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经济反制(提高对方必需品关税导致其国内动荡)

作品:《外卖箱通古今

    承平四十八年七月初九,立秋后三日。


    京师,户部大堂。


    许汝霖面前摊着三份文书,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第一份,是从伊斯坦布尔传回的情报:奥斯曼帝国加征夏国商品百分百关税后,伊斯坦布尔巴扎的东方货铺子已关闭三成,茶叶价格暴涨五倍,有钱买不到货。


    第二份,是从大不里士传回的情报:波斯帝国同样加征关税后,波斯贵族举行宴会时竟无茶可饮,只能用本地草药代替,贵族们怨声载道。


    第三份,是从印度传回的情报:英国东印度公司趁机抬高印度茶价格,但印度茶质量太差,波斯商人试购一批,运到设拉子后无人问津,全部砸在手里。


    许汝霖看着这三份文书,手不再抖了。


    他想起三个月前,他算的那笔账。


    “我们可以不买他们的,他们不能不买我们的。”


    账算对了。


    现在,该收账了。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四个字:


    “经济反制。”


    承平四十八年七月十五。


    大夏朝廷正式颁布《对奥斯曼、波斯两国进口商品加征关税诏》。


    诏书很短,核心内容只有一条:


    “自即日起,奥斯曼帝国、波斯帝国输入大夏之皮货、羊毛、干果、地毯、宝石、藏红花等,一律加征关税百分之二百。原定商约作废,待两国撤销对夏商品歧视性关税后,另行议定。”


    百分之二百。


    不是一百,是二百。


    比他们加我们的,多一倍。


    这道诏书传到兵部时,于成龙正在吃午饭。


    他放下筷子,把那道诏书看了三遍。


    然后他笑了。


    六十七岁的于成龙,在兵部干了四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仗。


    不用出兵,不用发炮,不用死人。


    只用一张纸。


    一张纸,就能让敌人难受。


    他把诏书折好,揣进怀里。


    他想起三十年前,老尚书指着烽火台说:


    “敌人来了,点烽火。”


    现在不用点烽火了。


    现在用的是另一把火。


    这把火,叫关税。


    承平四十八年八月初九。


    奥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


    金角湾畔的巴扎里,阿里的铺子终于关门了。


    他坐在铺子门口,最后一次抽着水烟,望着空荡荡的货架。


    三个月前,他还有几盒积灰的茶叶,几匹褪色的绸缎。


    三个月后,连那几盒茶叶都卖完了——不是卖完的,是他自己喝的。


    他喝了一辈子茶,从没像这三个月这样喝过。


    不是因为好喝。


    是因为没东西可卖,只能喝茶。


    喝完了,铺子就空了。


    空了,就该关门了。


    他把水烟袋放下,站起来,走进铺子。


    他从柜子里拿出那个账本。


    三十年的账,从年轻时候第一次从大马士革进货,到去年最后一次从阿勒颇运来茶叶。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还是空白的。


    三个月前,他想在空白处写点什么,没写。


    现在他想写了。


    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承平四十八年八月初九,铺子关门。三十年生意,到此为止。阿里记。”


    写完了,他把账本合上,放回柜子里。


    然后他走出铺子,把门关上。


    他站在门口,望着那块挂了三十年的招牌。


    招牌上写着几个字:“东方货,阿里”。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承平四十八年九月初九。


    波斯帝国,大不里士。


    沙阿的宫殿里,正在举行一场宴会。


    宴会的主人是沙阿的侄子,名叫侯赛因,是波斯最有权势的贵族之一。


    宴会上摆满了各种美食:烤全羊、抓饭、蜜饯、干果。


    唯独没有茶。


    侯赛因的脸色很难看。


    他问管家:茶呢?


    管家低着头,不敢说话。


    旁边一个客人替他回答:


    “殿下,没有茶。夏国的茶叶进不来了。”


    侯赛因愣住了。


    “为什么进不来?”


    “因为沙阿加了关税。”


    “加了多少?”


    “百分百。”


    “那我们就加钱买。”


    “加钱也买不到。因为夏国不卖了。”


    侯赛因的脸更黑了。


    “不卖?为什么?”


    “因为他们也加了关税。”


    “加了多少?”


    “百分之二百。”


    侯赛因沉默了。


    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杯子里装的是本地草药泡的水,苦得难以下咽。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大不里士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但那些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


    他知道为什么。


    因为没有茶。


    茶,是波斯人的命。


    一天不喝茶,浑身难受。


    三天不喝茶,坐立不安。


    七天不喝茶,就要出事。


    现在,已经多少天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算了算。


    从沙阿宣布加税那天起,到现在,四个月了。


    四个月没茶喝。


    大不里士的贵族们,已经快疯了。


    他转过身,对管家说:


    “备车,进宫。”


    “去见沙阿。”


    承平四十八年九月十五。


    波斯帝国首都伊斯法罕,王宫。


    沙阿侯赛因——和侄子同名——坐在宝座上,听着他的侄子慷慨陈词。


    侄子说:


    “陛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四个月没茶喝,贵族们已经受不了了。”


    “商人没货卖,百姓没茶喝,到处都是怨气。”


    “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沙阿沉默。


    他知道侄子说的是真的。


    他也想喝茶。


    他也受不了那些草药泡的水。


    但他不能低头。


    一低头,就输了。


    输了,以后就只能听夏国的。


    他问:


    “有什么办法?”


    侄子说:


    “两条路。”


    “第一条,和夏国谈。”


    “第二条,找别的茶叶。”


    沙阿问:


    “别的茶叶在哪儿?”


    侄子说:


    “印度有。英国人在印度种茶。”


    “我派人去买过。试过了,不行。”


    “不行?”


    “对。印度茶质量太差,苦,涩,没香味。”


    “贵族们不认。”


    沙阿沉默。


    他问:


    “和夏国谈,怎么谈?”


    侄子说:


    “先把关税降回去。”


    “降回去,他们就卖。”


    “卖,就有茶喝。”


    “有茶喝,贵族就不闹。”


    “不闹,就没事。”


    沙阿想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你去谈。”


    承平四十八年十月初九。


    奥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


    巴扎里发生了一场骚乱。


    起因是茶叶。


    一个从安纳托利亚来的农民,攒了三个月的钱,想在巴扎里买一斤茶叶带回家给老母亲喝。


    他跑遍了整个巴扎,找不到一家有茶叶的铺子。


    最后他找到阿里的铺子——那间已经关了门的铺子。


    他站在那间关着门的铺子前面,站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跪下来,哭了。


    旁边的人围过来,问:你哭什么?


    他说:我娘病了,想喝口茶。我跑了三天,找不到茶。


    围观的人沉默了。


    然后有人喊:都是苏丹害的!他不该加税!


    又有人喊:找苏丹去!


    一群人开始往皇宫的方向涌。


    越涌越多。


    到傍晚的时候,已经有几千人聚集在皇宫门口。


    他们喊着口号:“要茶!要茶!要茶!”


    苏丹的卫队站在皇宫门口,不知所措。


    他们可以开枪。


    但开枪,会死很多人。


    死了人,事情就更大。


    他们只能站着,看着那些人喊。


    喊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苏丹的使者从皇宫里出来,对人群说:


    “陛下有旨:即日起,撤销对夏国商品的歧视性关税。派遣使者赴夏国议和。”


    人群沉默了。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接着是更多的人鼓掌。


    最后,几千人一起鼓掌。


    掌声响彻伊斯坦布尔的天空。


    承平四十八年十一月初九。


    京师,户部大堂。


    许汝霖面前摊着两份文书。


    第一份,是从伊斯坦布尔传回的情报:奥斯曼帝国撤销关税,遣使求和。


    第二份,是从伊斯法罕传回的情报:波斯帝国同样撤销关税,遣使求和。


    许汝霖看着这两份文书,笑了。


    五十四岁的许汝霖,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眼睛里的血丝比以前更多。


    但这一刻,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想起三十年前,他还是个年轻主事,跟着老尚书李之芳学算账。


    老尚书说:


    “账本上的数字,都是死的。”


    “但数字背后的人,是活的。”


    “活人,会饿,会渴,会想家。”


    “算账,就是要算这些。”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把那两份文书收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京师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但他不觉得冷。


    因为他知道,这场仗打赢了。


    不用出兵,不用死人。


    只用一张纸。


    一张纸,就让两个帝国低头。


    他站在那里,望着窗外。


    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案前。


    他拿起笔,开始算下一笔账。


    承平四十八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西山工业区,迁建新村。


    孙老头坐在门槛上看灯。


    灯亮了十四年了。


    他九十岁了。


    九十岁,还能坐在这里看灯,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儿子孙德旺,五十七了,还在高炉前干活。


    他孙子孙大牛,三十了,在马尾船厂造刺刀。


    他重孙子还没出生。


    但他知道,快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德旺说,等这批船造完,就给大牛娶媳妇。


    娶了媳妇,就能生重孙子。


    重孙子长大了,也当工匠。


    也造枪,造船,造机器。


    他坐在门槛上,望着那盏灯。


    灯很亮。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问孙德旺:


    “德旺,那茶叶的事,解决了?”


    孙德旺愣了一下。


    “爹,您怎么知道茶叶的事?”


    “听说的。”


    “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咱们不卖给他们,他们就难受。”


    “难受了,就低头。”


    “低头了,就谈。”


    “谈了,就解决了。”


    孙老头点了点头。


    他不懂什么叫关税,什么叫经济反制。


    但他懂一件事:


    不卖,他们就难受。


    难受,就低头。


    低头,就谈。


    谈,就解决。


    解决,就有茶喝。


    有茶喝,日子就能过。


    日子能过,灯就一直亮。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


    屋里,他儿子正在喝茶。


    茶是今年的新茶,从西山茶厂买的,一斤二两银子。


    他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茶很香。


    比他这辈子喝过的任何茶都香。


    他问:


    “这茶,是从哪儿来的?”


    孙德旺说:


    “西山茶厂。”


    “茶厂是谁开的?”


    “户部开的。”


    “户部是谁?”


    “户部是朝廷。”


    孙老头点了点头。


    他放下碗,望着门口那盏灯。


    灯很亮。


    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灯都亮。


    他忽然笑了。


    九十岁了,头一回笑得这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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