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山鬼夜来
作品:《天降小神仙》 石台上又血淋淋一片,四个时辰之前凝固的血再度被浸湿,顺着石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汇成一片小血泊。
七根钉子终于拔出,七处大穴已成了血洞。
祈玄亲自给段尚清的胸膛缠上厚厚的裹创布,那娴熟的手法,不像是给人疗疾,倒像是时逢端午,在缠裹一只硕大的粽子。
段尚清终于能披上衣服,入秋了,清晨的风已带上寒凉,从屋外灌进来,使裸露的皮肤丝丝缕缕地沁着凉,裹着布的地方倒是暖和,不过伤口疼得不讲道理,剐去了秋日情调,徒留萧瑟。
白栩被段尚清夹在领衽里,小人偶身轻,夹在里头不占空间,不过因着头大身子小,只剩下个圆圆的脑袋露在外面,段尚清一走起来,胸肌就夹着白栩的小屁股,棉花碰皮肉,各有各的弹软。
白道陵站在门外招呼众人,他身后站着位白栩不认识的人,披散着头发,容貌英俊,面色略显疲惫,精神气却是昂扬,他朝屋内的人作了一揖,举手投足之间礼数尽全、风度优雅,不似俗人。
“太子殿下。”众人回礼。
白栩也扑腾着举了手,段尚清没给他缝嘴,他没法说话,只能肢体表达,显得他即使作为一只小棉花人偶也不缺礼数。
但他还是希望有一只嘴能说说话,毕竟他从司天监地牢里得到了许多消息,本来期望能告诉爹娘和段尚清,可他回是回来了,嘴不能张,话不能言,全都得憋在心里,只能睁着大眼睛期望别人能读懂他的眼神,给他安个嘴巴,可谁也没看出来,因为他那双用金线缝的眼睛永远只有一个眼神,呆呆的,萌萌的,怪可爱的,以至于除了装饰毫无所用。
太子是见过段尚清的,那时他从马背上掉下来,一群尸鬼将他围住,个个张着嘴,恨不得把他扒皮吃肉,那个少年御剑划开一众尸鬼,一伸手将他从地上拽起来,他以为得救了,那少年却只是把他扔到另一座山上,留下一句“等着别动”,转身就走。
太子急问他要去做什么,怎么还不带他快走,那少年只冷冷地看他一眼,反问他:“你走了,你的兵将该如何?活该被尸鬼活剥?”
太子愣在原地,目送少年远去。不知等了多久,那两人才回来,浑身的伤,一褂的血,拉起他来,手劲儿丝毫不减。
尸鬼并未被杀光,那东西杀不光,也死不绝,段尚清和祁真只能杀出一条路给将士们撤离,而后护着太子往瞭鹭山奔逃。
祁王站在战场上,仰头看向空中掠过的身影,那目光穿透烟尘直逼太子。
太子以为那目光肯定是恨的,也的确有恨,可恨得并不纯粹,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与艳羡。
不过那眼神只停留了一瞬,便被隐藏下去。
虞子煊站在祁王身边,同他说着什么,另一道目光也看向了天际,阴毒、狠辣,如同毒蛇附骨而上,太子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浑身不舒服。
那少年救他时凝重持肃,此时再见,如若忽视他身后满是血的石台,只看他此时的神态,眉眼轻柔,面容含笑,尤其是领衽里还夹着只小棉花人偶,倒显得活泼可爱。
段尚清并未在意太子目光里的探究,他只一心一意看着白栩。
小人偶扒住他的领子,探着头也看着他,小脑袋一晃一晃,可爱极了,段尚清悄悄欠身,用唇肉蹭蹭小家伙的脑袋,却被小手捧住下巴,将他的头往下按。
一人一偶对视,白栩用短手一个劲儿地比画自己的嘴,他那里只被段尚清用果子的汁液点了一个小黑点,没剪开口子,他没法张嘴说话。
段尚清这回倒是懂他的意思了:“你想说话?”
白栩点头。
段尚清带着他走到花千续身旁,将白栩捧在手心,问道:“花道长,阿栩说不了话,我该如何做?”
花千续把眼一瞟,两根手指头捏住白栩的小胖脸,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简单,你给他缝一个或绣一个嘴,要是太难了,剪个口子也行。”
白栩胡乱地打开花千续的手,转过身一脸期待地看向段尚清。
段尚清却是满脸的震惊,他强烈反对这个不靠谱的馊主意:“阿栩会痛的!”
花千续实在无奈:“段大公子,白栩只是魂寄生在灵偶里,他的皮是布,肉是棉花,你随意动刀动剪子,他绝不会疼。”
段尚清还是不舍,白栩却是耐不住了,他扭着身子,两只手扒在段尚清脸上,轻轻地晃动,明晃晃地撒娇。
段尚清垂头看他:“不怕疼么?”
白栩点头。
段尚清带着白栩往自己屋走,屋里还有剩下的金线,他要给白栩缝个可爱的小嘴巴。
穿针引线,刺破绸布,白栩仰着脑袋,乖乖地等着,段尚清却是蹙着眉,像是针扎在自己身上。
不多时,一张小嘴巴缝好,勾着小小的弧度,与笑着的眼睛相得益彰。
“尚清!”白栩张开双臂,声音里带着柔软的笑意,“抱抱!”
段尚清将白栩捧起来,亲昵地轻吻刚缝好的小嘴巴,也唤他:“阿栩。”
白栩摸摸段尚清的下巴,略有些催促地拍了拍:“我有要事相告,你带我回去,我要说给大家听。”
段尚清依旧把他夹在领衽里,一进门,白栩就嚷嚷着喊人:“爹!娘!姐姐!”
大伙挨近他,白道陵弹弹他的小脑袋:“怎么了?”
白栩一点事儿都藏不住,立刻倒豆子似的抖落出来:“我在司天监地牢里见到了申屠鸿的魂和虞惑,虞惑非说申屠鸿是他爹,还说是爷爷觊觎络玥族的秘术,将其赶尽杀绝,是申屠族救了他们,虞惑的娘以身相许。”
“这这这!”白道陵气结,“倒打一耙!贼喊捉贼!”
白栩也颇为愤慨,接着道:“而且,虞惑的身体里也有蛊虫,不是别的,就是长生仙!他亲自端了一碗婴儿羹给我看,还喝了下去,给我恶心坏了!”
翎徕与花千续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到了无奈。
原来他们找了许久的长生仙,竟然就在虞惑身上。
段尚清道:“我去救阿栩时,见到司天监地牢里关着许多女子,都被夺了魂,且怀着孩子,当时我只以为司天监残害百姓,一时怒火烧心给那地方劈穿了,如今看来,那些女子肚子里的孩子,全被虞惑拿走做婴儿羹去了。”
白栩头一回听说这事,气得小手乱打。
段尚清摸摸他的头以作安抚,道出了心中的忧虑:“我还得尽早把你的身体夺回来,我怕虞惑给你的身体种蛊。”
白栩倒吸一口气,吓得浑身簌簌发抖:“那你可要赶快……”
段尚清捞起他亲了亲:“嗯,我保证。”
花千续一旁道:“既然你把那地方给劈穿了,那些女子估计一个都活不了,虞惑没了这些人,就得去找新的女子做他的婴儿羹,我们得留意临安附近的村落,虞惑定会找人下手。”
“我的阿珏去。”佐恭庭率先表态,白珏点头表示同意,她伸手捞起小狐狸扛在肩头,“我们一会儿就能出发。”
“我也去。”段尚清紧随其后,他捧起白栩,聚在众人眼前,“阿栩也去。”
白栩附和地扑棱着小手:“我也要去!”
“你去能干什么?”白道陵一张笑脸凑过来,“一个小棉花娃娃,还得让小段护着你,去了就是捣乱。”
白栩不服,又无可反驳,毕竟他现在真的就是一团小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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嗫嚅几声,气得直往段尚清怀里钻。
段尚清护住白栩的脑袋:“白伯伯您别欺负他。”
莫兰萱也给白道陵后脑袋瓜来了一巴掌:“就知道欺负儿子。”
“哎呦。”白道陵捂着脑袋,却笑得一脸甜蜜,他瞟了眼祈玄,又看向娘子,“我这不是逗逗小栩么……”
祈玄白了他一眼。
众人你一眼我一句说得愤慨,徒留太子一人懵然地站在一旁,非但插不上话,还大多听不懂。
白道陵看了太子一眼,踱步过去,宽慰道:“太子殿下不必多虑,此事我会与你细说,不过临近晌午,我们先用饭。”
太子松了口气,笑道:“多谢白玄士,请。”
山上没什么吃食,祈玄平时粗茶淡饭,吃的并不多,这回乌泱泱来了一群人,直接把他的存粮吃了个底朝天,众人只好满山去挖野菜,抓江鱼,虽是辛苦,不过饭菜品类倒是多了不少。
清蒸黄颡鱼,凉拌乌龙头,再配一碗稀饭,一杯清茶,倒也算可口。
饭后,几人便动身出发。
从瞭鹭山到临安御剑不过半日有余,他们分开搜寻,分别去了临安城的两个方向,隐匿在郊外,时刻关注司天监的动向。
段尚清带着白栩暂居在山中的城隍庙里,破庙的屋顶漏了个洞,不过还算能遮风挡雨。
白栩趴在段尚清的胸口,小脑袋四下张望:“尚清,这样真的能抓到司天监的人么?”
庙里空空荡荡,他的声音四下回响。
段尚清摸摸他的脑袋尖:“总好过不来。”
白栩“嗯”了一声,打了个哈欠,他耷拉着眼,余光里似乎有一道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他定睛看去,原是一张夜哭帖。
“尚清,你看。”白栩指给他看,两人接近,只见一张红纸贴在庙门上。
天皇皇,地皇皇,孩儿夜哭闹爹娘。
血阎罗,站一旁,再哭就把你魂藏。
过路神鬼念一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白栩从头念了一遍,很是不解:“这个血阎罗是何物?山魈偷小孩么?”
段尚清亦是不解:“从未听说过有这号山野精怪。”
“罢了罢了。”白栩又哈气一声,“尚清,我们睡吧,已经入夜了。”
段尚清带着他寻了处避风处躺下,温声问他:“可会冷?”
白栩往他怀里钻了钻,笑眯眯的:“你怀里暖,不冷。”
段尚清莞尔一笑,低头亲了亲他:“那睡吧。”
“嗯。”白栩脑袋一歪,枕着段尚清的胸肌,嗅着他怀里一如往常的熏香,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月过半空,时至子丑,山下忽地传来一阵吵嚷的尖叫,两人被惊醒,段尚清护着他站起身,御剑至山下。
山脚有一处村子,并不大,两人上山时还考虑过要不要在此处留宿,但为了不打草惊蛇,还是去了山上的破庙,此时,一位妇人跌在地上,哭声很是凄惨。
村子里的人或去安慰她,或是在一旁咒骂。
段尚清靠近去听——
“血阎罗又来偷孩子了?”
“是啊,昨日才出生的,今天就被偷走了。”
“隔壁村的也被偷了,也是刚出生的。”
“该死的血阎罗,这事儿到底什么时候到个头!”
段尚清心头一紧,当即拉住一位村民,急声问道:“大伯,可曾看见血阎罗往哪边去了?”
大伯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通,指了个方向。
段尚清匆匆道了声谢,脚下再不耽搁,当即拔足飞奔而去。月色如水,他身形疾掠如风,只在林间月下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