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一触即发
作品:《天降小神仙》 仆役们捧着铜瓮热水,次第倾入浴桶,段尚清褪去里衣,涉入水中。
温水漫过周身,倦意一点点散了,他掬起一捧水,轻轻泼在脸上,水珠沾湿眉眼。
望着水面上的倒影,他忽然失神,指尖轻轻抚过唇角、下颌,还有耳尖,那些都是曾被白栩吻过的地方,如今只剩一片微凉的怀念。
回忆翻涌,心上渐涩,他终是沐罢,起身离了浴桶。
长袍曳地,行过处带起一阵清寒夜风,窗棂微动,案上的烛火被吹得明灭不定,地面上光影晃乱,一如他此时浮沉不定的心绪。
段尚清临睡前,总要点上一炉安神香,从前只觉是寻常淡药香,并无特别,如今鼻尖一沾那缕轻烟,便无端想起白栩。
三根线香点燃,袅袅白烟升腾,段尚清和衣而卧,头刚沾枕巾,连日积攒的疲惫便一涌而上,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
梦里他回到了初入江州那日,烈日煊赫之下,渡口人潮嚷嚷,他与白栩初初相逢,自那一眼起,那道清瘦的身影便在他心尖上扎了根,再难拔出。
这一觉极沉,近乎不醒,直至天光大亮,才得以清醒,一侧头,脸颊竟碰到一片湿润。
不知何时,枕巾已然湿透。
段尚清不动声色地将其撤下,从柜里拿了匹新绸换上。
湿漉漉的旧枕巾攥在手心,泪已没了温度,触手一片冰凉。
他久久地站在榻边,说不清心里翻涌着的委屈与酸涩究竟谁更胜一筹。
段尚清从未想过,与白栩那短短几个月的朝夕相处,竟成了此后经年日复一日的回甘。
终是应了那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他深深吸入一口清晨微冷的空气,再缓缓呼出。
饱藏心事的吐纳像一声惆怅而悠长的叹息。
整顿衣裳,推门而出,同母亲告别,御剑直奔临安。
京城早已乱作一团,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太子与祁王。
世人皆道“城中失火,殃及池鱼”,无论最终谁登大位,这一段时日,都注定不得安宁。
段尚清脱下绸料长袍,换了身麻布衣衫,剑用粗布包起,白栩送与他的发冠被小心翼翼地藏在木盒里,放在贴身之处,满头青丝只用一根白玉簪束起。
沿街寻了家茶馆,点了一壶龙井,二两牛肉,一碗面。
他来此并不为用饭。
茶馆街巷,向来是消息最杂、流传最快之处,虽真假难辨,多为空泛高论,细听之下,却总能筛出几分可用的讯息。
正如此时,他听到的议论中,当真有太子先用尸鬼的谣言,虽然信的人并不多,但只要这话传出去,司天监的目的便已经达到。
毕竟捕风捉影、空穴来风,亦能被扭曲为言之有据、确凿无疑。
段尚清待了会儿,听足了信息,便换了家店。
他每次都点一桌吃食,显得并非只为了打探消息而引人耳目。
但他的食量有限,吃不下这许多桌,他留了个心眼,只要看到有人来店里,只点一壶酒就着一盘花生米吃,就主动与那人拼桌,佯装豪爽之态,邀请那人共食,同时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这样一来,既不浪费吃食,也不耽误听事,被请客的人也愿意多说。
他引导着问,竟真的问出了东宫的方位。
只是他仍是在意一件事:“仁兄可知几日前,司天监被天雷劈塌之事?”
对面坐着的是位剑客,一身旧黑衣,胡子拉碴,吃起东西来很是豪爽,像饿了许久,几近狼吞虎咽,他闻言,摆摆手笑道:“大家都说是老天爷降罪,指不定是司天监干了什么为非作歹之事,让老天爷发了火。”
剑客说着,举起两根手指,并拢,在头边上绕了一圈,状似故作高深,目光却是炯炯有神:“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
段尚清应和一笑。
剑客吃完,拍拍手上的肉渣,指着段尚清身后的布包,幽幽道:“别人可能不认识,但我能感觉到,你背着把好剑。就算你低调着装,仪态举止依旧暴露了你出身名门望族,你主动问起之事,便是你在意之事,少年,你实话与我说,那天雷,可是你干的?”
段尚清忽地一震,目光骤然警惕:“你是谁?”
剑客低低一笑:“别紧张,我没恶意,我姓祁,叫祁真,敢问兄台姓名?”
段尚清并不想答他。
祁真也不纠缠,又问:“你问我东宫的位置,可是要夜里进去,找到太子?”
段尚清猝然站起身,抽身便要往外走。
祁真赶紧追上来拉住他:“小兄弟,别走别走,听我把话说完。”
段尚清面色紧绷,他试图挣脱,却发觉这人的手劲奇大无比,他竟甩脱不开。
“你到底想干什么?”段尚清动了怒,此人绝非看起来这般简单。
祁真指指人少的小巷:“此地人多眼杂,你跟我走。”
不由得段尚清拒绝,祁真已拉着他离开,站定巷尾的阴影里。
“段家小子,不必对我谨慎,我此行临安,就是为了助你。”
段尚清猝然一怔:“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你到底什么来头?”
祁真咧嘴一笑:“我你自然不认识,但我爹和白道陵很熟,他二人曾是情敌,莫兰萱差点就成了我娘。如今,白家夫妻皆由我爹照料,你闯进司天监地牢那日,我看见你了。”
“原是如此,怪不得尸体无故失踪,竟是被你带走了,他二人如今身在何处?”段尚清追问,“你又是如何得知,我会在今日来临安?”
祁真答道:“他们在西北境一座小山上,名叫瞭鹭山,花千续也在那,你来临安,就是他算出来的。”
“花道长也在?”段尚清想起与花千续分别的缘由,不禁询问,“他们可是找到长生仙救了翎徕?”
祁真摇摇头,叹了口气:“茫茫西域,哪里找得到,他换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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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真压低声音:“你可知长生簿上卷的三种邪术?”
段尚清自然知晓:“夺舍、回魂、长生。”
“花千续用了回魂之术,他找到我们之时,跟着他的那个异域少年已然离世,普天之下,唯有回魂术能让那少年起死回生,这术法实行起来并非难事,只是代价有些大,不过花千续乐意,我们也不好多说。”祁真叹了口气,接着道,“回魂术是将一人的命数折半给予另一人,花千续本有五十六年可活,给了那异族少年二十八年,如今他二人必然于二十八年后双双离世。”
“二十八年……”段尚清低声呢喃,心里莫名一阵酸楚,“双生阵亦是同日同月死,可是与回魂术相同?”
“并非如此,双生阵并非共享命数,只是单单的共生关系,只要一人殒命,另一人立即便死。不过双生阵并不拘泥于肉身存在与否,只要魂魄在,另一方便能活,正是如此,申屠鸿的魂魄在,虞惑就不会死,白栩的魂还在,你也不会死。”
“那我要去哪里能寻到他?”段尚清低垂下眼,愁容难展,“我曾被申屠鸿一刀插进心房,将死之际清晰地听到了白栩的声音,那时白栩已被夺舍,魂魄无所依凭,竟能来到我的身边,可我被救活后,却再也寻不到他了,你可知他如今魂在何处?”
祁真面露难色:“天上地下都有可能,不知白栩会流落何处,要想找到他,你得跟着我回瞭鹭山问我爹才行。”
知道能找到白栩,段尚清终于露出点笑:“那便好。”
祁真把眼一转,凑近段尚清,颇有些八卦之色:“我听花千续说,你与白栩关系不一般?”
段尚清并不想隐瞒,坦然道:“我与阿栩两情相悦。”
祁真恍然大悟,不禁朗声大笑:“花千续说的不错,段兄弟果真值得深交。”
段尚清慌忙捂住他的嘴:“你怎能如此张扬?”
祁真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拽下段尚清的手,无谓道:“行事小心翼翼才易被怀疑,光靠行头——”他的指头指向段尚清的麻布衣,又划向他的剑,“或是遮掩,更容易暴露。”
他说的也在理,但段尚清素来行事小心,学不来祁真的把式。
他抬头看天,暮色将近,祁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道:“祁王行军尚未至京畿,你此时进宫,太子必不会随你半途而逃,你听我的,等两军开战,太子身处险境,你再救他,他才会感激你。”
这话倒是点醒了段尚清,他本欲今夜进宫向太子陈情,如今看来还是多等些时日更为保险。
没想到这一等,竟是一月有余。
这三十几天,朝中局势风云巨变,太子听闻祁王用尸鬼打仗,怒气冲冲向上陈词,皇帝却隐而不出,朝政多半交由司天监掌控。祁王并未直进京畿,反而绕道山路,南下去拦截国舅的私军,临安城中舆论哗然,盛传江南道尸鬼肆虐,太子急而盛怒,筹军西向驰援。
段尚清与祁真暗中随行太子,往江南道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