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情报网络(建立覆盖周边各国的间谍体系)
作品:《外卖箱通古今》 承平四十七年七月十五,中元节。
京师,西城一条僻静的胡同里,有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
铺子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写着三个字:“南北货”。
铺子里卖的是寻常东西: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南货北货。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留着山羊胡子,穿一件半旧的蓝布长衫,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没人知道这间铺子是干什么的。
没人知道这掌柜的叫什么。
只知道他姓洪,大家都叫他“洪掌柜”。
洪掌柜的真实身份,是兵部新设的“军情司”第一任司正。
军情司,是于成龙三个月前密奏成立的。职责只有一个:收集周边各国的军事情报。
于成龙在密奏里写了八个字:
“不知敌情,不可言战。”
萧云凰批了四个字:
“准。密行。”
于是,洪掌柜就开了这间杂货铺。
铺子是幌子。
真正的军情司,在铺子后院那三间不起眼的瓦房里。
承平四十七年八月初九。
洪掌柜收到第一份从境外传来的情报。
送情报的人是个商贩,常年在辽东和朝鲜之间跑买卖。他带回来一封信,信是用朝鲜纸写的,封口盖着一个模糊的印章。
洪掌柜拆开信,看了三遍。
信的内容很简单:朝鲜国王李焞病重,世子李昀监国。朝中两派争斗激烈,一派亲清,一派亲日。亲日派最近和日本对马藩往来密切,可能有密约。
洪掌柜把那封信收进怀里,连夜进宫。
于成龙在兵部后堂等他。
洪掌柜把信递给他。
于成龙看完,沉默了很久。
“日本?”
“是。日本。”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
于成龙点了点头。
“派人去朝鲜。”
“谁?”
“你有人吗?”
洪掌柜想了想。
“有一个。姓崔,在汉城开了三年药材铺。朝鲜话说得比朝鲜人还溜。”
“能信吗?”
“能。他儿子在山西铁路局当养路工。”
于成龙愣了一下。
“铁路局?”
“对。他儿子叫崔大牛,是赵老五的徒弟。”
于成龙沉默。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方承志在西山建铁路。
想起赵老五从绿营裁撤后去铁路局养路。
想起赵老五的徒弟崔大牛,一个朝鲜人的儿子,在给大夏养路。
现在,他爹在给大夏当间谍。
一条路,从朝鲜到西山,从养路到情报,连起来了。
“让他去。”
“需要多少钱?”
于成龙想了想。
“先给二百两。”
“不够再加。”
承平四十七年九月初九。
朝鲜汉城,钟路大街。
崔老四的药材铺开在这条街最热闹的地段,铺子不大,但位置好,人来人往,消息灵通。
崔老四本名叫崔永浩,朝鲜人,二十年前来大夏做生意,娶了个山西媳妇,生了个儿子,就是崔大牛。十年前他带儿子回朝鲜探亲,儿子留在汉城念书,他一个人回大夏接着跑买卖。五年前儿子长大了,他说:你去大夏吧,那边有出路。
儿子去了。
儿子在西山铁路局当了养路工,娶了媳妇,生了孩子。
崔老四一个人在汉城,守着这间药材铺。
没人知道他是大夏的间谍。
连他儿子都不知道。
九月初九这天,铺子里来了个客人。
客人三十来岁,穿一身朝鲜官服,腰间挎着一把短刀。他进门后四处看了看,低声问:
“有高丽参吗?”
崔老四说:
“有。要多少?”
“十斤。”
崔老四一愣。
十斤高丽参,不是小数目。
他仔细打量那人。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递给他。
木牌上刻着一个字:“洪”。
崔老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把木牌收进袖子里。
“客官稍等,我去后面取货。”
他走进后院,把木牌对着光看了三遍。
是真的。
洪掌柜的人来了。
他回到铺子里,对那人说:
“货有。但十斤太多,得分批取。”
“怎么分批?”
“今天先取二斤,明天再取二斤,分五天取完。”
那人点了点头。
“好。明天这时候,我再来。”
他走了。
崔老四站在铺子门口,望着那人消失在人群中。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个药材铺掌柜了。
承平四十七年十月初九。
西山铁路局,养路工棚。
崔大牛正在吃饭。
他二十五岁了,是赵老五的徒弟。
赵老五五十五了,还在养路。
师徒俩坐在工棚门口,一人一碗白饭,一碟咸菜,一壶开水。
崔大牛忽然问:
“师父,您知道朝鲜在哪儿吗?”
赵老五一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知道。在辽东那边,往东走。”
“您去过吗?”
“没去过。打过仗的时候,差点去了。”
“后来呢?”
“后来没打起来,就没去。”
崔大牛沉默。
他吃着饭,想着他爹。
他爹在汉城,一个人。
三年没见了。
他想他爹。
但他不敢回去。
回去,就回不来了。
他在这边有媳妇,有孩子,有师父,有活干。
回去,就什么都没了。
赵老五看着他。
“大牛,想家了?”
崔大牛点了点头。
“想也没用。”
“有用。”
“什么用?”
“想了,就知道自己在哪儿。”
“在哪儿?”
“在大夏。”
“大夏好,还是朝鲜好?”
崔大牛想了想。
“大夏好。”
“为什么?”
“因为有饭吃。”
“有饭吃,就够。”
赵老五笑了。
“对。有饭吃,就够。”
“有饭吃,就不用回去。”
“不用回去,就能一直在这儿。”
“一直在这儿,就能一直想你爹。”
“想你爹,他就活着。”
崔大牛点了点头。
他把饭吃完,站起来。
“师父,明天我去巡东段。”
“东段?”
“对。最远的那段。”
赵老五看着他。
二十五岁的崔大牛,眼睛里有光。
那是他见过的光。
五十年前,他自己眼睛里也有过。
“去吧。”
“早去早回。”
承平四十七年十一月初九。
许汝霖被于成龙请到兵部后堂。
于成龙把三份情报摊在他面前。
第一份:朝鲜亲日派和日本对马藩接触频繁。
第二份:准噶尔汗策妄阿拉布坦派使者去了俄国。
第三份: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印度集结军队,可能北上。
许汝霖看完,脸色变了。
“这是……从哪儿来的?”
于成龙说:
“军情司。”
“军情司?”
“对。新设的。专门收集周边各国的情报。”
许汝霖沉默。
他想起去年在户部大堂,他和于成龙争论军费的时候,于成龙说:
“死一个人,赔多少钱?”
他当时算不出来。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如果不收集情报,就不知道敌人要干什么。
不知道敌人要干什么,就可能被偷袭。
被偷袭,就会死很多人。
死很多人,就赔不起。
他问于成龙:
“这军情司,一年花多少钱?”
于成龙说:
“五万两。”
许汝霖算了算。
五万两,够买六十门炮。
六十门炮,够守三个炮台。
但情报,比炮还重要。
因为情报能让炮用在正确的地方。
他点了点头。
“这钱,值。”
承平四十七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洪掌柜坐在杂货铺后院那间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
账册上记的不是钱。
是人。
第一页:朝鲜。情报员三人,联络员二人,经费年支八千两。
第二页:日本。情报员二人,联络员一人,经费年支一万二千两。
第三页:准噶尔。情报员二人,联络员二人,经费年支一万五千两。
第四页:俄国。情报员一人,联络员一人,经费年支一万两。
第五页:英国东印度公司。情报员一人,联络员一人,经费年支二万两。
总计:情报员九人,联络员七人,年支六万五千两。
超预算一万五千两。
洪掌柜看着那个超支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他想裁掉一个人。
但裁谁呢?
朝鲜的,不能裁。那边局势最紧张。
日本的,不能裁。那边和朝鲜有勾结。
准噶尔的,不能裁。那边和俄国勾搭。
俄国的,不能裁。那边最远,最难渗透。
英国的,更不能裁。那边最有钱,最有威胁。
裁不了。
一个都裁不了。
他合上账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小年的鞭炮声隐隐传来。
他忽然想起他爹。
他爹是种地的,一辈子没见过五万两银子。
他爹死的时候,连棺材都买不起。
现在他手里,一年花六万五千两。
花的不是钱。
是命。
那些情报员的命。
万一暴露,就是死。
死了,他的儿子怎么办?
就像崔老四的儿子崔大牛,在西山养路。
如果崔老四死了,崔大牛怎么办?
他站在那里,望着窗外。
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案前。
他拿起笔,在账册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超支一万五千两,明年补。”
“人,一个都不能少。”
承平四十八年正月初九。
马尾船厂。
孙大牛收到一封信。
信是他爹孙德旺从西山寄来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孙德旺不识字,这封信是请人代写的。信很短:
“大牛:家里都好。你爷爷八十七了,还能坐在门槛上看灯。他说,那灯亮了十二年,比他还亮。你在马尾好好干,把刺刀造好。造好了,也许用不上。用不上才好。用不上,就不用打仗。不打仗,就能活着。活着,就能一直看灯。爹。”
孙大牛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二十八岁了。
从十二岁进工匠学堂,到现在十六年。
十六年,他学会了画图、算强度、造刺刀。
他造的刺刀,够装备三个新军镇。
他没用过那些刺刀。
他希望永远用不上。
但他知道,如果有一天要用,他的刺刀不会卷刃。
因为他造的,是最好的。
他把那封信叠好,揣进怀里。
怀里还有一样东西。
那把千分尺。
他爹传给他的,国师给的。
用了二十年,刻度还清楚。
他摸了摸那把尺。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工棚。
明天还要干活。
承平四十八年二月初九。
西山工业区,百工院。
陆沉坐在轮椅上,面前坐着五个人。
方承志,五十三岁。
程恪,五十七岁。
公输英,三十九岁。
林大桅,三十一岁。
崔大牛,二十六岁。
五个他亲手教过的人。
五个承平朝最顶尖的工匠、工程师、管理者。
他看着他们,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知道,什么叫情报吗?”
五个人沉默。
陆沉继续说:
“情报,就是知道敌人要干什么。”
“知道敌人要干什么,就能提前准备。”
“提前准备,就不用临时抱佛脚。”
“不用临时抱佛脚,就能少死人。”
“少死人,就能多活人。”
“多活人,就能多干事。”
“多干事,国家就强。”
他看着崔大牛。
“你爹在朝鲜,就是情报员。”
崔大牛愣住了。
“他不知道你知道。”
“你也不知道他干什么。”
“但你们都在干一件事。”
“你养路,他送信。”
“路通了,信就到了。”
“信到了,就知道敌人要干什么。”
“知道敌人要干什么,就能提前准备。”
“提前准备,你的刺刀就不用上。”
“不用上,你就活着。”
“你活着,他就放心。”
崔大牛的眼睛红了。
陆沉看着方承志。
“方承志,你算账算了一辈子。”
“账本上的数字,你都会算。”
“但有一本账,你不会算。”
“那本账,叫人心。”
“人心算不出来。”
“人心只能换。”
“你用什么换?”
“用你的路,你的桥,你的厂。”
“你的路通了,人就愿意来。”
“你的桥架了,货就能运。”
“你的厂开了,工就有饭吃。”
“有饭吃,人就愿意帮你。”
“帮你,就是帮大夏。”
他看着那五个人。
“我走了以后,你们接着干。”
“干到干不动为止。”
“干不动了,就传给后面的人。”
“一代一代传下去。”
“传到最后,敌人就不敢来了。”
“不敢来,就不用打仗。”
“不用打仗,就能一直看灯。”
他停下来,望着窗外。
窗外,西山的烟囱还在冒烟。
工人还在干活。
灯还亮着。
他笑了。
八十九岁了,头一回笑得这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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