啊。”真琴回想。
“我,嗯……最多一次是三块。”优悄悄说。
收到三块那次是跟西谷、里奈和小英分别交换了巧克力——是的,全部都是义理巧克力,他们只是在借着情人节的名头吃甜品而已。
“偶尔觉得,及川前辈啊江口前辈这种受欢迎的校园明星,好像都不和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奈小声吐槽,“现在也好未来也好,我们跟他们的差距都会很大吧。”
优点点头。在习惯了经理身份之后,她对此感触很深。
比如与应援队交接的时候经常会遇见很喜欢及川前辈的粉丝,偶尔会被拜托给及川前辈转交礼物和情书,了解到的及川前辈四处参加大学练习比赛的日程,以及她只因为是排球部经理,稍微和及川前辈搭上了一点关系,就能拓宽的人缘。
如果只靠她自己,完全没办法跟那么多人产生太多关系。如果排球部没有及川前辈,她这份经理的职務也不会跟其他职務有什么不同。
喜欢及川前辈的人真的很多。
“嘛,主要还是脸的原因吧?”
真琴一针见血。
“我在白鸟泽的朋友说过,那个牛若不是也超级强嘛,但因为不算池面类型,粉丝效应没那么夸张。”
“比起女生,他好像因为实力太强了,性格又很沉稳,反而更受男生欢迎。”
“他们班级的男生都很喜欢和他拉近关系,但通常效果甚微。听说牛若是很专注的性格,稍微有点难交朋友。”
说不定牛岛前辈概念里的朋友跟其他人眼中的朋友不太一样呢。
短暂接触过牛岛若利的优心想。
“啊,对了,”真琴歪歪头,“你们情人节要做巧克力嗎?有没有想送的人啊。”
“会做,但只是义理巧克力,没有本命巧克力。”里奈摊手。
“我应该也会做,”优犹豫着,“想给熟人送点义理巧克力,但份数太多,不想做长条形的,不然有点消耗过度……”
“做成小包装的巧克力糖果呢?”里奈提议。
“每一颗都要单独包装,好麻烦。”优回绝。
“生巧呢?”真琴问,“可以切开,四块装一小盒,包在纸包里,应该会方便一些吧。”
“这个好像可以……!”优接受提议。
生巧的话做起来也更容易,一次性可以做很多出来,只要有合适的模具,不需要太麻烦就能做好。
“我我我,我也要帮忙,我也要吃——!”里奈晃晃小优的胳膊,“拜托,请务必做一份椰蓉生巧——”
“椰蓉吗?”优看着里奈,“好少见的搭配。”
“白巧配椰蓉,肯定会很好吃!”里奈对此很有信心,顺势提出,“那我们今年也互相送巧克力怎么样?”
“不错欸,”真琴也点头,“来我家做怎么样?我也需要做不少义理巧克力送人呢,正好一起买材料。”
“二月十四号是周二……”里奈立刻翻阅日历,“那下个周末去?”
“没问题!”
*
真琴察觉到不对劲,是跟三人聊天约定要一起做情人节巧克力的下午。
她最近经常放学就去学生会,配合成员跟老师一起筹划最近的校内活动内容。吹奏部最近有比赛,摄影部那边也恰好有人获奖,需要学校宣传,她忙得脚不沾地,也就只有那天轻松一点,终于得到空闲,可以提前回家。
想去找小优撒娇,想让她陪自己稍微说说话,放松一下,说不定可以一起去逛一圈。这个时间她应该还没有去社团,大概率会在教室,所以正好合适……
抱着这种想法,真琴脚步虚浮,一边揉着眉心,一边推开了教室后门,走进。
在看见眼前的场面时,她原本疲惫的眼睛睁大。
首先声明,她对分手之后彻和其他女生交往别无意见。毕竟都已经分手半年多了,两个人各自有新的感情经历与生活是相当正常的,她之前也有跟弓道部的副主将浅浅尝试过两个月。
但真琴自认为和及川彻很熟悉,拥有足够的默契,对方也一样是这样想的。相似的处事风格,一样为了目标可以付出无数努力,以及绝对的的好胜心与警惕心,还有良好的习惯和稍显轻浮的作风。
他们应该差不多才对。
所以,她本以为彻不会出现那副样子。
——嘴角勾着笑,低敛眼眸,安静注视着某个人,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的样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好像喜欢上小优了。
原来他也会这样去喜欢一个人吗?
真琴停顿了大概五秒,也可能更久,直到恢复清醒。彻当然不会察觉,那家伙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在了小优身上,完全没有分给其他事情分毫。
小优啊……
真琴想了想。
两边都是朋友欸——还有一方是前男友。好像有点奇怪。
但她跟小优一样很熟悉,所以也能理解。被小优吸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假如她是男生也一定会喜欢小优的,但真琴没想到,彻好像一下子就陷得那么深了。
看他现在的样子,绝对还没有告白,也不敢告白。
这种阶段就已经相当喜欢了啊。
总得有个理由吧。
很好奇。
真琴决定,她得当面问一下。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关于喜欢的方法论
及川彻觉得自己非常、非常不擅长暗恋——因为他被堵了。
来堵人的是伊藤真琴。她一反常態地没有笑, 而是板着一张脸,表情分外严肃。在部分知情人士暧昧不明或想看热闹的目光之下,女孩十分强硬地把及川彻拉去了一间空教室。
或許在旁人看来这会是他跟真琴复合的线索或者信号, 毕竟两个人曾经也有交往过一段时间。但作为当事人的及川对此很清楚, 他和小真琴分手之后已经没有任何能跟恋愛搭上边的关系了。
现在被找上来, 原因很可能是——
教室门被用力关上, 响声未落,她便立刻开口:
“彻,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小优的?”
伊藤真琴双手叉腰,仰起脸问出这句话。
完全是开门见山, 甚至跳过了確認他喜不喜欢小优的环节。
谁的暗恋会这么人尽皆知啊……
从小岩到花卷松川到妈妈,再到最近都没怎么交流的真琴都看出来了……他真的很好奇, 自己对小优的喜欢究竟明显到了什么程度。
及川靠着墙, 没脾气地抓抓头发,十分挫败。但他停顿片刻,并没有逃避话題。
“……有一段时间了,”及川双手插兜,故作轻松地挑眉, “怎么, 这是要警告我嗎, 小真琴?”
“也不是, ”她像是没意料到及川毫不掩饰的反应,轻哼一声,收敛了些气场,“確認一下而已。”
“我还以为你已经認定了呢。”及川耸耸肩。
“喜不喜欢这件事嗎?这很明显吧,你肯定喜欢她啊,”她语气分外自然, “我是在确認你的態度。”
“态度……?”及川迷茫。
“想藏起来还是想追求她。”
“……”
有时候跟一个人太默契也不是好事。
及川背部几乎贴在墙上,表情复杂。真琴很了解他,他也很了解真琴,只需要几句话交流对方就能看出他可能会产生、事实上也的确产生过了的纠結根源。
……被看透的感觉讓人有点难受。
“我是不会把只敢在心里喜欢,连告白都犹犹豫豫的胆小鬼留在小优身边的,这样只会打扰她,浪费她的时间和精力,”真琴笑着,话语却不留情面,“即使是彻也不行。”
“不过,你已经做好打算了对吧?”
及川没说话,半天才点点头。
他的确已经决定必须告白。毕竟按照他的性格,根本没办法忍耐长久且不见光的暗恋。
可什么时间告白才合适,要说什么话,要怎么做才最好……他自己也不知道。再说,告白之后呢?被拒绝之后呢?小优会怎么看待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很多事情都无法预测結果,他心里没底。所以说是做好打算,但根本没有規划步骤啊。
好在眼前人也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題。
“……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给你一点提示,”真琴声音轻快,“当对象是小优的时候,还是少用暗示比较好哦。”
“对于她来说,简单的方式才最管用。”
对于这一点,及川大概已经察觉到了。
“我记住了,”他撇撇嘴答应,这才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问题,“话说,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别人可能注意不到,但我们好歹交往过呢,”真琴眨眨眼,“即使是在交往期间,你也没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哪种?”
“就是……”真琴认真思考措辞,仔细描述,“又喜欢又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她,却还只想看着她一个人的眼神。”
形容得非常准确,跟他的心情一模一样。
及川别过头,轻咳一声。
显然在真琴这里,他的绝大多数想法都算不得秘密。他还是觉得真琴是故意来警告的。
“下周就是情人节,”真琴并不在意他的别扭,自顾自告知,“她准备做义理巧克力,排球部的应该都会得到一份,你可以跟她交换。”
“嗯。”及川应一声。
二月十四,情人节。虽然在日本是女生送巧克力的日子,但这种規定没有必须要遵守的必要。巧克力这种东西,也就是把现成的巧克力融化,再加入新模具里凝固而已,没有技术难度,也无所谓哪天赠送,只是一份心意。
他想讓小优收到自己的心意。
话已至此,这次的目的算是达成。真琴目光闪烁,向后退了两步,表示出放他走的意思。及川松了口气,顺势活动活动肩膀,在整理好情绪后准备离开。
脚步声被拉远。她走到窗边,凝望枯树枝丫。及川彻握住门把手。
“……彻。”她最后还是开口了。
真琴的声音让及川顿住脚步。
“真正发自内心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黑发女孩轻声问。
这或許才是她真正想问的问题。
在伊藤真琴的世界,感情明码标价,可以称量,可以计算。她认为自己清楚感情,同时又好像对感情一窍不通。她擅长去研究得失利弊,擅长揣测他人心情和想法,却不明白真正喜欢一个人会是怎样。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经历。
在她的概念中,交往很常见,親密接触是到了合适的程度就可以做,真正的喜欢却非常陌生。大家可能喜欢她的容颜,可能喜欢她的能力,也可能喜欢她的性格。她有被告白过,也有体会过恋愛。
但真琴就是觉得,那些恋爱与告白,跟彻对小优的那份喜欢不一样。
“当你在看着她的时候……”真琴目光坦然,充满好奇与探究,“你在想什么?”
*
伊藤真琴不信任感情,这一切的起源来自母親。
她是单親家庭,从未见过父親。母亲将她教导得很好,她拥有优渥的家庭条件,良好的指导以及出色的容颜,她觉得自己算得上聪明,行动力也很强,她认为自己目标足够清晰,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迟疑。在很多方面,伊藤真琴对自己充满自信。
因为妈妈也是这样。
妈妈回家不多,但每次回家都会花很长时间和她交流。这份交流让母女二人不存在任何隔阂。
所以她得以知道妈妈年轻时候的感情经历,知道父亲的去向,得以了解妈妈在后来与亲戚断绝关系,独自一人来到仙台的原因。
妈妈说,感情是最不可信的。
感情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变淡,破裂,甚至是反噬。只有足够的力量,足够的手段才能让自己生活得更好,对待亲近的人也要提起防备,不能放松。
但感情也并非一无是处——如果利用好了,或许可以换来更大的利益。
如何利用感情?
真琴一直在思考和摸索,寻找自己的方式。她的尝试很生涩,但或许是继承了妈妈的天赋,成果倒是不错。
她第一次和男生交往是在国中一年级。对象是那个班级里最正直刻板、永远学不会通融与圆滑,却因为是老师亲戚就能免于遭受欺负的男孩。从交往到分手,全程不超过两个月。
她做得很好,男生对她念念不忘,却并不会冒犯她。她永远是特殊的一个,不会被那家伙挑刺,也不会被其他烦人的家伙缠上,平平安安渡过那一学年。
后来,她尝试去面对更优秀的人,也不只是通过恋爱的方式——无师自通地,她学会通过那些优秀的人获得利益,寻找上升渠道,或者彰显能力。当然,也有只是单纯想挑战一下的,原因不一。
成就感,资源,人脉,甚至只是心情,这都能成为她选中目标的理由。
不管是男生女生,还是前辈后辈,她都会尽情尝试。再后来,她成为了只要愿意,就可以轻易获得别人好感的类型。
尽管真琴一直以来都没有真正的朋友,但她并不觉得这很值得在意。有人对她好,她就会顺势靠在对方身边,去融入团体,了解团体的处境与上下限,做出合适的决策。等协调好自己的人际关系后,她永远不会孤独,朋友不外乎就是陪伴在身边,让她不无聊的人。
真正的朋友啊。
“真正”这个词汇,很重要吗?
她不这么认为。
她拥有许多朋友。
尽管也算利益至上,但她并不是个虚伪的人,反而大多数时候都会刻意展露出自己一部分的真诚与直接,这让她在人际交往中如鱼得水。逐渐,她学会了更快融入群体,更快成为领头与核心,更快走入规则制定者的范围。
没有上位者的眼高于顶,也不存在下位者的卑躬屈膝。她游走在人群之间。
她是天生的领导者,真琴很清楚。
直到高中。
因为吃到了好吃的饼干就跟某人做朋友对于真琴来说是十分新奇的体验。
秋山优——一个不适合被利用与笼络的女孩子出现在了她的交际圈。
一开始只是想通过秋山去接触及川前辈,那倒也算是利益根源吧。可直到真琴与及川彻分手,优也仍然是真琴身边的一员,甚至愈发重要起来。
说实话,真琴想攻略及川彻不过是出于对方的名气而已,能够跟对方思路一致也算意外之喜。可没想到,她误打误撞和优这个没办法给她提供什么价值,甚至需要好好考虑相处方式的女孩子成为了朋友——
这是不关乎利益的,只是想在一起的朋友。
在得到对方的回应,在察觉到优对她的态度软化时,真琴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养过的小猫。
小猫不理人,她花了很久很久也没能跟小猫打好关系。妈妈说实在不行换一只猫吧 ,或者换成小狗。她没什么留恋,也是一样的想法。
但在送走小猫那两天,她生病了。
一向不亲人的小猫跳上床,来到她手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她高热的掌心。小猫不知道自己明天就会离开,就会换一个新的家庭,真琴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自己的想象。
真琴失去了小猫。
真琴遇见了小优。
好奇怪的家伙。
有时候敏感,有时候又粗线条。细致得很,但对好多事情还满不在乎。看起来不太好接近,又坚持有来有回的交流。以为不会被她接纳,结果很轻易就牵住了她的手,可以大大方方贴近她蹭蹭脸,可以得到她的喜欢和认可。
“我只接受你的邀请,怎么样?”小优像是认真思考了这件事。
真琴感觉自己脸颊发烫。
那么继续吧。
一起去玩吧,去做点傻事吧,去拍些照片留下纪念吧。
她们在天台上吃饭,她们并肩逛街,她们互相分享美食,她们抱在一起笑,还拍了好多照片。以至于现在,在感觉到疲惫,想放松一会儿的时候,她居然是想找小优,而不是给自己一段独处时间尽情休息。
与小优在一起就已经是休息和放松了。她也不再介意,也不再多想。反正小优知道她的一切,野心与想法,真实与虚假,永远不会对她有所介怀。
和小优在一起,就不用一直计算得失了。
毕竟小优是规则之外的人嘛。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她呢?
这份喜欢足够真实,也拥有温度。真琴以为,自己这种类型的人跟其他人的感情,也只能浓烈到这种地步了,已经接近极限。
然后,她看见了及川彻的眼神。
一个与自己处事方法非常相似的家伙,露出了完全陷入感情之中的情态。真琴少见地感受到了迷茫。
同样是对小优啊。
对于真琴而言,小优是“规则之外”。那对于彻来说,小优大概也是难以想象的暗恋对象吧。不只是她一个人觉得小优特殊,对方的感情似乎还要更加……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喜欢,为什么要喜欢?真正的喜欢究竟是什么?他为什么会犹豫,为什么没有拿出自己该有的手段展开攻势,迅速跟对方告白交往?那个眼神中饱含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当彻看向自己喜欢的人时,又会想什么?
真琴知道自己做不到那种程度,她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
在自己好似无比熟悉,却又从未真正体会过的领域,她想了解,想触摸。
所以她问了出来。
“喜欢,只是喜欢而已。”
身后人轻声回答。
说出这些话,对于彻来说好像也有点不好意思。
真琴回过头,看见及川目光游移。
“如果只是看着,会想关于她的好多事情。已经发生的,还没发生的,现在的,过去的……只要是关于她的事情,都会乱七八糟涌上来,根本没办法控制。”
是吗,是这样吗?
真琴睁大眼睛。
“但要是对视——”
他不自在地摸摸耳朵,喉结滚动。
“现在的我大概……没办法思考。”他小声说。
“那种时候,根本什么都想不到啊……”
只是看着她,而已。
只是看着她,就已经是结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巧克力与毛茸茸
情人节当天, 优是坐里奈爸爸的车,跟里奈一起去上学的。
坐上车后,优裹了裹外套, 把脸埋进围巾里, 眼皮耷拉着, 像是下一秒就要睡着。里奈看她那副样子, 顺手一揽,讓优靠在自己肩膀。
“睡一会儿吧,”里奈轻声说,将她的棕发理顺, “到学校我叫你。”
“嗯。”优干脆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了,安心闭上双眼。
车辆启动, 无人说话, 她睡得平稳。
昨天是里奈的生日。优早就说好要陪她一起过生日,社团那边提前请了假,放学后带上了睡衣与其他用品,到里奈家住了一晚上。
虽然她们知道第二天还要上学,但优和里奈一起住的时候很少。借着生日的名头, 两个女孩子难得放纵一次, 沉迷聊天打游戏看电影做饭, 一直玩到半夜十二点多才想起来去洗澡。
里奈其实经常熬夜, 对于她来说半夜一点多睡觉算不得什么大事。但优作息一直比较规律,稍微被打乱影响都会很大。从早上起来她就一直在犯困,早餐也没吃两口,坐车的十几分鐘内,她切切实实靠着里奈睡了一觉。
下车后,优睡眼惺忪, 迷迷糊糊被带着进校门,还差点跟着里奈走进隔壁教室。
所以上午的第一节英語课她基本就用在补觉上了。还好英語是她的优势科目,优明目张胆偷懒的次数很少,老师以为是她不舒服,也没有打扰她,一觉醒来,困意已经消减了大半。
不过精神上还是很疲惫啊。
优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瞥一眼自己书桌边挂着的袋子。
里面裝着十几份用牛皮纸包裝起来的义理巧克力,早在周末就已经做好了,上面还贴着浅黄色便利贴,写清楚了受赠人与赠予人。
今天她没去晨练,也就没能按照最开始的计划先把排球部的巧克力送出去……那只能放学之后跑一趟了。
好朋友们,音乐演奏部的前辈,还有排球部的成员们,她都会去送出巧克力,感谢大家平日的照顾——感觉像圣诞老人送礼物一样。她无端想到。
说起圣诞,上次圣诞节及川前辈送给她的驯鹿玩偶真的很和她心意,最近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顺手就将玩偶搂过来抱着了。
优床上的玩偶原本只有一个,是安子阿姨在她住院的时候送给她的,星星形狀,上面有个笑脸,看着很可爱。后来她才知道这个玩偶是小英挑的。不过因为用了好多年,也洗了很多次,已经不再适合继续抱了。
优并不觉得玩偶是生活必需品,所以一直没想添置。在有了驯鹿玩偶之后,星星玩偶顺理成章地被放进了柜子里,和小时候爸爸妈妈送的几只玩偶们堆在一起安静地待在角落,偶尔心情不好时才会被翻出来揉几下。
盡管并不沉溺其中,优却还是相信,毛茸茸的玩偶可以给人带来暖烘烘的幸福感。
*
午休时间,无人的楼梯拐角處。
“……及川前辈,我喜歡你!”
“拜托,请、请和我交往——!!”
眼前的女孩子大声喊道,深深弯下腰,根本看不清脸,但露出的耳廓早就通红。那双举的高高的手上,拿着包裝精美的巧克力与情书。
“感谢你的喜歡,三咲同学,”及川微笑着,礼貌回应女孩,“但非常抱歉,没办法答应你的交往请求……”
“呜……!”女孩子抬起头,露出不甘心的神色。
这已经是今天第七个特地来告白的女孩子了。及川在心中数着。
他嘴上继续安慰,扯了一点要专注训练之类的理由作为答复,但内心难免还是有点走神。直到女孩离开,他才舒了一口气。
盡管情人节之前就已经表明了自己不会耽误时间特地听告白的意思,但鞋柜里的情书和巧克力,以及勇敢上前告白的女孩子们是一定会存在的。情人节就是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好像到了这一天,就拥有了可以将喜欢大胆说出口的勇气一样。
他对喜欢自己的女生当然不会有嫌麻烦或者很讨厌的情感,毕竟不论是否答应,对方的心意与感情都值得尊重。只不过按照今天这种经常会被关注与寻找的情况,想在白天找时间和小优独處大概是不可能了。
其实他也并非没有尝试过。
上午课间的时候,及川彻戴上眼镜,穿过重重阻隔来到一年六班,扒着门框悄悄探头瞧。
小优趴在桌上,好像一直没醒一样在喧杂的教室睡觉。冬季上午温和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离那么遠其实看不清楚,可他就是觉得,只要靠近就一定能看见女孩脸颊上半透明的、细小的绒毛。
一定会,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样。
他在门口站了半天,像个小偷,只是盯着看。
结果不出一会儿就被这个班的其他女生发现了,又被带走,收下巧克力和情书,回应告白,一次次重复。
走回教室走的路上,想起上午的经历,及川难免头痛。
小优在午休时发信息告诉他,今天她放学后会有事情要忙,放书包需要开始训练之前再说,讓及川不用特地来班级找人。
所以放学后的大段时间得排除掉,能够一起进行训练的机会也不存在,到头来还是要等到社团活动那一阵才能看见她。
但他又真的不想在那些家伙面前给小优巧克力。毕竟在排球部中,他喜欢小优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了。及川当然很了解自家成员的性格,只是暗示跟隐晦的亲近倒还好,送巧克力这种行为绝对会被起哄的吧……!
有时候氛围会让人失去理性。他不想在冲动之下被赶着告白,那样太草率、太粗糙了。还是只跟小优在一起更合适。
这其中也包含了很多私心,及川选择性忽略。
他默默在心里仔细盘算。
把有其他人在的场合也刨掉,现有的机会又一次被无限压缩。情人节这么一整天的时间,真要考虑单独相处,竟然只剩下社团活动结束之后的一点点机会了。
趁着去给她拿书包,悄悄把她带走的间隙,说几句话,再送出巧克力。如果小优不着急回家应該是可行的。晚上她都是坐车回家,不太可能差那么两分鐘。
及川今天确实做了巧克力。
长条狀,没有多余的装饰,浅蓝色包装纸,黄绿色丝带,简朴又大方。
不管怎么说,做爱心形状还是太超过了。及川犹豫了半天,拒绝了妈妈的提议,还是选择了经典款模具——这个模具是姐姐以前买的,放在家里好久了。
他做完后有尝一点,味道还算不错。当然,这个味道跟他的做法完全没有关系,只是买来的巧克力味道不错,所以融化再凝固之后也依然是那个味道。非常投机取巧。
但及川觉得这也算是手工巧克力了。起码把巧克力融化再倒入模具,还有最后的脱模和包装他都是亲力亲为。总归还是比超市直接买的成品有诚意一些。
巧克力装在运动挎包里,为了防止不小心压碎,特地用盒子保护了起来,只差送出去。
大概能算是交换吧……
小真琴说了,小优也会送义理巧克力。及川如此进行自我催眠。
其实他还没想好要以什么借口把巧克力给小优。而且这次没有其他人做掩护,他只做了一块,只给小优一个人,就更加刻意了。不过以小优的性格,应該也不会去探究他到底送出了几份巧克力。
总之还是希望今天一切顺利。
及川在心底祈祷。
*
里奈和真琴的巧克力优早就知道了,三个人都是一起做的,等到情人节这天再交换只是为了仪式感而已。在巧克力这件事上比较让她意外的是她去音乐演奏部的收获。
石井遥和北田千花都有给她一份巧克力。遥送的是不太常见的正方形巧克力,而北田前辈送的是草莓巧克力。
“我这份是双拼巧克力哦。”石井遥特地提了一嘴。
“什么意思?”优问。
“一半本命,一半义理。”他说。
“……?”
这种也能分半的吗?优很迷茫,但仍然表达了感谢。
三年级即将毕業,石井前辈说在白色情人节他也会重新回礼。不过优并不打算白色情人节再做一次巧克力,所以真正能给石井前辈的巧克力也就只有这次的生巧了。
“没关系,足够了。”遥似乎很满足,手指摩挲着那张便利贴。
果然,还是用心给石井前辈选择一份毕業礼物吧。优如此决定。三年级的毕业日就在白色情人节后不久,毕业典礼过后紧接着就是春假,再是新学期。时间一晃,这一年就快过完了。
几乎一年的共同相处让优也成了音乐演奏部的半个部员。既然来了,大家也会留着她顺势玩上一会儿。优没太注意时间,在这里耽误的有点久,和里奈一起来到排球部时,距离开始热身的时间只剩三四分钟。
“看来、你最近的、锻炼……”里奈大口喘气,坚持着把话说完,“好像,很有效果啊……!”
“不然下次我们一起去跑步吧?”优背过里奈捏了捏膝盖,确认目前没问题后,才笑着问。
“绝对不要——”里奈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全身都在抗拒。
这还是里奈第一次想混进排球部旁观训练。
她觉得小优今天状态不算好,看着很疲惫,让人担心。尽管优已经说过自己有补觉,但里奈还是义不容辞地来了,说既然是因为自己的生日把小优弄成这样,就該负责到底。
总觉得听起来怪怪的。
到达体育馆。没有管身后正在调整状态的里奈,优快步踏上阶梯,一把拉开大门,冒了个头,对恰好站在不遠处的及川彻招招手。
“及川前辈……!”她小声喊,示意对方过来。
“唔,”他注意到了,很自觉地出了门,挑眉问,“放书包吗?”
“是的,”优点头,主动认错,“对不起,我来晚了……麻烦前辈了。”
她应该提前设置社团活动的闹钟,或者早点把书包留在教室。现在这么临时赶过来其实有点耽误对方时间。优因为难得的考虑不周显得有点心虚,尽管部活室离体育馆其实并不远。
眼前人瞥了一眼优手中的袋子。
“嗯……或许是有点麻烦哦,”前辈沉吟片刻,尾音上扬,像是在笑,“作为补偿,陪我一起去放,怎么样?”
“反正现在部活室也没有其他人。”他语气自然。
优怔愣,没能理解这个邀请、或者说补偿的真正意图。
她迟疑地回头看了看后面的里奈,对方摆摆手,示意小优不用考虑自己。于是她又看向及川前辈,本想顺势答应对方的条件。
但及川前辈不知何时已经换好了鞋子,直接接过小优手里的书包。
“……嘛,开玩笑的,”他推翻了自己刚刚的话语,下一刻便迈开了步子,喊着,“我很快回来——”
跑掉了。
“他好积极,跑得好快,”里奈总算可以站直身子了,在优旁边感叹,“说不定及川前辈练跑步也会有一番成就呢?”
“……前辈没穿外套,”优在纠结这个,“这么跑过去没关系吗?”
“一直都在跑步,快去快回的话应该不会有事啦,”里奈说,“身体没那么快冷下来的,他应该会提前热身吧?”
“嗯……”优应了一声。
但总归还是会有点担心,这些担忧和对方面对的风险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她也应该提醒及川前辈要穿着外套去,可是及川前辈跑得确实很快。
装着义理巧克力的袋子提手被优捏在手中。
而就在她定定望着远处,里奈询问要不要现在就进门的时候,视野中又重新出现了人影。及川前辈手上已经没有书包,速度看样子比刚才还要更快,可直到全速奔至体育馆门口,及川前辈脸上也仍然看不出疲惫。
只有额角带着一点点薄汗,或许刚才就有,在风的吹拂之下会泛着凉意。
“不进去吗?”及川前辈歪头问她。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漂亮的
眼前的少年穿了件白色无帽卫衣, 袖子挽起,露出大半截小臂。下身是不影响活动的运动短裤,小腿与一半膝盖也一样没有遮蔽物。
二月的风并不温柔, 冬日尚未离开。他明明身处室外, 穿的还很薄, 却像完全感知不到一样悠闲地来到优身前, 目光不移,似乎想等她一起进去。
优被看得有点奇怪。她本要让及川前辈先走,結果没等开口就听见另一侧的声音。
“喂,混蛋及川, 快点进来热身——!”岩泉前辈拉开大门,对及川前辈吼道。
“……啊、来了来了!”
及川前辈才反应过来。他嘴上这么答应着, 却也没着急迈步, 而是又一次看向优,轻快邀请:
“走啦,小优。”
“嗯。”优这次答应了。
其实谁先走都一样,但及川前辈好像只愿意走在她们后面。所以优牵着里奈,在及川前辈拉开门做出邀请姿势后进入体育馆。
今天的训练一如往常。
由于优来的比较晚, 没空在这个时候发巧克力打断正在训练的大家, 只能暂时把袋子放入杂物间的角落防止被排球误伤。处理完巧克力后要先去给教练打招呼, 接着就是整理之前的档案, 以及进行今天的训练记录。
入畑教练对她带朋友来参觀训练一事给予了包容,里奈很自觉地没有干扰训练,还会帮小优的忙。至于不需要帮忙的时间,她也会尽可能利用起来,一边觀察隊員们的运动,一边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画画, 说是做动态速写练习。
优看了里奈的小画本。因为是短时间的速写,人物绝大多数特征都会比较概括。但优和大家非常熟悉,轻易就能看出里奈画的对象是谁。
“……这个发型,是岩泉前辈吧?”优指着画上的一个正在接球的人,“好有特点。”
“是吧是吧!”
休息时间,隊員们都已经靠着墙坐下,喝水或者擦汗。两个女孩子则是在不远处肩膀靠着肩膀,脑袋挨着脑袋,凑在一起悄悄说话。
里奈看看岩泉前辈,比划两下,在刚刚画好的人旁边三两笔勾勒出一个没脱刺的板栗,还画上了五官,展示给小优。
“看,一模一样嘛!”她十分确信。
“确实,”优没忍住笑,板栗岩泉前辈好像比真人要更可爱,“果然,岩泉前辈的主要特征还是发型啊。”
“不止发型,他的肌肉轮廓比其他人更清晰,这个还挺明显的哦。”里奈的觀察更細致。
“欸?”优眨眨眼,往正在休息的隊員那边扫了一眼,“我没仔細对比过。”
“我会习惯性对比啦,比如……”
里奈一边开始举例子,一边引导优去看被提到名字的人。
“岩泉前辈的话,手臂是他最帅气的地方,肌肉線条实在是太酷了;
渡的身体很柔韧,从他刚刚接球的动作就能看出来。他的腰很厉害,即便穿着衣服也能感受到一定是流畅有力的;
矢巾打排球时动作幅度会比其他人更小,更难以觀察细节。身体方面的话,他脚踝的位置骨节分明,形状很好看;
松川前辈很少有多余的动作,基本每次拦网都干净利落,而且他在放松下来的时候会很自然地有一点点驼背……不知道为什么,總觉得放在他身上那个弧度就会很特别……”
随着里奈的说明,优也开始用前所未有的、只是对身体进行观察的角度去看部員们。的确,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少特征,互相之间也存在许许多多细微的差别。
“我真的好喜欢排球部成员的身材……”里奈真情实感地感叹,“比篮球部部员看着匀称很多,还更修长一些,没有那种肌肉很硬的感觉。”
原来运动类型也会影响身材啊。优默默思索。
“当然,也可能是你们训练强度更高吧?篮球部那边县预选都进不了八强。”里奈找了个理由。
“好歹我们排球部也是强豪呢。”优带上一点骄傲。
“是啊,差距真的好大……!”里奈说着,突然扯扯小优的袖子,“对了,我總算明白及川前辈为什么那么受欢迎了。”
“嗯?”优偏偏头。
“之前我都没有仔细观察过,这次正好可以分析。你看——”
里奈悄悄指了指正靠在墙边喝水的及川前辈。
“脸就不多说了,完全就是池面,身材也基本无可挑剔。不管是身高还是比例,甚至到具体的小腿与手臂这种位置,以及二传手最珍贵的双手……那家伙的每一个地方都很好看啊。”
优跟着里奈,把及川前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点点头:“好像是。”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最重点的还是他的大腿位置……!”里奈终于刻意压低了声音,悄悄指出,像是在说一件珍贵而又美丽的文物一样。
“真的,相当漂亮……”
大腿位置嗎?
优望过去。
对方黑色短裤长度差不多齐膝盖,以他现在的姿势,看不太清他大腿的形状。此时是休息时间,不太适合观察,等一会儿队内练习比赛开始,大家都能动起来的时候应该就能看出来了吧。
*
……在被她盯着。
及川感觉头皮发麻,神经紧绷。
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有点反过来了。
女孩的视線并没有多少掩饰,单纯而直白。及川没办法细致地了解到小优在看的位置,也无法在训练时分出心神去注意小优的表情,所以他很迷茫。
到底为什么要看啊……!
而且她并没有看脸……那又是在观察哪里呢?!除了脸之外的地方不管是哪里,一直这么盯着看都会很奇怪吧……!
小优一直在跟身边的小林同学悄悄说着什么。早在刚才,其他队员就注意到了两个女孩子时不时飘过来的视线。矢巾特地过去问了,对方给出的回答是小林同学在用他们当速写素材,所以希望大家不用太在意。
对此其他人都觉得无所谓。毕竟比赛的时候看的人那么多,现在只是被两个女孩子看了看画了画而已,完全不值得分心。
但及川不觉得。
画速写的是小林……那小优呢?
他猜不到理由。
第二次休息时间。
他擦完汗,把毛巾搭在肩膀,特地选了个离小优比较近的位置,这里可以隐隐约约听见她们的对话。而女孩的目光仍然时不时看向他的身体,让他动作有点僵硬,只能尽量强迫自己更加自然。
“我就说……及川前辈……”隐约听见小林同学提起了他的名字,“那里……对吧?”
视线好像挪走了。
不动声色地,及川装作拉伸肌肉,脚步动了动,靠得更近。
“嗯,”他听见优应了一声,“及川前辈的大腿确实很漂亮……”
“看着很有力量。”
大腿?
及川愣住。
她、在……
说……什么啊——?!
少年的脸瞬间红透了。
所以,小优刚刚一直都在看……他的大腿嗎?!
这种位置、一直盯着看,岂不是很糟糕……!小林同学到底对小优灌输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救命……!!
及川扯过肩膀上的毛巾,不管不顾地捂住脑袋,靠住墙,无力地顺着墙滑落到地上坐下,耳朵红得简直要滴血。
尽管内心明白,对于小优来说这只是单纯的观察,而且说实话,在身体上能够得到她的喜欢或者认可也绝对是好事……但,这种观察对被观察者的影响实在太大了。他第一次有点后悔去了解关于小优的事情。
这种事情肯定不适合在训练中知道吧……训练又要开始了,他該怎么调整心态啊!
*
里奈家里人来接的比较早,所以提前离开。优跟里奈道别,打了个哈欠,重新回到长凳。
剩下的活动不算多,等这一局练习比赛結束,就該开始进行今天的总结跟新的通知了。关于青城下次练习比赛,优因为要提前准备一些运动用品,所以比其他部员得知的早。
下次练习比赛是跟大学生队伍打,只有一场比赛。
教练说是希望借这次并不平等的比赛,让大家查缺补漏,提升能力。春假期间,青城会延长自主训练时间,给大家提供专项训练的空间。当然,他也会为每个部员考虑春假期间的训练方向。
训练结束,开会时间。
“……这次练习比赛是只打一场,一共三局的比赛,”入畑教练说,“不管前两局的输赢,必须打满三局。虽然是与大学生队伍对战,但排球的本质不会有改变,重点在于吸收与消化,所以每个人都必须坚持到最后。”
“是!”队员们齐齐应答。
入畑教练点点头:“一会儿记得好好做拉伸,任何时候都要注意身体情况。把练习比赛当成真正的比赛,发挥最好的水平。”
叮嘱之后,入畑教练和沟口领队提前离开,及川前辈则是带着部员们继续拉伸。
拉伸需要一段时间。趁着大家都还在,优去杂物间把自己那一带巧克力拎了出来,悄悄背着手挪到靠近门口的位置,面对部员们。
“那个……”在拉伸结束,及川前辈刚要宣布解散之前,优率先开口,“可以稍微耽误一点大家的时间嗎?”
“可以。”及川前辈低着头回答。
“怎么了,小优?”矢巾还坐在地上,笑嘻嘻地抬头看她,“难道是有夜宵加餐?”
“或者是遇到麻烦了吗?”岩泉前辈问。
“不是,”优摇摇头,把袋子拿到身前,从中掏出了一份巧克力,“今天是情人节,所以我做了一些义理巧克力……送给大家。”
在说出“巧克力”这个词汇之后,大家,呆住了。
优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等他们回过神,而是径直走过来,按照包装上提前写好的便利贴,一塊一塊把巧克力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过了好半天,直到最后一个人也已经拿到了自己的巧克力,这才传来东城没出息的声音,打破刚刚奇怪的沉默。
“我还以为今天一整天都不会收到巧克力了……”东城喃喃自语,还做作地抹了一把眼睛,“小优,你是天使吗……?”
“是人类。”优很理性地否认。
“我都没有、在情人节,收到过女生的、巧克力……”江原小声说。
“这次也算收到了吧?”优笑着指出。
“……总觉得某些人快哭了。”花卷前辈暗搓搓说。
“但这是每个人都有的,不一样。”松川不太认同花卷的话外之意。
“我早说过了,小优就是超级好……”及川很小声地拽着岩泉,硬要跟他说悄悄话,“手作巧克力,简直……”
“我又没反驳过,”岩泉用胳膊肘怼他一下,把他推开,又回过头,“你们,收了巧克力倒是说謝謝啊。”
“啊对,谢啦小优!”矢巾最先反应过来,“白色情人节我会回礼的!”
“我也、会送的……!”江原跟上。
“回礼啊,的确应该……但我不会做巧克力欸,买的可以吗?”东城真诚提问。
优摆摆手:“没事,只是义理巧克力,不回礼也没关系。想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照顾而已。”
“明明我们才是被照顾更多的吧?”矢巾真诚地说,“我觉得排球部已经不能失去小优了——”
“同意。”来自不止一个人。
“还是回礼会更好……”渡跟江原在低声讨论。
“那个,可以现在吃吗?”松川前辈抬头问她,“训练结束总感觉缺少糖分,我想先尝一块。”
“当然。”优没意见。
“明明就是想吃而已,还找理由呢。”花卷笑。
“那你尝吗?”松川挑眉问。
“尝。”花卷诚实。
得到允许之后,好几人都开始解开包装。虽然生巧做了三种口味,不过椰蓉白巧那个味道着实太奇怪,优总觉得太过失败,所以只做了里奈的额外单人份,其他人都是两块黑巧,两块抹茶味的经典款。
拿出一块送入口中,顺滑浓郁的口感在味蕾蔓延,甜味与微微的苦味交缠,达到刚刚好的程度,这是优试验过很多次的比例,味道不如商店买来的生巧那么甜,但回味会更绵长。
“……超级棒啊。”
“无敌好吃。”
“想留着带回家给弟弟吃……”
“喂,不用这么节俭吧!”
大家轻松地分享食物,优就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鞋子,脸上带着笑。直到并没有打开巧克力的及川前辈走至身边,一片阴影落下,遮挡住优视线中的部分光线。
她下意识低头,扫了眼刚刚观察了半天的、及川前辈的漂亮大腿,这才仰起脸。眼前人没什么表情,目光好像有点闪躲,两人全程没有对视。
“去部活室。”他越过优,率先走出门。
“好。”优点头。
要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完成,差不多也该回家了。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跟上我
風声低語, 夜色寂寥。
走出体育馆,优将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再把手里的袋子叠好塞进口袋, 这才双手插兜跟在及川前辈后面。
外面还是有点冷, 好在部活室离这里很近, 即便是慢慢走也不过两三分钟就能到达。一路沉默地来到樓梯口处, 优和往常一样停下,等对方拿书包。
两人早就习惯了流程。最开始时优还会想要自己上樓去等待,但及川前辈总说这两步路又不远,他送过来就行。为了证明这件事真的不麻烦, 每次他都是快去快回,行动非常迅速。久而久之优也就不再坚持了。
不过这次与之前有所区别。
已经走上两级阶梯的及川前辈忽然停下脚步, 回过身站定。
少年低下头, 嘴唇抿起,双眸低敛,像是在犹豫着什么,过了好半天才开口。
“……小优,”他声音很輕, “陪我一起去好吗?”
优抬头。
及川前辈第二次对她做出邀请。
不同于之前玩笑话一样的語气。此时对方的态度更正式, 也更拘谨。他似乎做好了会被拒絕的准备, 并没有抱着多少希望, 但在抉择之后依然说了出来。
优想起他生病那次。
情绪不对到无法控制的时候,及川前辈的话会比平时少很多,还会不自觉求援。上次优差点错过了对方隐晦的求助,这次她有好好捕捉到。
刚刚后半程的训练中,前辈没有平时那样活跃,说话語气也稍显奇怪, 还总是扒在岩泉前辈身邊躲着人走,甚至因为走神好几次没有专心听话,難得被入畑教练说了两句。
或许,及川前辈遇上了什么困難。
于是优并不回答。她迈上台阶,却没有停留,只是在经过对方时,顺手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走吧。”优说。
輕巧而自然的答應。
为什么一定是部活室呢,是想讓人陪着吗?优不知道理由。她并不擅长安慰人,也不清楚对方状态不对的原因。但她觉得配合一下对方也没关系,要是在难过的时候被拒絕,心情大概会更糟糕吧。
优不希望讓及川前辈失望。
在自己陷入情绪的时候,及川前辈会怎么做?她自认为在这方面有点笨拙,但总归要学会尝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努力也好。
等拿到书包再问。优想。
上楼,靠近部活室。尽管现在里面没有其他人,可那毕竟是男生们换衣服的地方,她一个女生进去很不合适。所以就只在门口等着,这大概也算陪着前辈了。
停在部活室门前,优转过身,站在门邊:“我在这里等你。”
“嗯。”
及川前辈應了一声,自顾自拿钥匙开门。额前的碎发挡住他的眼睛,优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她也没有用心去看。缓缓呼出一口气,拢了拢有些散开的头发,依然是双手插兜,因为现在有点冷。
今天天气并不晴朗,没想到晚上的云层居然全都散去,露出了星月。月色皎白,随着冷風飘荡。优把自己完全浸入夜晚的怀抱,闭上眼短暂放松,将全部感知都放在听觉。
——清脆的响,他开了灯。即使闭上眼也能感受到身边的光。
接着是脚步声,和一些远远的碰撞音,可能是从柜子里拿东西。
然后又是脚步,稍显急促、渐近,伴随着小声的摩擦,靠近,再放缓。
最后,停留在她身边。
“……小优。”
他没有真正走出来,而是站在门内,只伸出胳膊,用什么东西碰了碰优的肩膀。
“这个,给你的。”
优睁开眼。
少年的影子阻断了室内许多光线,光与影勾勒出他的轮廓。优没有回头,视野中只能看见对方的影子,黑乎乎一团,与她所处的阴影交叠。优伸手接过东西,本以为是书包,但到手之后才察觉出不一样。
好像是一块巧克力。
包装还很用心。
“是巧克力。”他帮优确定了答案。
“其他女生送的吗?”优询问着,把长条形的袋子翻过来看了看。
“才不是……!”
他好像有点不高兴,声音带着些委屈。
“随意转赠礼物也太过分了吧,我又不会这么做。”
“抱歉,”优的手指摩挲系着巧克力的丝带,“只是没想到及川前辈会在今天准备巧克力。”
“为什么啊,”他语气怪怪的,好像很不服气,“我就不可以吗?”
“嗯……一般来说,情人节是女生送巧克力的时候吧,男生不都是在白色情人节才会回礼的吗?”
“那又无所谓……反正都是情人节,”及川嘟嘟囔囔小声念叨,有点孩子气,“别管那么多啦。”
“也是……”
优笑了。
“谢谢前辈的巧克力。”
*
她还是平时的态度,礼貌而温和,语气带上几分笑意。
仅此而已。
这可是情人节的巧克力啊……!及川不忿。不问一下准备的原因,也不了解一下他送了几个人吗?为什么小优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或者惊讶呢?是不是太不在意了……
他刚刚在社团调整了好半天,做足了心里建设才能勉强以正常的态度面对小优,还把小优带到了部活室门口——只是因为楼梯口几乎没有灯光,这里光线更好一点,说不定会有帮助。
明明一切准备都已经完成。
可真正的重头戏桥段送巧克力,居然就被三两句话带过,平淡而无聊地结束了。给人一种想使劲却没有地方发力的感觉。
虽然早已经清楚事实,可但凡小优有一点点喜欢他的想法,也会察觉到情人节巧克力的特殊意味吧?
事实是,没有。
她显然只当成了最普通的义理巧克力交换。
……好挫败。
出于一些奇怪的自尊心,或者说胜负欲,及川不願意直白地说“这个巧克力是我做的情人节本命巧克力哦!”这种开诚布公,必须要立刻告白的话。
他只是想让小优稍微察觉到一点,想把氛围变得稍微偏向暧昧一点,但又不能太多。可就像小真琴说的那样,对小优只适合简单直白的方式,这么做是无用功。
现在,事态好像陷入了僵局。
小优意识不到,他也说不出口。
及川不太高兴。
本来还想如果气氛合适……不如直接在今天告白的。但情人节的告白魔法在他这里好像无法生效,及川彻并没有获得必须要说出口的勇气,反而自己陷入了纠结之中。看来是没辦法再继续了……
或许他應该放弃所有暗示,直为最终决战做准备。只不过人总会对没有做到的事情抱有幻想。假如听了妈妈的话做了爱心巧克力,会不会更顺利一点呢?假如稍微主动一点,会不会有所转机?
及川完全停不下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而小优已经来到他面前,伸出手。
这是让他把书包递过去的意思。及川能轻松接收到小优的各种信号。可即便明白,即便小优的书包就在他左手中提着,他也不想现在就交出书包,把人放跑。
因为他有点不高兴。
不管,要留下她。
鬼使神差地,及川彻没有听话递上书包,而是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握住。
……好像有点冲动了。及川心想。
但他又很诚实地顺从本能,没有松手。
及川彻早已接受了自己根本无法抵抗情绪的事实。只要面对喜欢的人,他就会失去冷静与理性。
喜欢是纯粹的情绪产物,他也会被支配,也会因此而迷乱。像是喝下一杯名为秋山优的酒,总是容易不受控制,冲动时不时就会占了上风,勉强被底线牢牢锢住。
酒味弥漫。
她没有第一时间抽离。但表情茫然,不懂及川的意思。
“我说,”及川吸了口气后才一字一句说道,“小优,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什么?”她谨慎问。
女孩温热的、柔软且干燥的手,被他握住。及川没敢用力捏紧,只是虚拢着,趁着并不存在的醉意,潦草做出决定。
“我准备……跟喜欢的女生告白,”他硬邦邦地说,“教教我,应该怎么做。”
“……拜托了。”
第二次,好烂的理由。
比之前说“喜欢看你写字”还要更刻意、更无理。
“欸……?”她眨眨眼,大概没有注意到及川暗藏起来的私心,只是脸上的疑惑更明显了,“及川前辈……是在烦恼这件事吗?”
早就被她看出情绪不对劲了啊……但方向依然不一样。
“是啊……”及川抓抓头发,无奈极了,强行让语气变得浮夸,“超——烦的。”
“我喜欢上了一个好难追的女孩子,最近经常想来想去想她的事情,都没辦法集中精神了……果然,这种情况还是早点告白更好吧!”
“唔,好像是……”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蹙眉思考,看起来很苦恼。
麻烦事被及川很不负责任地扔给了暗恋对象本人。强行把小优扯来一起分担,反倒让及川自己的压力减少了很多。
这大概也算一个契机。也是,再怎么想都不如直接问她啊!了解到小优喜欢的类型就可以提升成功概率吧!及川给自己的烂理由找补,观察着女孩凝重的表情。
“所以,”他捏捏手中属于小优的手,耍赖一样,“帮我一下。”
见女孩没反应,他还尝试用经理的职责胡搅蛮缠:“不然我状态会很差,要是影响训练就完蛋了,对吧?”
优抿唇,顿了几秒才开口:
“对不起……我不擅长告白。”
她总算想起来要把手抽走。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小优拒绝的没有一般那么直白,像是底气不足一样。
“或许可以问问真琴呢……?”优小声说。
*
跟预想中不一样。
优此时很难办。
及川前辈询问她关于告白的事情真的算问错人了。她没想到及川前辈是因为这种问题在烦恼,这方面优觉得自己完全帮不上忙。但对方都已经主动说出了问题,已经是很信任她了。
直接拒绝好像太伤人。
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优退后半步,拉开距离,摆明了立场。
这件事,不能靠她。
“我已经问过了,”及川前辈摊手,没有逼近,给了她放松的空间,却又不想放弃,“但我喜欢的女生很特殊,小真琴也想不到办法欸。”
“那我就更不行了……”优很有自知之明。
“没关系,”他扬眉,笑起来,采用迂回手段,“我只是觉得,小优的很多方面和她很像。参考一下小优喜欢的类型,说不定能有效果呢?”
面对前辈期待的神色。
优木着一张脸:“不要。”
“这么果断吗?!”及川委屈巴巴。
要是因为自己的回答导致及川前辈告白失败,她也会有罪恶感的。
就跟上次去帮杉田同学做蛋糕一样,虽然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配角,只是帮手之一,但优仍然会觉得自己应该对结果负一定责任。
优其实不太喜欢处理这种事情,她认为感情问题还是需要当事人独立解决。
“啊啊……”及川前辈拖着长音,像是看出了她的担忧,补充说明,顺便继续劝诱,“就当分享一下嘛。放心啦,我也会问其他人的,不会全部靠小优。这种事情一定要很郑重,很周全才行吧!”
“……”优不说话。
“就算只是描述一下会答应一个人告白的原因也可以啊!”及川前辈还是不死心。
“……”优盯着他。
“拜托,拜托啦——”他在撒娇,“小优——!”
半晌,优叹了口气。
她好像很难拒绝及川前辈啊。
*
不会一点希望都没了吧……小优是真的完全不願意回答吗?及川无意识地攥紧仍然提在手里的书包带,虽然嘴上话语不停,但已经有点想退却。
如果她确实不想回答……那也只能到这里了。及川不会去逼迫她。
停顿片刻,女孩叹了口气。及川心里一紧。
“那还是算了……”他本想开口放弃。
有风吹过,卷走一点声响。
“大概……”
她说话了,声音不大,差点没听清。小优像是自己也不太清楚答案一样,说得很慢。
指腹轻捏袖口,发丝随风而动,冬季看不见树叶,枯枝在视野中摇晃,明月高悬,为她的边缘渡上一抹几乎透明的银光。及川忽然想起,自己不该把小优留太久的,她今天没有穿厚外套。
比起她的身体,这份回答真的有这么重要吗?为什么不凭借自己去吸引她,不直接去追求她,反而非要去找到提示呢?
有提示就一定能成功吗?
喜欢这种事情,真的会有答案吗?
及川意识到了自己思路的偏移。是的,和妈妈说的一样,喜欢是任性的讨要。可是他对小优,不该只是讨要而已。
但问出的问题无法收回,小优在此时回应。
“只要是关系足够好……愿意跟上我,愿意和我一起的人……”
“我就会想尝试吧。”
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垂。
“但我觉得,这不是喜欢。”
“我其实不懂要怎么喜欢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小优其实是体验派,在无法判断的情况下就会试试,但尝试不代表喜欢。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只需要随心
耳垂泛凉, 一时沉默。
“……好了吗?”优在回答之后,抬头看他。
她早就注意到了及川前辈提在手里却一直没给她的书包。这完全就是耍赖。所以女孩主动向前一步,自己把书包拿过来, 再正式声明:
“我已经提供不了其他帮助了。”
意思就是关于这件事, 及川前辈还是靠自己, 或者去问问别人吧。她真的很不擅长。
“……啊、好, ”眼前人如梦初醒一般,慌忙回应,“这……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
“是吗……?”优明显在怀疑。
及川前辈通常不会骗她。
但早在之前跟里奈和真琴说自己的恋愛观时她就有被两人吐槽过,像她这种喜欢循规蹈矩却又没有真正标准的体验派非常少见。
她既没有偏执到只会答应一生仅有一个的灵魂伴侣, 又没有随性到愿意接受不熟悉但优秀的男生的告白,处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两个人都无法想象出小优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样子。
小优自己也无法想象。
按理来说, 应該不会有太多女生和她一样。再说, 她个人的交往标准又不会影响及川前辈喜欢的那个女生。
所以合理推测,及川前辈这次说的很有帮助应該是客套话,可信度不高。
但……优还是想不通。
为情所困这种烦恼,为什么会找她帮忙呢?尽管她与及川前辈关系不错,可比她了解恋愛的人可太多了, 不管从哪方面考虑, 优覺得自己都不会是适合咨询或者倾诉情感问题的对象。
说不定是病急亂投医……
而且前辈今天才问出来, 总覺得有点晚。情人節本身就是一个很适合告白的日子, 不过看现在的时间,好像已经没有机会了。
走投无路了吗?
“说起来……”优随口询问,但她的确有点在意,“既然今天就是情人節,那及川前辈有没有试过告白?”
“……本来是想的啦,”他挠挠脸回答, 表情看上去有点尴尬,“但、氛圍没到……就没办法说出口了。”
“这样啊……”优了解了。
的确,对于告白这种特殊的場合,氛圍是很重要的。凜姐姐看爱情电视剧时也会很挑剔剧中的打光、音乐和对话節奏,在她眼中,营造浪漫的氛围可是一门高深学问,容不得半点马虎。
“——需要情感堆积得恰到好处,需要緊緊绷在想说出口的一瞬间,还需要浪漫又美好,可以顺利进行下一步的場景!”凜姐姐侃侃而谈。
“如果只是随随便便就说出口,那还算什么告白啊!”她语气激动,“又不是平常聊天。会这么做的人一定都相当輕浮!”
但在这方面能说得头头是道的凛姐姐其实并没有谈过恋爱。她现在正被工作烦得焦头烂额,看见靠近的同事都以为自己会被迫加班,完全没有心思去展开恋情。
很辛苦。
不过优对这个说法持保留态度。
“咳,虽然没告白……”及川前辈清清嗓子,像是要证明自己没有被忽视一样,装作不在意地补充,“但她也有给我送手作巧克力哦。”
“不是本命巧克力吧。”优一句话指出。
如果是的话,及川前辈一定不会像现在这么困扰。本命巧克力送出去就相当于告白了,收到喜欢的女生送的本命巧克力,他只会考虑怎么接受,或者当场就接受。
以及川前辈的性格,如果真能跟那个女孩子交往,绝对瞒不过排球部那边。
“小优,虽然你猜对了,”及川前辈语气沉痛,遭受重击,又惨兮兮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可是太打击人了啊……!”
“抱歉。”优毫无负罪感。
出于朋友关系,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稍微鼓励对方一下。既然会因为这种事情烦恼,就说明对于及川前辈来说,那个女孩子很重要。他相当喜欢对方,也很在意对方的回应。
可是从优和排球部的立场看,都不会希望及川前辈被恋情影响太多。不管告白的结果如何,及川前辈也仍然会继续他自己的道路。
需要好好处理才可以。
“……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可能会是长线战斗,”优一边整理措辞,一边平稳地说,“希望前辈可以取得一个好结果,加油。”
*
好混亂的局面。
甚至被暗恋对象加油了。
及川撇撇嘴,也没后悔自己刚刚的切入角度,只是小声念:“我倒是希望能有好的结果……”
这或许也算跟小优坦白了一部分。他又没说自己喜欢的是谁。再说,他其实讲的都是实话,只是隐瞒了一部分。
“只要是真的喜欢,那就会有的。”她说。
这句话回答得随意,却又很笃定。仿佛只是一件大家都知道的常识一样,自然地从她口中吐露,不同于女孩一贯的严谨与周全。
“为什么……?”及川忍不住问。
他问得急,缩短了对话间隔,两人原本的节奏被打乱——乱的不只是对话而已。
而优适时的停顿将节奏拉回,再牢牢掌握于手中。所以及川只能看着她一个人,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因为,及川前辈是很好的人啊。”
眼前的女孩弯起眉眼。
优背着月光,面对的部活室灯光也被及川挡住大半,所以她的脸庞,在两束光之间的影中。暗色晕染,两人分明离得那么近,细节之处却又没办法看得明了。
只知道,她在笑。
“不需要担心。”
“能被及川前辈喜欢,那她一定也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子,可以看见及川前辈的心意。即使是拒绝,她应該也能处理的很好。”
“及川前辈,我認为,好的结果并不是一个人如愿,而是两个人都不留遗憾。”
“能够把喜欢全部表达出来,就已经是好结果的证明了。前辈的喜欢不会被辜负,表达本身也是一种意义啊。”
“所以告白这种事情,只需要随心。”
她的话语清晰。
她的神色温柔。
身处在朋友位置的小优,毫不介怀地给予他力量。她没有说出“你很优秀,所以你喜欢的女孩子一定也会答应你”这种虚浮的谎话,没有因为二人的友情便偏袒他。反而是告诉及川,可以产生这份心意,可以尝试去表达,就已经是勇气与意义的所在了。
那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表白的技巧又不重要,对方答应与否又不能由他决定。
尽力而为就足够了。
像是被她的手指抚过发间,被她輕轻拥抱。鼻尖的气息萦绕。
如果他真的在为这件事烦恼,如果他喜欢的人不是小优,一定会被安慰到吧。
……好困难。
想被她喜欢,一定非常非常困难。
可又因为困难,因为她会说出这种话,因为是她。
才更喜欢啊……
可恶。
及川别过头,喉结滚动,压抑着呼吸,有几分狼狈。
喜欢到有点讨厌的程度了。
他听见了风声,感受到心跳。女孩就在眼前。夜色已深,远远传来的交谈渐近,大概是那些家伙来了。
不敢看她,怕陷进去。
也怕忍不住,说出口。
但是说出口,真的很可怕吗?
交谈越来越近,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现在是二年级生过来换衣服,一年级应该还在打扫场地。优探头张望,接着利落转身,踏出一步,挥手道别。
“岩泉前辈他们已经来了,那及川前辈,我先走了——”
她的话语和脚步,因为及川的动作戛然而止。女孩没能走掉。
他握住她的手腕。
“小优……”
及川仍然不敢看她。
只是说出来,给自己一个必须的期限。当做约定,或者是别的什么。
选一个,稍微有仪式感的日子吧。
“我决定——”
声音干涩,手指也不稳。
她可以感受到吗?
应该不会吧,这次是隔着衣服拉住她的。
碎片化的东西在脑海中不断闪烁又消失。唯有她的名字,她的声音,她的模样清晰。越了解到小优的内在,了解到她对万事万物的看法,了解到她对温柔与坦率……
就会越喜欢。
“——在白色情人节,对她告白。”
说出来了。
去跟上她吧,去和她一起吧。
对她说出喜欢吧。
*
前辈好像很紧张。
只是告诉她这件事就这么紧张了吗?
她早就知道,真实的及川前辈跟其他人说的不一样,他其实没有很轻浮啊。在有喜欢的人之后他也会很認真的。也会犹豫,也会苦恼,也会纠结怎么告白。
意外的有点青涩。明明都谈过几次恋爱了,却又不了解到底怎么去喜欢。所以在小心翼翼地做出决定。
但这方面,她和及川前辈应该也彼此彼此。优有试过一次恋爱,却也没能明白喜欢的含义。现在及川前辈先一步了解了。
感情问题比她想象中高深很多。
“好啊,”优笑了笑,“那就祝前辈可以告白成功吧。”
“……嗯。”他闷闷应声。
松手了。
他留住她,只是为了说这句话。
优是见证人。
时间拖得有点长,她不能让国见先生等太久。应该提醒及川前辈,下次再有问题,还是挑课间、午休,或者去社团之前再来找她。社团活动结束后的时间其实有点短。
优不再停留,这次是真的离开,顺便跟擦肩而过的前辈们打了个招呼,快步走向校门。
嗯……等回去之后发消息告诉他吧。
*
及川被团团围住。
“告白了?”岩泉问。
“失败了?”松川问。
“被甩了?”花卷问。
“你们!能不能!说点好话——!”及川抓狂。
“我说的不算坏话吧。”岩泉不想被算在内。
“啧啧,看她从楼上下来,本以为你已经得到结果了,”花卷评价着,“没想到还在拖。”
“还能撑多久啊?”松川怼了怼及川。
“……撑不了多久了。”及川埋头抓脑袋。
“那你打算……?”花卷继续问。
及川突兀地冒出一个词:“白色情人节。”
“嗯?”花卷疑惑。
“我要在那天,跟小优告白。”
他的话毫无情绪。
室内寂静了一瞬,又被松川打破。
“我看看,还有一个月……”松川瞥了下岩泉跟花卷,“一天早餐,我赌他坚持不住。”
“我也是。”花卷附议。
“不一定吧?”岩泉没有跟他们一样。
“那你赌他能撑住?”花卷问。
“不要。”
被忽略的及川:“你们倒是稍微惊讶一点啊!”
“惊讶,惊讶什么?”花卷好像觉得及川这句话很稀奇,“你会告白这件事应该没有人会惊讶吧。不如说,以你现在这个情况,居然还想再拖一个月,实在勇气可嘉。”
“没错,”岩泉认同地点头,“等小优给出回答之后,你就好好收敛一下自己身上那种超喜欢小优的气场,吵到我了。”
“所以赌吗,赌吗——?”松川还在喊。
及川彻:……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展翅
小优发消息说, 下次还是选择她更有空闲的时间一起聊天比较合适。
及川坐在书桌前,看着女孩贴心标注出来的时间点,以及后面代表不好意思的简笔畫小表情, 仿佛能想象到对方一板一眼認認真真念出这句话的模样, 没忍住笑。
当然, 他答应了。毕竟除了情人節这天特殊之外, 他也不会總是耽误对方时间。只是,某个女孩依然没有懂自己为什么会在情人節被扣留。
没关系,因为他还没说出口。
书桌日历上代表白色情人节的日子被红色圈了出来,圆圈右上角畫了一对三角形耳朵。及川低眸看着聊天界面上方的名字, 看着已经被装框的照片,看着还未过完的二月……
无论如何, 都要告白。
到那一天就会知道答案了。
定好日期之后, 他一时感到安心。记得小优关于交往对象的回答——关系足够好,愿意跟上她,和她一起。她就会想尝试。
如果仅仅是这些条件,及川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做到。
他愿意跟上小优,愿意和她一起。他想要取得一个尝试的资格, 想试试可不可以讓小优喜欢上自己。至于更远的未来……目前无法判断。还是走一步算一步。
但目前尚待解决的事情不止是感情。
第二天午休时间, 及川被入畑教练叫到了办公室。
对此, 及川其实有心理准备。他自知这两天自己训练有一点不专心, 尤其是昨天晚上的几次失误,教练当时就很不满意了,没有骂他已经是对他的容忍。尽管大多数时候入畑教练还是很和蔼,但作为一名出色的教练,他自然也没有失去威严。
但与想象中不同。教练并没有骂他或者提醒他,甚至都没有多说几句话。只是拿出两张录像光盘, 递给及川。
“看看吧,”他语气如常,“了解一下自己将会面对的对手。”
“我不会去探究你焦躁的原因,及川。你要自己看清,自己判断孰重孰轻。”
离开办公室时,及川彻咬了咬嘴唇,对入畑教练深深鞠躬。
晚上社团活动结束,回到家洗完澡之后,他才叹了口气,认命一般打开电脑播放光盘。其实他大概能猜到一部分。
里面的内容很简单。
一份是白鸟泽与今年春高四強之一的练習比赛录像。一共三局,完整而清晰。尤其是又一次体验过在全国赛场厮杀的牛岛若利,表现亮眼到无法分神去看其他人,即使是隔着屏幕也能体会到他的实力,能理解他被封为全国级别主攻手的原因。
看得好火大。
另一份则是很短的視频,只是一个黑发的男生在进行日常练習。拍摄的角度有点远,画质不算清楚,画面还有点抖动。但及川仍然可以一眼看出,那家伙是影山飞雄。
不过,拍摄场所好像并不在北川第一的体育馆,而是在县民体育馆。也不知道当时的时间,他一个人占据了一块场地,专注地进行训练。传球,发球,找寻球感。
周而复始,一次次,仿佛不知疲倦一般,重来。
及川彻关闭录像。
蜷缩在椅子上的男生摸了摸自己发凉的脊背,反而笑了。
教练自然是知道什么才能刺激他,讓他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
感情问题總会见分晓,但球场上对决的胜负还未定。再说,如果总是一副失败者的形象,小优也不会喜欢的吧?
距离他最后一次的IH预选赛还有不到四个月。
要抓紧时间。
*
与大学生队伍的练習比赛定在了十天之后。
听入畑教练说,按照以往的习惯,二月中旬排球部就该为县民大赛做准备了。在这个时间段的比赛都会以即将升入二三年级的队员为主,适合检测队伍的现有实力,决定队伍新一年的发展方向。
但今年,青城排球部并没有报名参加县民大赛。入畑教练选择把队伍的重心放在专项训练与自主训练上。
他说大家的目的是IH,是春高,是前往全国的舞台,而不是眼前的胜利。比赛也需要有方向、有目的地去比。
除此之外,另一个原因则是……
“……及川也要升入三年级了,”入畑教练揉揉眉心,语气深沉,表情复杂,“那孩子需要一个被看到的机会。”
某种意义上,这是为了及川彻一个人做出的决定。入畑教练并不掩饰自己对及川的欣赏。
他希望这支队伍可以帮助及川彻走得更远,可以先沉下心磨砺手中已有的武器。虽然也减少了其他队员们参加比赛的机会,减少了现在一年级成员们一次上正式赛场锻炼的机会。
但他并没有后悔。
这也是给大家一个变强的契机。
所以在最近的训练中,优也能明显感受到入畑教练对每个人的要求都更加严格。
本该是最为短促,也最为匆忙的第三学期,排球部训练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比之前还要更累一些。即便训练量没有明显變动,但精益求精的氛围与逐渐提高的要求也在影响着大家。
最明显的反馈就是,提前来社团进行自主训练的人變多了。
以及,社团活动的休息时间,大家打闹变少,会安静坐在墙边聊天喝水擦汗,再收拾精神继续。
作为被入畑教练重点监视的及川前辈更是如此。
听教练说,为了让及川前辈能够全身心投入训练,他用了一些稍微会刺激人的办法。所以他让优多注意及川的状态,假如对方出现压力过大的情况,可以试着帮帮忙,或者告诉教练。
受氛围感染,小优近期都没有请假,每天都会按时到社团。接受嘱托后,她也有偶尔观察及川前辈,旁敲侧击确认对方的心情。
但在她看来,及川前辈的状态没什么问题,甚至比前段时间更好了。
可能这就是成长吧。如果是去年,及川前辈的状态调整不会这么快的。而且他不仅仅是自己的状态变好,还能顺便带动着其他人也一起。
优后知后覺发现,虽然大家嘴上总是嫌弃及川前辈,也会经常拿他开玩笑,但是实际上,及川前辈有被所有人喜欢着。
只要是他拜托想尝试新的练习,想找手感或者只是单纯要多打一局比赛,其他人都会一边嘴上抱怨,喊着好累好累,一边很顺从地跟上。除非是真的不合理的要求,才会在第一时间被岩泉前辈制止,引来大家的“嘲笑”。
其实及川前辈自己也知道吧?不然才不会这么恃宠而骄。
欸……那她现在很难拒绝及川前辈,也是受到排球部大家的影响了吗?
优默默思索,覺得很有可能。
*
优呼出一口气,走到墙边顺势坐下,用手帕擦了擦额前薄汗。
今天的自主训练时间比平时久,她站了好一会儿,稍微有点累。旁边的男生们正在大口喝水,东倒西歪地靠在一起休息。其实她也有点渴了,但她的水在书包里,去拿还要再麻烦别人。
稍微忍耐一下吧。她想。
双腿并起,收拢。她仰着头,眯着眼睛看体育馆明亮的灯光。
突然覺得有点困……
“小优……?”胳膊被碰了碰。
“嗯?”她发出小声的鼻音,懒懒地歪头看。
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拿着被拧开盖子的运动水壺,递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及川前辈已经坐在了她身边,也学着她的动作,慵懒地歪头。
他语气自然,随口说:“辛苦了,补充点水分吧。”
像是怕她介意,对方又补充一句:“这是小岩的备用水壺,我借来的,可以用。”
脑袋有点木。
但的确渴了,想喝水。
壶里的水很满,在灯下反射着刺眼夺目的光。
优默默接过水壶,喝了几口,还回去:“……下次我会自己带的。麻烦了。”
“好哦,”及川接下,眯眼笑道,“如果你忘记,我会提醒你的。”
“好。”
水壶被他拧紧,放在一边。
“困了?”他问。
“有点。”
“自主训练的确很枯燥,总是陪着我们也会很无聊吧,”他好似无奈,轻声说,“其实如果不想参加,你可以拒绝的。大家都不介意。”
的确,她拥有请假的权利。一般的经理能够每天参加社团活动就已经是尽职尽责了,而她最近还在牺牲自己的私人时间陪大家进行自主训练。
在其他人看来,她算受委屈了吗?
“唔……”优想了想,转头看及川前辈,直白地说,“可是我没有不想参加,也没有勉強自己必须要陪着。”
“我是自己想来的。”
优还有另一句没说出口——毕竟在下一学期,她就打算除了比赛之外基本不再参加社团活动了。所以这学期的社团活动,她想好好收尾。
这个就不要提前告诉及川前辈了吧……
没有原因,只是直觉上会感觉会难以解释。还是等下学期到了再好好说。
只听到了前半答案的及川前辈好像很高兴。
“是吗?”
他笑意更深,往后靠了靠,两人肩膀的距离不到五厘米。
“那我也会努力……让小优看见我们更好的样子呀。”
“希望练习比赛不要输得太难看。”他声音轻快。
休息时间结束。及川前辈站起身,开始为接下来的正式训练做准备。优坐在那里看着少年走远,恍然间,她意识到,及川前辈似乎比她认知中还要更高大一些。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方的氛围好像不太一样了。
她还记得自己初入排球部时,对方的那个发球。划过球场的排球犹如撕裂画布的刀刃,带来色彩,新鲜感,与在某处燃烧的血液。
視觉、听觉与大脑的三重冲击,让她牢牢记住了对方的名字。如同一只极为美丽、极为张扬的蝴蝶,只需要见到就再难以忘记。
诚然,新鲜感与刺激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褪去,被习惯抹消,被司空见惯给盖过。可及川前辈却并不止拥有那些。
放松的,温柔而强大的,细腻而坦然的,及川前辈。他可以将压力转化为动力,可以集中精神应对一切挑战,也可以在必败的结局面前笑出来,依然带领大家去找寻微小的希望——秋山优对此毫不怀疑。
优站起身。
这次不是出于教练的嘱托,不是出于其他的缘由,只是秋山优自己的想法:
想再看一次,及川前辈的跳跃发球。
看他高高跃起,看他的每一个动作。他会伸展手臂,望向空中,目标无比清晰,看他停滞在视野,积蓄力量,肌肉紧绷到极致。
仿佛可以冲破一切阻碍一般——
展翅——
作者有话说:这里的小彻比原作那段时间更加稳定,已经不太会因为对手而破防了。他也有成长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