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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麦穗》 第二天她早早到了公司楼下,门口高挂着大大的“禾穗动画工作室”的卡通字,从选址到设计都是贺穗亲历亲为。
看着眼前的景象,贺穗终于有了回归生活的触感,仿佛前面几天掉进了时空副本。
走进工作室,熟悉的小伙伴看见贺穗时接连停下。
“我靠!贺导!”
“哇!!”
一众人员上来拉着贺穗左瞧右看,上下打量。
“看见新闻快吓死我们了,幸好你没大事。”
贺穗笑笑,拿着手里的密封袋,“我没大事,不过我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大家。”
分镜组的陈琪先一步拿过贺穗手里的袋子,打开一看明晃晃写着《觅寻》剧本的大字。
“不会,真是要改剧本吧。”
一众人员倒吸一口凉气,颤颤巍巍地抬眸看向贺穗。
陈琪又说道:“看这个样子像是要大改。”
贺穗打了个响指,故作镇定地笑了笑,不回答她的问题,问:“安排的会议室是哪间?”
“贺导,三楼会议室。”
贺穗在众人的目光下拿走剧本,一阵寂静里,回身说道:“楼下我定的奶茶到了,大家一人一杯,陈琪你安排人拿一下。”
一人一杯奶茶也安抚不了大家即将要返工的心情。
贺穗上楼后,楼下一阵哀嚎。
“改剧本?!”
听贺穗说改剧本的事,姜孟雨先从椅子上跳起来。
“先不说剧本我们打磨了多久,现在动态分镜已经接近尾声,这个时候改就意味着前面的要推倒重来,贺穗,我们的时间已经不能再往后推了。”
贺穗明白姜孟雨的担忧,她拿出她画好的稿子,与原分镜做对照。
陈琪拉住站着的姜孟雨,“动态分镜还没做完,先说说改的部分。”
贺穗:“改动的部分是春余发现母亲生下孩子的片段,主要的改动在母亲是在医院而不是逃跑的路上,春余是在草原上听见身后的人的通知才知道这件事,在这两个片段上做一个交叉重叠,比原版更现实一点,情感也更充沛。”
陈琪补充道:“只有这一段的话改动不算太大,将原本的一些镜头调换一下顺序,把大场景里的母亲去掉,只留女主一个人……”
贺穗点点头还没说话,另一边姜孟雨问:“可是怎么会更充沛?只是场景不同而已,而且原本女主是去追抱着孩子出逃的母亲到草原,看见孩子出生了这个事实她才崩溃。我看你这新一版还不如原版,张力不够。”
姜孟雨双手抱在胸前,皱着眉头盯着贺穗。。
贺穗思量着也开始沉默,双手撑在桌边。
一时寂静下来。
各大组的监制都坐在一个会议室里,大家要么低头盯着笔记本装模作样地记录,要么端着水杯抿着不敢出声,生怕自己的一点动静。
唯独角落里,配音导演明成缩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正对着手里那杯只剩个底的奶茶犯愁。他瞅准这个的间隙,飞快地把吸管凑到嘴边,想偷摸吸最后一口。
谁料会议室里大气不敢出的氛围里,那“滋溜——”一声格外响亮。
他老脸一红,埋下脑袋,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姜孟雨和贺穗都被他的窘样逗笑,严肃的会议室里难得缓和一点气氛。
姜孟雨说:“我们赶进度也赶质量,在我看来原本的情节是自洽的,足以在这个片段引发观众的泪点。你是编剧兼导演,情节的确是要打磨的,但也要看有没有必要。这里女主看不到自己被生下来,她怎么崩溃,站在大草浪里哭,不是纯纯矫情吗?观众更会一头雾水。
“我不管,除非你能说出新剧情比原本更高的地方,不然我不同意你们改。”
姜孟雨说的不无道理,动画制作这种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拿一时的兴起去改仔细打磨出来的东西,你不能保证有没有冲动的情绪上头。
关键是成本过高后,上映如果不能盈利,那这些年的努力一样打水漂。
“不用看见,”贺穗看着画出来的分镜头,说:“她根本不用看见母亲生下自己,只要自己没有消失不就是生下来了吗?我也说了交错重叠一下镜头,将新生与自己的崩溃交叠,镜头往外拉,从特写镜头到整个山川,自然万物,情绪的递进会比原本更明显,更广阔。”
贺穗点着旁边操作幻灯片的实习生徐灿,“你找一下草原的概念图放出来,我文件夹里有我补画的分镜,还有个安时年名字的音频。”
背景组的用色更大胆,草原蓝天将春余的渺小映衬得一览无余。
贺穗前两天一直在忙碌这段分镜,知道口说不好表达,她熬夜赶着先画了一版。
“我简单画了这段,然后这段的配乐demo也出来了,大家一起看一下吧。”
随着安时年的钢琴曲在会议室此起彼伏,贺穗站在一边看着屏幕,身体也随着音乐前后微微晃动。
贺穗的分镜清晰明了,虽然算不上精致,倒也可以看得清脉络。
一曲结束,会议室的声音悉悉索索起来,大家交谈着。
陈琪笑着,看了看贺穗,又回头望了望坐在后面的姜孟雨。
周遭静下来,一同看向姜孟雨。
陈琪说:“我觉得可以,你怎么想?”
姜孟雨皱着眉头,看向贺穗,“可是进度?”
贺穗笑笑说:“把这一段单独拿出来,我记的你们分镜组的其他镜头已经做完了,对吧?”
陈琪点点头。
“这部分之后的人继续做自己的部分,前面简单情节已经做完的人手补到这段来,大家一起完成,尽量赶在第一次审核前完成,好吗?”
陈琪又点点头。
听得见后排分镜组的人纷纷低下头的动静,连连叹气。
“抱歉了各位,加班费和奖金不会少的。”
分镜组无奈地一起点点头。
会议室的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后面的明成更是喊道:“哇啊,你们要吓死人啦!”
姜孟雨:“也没你喝奶茶声音吓人吧?”
“我是为了调节气氛,”明成起身拍拍肚子,“贺导,下次再多点几杯啊。”
“一定一定。”
贺穗竖起个大拇指,收拾了手边的资料,环视了一圈说:“那汇报一下进度吧,你们哪个组先来?”
虽然在家远程开会的时候各个组的进度了解了不少,她还是要面对面一一看过才算放心。
整整一天,分镜、背景制作、美术设计等各个小组挨个汇报,再到细枝末节片段的调整,贺穗连午饭都待在会议室,最后躺倒在椅子上对姜孟雨说去聚餐的想法只能有心无力地摆手。
姜孟雨扒在门上,探头说道:“把你手机消息打开,刚在楼下发的消息你都没回。”
“好。”
贺穗心神俱疲地点点头。
没过上闲云野鹤的仙人活法,这种充实到钢板硬的海绵,连挤时间都要被硌得体无完肤,贺穗倒觉得充实。
不过凡夫俗子终究是肉体凡胎,贺穗铜墙铁壁也挡不住,更不要说接下来几个月都是这种生活。
依着姜梦雨的话打开静音的手机,一整排的电话通知,差点没发出警报。
看着陌生号码,贺穗倒也不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打通电话。
免提的声音响了半刻,就被接通了。
“喂?贺穗?”
闻言,贺穗手边一顿,像是被施展了不许大闹天宫的法术,轻声一叹又开始自顾自地开始收拾东西。
事情忙不到头差点忘了方慈这个麻烦物。
“有事?”
“下班了吗?我请你吃饭。”
“没空。”
“没关系,你来不来我都会等的,就在滨海餐厅。”
说完还不等贺穗回话,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贺穗嗤笑一声:“鬼会找你。”
三十分钟后,滨海餐厅门口,方慈坐在落地窗前向贺穗招手。
还没下车,店门口一身西装革履的青年人走上前,打开贺穗的车门,轻声笑道:“贺小姐,您好久不来了。”
贺穗下车颔首道:“麻烦把车停一下。”
“刚看见您的车就都准备好了,今天是有朋友吗?看您没有预约,需要调整到您经常坐的包厢吗?”
“不用,我看见他了。”
贺穗轻描淡写地说完,走进餐厅。
方慈带着眼镜,休闲的西装外套也看得出是特地打扮过来的,眉眼带着笑,快入冬的凉意都要被他笑化了。
他拉开贺穗一边的椅子,低眉笑道:“你看看想点什么?我只点了葡萄酒,这家餐厅用的是今年世界赛上获奖的国内的一款,不输法国。”
餐厅里简约的线条搭配着优雅绵长的钢琴曲,三三两两来往的客人也都不自觉地压低步伐,缓缓走进来。
眼前的方慈若无其事地笑着,像是寻常恋人的一场约会。
落地窗照得透窗外夜景的点点星光,照不透寻常人之间六年拉远的裂痕。
“我以为你还要在前明村多待几天,没想到我们前后脚。”
“工作很忙,”贺穗看了看手边的菜单,又合起来放到一边,“上次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如果你抱着回到六年前恋人的希望来找我,那不可能,各走各的路是最好的结果。”
“我知道,”方慈笑着看向贺穗,“我是来重新追求你的。”
他从拿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打开放到贺穗面前,说:“礼物,希望你喜欢。”
一条粉钻的项链。
“我不喜欢,你收回去,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也希望这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为什么,我们的感情没有外人介入,这些年我也没有再进入一段感情。”
方慈看着贺穗,夜光在她身上衬得清冽,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衫和随意挽起的长发处处都在彰显着时间把人推成全然不相识的样子。
“你有喜欢的人了?”他问。
正递给服务员菜单的贺穗,闻言眉眼一抬看向方慈。
她蹙着眉嘴角却是挂着笑,对他的问题不置可否。
“是安时年?”方慈紧着发问。
贺穗笑出了声,留下懵在一团的方慈。
“方慈,我有没有喜欢的人,都不会成为我拒绝你的理由,这个理由只会从我本身出发,而不关乎任何人,而且你有没有新的恋人也不关我的事,”贺穗指尖点着手边盛满热水的玻璃杯,“我不喜欢你,不爱你,还不明白吗?难道国外走一趟,连中国话都听不懂了?”
她歪歪脑袋,笑得温柔,说出的话却像针一般扎进方慈心里。
“你不否认?”
贺穗一瞬间看向别处,又笑了笑,“我只是没承认。”
还没缓过神,一旁的服务员端着托盘,躬身到贺穗身边,“贺小姐,知道您不喝酒,这是店里依您的喜好特调的一杯果茶。”
“谢谢,我这边的酒杯麻烦您撤了吧。”
“好的。”
看着被拿走的酒杯,方慈有些不知所措,手边半杯深红色的酒成了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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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写照,他嘴角笑得牵强,两手掌打开,抿嘴说道:“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喝酒了,想着开车的话找个代驾就行。”
“我知道。”
贺穗喝着果茶,轻描淡写地把话说完。
店里的钢琴曲弹得越发沉醉,就显得人欲言又止,把爱推到谁身上都绕不开自己,几分爱意能挡得过音信全无的几年,连贺穗自己都做不到。
她早就明白,如果是为了虚无缥缈的情感装装样子,那何必再自欺欺人地开始,乞求爱意发挥一点它天然的无犯罪地捆绑,留住人。
笑话。
两辆车停在门口,贺穗围上围巾,向方慈说道:“那就这样,希望我们之后不要再见面了。”
“我这一年都会待在国内。”
“啧,”贺穗浅浅一声,回眸瞪道,“关我屁事。”
方慈倒是不痛不痒,走上前来,嗤笑一声:“这不还是没变。”
“神经。”
对这种狗皮膏药的黏糊程度,贺穗算是明白自己是多没有概念,当面拉黑了联系方式,给他留下车尾气享用。
接下来的几周,三层楼的工作室里每一处都能见贺穗的身影。
她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修改完剧本又马不停蹄地去配音室盯着新台词。
贺穗在演播室里盯着屏幕做动态分镜的第一次调整,第二次调整,第三次调整。
随之而来的还有每周雷打不动的花束,送到公司门口。
“贺导,说是送给您的,这怎么处理?”保安处第三次电话打来,贺穗算是明白方慈的无赖属性。
她叹口气说:“随你们处理吧,您拿回家送爱人也行,扔了也行。”
“好好好,那就我们自行处理了。”
又扔又送几次,终于没有再送来。
好在公司上下忙得一团雾水,谁都没那闲心情管着破档子事。
又到了下班的时间点,贺穗看完设计组的稿件,双手扶着脑袋揉了揉太阳穴。
门被敲响,陈琪探头进来。
“还忙呢?”
贺穗重新带上眼镜,问道:“就这最后一部分,怎么了?”
陈琪抱着一塔文件夹,放到贺穗的桌子上,“我们组的文件,调整通过就能进入layout部分了。”
“辛苦了,”贺穗拿过稿件笑了笑,看陈琪穿好衣服拿着包,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你下班吧。”
陈琪把手搭在桌子上,似笑非笑地抱怨道:“当然要下班啦,这几周忙的我家那位都要跟我发脾气了,明天周六难得不用加班,你也早点下班吧。”
“知道了,你快去吧,电话连着催呢。”贺穗点了点陈琪响个不停的手机。
陈琪顺手关上了门,办公室回归以往的沉寂。
桌子上堆成山的文件铺了满满一桌,贺穗上上下下翻遍,终于在夹层里找到手机。
七点十分的正上方写着——星期五。
“还真是周六。”她喃喃说罢,把手机又塞回原本的夹层里,打开电脑检查各组的进度。
三层楼的独立工作室,夜里只留下贺穗一间办公室的灯。
她划动着鼠标,一手搭在嘴角,注意力全在电脑上,神情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良久,桌子边的文件因手机的震动而颤抖。
哗啦啦——
资料掉了一地。
贺穗抬眼看去,扶额连两秒都没愁够,又蹲下来一张张捡起。
锁屏上全是贺全涛发来的消息。
“大半夜的,发什么消息。”
贺穗嘴上吐槽着,还是点开了他的聊天界面。
贺全涛在他家院子里摆着小烧烤,拍着家里的几个人,还多了个披着头发的女生。
视频里他对着烧烤架,给肉串翻面,嘴里模仿着新疆腔调,叫卖着:“羊肉串,新疆的羊肉串——”
下一条消息写来:我们请了新来的老师吃饭。
贺穗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
点开视频,偌大的院子里一家人都聚在一起,贺穗注意到画外音穆目和那位老师的对话,她听见安时年的名字。
暂停看了看,她猛然想起来这是之前看见的帖子里那张和安时年合照的女生。
在聊天信息栏里往下翻了好一会儿。
不耐烦地又去搜索栏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安时年。
贺穗和他的两天内容停留在几周前,自从说了demo通过,安时年除了一个庆祝的表情包,再没什么话传过来。
贺穗没了心情继续工作,将卡其色大衣仔细拢好,提着装好文件的包,出门时顺手关上工作室的灯。
坐进驾驶座,车里的凉意比外面还要重,她搓了搓手打开空调。
有了些些暖意,她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身体重重地向后一靠,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紧绷了一整天的头皮隐隐作痛,绑紧的皮筋在此刻成了最磨人的累赘,她抬手扯下皮筋,一丝不苟的长发倏然散开,发尾因长时间的束缚弯出弧度,轻轻地搭在自己身前。
无心管头发搭在哪里,贺穗抬手抵在微微发胀的太阳穴,指腹轻柔,在渐升暖意的车里她的身子微微发沉,靠在背椅上迷糊迷糊眼睛。
缓缓睡去。
工作室的位置有些偏僻,因此尽管她就是停在楼下也没什么人,挨着的马路零零散散不过三两辆车路过。
不比城中心的热闹,反倒让贺穗睡得安逸。
角落手机的消息声,沉溺在这份温暖里。
没了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