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八风不动
作品:《天降小神仙》 白栩是极怕痛的,小时候摔个屁墩,得哭天抢地地闹上一番才能消停,和马学究出去玩闹,膝盖上仅是磕破个皮,就觉得疼得好似腿断了,非要马学究把他背回家才行,甚至娘举起巴掌只是吓唬吓唬,他都觉得那巴掌已然落在脸上,被幻痛吓得痛哭流涕。
但他又是极倔的,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再痛也难改其意,当初他死活不当官,被娘胖揍一顿扔祠堂罚跪,那般疼痛若是让小时候的自己来经历,恐怕天崩地陷也不过如此了,可他就是一声没吭,甚至一滴泪都没掉,直熬到姐姐回来,才算是嚎哭出一把委屈。
在黄泉地狱里也是,他撑起被捅了无数个血窟窿的身躯,横在段尚清身前,替他挡下牛头马面的击锤。
皮肉裂了他不觉得疼,骨头碎了他不觉得痛,倔劲儿犯起来,血流一地也不觉得可惜。
如今这倔劲儿又犯了。
什么狗屁长生仙府,什么狗屁诵经仙吏,官又不是他想当的,想走了却要挨打,明明是天庭的洞府,竟如此凶戾不饶人!
他挣扎着爬起身,挺直了腰板,他看见许多人跪在一旁替他求情,就连前些日那位仅说了几句话、相视一笑过的老妇人也跪在一旁,泪流满面。
他们的善心围着他,却又隔岸观火地让出片空地,好让白栩能结结实实地挨打,而不伤到他们分毫。
白栩想起来,许多日前擅自出逃的那人挨鞭子的时候,自己也是围观的一员,自己心里也曾升起那么一点怜悯,可他最终没拦在那人面前,替那人扛下一鞭,或是申辩一句,他的可怜里,也藏着那么一点看热闹的恶毒。
果然痛在别人处,随意发发善心也无妨,一旦祸及己身,这一点微弱的善意便微妙地凝成了一股绳,绞在他的脖子上,将他吊在刑场上,让他看不清这些人是在为自己求情,还是在为庞元帅助威。
他吐掉一口血,仰头看天,金光烈烈下,他一瞬看清了自己的秽亵。
如果不是要挨打了,他从不会想到自己竟会生出如此恶毒的心思,这种毫无理由的恨,突如其来的怨,只一鞭便被抽出了真面目。
白栩忽地大笑起来,单薄的胸膛震颤着,连呼吸都顺畅了起来,他高举双臂,作了一揖,朗声道:“还有九鞭,劳烦元帅动手!”
庞元帅盯着白栩看了半晌,竟也跟着白栩笑了起来,他把手一震,金枪咣当一声擂出个响,颇具豪气地朝白栩一指:“好少年,很有骨气!”
白栩仰着头,眼睁睁地看着庞元帅举起雷印,乌云黑压压地沉着,风云巨变中,雷鞭汇聚成形,但他的心里不再恐惧,不再怨恨,像空潭蓄满了水,从从容容地润泽了一切干涸的棱角,完完整整地填满了所有空穴的回响,直至蓄出一潭平静的水,平静到生出一颗大慈大悲的般若心。
天雷劈下,只听一声霹雳巨响,云雾升腾,尘烟四起,白栩的身躯“嗵”地一声撞在仙府的玉门上,如一只夏蝉被拍死在树干上,风一吹,扁塌的身躯轻飘飘地落地,留下最后一声残响。
段尚清手脚并用地爬起身,冲到府门前,狼狈地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捧起白栩的身躯。
他张张口,声音沙哑,像被抹了喉,只发出几声呛血似的呜咽。
锁魂钉七零八落地掉了一地,段尚清的身体再也裹不住先前被强塞进去的断钉,噼里啪啦地吐了一地,七寸二分的血洞汩汩地往外冒血,淋了白栩一脸。
快没时间了……
段尚清抹干白栩脸上的血,却没等到怀中人睁眼。天上的墨云已重聚了起来,雷光在云隙间狂窜,紫电撕裂层云,轰鸣响彻云霄。
他心一横,抱着白栩把身一转,全将后背对着庞元帅,他虽比白栩年少几岁,但身形却比他高大,这副身躯尽管被锁魂钉折磨得四下漏风,却足够将白栩遮得严严实实。
庞元帅迟迟未举起雷印。
白栩终于转醒,一睁眼便对上一双泪眼婆娑的琥珀眸,滚烫的泪滴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炽热的长痕,泪眼中,心疼毫无遮拦,他耳中模模糊糊地传来声响,是极其哽咽的声音——
“阿栩。”
“阿栩。”
沙哑到变了调。
白栩一瞬间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让这双眼睛止住眼泪,意识还未回笼时,他已伸出手,捧住段尚清的脸颊,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唇肉贴合,只尝到了对方的血味。
“别哭,我的小神仙,我最受不了你掉金豆了。”白栩扯出个笑,压低声音柔和地哄人,他抹去段尚清眼角的泪,却抹出一片儿血来,已不知是谁的。
他们的血融在了一起,痛也挨在一处,血痛交融至此,命早已剥离不开,就像皮与肉,一扯便会鲜血淋漓。
“阿栩……”段尚清已说不出别的话,只能一遍一遍地唤白栩的名字,仿若这是唯一的风筝线,只要他紧紧牵住,风筝就不会飞走。
白栩用指腹摸摸段尚清的唇,轻轻地推开他。
天上的云雷散了又聚,天亮了一瞬,又阴沉下来,庞元帅看着白栩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满身的血,脸上却还带着笑。
太多的人向滚滚天雷摇尾乞怜,他们可怜自己的命贱,只觉天地残酷,谁都不分给他一点怜悯;或是怒发冲冠,愤世嫉俗,问天问地问命,觉得一切都对他不公。
白栩却不卑不亢,只挺直腰板地站着,坦坦荡荡地看着天,看着满天神官,八风不动。
庞元帅举起雷印,雷声滚滚,天雷却没劈下。
旁的跪着的人,悄悄抬头看天,既希望雷不劈下,也期待着雷劈下。
素来铁面无私的庞元帅难得动了恻隐之心,但若饶了这小儿,他便是违旨,若是劈下去,又于心不忍。
地上已响起了议论声,比平日的诵经还要积极,庞元帅看看天,又看看手里的雷印,最后对上白栩的眼。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期待,没有责怨,只有几近慈悲的平静。
庞元帅举起雷印,云雷又重聚,金光劈下,刺目的光笼罩了长生仙府。
晃人的金白中,一声撕心裂肺的“阿栩”竟盖过了雷声,白栩等了半天,什么痛都没等到,只忽地被一个血气腥腥却又无比温暖的怀抱死死箍住,紧挨过来的胸膛力道极大,几乎要将四十八根肋骨寸寸铆合。
心脏如擂鼓般轰鸣在耳,白栩下意识抬手抱住眼前这具身躯,像飞鸟回了巢,就算此刻天雷将段尚清的羽翼与自己的身躯一并劈穿,哪怕血肉凌乱,他们也再不会分开。
金光散去,什么都没发生。
九天之上,云海骤然倒卷,亿万云涛如铁墙沉压,罡风裂空,天际沉寂一瞬。
刹那过后,一道横贯天庭的炽白光华自雷府升腾,金光之中,玄袍垂落九天,仙人玉带缠腰,手持金鞭,面如温玉却自带天威,双目开阖间便有雷霆生灭。
庞元帅手奉雷印,跪地行礼,恭敬道:“天尊。”
众神官纷纷跪地,齐声高呼:“拜见天尊。”
段尚清吓得神魂未定,还是白栩亲亲他的脸,才把他唤回神思。
白栩在他耳边悄声道:“来了个大官儿。”
竟还有功夫耍俏皮。
段尚清此时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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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都不想关心,他只想知道阿栩有没有受伤,连自己身上又掉出两根锁魂钉都没发觉。
白栩搂住段尚清,把人翻了个面,同他一并面向天神。
他朝天朗声道:“弟子江州玄门白氏之子白栩,因歹人夺舍,生魂流浪,被雷部官吏带至长生仙府,官授诵经仙吏,但弟子身躯未腐,阳寿未尽,并不欲久留此地为官,还请天神降下神鞭,赐白栩一条生路!”
段尚清先前哭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会儿早就转不动了,白栩说话他点头,白栩下跪他紧跟,白栩来拉他的手——这倒是知道要笑一笑,唤一声阿栩。
“庞乔,放他二人归去,不愿留于此地的,皆送至冥府投胎。”
得了天尊的令,庞元帅收起雷印,亲自打开府门,放二人离去,段尚清临走前,看了眼那老妇人。
“夫人,您不走?”
老妇人冲他一笑:“在这儿起码是个人,下界投胎去,指不定托生成什么猪牛狗羊,不去也罢。”
段尚清一想也是,还是当人好,当人能拥抱,能接吻,能一遍一遍地唤阿栩。
这般想着,他不自觉地露出笑,白栩抬手摸摸他的脸颊:“想什么美事呢?”
段尚清拉着白栩躲到玉柱后面去,将人抵在柱子上,俯身吻住。
白栩纵容地勾住他的脖颈,由着那舌钻进来细细密密地舔吻。
四个时辰已到,段尚清抱着白栩,身下忽地一空,再睁眼,头顶已是黑幡红纹,耳边传来重叠的呼唤声,段尚清下意识抬手,掌中不知何时握着自己那做了大半个月的小人偶。
“阿栩?”段尚清捧着人偶,轻轻地戳了戳它的小脸蛋,小人偶沉寂片刻,忽地动弹一下,小脑袋抬起来,小手小脚扑腾着,像是在适应,不多时便能站起身。
小偶迈着小短腿,跑到段尚清的脸上,低头亲了一口。
“好小,好可爱。”段尚清小心翼翼地捧起小偶,在它脸上回了一吻,小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段尚清知道,白栩在笑。
两人正亲昵着,白栩忽地被揪着脖领拎起来,小偶一见是姐姐,立马吓得四下扑腾,段尚清想起身抱住,但一动弹就浑身疼,祁玄把他按回去,低骂道:“钉子没取出来,你乱动什么!”
段尚清老老实实躺下,目光还粘在小人偶上,他没给小偶做裤子,这么一拎,它的棉花小屁股全然露在外面。
“小珏,把弟弟放下。”莫兰萱过来,接住白栩。
小偶在妈妈掌心,更是不敢乱动,抱着妈妈一根手指,撒娇地晃。
“可惜不会说话。”白道陵挨着莫兰萱,把下巴搁在娘子的肩头,伸出一根手指摸着小白栩的脑袋瓜,“见到爹怎么不知道亲亲?”
小偶站起身,顺着白道陵的手臂往上爬,一下子坐在老爹的鼻梁骨上,小棉花脑袋“啪叽”一声撞上去,正中白道陵印堂。
白道陵佯装被撞倒,两眼一闭往下倒,正好倒在祁玄后背上。
祁老道人正给段尚清拔钉子,背上一挨着白道陵,立刻像遭瘟似的躲开,白道陵一个没站稳,身形猛地一晃,得亏一把抓住石台,才算勉强站稳。
小白栩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本就身轻,老爹这么一摔,直接把他甩飞出去,还好段尚清长臂一伸,把他搂了回来,安置在脸颊边,不然准要摔个脸朝地。
白栩抱着段尚清的耳朵,看着祁玄将锁魂钉一根一根拔出,钉子连着皮肉,一拔便是血肉模糊。
他安抚地摸摸段尚清的脸颊,段尚清侧过脸来看他,亲了亲他的小手,眸子里满是心满意足的笑:“不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