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外交危机(奥斯曼帝国联合波斯抵制夏国商品)
作品:《外卖箱通古今》 承平四十八年三月初九,惊蛰后七日。
京师,军情司后院。
洪掌柜手里攥着一封信,手在微微发抖。
信是从波斯辗转送来的,走了整整四个月。送信的人是个亚美尼亚商人,收了二百两银子,答应把这封信塞在骆驼货包里,从大不里士带到巴格达,从巴格达带到阿勒颇,从阿勒颇带到伊斯坦布尔,再从伊斯坦布尔搭英国商船到广州,从广州转铁路到京师。
信的内容只有三行字,是军情司驻波斯情报员写的:
“奥斯曼苏丹与波斯沙阿在伊斯坦布尔密会七日,达成协议:两国联合抵制夏国商品。茶叶、丝绸、瓷器、大黄,一律加征百分百关税。已有十二支商队被扣,货物价值三十万两。急报。”
三十万两。
洪掌柜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当军情司司正三年,收过无数次情报,从没一次让他这么心慌。
不是三十万两的事。
是这三十万两之后的事。
奥斯曼帝国,横跨欧亚非,控扼东西方陆上商路咽喉。
波斯帝国,占据丝绸之路中段,把持通往印度的要道。
这两个国家一旦联手抵制,大夏的茶叶、丝绸、瓷器,就别想再往西卖一斤。
卖不出去,西山的茶厂就要停工。
茶厂停工,三千采茶工就没饭吃。
三千人没饭吃,就会闹事。
闹事,就要花钱平。
花钱平,军费就得减。
军费减,新军就练不动。
新军练不动,边关就守不住。
边关守不住,敌人就打进来。
敌人打进来,就不是三十万两的事了。
他把信揣进怀里,出门往兵部赶。
兵部后堂。
于成龙看完那封信,一拳砸在案上。
案上的茶盏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六十七岁的于成龙,在兵部干了四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事。
他打过仗,剿过匪,守过边关,练过新军。
但他没打过商战。
商战这玩意儿,比打仗还难。
打仗,敌人是明的。
商战,敌人是暗的。
打仗,打不过可以跑。
商战,跑不掉。
他问洪掌柜:
“能查清楚吗?他们为什么联手?”
洪掌柜说:
“已经派人去查了。估计要半年。”
“半年太慢。”
“那怎么办?”
于成龙沉默。
他想起三十年前,他还是个年轻主事,跟着老尚书去边关视察。老尚书指着那些烽火台说:
“敌人来了,点烽火。”
“烽火一点,京城就知道。”
“知道,就能派兵。”
“派兵,就能守住。”
现在,敌人不是从边关来。
是从商路来。
商路上的烽火,谁来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兵部大院的槐树正在发芽。
春天了。
可他觉得冷。
承平四十八年三月十五。
许汝霖被召到乾清宫东暖阁。
萧云凰把那封信递给他。
许汝霖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陛下,臣能算一笔账吗?”
萧云凰点了点头。
许汝霖开始算:
“承平四十七年,大夏对奥斯曼、波斯两国出口茶叶四十二万斤,丝绸三万匹,瓷器五万件,大黄八万斤。总值约九十八万两。”
“加征百分百关税,就是多交九十八万两。”
“多交九十八万两,我们的货就比英国货贵一倍。”
“贵一倍,就卖不动。”
“卖不动,明年就没人买了。”
“没人买,后年就不用出口了。”
他顿了顿。
“不止这两个国家。”
“如果他们联手成功,别的国家也会跟着学。”
“阿拉伯人、突厥人、莫卧儿人,都会想:奥斯曼能加税,我们也能加。”
“一加,全加。”
“全加,大夏的货就出不去。”
“出不去,西山的茶厂就要关门。”
“茶厂关门,三千采茶工失业。”
“三千人失业,就会闹事。”
“闹事,就要花钱平。”
“花钱平,军费就得减。”
“军费减,新军就练不动。”
“新军练不动,边关就守不住。”
“边关守不住,敌人就打进来。”
“敌人打进来,就不是九十八万两的事了。”
萧云凰听完,没有说话。
她看着许汝霖。
五十三岁的许汝霖,头发白了一半,眼睛里有血丝。
他以前是算账的。
现在还是算账的。
但账的内容变了。
以前算的是户部的账。
现在算的是国家的账。
她问:
“那怎么办?”
许汝霖想了想。
“两策。”
“上策:打。”
“下策:忍。”
“打,怎么打?”
“派兵打?太远。派船打?够不着。”
“那怎么打?”
“商战。”
“商战?”
“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加我们的关税,我们就加他们的关税。”
“他们不让我们的货进,我们就不让他们的货进。”
“他们需要什么?我们需要什么?”
“算清楚这笔账,就知道打不打得起。”
萧云凰看着他。
“多久能算清楚?”
“一个月。”
“好。一个月后,朕要答案。”
承平四十八年四月初九。
朝鲜汉城,钟路大街。
崔老四的药材铺里来了个客人。
客人是个波斯商人,四十来岁,留着大胡子,穿着长袍,头上缠着头巾。他进门后用生硬的朝鲜话说:
“有高丽参吗?”
崔老四说:
“有。要多少?”
“五斤。”
崔老四打量了他一眼。
波斯商人,来朝鲜买高丽参?这不对劲。
他问:
“客官从哪儿来?”
波斯商人说:
“从大不里士来。”
崔老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大不里士。
那是波斯西北部的城市,离奥斯曼边境不远。
他问:
“怎么来的?”
“先走陆路到伊斯坦布尔,再坐船到广州,再从广州坐船到釜山,从釜山走过来。”
崔老四算了算。
这一趟,少说走一年。
一年,就为买五斤高丽参?
不可能。
他问:
“客官买参,是自己用,还是帮人买?”
波斯商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崔老四。
是一封信。
信是波斯文写的,崔老四看不懂。
但他看得懂信末尾那个印章。
那是波斯沙阿的印章。
他上次见这个印章,是五个月前,在那封密信上。
那封密信说:奥斯曼和波斯联手抵制夏国商品。
现在,一个波斯商人,带着沙阿的印章,来朝鲜买高丽参。
买参是假,传信是真。
传什么信?
他问波斯商人:
“这信,给谁的?”
波斯商人说:
“给你的。”
崔老四愣住了。
“给我的?”
“对。沙阿说,你儿子在西山养路,你在大夏当过兵,你知道大夏的事。”
“沙阿想知道,大夏的茶叶,除了卖给我们,还能卖给谁?”
崔老四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忽然明白这封信的意思了。
沙阿在试探。
试探大夏有没有别的买家。
如果没有,大夏就只能低头。
如果有,沙阿就得重新算账。
他握着那封信,握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对波斯商人说:
“你等三天。三天后,我给你答案。”
承平四十八年四月十五。
方承志被召到乾清宫东暖阁。
许汝霖已经把账算完了。
他面前摊着三本账册:
第一本:大夏对奥斯曼、波斯两国出口商品清单及数量。
第二本:奥斯曼、波斯两国对大夏出口商品清单及数量。
第三本:大夏战略物资库存清单。
许汝霖指着第二本账册说:
“奥斯曼卖给我们的,主要是三样东西:皮货、羊毛、干果。总值每年约四十万两。”
“波斯卖给我们的,也是三样东西:地毯、宝石、藏红花。总值每年约三十万两。”
“加起来七十万两。”
“我们卖给他们的,九十八万两。”
“顺差二十八万两。”
他指着第三本账册说:
“皮货,我们库存够用三年。”
“羊毛,西山纺织厂改用新疆羊毛,不用进口。”
“干果,广东、福建产的足够。”
“地毯,江南仿制的比波斯的好,还便宜。”
“宝石,云南有。”
“藏红花,西藏有。”
他合上账册。
“结论:我们可以不买他们的。”
“他们不能不买我们的。”
方承志沉默。
他想起三十年前,龙须沟工地,国师蹲在沟边对他说:
“方承志,你不是在修沟。你是在给这座城市换一条肠子。”
三十年。
肠子换完了。
现在换的是另一条肠子。
这条肠子,叫贸易。
贸易不通,肠子就堵了。
堵了,就会死。
但今天许汝霖告诉他:堵不了。
因为大夏可以不吃他们的东西。
但他们不能不吃大夏的东西。
他问:
“茶叶,他们有别的来源吗?”
许汝霖说:
“有。印度有。但印度茶质量差,卖不起价。”
“丝绸呢?”
“波斯自己养蚕,但产量不够。”
“瓷器呢?”
“他们自己烧不出来。”
“大黄呢?”
“没有。”
方承志点了点头。
“那就等。”
“等什么?”
“等他们饿。”
承平四十八年五月初九。
奥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
金角湾畔的巴扎里,有一间专门卖东方货的铺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铺子掌柜的叫阿里,五十来岁,做了三十年东方贸易。他的铺子里卖的是茶叶、丝绸、瓷器、大黄,都是从大夏运来的。
但最近三个月,他的铺子空了。
货架上只剩几盒积了灰的茶叶,几匹褪了色的绸缎。
客人进来,看一眼,摇摇头,走了。
阿里坐在铺子门口,抽着水烟,望着金角湾发呆。
旁边铺子的掌柜走过来,问他:
“阿里,你的货呢?”
阿里说:
“没了。”
“怎么没了?”
“苏丹下令加税,商人不肯运了。”
“那你怎么办?”
“不知道。”
他抽了一口水烟,慢慢吐出来。
“我做了三十年生意,从没见过这样的事。”
“以前,税高了,商人和买家商量,各让一步。”
“这次,没人商量。”
“因为卖货的人说:你不买,别人买。”
“别人在哪儿?”
“不知道。”
“那你怎么办?”
阿里沉默。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只知道,三个月没货,他的铺子就要关门。
关了门,他一家老小吃什么?
他站起来,走进铺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账本。
账本上记着三十年的账。
从年轻时候第一次从大马士革进货,到去年最后一次从阿勒颇运来茶叶。
每一笔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他拿起笔,想在空白处写点什么。
想了很久,什么都没写。
他把账本合上,放回柜子里。
承平四十八年六月初九。
马尾船厂。
孙大牛收到一封信。
信是他爹孙德旺从西山寄来的。
孙德旺不识字,这封信是请人代写的。信很短:
“大牛:家里都好。你爷爷八十八了,还能坐在门槛上看灯。他说,那灯亮了十三年,比他还亮。你在马尾好好干,把刺刀造好。听说西边出了点事,茶叶卖不出去了。但咱们的刺刀,不会卖不出去。因为刺刀不是卖的,是用的。用的东西,不怕没人买。爹。”
孙大牛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二十九岁了。
从十二岁进工匠学堂,到现在十七年。
十七年,他造的刺刀,够装备五个新军镇。
他没见过敌人。
但他知道,如果敌人来了,他的刺刀会用上。
用上,就是好事。
因为用上,就说明敌人不敢来。
他爹说的对:刺刀不是卖的,是用的。
用的东西,不怕没人买。
他把那封信叠好,揣进怀里。
怀里还有一样东西。
那把千分尺。
他爹传给他的,国师给的。
用了二十一年,刻度还清楚。
他摸了摸那把尺。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工棚。
明天还要干活。
承平四十八年六月十五。
西山工业区,百工院。
陆沉坐在轮椅上,面前摊着那封波斯密信的抄件。
他九十一岁了。
从承平元年到承平四十八年,四十八年。
四十八年,他见过无数次危机。
宁王造反、赵元谋逆、瘟疫、工潮、军费争议、火炮瓶颈。
每一次,他都觉得过不去了。
每一次,都过去了。
这一次,他觉得也能过去。
不是因为运气好。
是因为大夏的货,别人离不了。
茶叶,离不了。
丝绸,离不了。
瓷器,离不了。
大黄,离不了。
离不了,就得买。
买,就得按大夏的规矩来。
不按规矩,就不卖。
不卖,他们就难受。
难受了,就会回头。
回头了,就能谈。
谈了,就能定规矩。
定了规矩,就太平了。
他望着窗外。
窗外,西山的烟囱还在冒烟。
工人还在干活。
灯还亮着。
他笑了。
九十一岁了,头一回笑得这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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