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上天入地

作品:《天降小神仙

    段尚清睁开眼,周遭是一片柔和的黑,似乎笼着一层雾,朦朦胧胧地搅成一片,看不清晰。


    他还躺在石台上,头顶的幡却换了颜色,闭眼前还是黑布朱纹,而今已成白布黑纹。


    门外卷着阴风,涌进屋内,刮起一阵透骨的凉。


    段尚清下地,跟着风的脚步,走出屋外。


    天地晦暗,血月高悬,景还是那些,人却一个都不见,想来也是,若魂魄出体,自然阴阳两隔,互不相见。


    他摸摸胸膛,钉子还在体内,但已无知无觉,他想起祁玄的嘱咐,锁魂钉灵力有限,自己需得在四个时辰之内回来。


    但愿能找到阿栩,若是找不到,再来一次也无妨,不过就是受些皮肉之苦,比起日复一日的长痛,不如短痛来得畅快。


    祁玄道人还说,要去地府得跟着阴差走,但生魂未必有黑白无常引路,段尚清略一思索后,快步走到崖边,纵身一跃,径直往山下掠去。


    既然已是魂体,应没有被摔死一说。


    果如所料,不需多时,他已飘飘然落于西庸关内的小镇里。。


    镇内无义庄,不过偏西处有个乱葬岗,其内无数孤魂野鬼飘飘荡荡,大多是不愿走的,他在角落里等了会儿,忽听一阵铜铃声由远及近。


    大路上冒出浓雾,如白烟一般飘荡,铃声响起一阵,接着是锁链拖地的声音。


    雾深处,走来一黑一白两只鬼,白的身形高瘦,面色惨白,头戴白色高帽,上书“一见生财”,一手执羽扇,一手拿哭丧棒,长舌头耷拉在胸前,晃出一片红影儿。


    它旁边跟着个矮粗胖,面色黝黑,神情凶悍,身着全黑官袍,头戴黑色高帽,上书“天下太平”,那锁链曳地之声,就从他那传出来。


    段尚清隐匿身形,暗中看着。


    无常鬼一靠近乱坟岗,就听一片乌嚷哭闹之声悠悠扬扬地传开,荡出一片森森鬼气。


    锁链声重了一瞬,便无声了,只余下单薄的铃声间或响起,哭声也戛然而止,雾开始散去,段尚清意识到无常鬼将要离去,立刻抓紧脚步跟上。


    雾浓到看不清路,空气里尽是烧香后的呛鼻烟味,他循着铃声越走越远,不知走了多久,脚下忽地传来踩水声。


    “啪嗒。”


    浅浅的水滩,堪堪没过鞋底,但越往里走水越深。


    雾开始散去,露出一片血海来,远处有一座白桥,无常鬼牵着拘来的魂,已登上桥面。


    段尚清疾步跟上。


    这次来黄泉,不如上次热闹。


    那时鬼魂众多,门口还有恶犬撕咬,哭声、嚷声震耳欲聋,而今却是一片寂静。


    难道魂与肉眼所见并不相同?或许生魂与亡魂亦有差别。


    此时不宜多虑,段尚清登上桥面,跟着无常鬼进了森罗殿。


    殿内极高极阔,地面铺着青黑玄石,光可鉴人。


    两旁鬼差肃立,个个青面獠牙,执戈握戟,静立不动。


    正中央,横陈着一张巨大的红案,案上摞着黄纸告状,案后坐着一高大的黑影,高逾九丈,顶天立地,几乎撑满殿宇上下。


    阎罗王的面目隐在沉沉阴影里,看不清眉眼,但他开口,声如洪钟,仿若自四面八方来。


    “殿下何人?”


    段尚清环视一圈,不知何时,殿内只剩下自己一人站着。


    他双膝跪地,恭敬道:“广陵玄门段氏之子,段尚清。”


    阎君又问:“所为何事?”


    段尚清道:“来寻人。”


    “何人?”


    “江州玄门白氏之子,白栩。”


    阎罗王那巍峨如山的身影微微一动,只听他道:“判官,生死簿寻来给我。”


    “多谢阎君相助。”段尚清伏地叩首。


    “你本是生魂,擅入我森罗殿,按律本当拘押候审。念你身有昆仑神力庇佑,此番前来亦非滋事造次,我便不予追究。切记,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是,尚清谨记。”


    判官捧着生死簿,行至案前,阎君翻开几页,扫了几眼,又换了一本,接连五本,都没有白栩的名字。


    “他并未来地府报道。”阎罗王按下生死簿,“九重天有一处长生府,由南极长生大帝统御,世间无所归之魂,皆在那处,你或可寻到。”


    “多谢阎君指引。”段尚清再叩首,“尚清斗胆一问,长生府应如何去?”


    阎罗王朗声笑道:“好说,我与那老翁相熟,你且先闭上眼。”


    段尚清挺起腰,闭上双眼。


    殿内一阵阴风涌起,呼啸间,段尚清只觉自己的身子似如蝉翼般轻盈,霎时腾飞入天,只一息便落地。


    森罗殿的阴风被落在身后,迎面扑来的是沾着暖意的云雾。


    睁开眼,自己正跪在一根高耸的门柱前,门柱后,齐天的白玉门上挂着匾额,上刻“长生仙府”四个大字。


    段尚清站起身,腹部忽地一疼,低头看去,一根魂钉已悄然拔出三寸,钉柱上的倒刺勾出肉丝,破裂的血管汩汩向外冒血,染红了一大片衣衫。


    他忍着痛将其按入,撕裂的血肉相互摩擦着,传出黏腻的声音,血珠夹杂着肉块沾在布料上,血晕染得更大了。


    但此时也顾不得这许多,他推开仙府大门,迈过门槛,大步朝内走去。


    玉门内很是敞亮,天高地阔,云山雾绕,不似人间。


    “白栩!”段尚清唤了一声,回音层层荡开,惊扰了云雾。


    无人应答。


    段尚清再往里走去,身上疼痛的地方更多了,方才按下去的锁魂钉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咣当一声掉落在地,它一拔出,连带着其他六根也蠢蠢欲动,纷纷破出皮肉,朝外探头。


    段尚清咬着牙一根一根按进去,掉落的那根已然摔成两半,不知还能否管用,不过有钉胜无钉,他捡起来,一半一半地塞进去。


    穴位处已血肉模糊,空出个血洞,段尚清并不在乎,撕下衣袍粗糙一裹,接着向府内行去。


    “白栩!”


    “白栩!”


    “白锦爻!”


    呼喊一声一声荡出去,前后交杂,皆无人回应,段尚清心沉了下去,若白栩也不在此地,自己还能去哪里寻?


    他急切地四下张望,长生仙府内立着许多小屋,亦是白玉所制,俨然成序。


    小屋角落里,偶会探出一双眼睛,乌黑发亮,直盯着段尚清。


    “喂!”有人唤他。


    段尚清看过去,是个妇人,看打扮,生前并不富裕。


    他走到妇人身边:“您叫我?”


    “你还活着吧?怎么敢来这里的!”妇人声音焦急,一个劲儿把他往外推,“要是被管打雷的天兵给瞧见了,要挨罚的。”


    “夫人,我是来找人的,您可看见一位身边跟着白虎的年轻人?”段尚清握住老妇人的手,“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一定要找到他。”


    “来了这里,很难出去的。”老妇人伸出根手指指向天,“管的严,不让走,你就是找到他了,也带不走。”


    “他也还活着,我不能留他一人在这里。”段尚清言辞恳切,“夫人,您是不是见过他?”


    “见过。”老妇人松了口,“在西边的屋子里。”


    段尚清道谢后,径直奔去。


    妇人诚不欺他,果然,白虎在玉屋旁舔爪子伸懒腰,段尚清急奔过去,却疼得半路停下步子。


    他捂着腹部,疼得弓下腰,半天直不起来。


    又有两根锁魂钉被无形之力拔出,刺破缠布,摔在地上。


    他胡乱捡起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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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手按着伤,向白虎走去。


    血从指缝里流出,滴在地上,在一片纯白中,红得刺眼,格格不入。


    段尚清蹲在白虎旁:“虎兄。”


    白虎睨他一眼,后爪一伸,推开身后的屋门。


    段尚清看去,白栩果然在屋内,背对着屋门,跪在软垫上,手里捧着经文,正低声诵读着。


    “阿栩。”段尚清唤他,白栩忽地一震,回过神来,双眸骤然睁大。


    “尚清!”


    他放下经文,几步奔出屋外,一把抱住段尚清。


    “你终于来了!”白栩欣喜若狂,百余日的思念顷刻爆发,泪水奔涌而出,沾湿段尚清的肩头。


    一缕血腥味游走至鼻尖。


    白栩一怔,他低下头去,就见段尚清身上尽是血污,血滴滴溅落,淋了一地。


    “怎么回事?”白栩替他捂住伤口,指腹碰到钉帽,被冰得一震,他抹开血污,“这是什么?”


    段尚清全然不顾身上的痛,冲白栩笑着:“锁魂钉,若没有这七根钉子,我恐怕要陪你留在这里,再也回不去了。”


    白栩满眼心疼,忧心道:“可长生府不是想走便走的,雷部众神看管此地,前些日有个生魂想私自离去,被庞元帅劈了十二鞭,差点魂飞魄散。”


    段尚清敛起笑意:“长生仙府乃神魂归寂、延寿定命之地,怎会管束得如此之严?”


    白栩叹道:“来了长生府,便是长生大帝的诵经仙吏,需得日夜诵经、稳固仙府道基,日复一日,管教甚严。来长生仙府的生魂,都是被雷部官吏亲自带来,受其看管,你擅闯进来,恐要挨罚,尚清,趁庞元帅尚未发现,你先离去,我自行想办法逃出去。”


    段尚清一把抓住白栩的手腕,握得很紧:“你若有办法,早就逃出去了,何苦等这百余日?”


    白栩语塞,垂下眼帘:“你说的不错……”


    “我带你出去,硬闯也要闯出去,管他牛鬼蛇神……唔……”段尚清话未说完,先被腹上的伤给打断,又一根锁魂钉被拔出半根,段尚清狠心按下去,自知不剩多少时间,拉着白栩就往外跑。


    两人一虎向屋外狂奔,才行至半路,天空忽地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白栩抬眼看天,只见金光内,走出一青面蓝身之人,身着左红右皂袍,手持金枪奉雷印,威势赫赫,拦路于天。


    “何人擅闯长生仙府?”


    段尚清将白栩护至身后,应道:“晚辈广陵玄门段氏之子段尚清,特来寻江州玄门白氏之子白栩,请元帅放我二人离去,让白栩生魂归体。”


    庞元帅一抖金枪,直指段尚清:“白栩乃长生仙府诵经仙吏,既受仙官,又食天禄,若是出逃,便是逃官,按律当打十大鞭,至于你,段尚清,擅闯长生仙府,按律,当打三十大鞭,你二人可认罪?”


    “不认!”段尚清不卑不亢,与庞元帅对质,“我来此,乃阎罗王引路,并无擅闯之意,白栩并非执意为官,乃雷部官吏强逼于此,故弃官离去并无不可。”


    庞元帅难得见到这么有胆量的生魂,朗声大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若真是阎君送你至此,那雷部可不予追究,至于白栩,你受封为官在先,若要舍弃官职,当受十鞭,你可认?”


    眼见不挨打不能走,白栩咬咬牙,道:“我认!”


    庞元帅高举雷印,第一道天雷骤然劈下,直奔白栩胸膛。


    霎时,白栩眼前爆起一片刺目白光,神魂仿佛被千万根烧红的铁针同时扎穿,筋骨寸寸欲裂,灼痛无比。


    天雷之威以摧枯拉朽之势撕碎每一寸血脉,白栩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浑身剧颤。


    只一鞭,便觉整个人要被生生轰碎在这仙府雷威之下,接下来的九鞭,该如何抗下?


    白栩看着天,直觉金光普照,刺目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