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大雨滂沱

作品:《天降小神仙

    天下起了雨,一丝一缕、一线一行,自沉沉的天幕垂落而下,不偏不斜,不飘不斜,直直地坠向地面,砸在草甸上,碎成一片朦胧白雾


    段尚清仰躺在血泊里,睁着眼,一眨不眨望着漫天直落的雨。


    插在心口的匕首随着微弱的呼吸小幅度的起伏,被切开的皮肉与血管争先恐后地往外泵血,雨水把他的血稀释,沿着草茎蜿蜒地流到山丘下,汇成一片水洼。


    血被雨冲淡,淡到不见一丝血色,只余下挥之不去的腥味缥缈地融化在空气里。


    昨日居高临下的场景,今日竟发生在自己身上,段尚清的脑中闪过许多景象,最后全都幻化成汪洋一片的血浆,奔涌着向他扑来,将他淹没。


    他闭上眼,脸上湿漉漉的,或许有零星的泪被雨水打散,顺着眼角划过鼻梁,最终滴落在身下的血水里。


    心脏似乎不再跳动,疼痛渗透了一切感官,在漫天大雨里,他疲惫地闭上了眼。


    好冷……


    濒死的寒意攀爬至四肢百骸,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与白栩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白栩做了噩梦,来找他寻求安慰,如今自己将要坠入无尽的噩梦里,却再也无法埋在白栩的颈窝里求得安抚。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在这连天风雨皆朝他们倾斜之际,苍天在上,当真一点怜悯也不留,任由命运的刀俎将他们剐得一片不留,让他在这死寂的空茫里,连质问的力气都不剩。


    最后一丝愤慨随着疼痛消散,段尚清随着逐渐消弭的意识,感受到一阵阵即将下坠的预兆。


    这就是要死了么?


    可为什么耳边清晰地响起了呼唤声?


    “尚清。”


    “段长明。”


    谁?


    段尚清苦撑着凝聚起一丝意识,混沌的听觉不再能帮他辨认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只觉得这声音离他很远很远,似乎从四面八方而来,又很近很近,仿若就贴在耳边。


    “尚清。”


    又是一声。


    这声呼唤格外焦急,段尚清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辨认出这是谁的声音。


    ——是阿栩。


    他来找我了?


    可他的身体不是被申屠鸿夺走了么?


    段尚清凝固的神识再次运转,他挣扎着想看看白栩如今是什么样,可眼睛却如被缝上了一般,无论怎么努力,都睁不开来。


    对方察觉到他的困顿,不再呼唤,段尚清以为白栩要离开了,心慌至极,手指抽搐着要抓住什么,却只在草地上虚虚地碾碎了几片草叶。


    与此同时,他的心口忽地传来一阵暖意,像一只温热的手覆盖在其上。


    匕首横亘在血肉里的冰冷逐渐消融,那暖意不容抗拒地席卷了全身。


    五感复苏,段尚清逐渐能听清雨落下的声音,鼻中也能闻到草汁与血混合的腥味,雨点打在皮肤上如针扎,细细密密地侵扰着,他缓缓睁开眼,天高地远,大雨纷飞。


    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匕首还在,但血已经不流了,他握住柄身,一点一点将刀刃抽出。


    分离的皮肉如有生命般骤然缝合起来,刀尖离开皮肤的那一刻,伤口已全然愈合。


    段尚清心有余悸地摸摸那处伤,衣服被割开的豁口还在,伤却是实实在在的消失了。


    能有这般能力的,段尚清只见过一个,当初在黄泉地狱里,白栩背上的伤口就是这般愈合的。


    那只白虎来了!


    他惊觉地站起身,焦急地四下张望,雨雾打湿了一切,周遭的景色藏在一片白茫里,看不清楚。


    “阿栩!阿栩!”


    “白栩!”


    “白锦爻!”


    无数的呼喊迷失在风里,回应他的只有磅礴的雨声。


    段尚清的心沉到了底。


    他垂下头,雨水从发梢眼角滑落,滴滴砸在地上。


    已经没有泪可流了。


    挫败与悔恨涌上心头,他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软弱的人,从前在广陵,自以为学了一身好本事,守山之事一口便答应下来,以为依仗撼天引雷咒,定能闯出一番天地来。


    可事到如今,他数不清自己哭过多少次,落荒而逃了多少次,几年前那些宏大的夙愿而今只剩下保护好白栩这一个,可自己竟连这个都做不到……


    他自嘲地笑了起来,段尚清啊段尚清,你真是个失败透顶、愚蠢至极的懦夫,以为自己在地下监牢里机缘巧合救下白栩是幸运?不过是正好落入申屠鸿的圈套罢了。


    一阵寒风刮过,刮皮刺骨。


    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心头郁结的愤懑与惭恧逐渐沉淀成一道刻进骨血色执念,如今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信念,只剩下杀光司天监。


    他伸出手,长剑凭空出鞘归于手中,将其一掷,凌空跃上,长剑嗡鸣一声,带着他乘风而去。


    得去北境和姚靖他们会合,申屠鸿假借白栩身体重生一事他们还不知情,若申屠鸿以白栩的身份接近,再伺机行凶,后果不堪设想。


    长剑受灵力催促,越发迅疾,偌大的天地间,一抹白影如疾风般一闪而过,只余下被割裂的雨幕淅淅沥沥地下落。


    沿着尸鬼的残躯,段尚清深入北境,终于找到了姚靖一行。


    佐恭庭带来的府兵已所剩无几,他们暂避于山坳处,围坐成一圈。


    段尚清御剑飞下,轻声落地。


    佐恭庭最先听到远道而来的声音,回过头,一双血丝遍布的眼睛翻涌着悔恨与狠厉,他身边,姚靖抱着白珏,低着头,一声不吭。


    “发生什么了?”段尚清疾步上前,佐恭庭侧身给他让出了个位置。


    地上一滩血块,白珏的腹部破了个巴掌大的血洞,其内不住地往外冒出内脏的碎块与断成节的白骨,她姣好的面容此时血色尽褪,苍白如灰,恐已奄奄一息。


    “谁干的?”


    尽管段尚清心中已有了答案,还是问出了口。


    “白栩。”佐恭庭沉声答他,“不过不像是他。”


    “是申屠鸿。”段尚清指着自己心口位置被刀割开的布料给他们看,“白栩的魂被虞惑用邪术抽走,那具身体已由申屠鸿来操纵,我救他回来时,他在我这里插了一刀。”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佐恭庭眼中闪过希冀,“段家可有秘术能起死回生?那阿珏……”


    “不。”段尚清打断他,“是阿栩救的我,我与他在绛鹊山结识了一只白虎,那白虎曾把一半的灵魂寄养在我身体里,我被申屠鸿一刀捅穿心脏,将死之时,是阿栩唤醒了我,白虎将我的血□□合,我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那白栩现在在哪儿?他救了你,怎么不来救他姐姐?”佐恭庭面露焦急之色,“你还能找到他么?找到那只白虎。”


    段尚清痛苦地捂住头:“我找不到他了,我醒了之后一直在喊他,也在试图感应他,可他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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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来越弱,直到我怎么也寻不见……”


    “所以阿珏姐姐是没人救了,是么?”


    沉默良久的姚靖骤然开口,嗓音沙哑无比,他抬起头看向段尚清,杏圆的眸子里全是泪:“师兄,只剩我了。”


    段尚清悚然一惊:“你想做什么?”


    姚靖却没再说话,他再次垂下头,俯身渐渐贴近白珏的脸庞,直到鼻尖相触。


    他用拇指轻轻撬开白珏的齿关,而后张开嘴,不多时,一颗澄澈剔透、金光溢彩的内丹从他的身体里飘出,落到白珏的口中。


    “姚靖,你是妖?”佐恭庭下意识摸上剑,段尚清立刻握住他的手,“他在救白珏。”


    佐恭庭本就无意伤人,只是连日来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让他的神经过于紧绷。


    他道了声歉,松开握剑的手:“段兄弟,你知道这事?”


    段尚清点点头,看向姚靖:“也没打算瞒着你们,只是没明目张胆地说出来,他的名字,不就是回答么?”


    “姚靖……妖精……”佐恭庭低声念出,被这由来已久的谐音弄得哭笑不得,他唇角抽搐几下,终究是没有笑意,“他的内丹没了,会怎么样?”


    “修为尽散,变回一只小狐狸。”


    段尚清话音将落,姚靖周身渐渐笼罩出一层暖黄色的光。


    “师兄。”姚靖最后唤他一声,把白珏交到佐恭庭手中,自己朝着段尚清走去。


    段尚清张开双臂,姚靖闭上眼,放心地倒下去,少年的身躯在暖光中逐渐变小,落在段尚清怀中时,已成了一只小白狐。


    小狐狸闭着眼,耳尖时不时耸动几下,湿漉漉的小鼻头颤动着,毛茸茸的长尾巴卷上段尚清的手臂。


    “你怎么和我这么像?”段尚清摸着狐狸瘦削的脊背,低声呢喃,“为了心上人,什么都能舍弃。”


    佐恭庭看着师兄弟俩,心中五味杂陈,他和姚靖打了这么久幼稚的情敌仗,如今终于能歇下来,竟生出怅然若失之感。


    他一手抱着白珏,一手摸上姚靖的脑袋,小狐狸嗅到他的气味,尽管很虚弱,还是一口咬了上去,可惜小尖牙连肉都没咬穿,只留下几颗泛出血珠的牙印。


    “臭小子。”佐恭庭没收回手,反而加大了力度揉它的脑袋,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喉头却已被哽咽住,酸涩涌入鼻腔和眼眶,不由他控制地掉了泪。


    小白狐感应到佐恭庭的情绪,主动伸出小舌头舔舔他手背上的伤。


    佐恭庭破涕为笑,把小白狐从段尚清怀里捞过来,一手一个,把姚靖和白珏一并抱在怀里。


    小狐狸果然还是更喜欢白珏,张开小爪子抱住白珏的脖颈,毛茸茸的脑袋蹭在她的颈窝里,低低地呜鸣着,不知道想要说什么。


    “佐兄,还有一事,我不知应不应当跟白姑娘说,我在司天监的地下监牢里,看到了白伯伯和莫夫人的尸体,他们被司天监抓住后不堪受辱爆体而亡,我本欲将他们的尸体连同白栩一并带出,但折返之时,尸体已然不见。”


    佐恭庭沉下脸,思忖半晌道:“或许他们没死?”


    段尚清亦有此想法:“那能被谁救走?彼时地下监牢的外人只有我……”他说着,忽地一顿。


    “怎么?有想法?”佐恭庭凑近他。


    “我知道一个人可能知道,但如今能不能寻到,就难说了。”


    “谁?”


    段尚清看向西北的方向:“白栩的爷爷,白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