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钟淮的营帐，没看到他人，就猜到他肯定来你这里告行了。我看到营外的兵马都已整顿好了，钟淮，是不是就要出发了？”


    “是，就要走了。”


    张楚林从怀里掏出来一些药瓶子，一个一个摆在案桌上，“这里是一些急救护心丸和伤药，你且都拿着，此次你的身边没有我和明嘉，你可要好好照料自己。”


    “此次我们三个都要分开行事了，我虽行之途远，但你们也在敌人的视线内，不比我安全，也要好生照顾自己。”


    “我张楚林命硬，才不怕这些小蛮头呢。”


    忽然，外面六驳来唤，“公子，时候到了。


    “钟淮，时候到了，你且去吧。”


    “好。”魏熤看向明嘉，眼神里是惜别、是暂别。


    明嘉和张楚林站在营帐外，望着魏熤利落上马作前锋，一行纵队在银流般的月色泻洒下沿小路离去。


    天亮后，将士们皆拔营整顿出发，周将军、折克行将军出发前往定州、环州，张楚林和折可适也骑上马出发了，明嘉、小芽和守军们骑上马从兵营回了西州城，与西州城内的百姓同进退。


    兵马皆奔走出城，战争在阵阵鼓声中开启了前奏，狂风扯拉着兵旗，明嘉走到城楼之上，看到很远很远的那些州城，战火纷飞，马踏飞沙，万箭出弓，厮杀、绞斗、声嘶力竭，血溅尸倒，幕幕触目惊心。


    她杏眼濛濛，忍不住担忧，担忧父亲，担忧魏熤，担忧战场上的宋兵，她忍不住捧起双手，交握在一起，望着天为他们祈福。


    在罗乌城，两万西夏兵于城下围攻，领兵之人正是罔蒙叱，其气势勇猛，叫嚣不停，“种家军，是条汉子，就别躲起来，下来一战。”


    城墙上的种家父子，脸上并无情绪，皆持弓箭以射，百发百中。


    半个时辰后，种师玄年轻刚烈，跃跃欲试，立于城上与身旁的种谔请礼一战，“父亲，还请让孩儿带兵去会一会他们，杀一杀他们的士气。”


    “师玄，罗乌城易守难攻，不必理会他们，我们只需坚守此处。”


    城下的西夏兵忽然从中间亮出来一条路，身后的一伙素衣平民被捆住了双手双脚，被敌军押着跪到了最前面，而脖子上都被抵着刀，不敢动弹，那为首之人罔蒙叱喊道，“种大将军难不成也不管这些宋民们吗，他们生在宋国，生在罗乌城，如今也要死在罗乌城了，种大将军，还不快速速开城门？我们西夏的刀可只快不慢啊！”


    种师玄看着城下的百姓，是宋国的子民，那一双双渴望求生的眼睛里攥满了泪水，不舍又不甘地摇着头，似在说，不必救他们，他们的身后还有一整座城，不必救他们，“父亲，还请让我请兵一战！我们不能不管这些无辜的百姓。”


    “师玄，小心有诈。”折克柔将军拉住种师玄，摇头看着他，示意他毋要轻举妄动。


    “父亲，折将军，可我们不能不管他们，这让罗乌城的子民如何看待我们，这让大宋的子民如何看待我们，子民的命就是我们要护的命。还请父亲放心，我势在必得。”种师玄拱手单膝而跪，郑重请求。


    “好，那就让师玄去吧。”种谔被他说服，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事小心，平安归来。”


    “是，父亲。”


    “种将军，那我一同前去。”折克柔请礼。


    罗乌城城门打开，由种师玄和折克柔领着五千精兵出城，“阁下如何，才肯交出我大宋子民？”


    “城门大开，投诚西夏，迎我西夏兵进城。”罔蒙叱漫不经心地将大刀在身上的狐裘装上擦着。


    钟师玄歪头一笑，“阁下不担心进城会是死局吗？”


    “怎会？罗乌城易守难攻，只要我西夏兵已进城，定是不怕你们反抗，不过，种小将军敢让我们进城吗？”


    “将这些无辜的百姓放了，我们正面交锋如何？”


    “好啊，那就让他们先去阎王殿如何，让他们先去等着你们。”


    而此时，在城楼下两人交会之际，城楼上的士兵早已暗中立好弓箭，只待时机。


    而此时，正是时机，种谔将军一挥手，万箭齐发。


    那些扣住无辜子民的敌军轰然倒下。


    “将士们，给我杀。”种师玄将军从刀鞘里拔出长刀，高举喊道。


    前排步兵纷纷向前，抵抗敌军，而第二排的步兵速将无辜百姓拉了起来，将其往罗乌城门带去。


    而种师玄将军看见还有一个稚童，被一双手抓走了，被一个敌军骑兵带着往身后跑去。在混战的刀枪之声中，还有一道声音，那是稚童的哭声，“阿娘，阿娘，救我！”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让人心疼，战争本与他没有关系。


    种家将军那位神箭手种师玄，种谔之子，一路击破兵围，追着那道声音而去，追击仇敌至一座险谷，他拉住了缰绳，前头已无路可走，而稚童俯卧于马上，他要解救的人就在眼前，“你已无路可走，还不速速投降，我可免你一死。”


    种师玄将长刀放回刀鞘，拿起弓箭，拉开，对准眼前的敌军。


    只见那位敌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并不慌乱，嘴角一咧，此时，一支兵队从险谷里跑了出来，将种师玄团团围住。


    种师玄单手拉着缰绳，看着这团团围住他的敌军，“原来如此，竟是我中计了。”


    他们乱刀百攻，种小将军拉箭而射，用不了多久，箭就用完，他又拔刀誓死抵抗。


    突然，从深山里窜出来一箭，种师玄孤立无援，他也无暇顾及，未曾看到出现在身后的那支箭，以至背后身中一箭，而后紧接着又是一箭，直抵心脏，种将军心觉裂，痛如绞，他立于马上未倒，手里的长刀却停了下来，两路骑兵短刃正面近其身，双双割肉，一刀，又一刀，在他的身体上留下裂缝和伤痕，他未抵抗的眼神迥然坚韧，从他的背后冲过来两路骑兵，割其脖颈，血涌染红了盔甲。


    他闭上双眼的那一瞬，不甘地想着，可惜了，师玄我再也回不了汴京城了。


    山谷里没有一点风声，只有马的嘶鸣声，马上的将士已死，长刀一落，马嘶鸣着叫不醒它的主人，而它的主人尚未被仇人放过，一刀一刀地被迎面而来的仇敌分离肉骨。


    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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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凄冽地，似感应到了什么，它疯狂地跑着，想要带着他跑出这重围，想着山谷之外有人可以救他。突然，万箭朝它射过来，落在它身后，扎在它腿上，也未阻挡它的步伐。


    那原等着胜战的少年将军啊，永远地留在了种满云箭的山岗下。


    西州，明嘉如往常一样在城墙上与折克俭将军一同巡视。


    “报！”城门打开一条小缝，是斥候回来了。


    明嘉和折克俭相视点头，连忙两步作一步地跑了下去。


    斥候见到折将军，单膝跪地将奏报呈上，“报，折将军，十里外有西夏蛮兵从西面往西州来了，不出两个时辰后就会抵达西州。”


    “有多少人？”折克俭单手接过奏报。


    “两万人。”


    “什么？我们只有三千西州军在此。”折克俭皱着眉头苦思不知要如何对抗。


    “西州易守难攻，大家不必怕，西州数百年来一直都是我们大宋的领土，不会轻易落到西夏手里的。我们虽然只有三千西州军，但我们只要守住西州城，就不会损一人，而西夏就不一定了。”明嘉看向折克俭，“现在最要紧的，是军中官粮还可撑几日？”


    “算上城中百姓，可撑五日。”


    “好，我记得西州城州府里有信鸽。”


    “有信鸽。”


    “好，那我们就飞鸽传信去找救兵。”明嘉喊道，“小芽。”


    “在，姑娘。”


    明嘉在城门口的一角案桌上拿起墨笔写上，“一万敌军，兵至西州，西州遭困，望速派援兵。”


    明嘉将信条递给小芽，“小芽，你可记得乌树皮汁？”


    “记得，六驳说起过，可染黑，经久不掉色。”


    “将这些乌树皮汁皆染在白色、灰色信鸽的羽毛上。信鸽的白色在蓝天下太过明显，希望通体的黑色能绕过敌军的眼线。小芽，记得隔一段时间放飞一只信鸽。”成群的信鸟，容易惊动敌军。


    “好。”小芽说完便随两位西州军往州府方向去了。


    折克俭听到明嘉此策，眉眼轻抬，明姑娘果然一直都如此细致入微。他想起二哥在临行前与他说起，军中之事务必要与明姑娘多加商谈，明姑娘不是一般女子，她才智过人，又有巾帼之气，可值得依托。


    “明姑娘，不派骑兵去最近的州城叫援兵吗？”


    明嘉回过头与折克俭说起，“折将军，自然是要的，只是我担心西州各路皆有西夏伏兵，这些消息光靠走骑兵陆路行不通。”


    “好，来人，派四路骑兵去请援兵。”


    “切记，要走小道，官道易被伏击。”


    交代完这几句，明嘉和折克俭走到城墙上，拿起弓箭，准备迎战。


    两万西夏军兵临城下，折将军一声令下，众箭齐发，如密密麻麻的暴雨袭来，前排的西夏敌兵皆中箭，人落马而亡。


    西夏军立刻整顿阵形，人背盾牌之后，立起一道人墙。


    折克俭挥手，身后的抛石车立刻发起，巨石齐齐向人墙奔去，一击，人墙跌倒。


    数千支箭紧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