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失败
作品:《麦穗》 三声敲窗声惊醒贺穗。
等她迷糊地放下窗户,一个戴着摩托头盔,一身黑衣的人躬身撑在她的车门上。
“真睡着了?”面前人轻声细语地问。
他的声音清亮干净,随着车外的夜风吹得贺穗顿时清醒。
贺穗皱着眉一把掀开头盔的护目镜,只露出一双被贺穗惊得瞪大的双眼。
看清眼前人,贺穗笑出了声,顿时泄了力躺倒在驾驶座上。
“怎么了安时年,谁叫你来的?”
“我给你发消息没回我,就问了姜制片她说你在这里。”
消息?
贺穗闻言摸索着在椅子上找手机,突然一阵铃声从座位底下传来。
一旁的安时年晃了晃手机,笑了笑,顺手拉开车门,在贺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被他拉下了车,扶着站好。
“在座椅底下,我来找吧。”
安时年说罢,顶着头盔就往车里钻。
“哎!”
贺穗抬手刚要说,就听见“咚”地一声,头盔结结实实的撞到门框上。
她看着抬着自己脑袋的安时年,强忍着笑意走上前,抬手摸了摸被撞的门框,淡淡地调侃道:“我的车没事吧?”
头盔歪歪脑袋面向贺穗,像是安时年的脸上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他猛地取下头盔,耳朵上戴着小小的银色耳钉,深色的头发炸起,露出额头。
这还是贺穗第一次见黑色头发的安时年。
比黄发的他更正经,只是好像那股和贺穗论曲子的执拗气还在身上,配着今天笑不出声的眉头,难免滑稽。
贺穗被他逗笑。
手撑着车门,在寂静的夜里笑出了声。
“笑什么……”安时年嘟囔着理理头发,利落地从座椅底下拿出贺穗不心掉下去的手机,递给她,说:“拿着。”
“话说你怎么来了,今天没工作?”
“没有,我给自己放了双休。”安时年从摩托上拿出一个浅粉和白色渐变的头盔,笑盈盈地向贺穗走来。
看着他的步伐,贺穗一步步后退,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等等……”
她话还没说完,头盔就被扣在了头上。
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安时年坐在摩托上,指了指后面说:“我带你兜风,走吧。”
“我没答应。”
“不许摘。”安时年的手扣在贺穗头上。
两人站在熄了灯的工作室大门前,摩托亮着大灯,呼噜噜的发动机,在贺穗听来吵得要命,偏安时年的手扣在她头上,半分也动不了。
良久,他松开手,给摩托熄了火,饶有兴趣地看向贺穗,生硬地转过话题,“前明村的事情结束了吗?”
那天夜光下的红酒杯,方慈一句让人慌了神的提问,在当事人面前贺穗的记忆变得越发清晰。
贺穗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来,轻叹口气,摘下头盔递给他。
她说:“早就结束了,再有什么事也是村长要管的,你拿回去吧,我不去。”
安时年抓上她的手,“别啊,我来都来了。”
“你既然不打招呼地来,就该料到计划百分之八十不能顺利进行,知道了吗?”
眼前人没了刚才的随心所欲的状态,微微一愣,抓着贺穗的手却悄悄握紧了。
“那不是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
贺穗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穿着和平时相比朴素了许多,耳边也没有花里胡哨的耳坠,都看不见身上有什么首饰。
独独耳垂上两个银色小耳钉,衬得两耳通红。
贺穗看他盖不住心思的样子,忍俊不禁,别过脸笑道:“那你说说为什么来找我,理由合适的话,我不介意提高到百分之五十。”
安时年忙开口:“就是……”
“停。”贺穗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只有一次机会,一句话。”
安时年如鲠在喉,话到嘴边硬生生给咽回去,皱紧眉头大气不敢喘,怕一张嘴一声气音就给当成一句话。
一直过了很久,安时年都没说话。
贺穗半拉半就地打开车门,调侃道:“还不说?我可要走了。”
“不是,等等等……”
“说完了?”
“我很想你!!”
安时年闭上眼大喊一声,等再睁开眼,贺穗撑在车窗上定睛看着他。
嗯?
怎么在车上?
“嗯,”贺穗一根手指挠挠脑袋,略显为难地笑道:“这个回答不错,我知道了。”
“知……知道了?”
安时年呆若木鸡,重复着贺穗的话,反应过来后忙跑到贺穗车边,“你不和我一起吗?”
“安老师,百分之五十的项目呢,失败率也是很大的。”
“我……”
贺穗收回手,笑着发动车子,“那下次再见。”
她扬长而去,席卷起的一阵风刮得安时年在夜里倍感清凉,想过一切被拒绝的方式,就没想到连开始都不能开始。
手机铃声响起,他立马接过,对方问的机会都没抓着先听见安时年一顿抱怨。
“周世柏,你这什么破招儿,一点用都没有,还没开始就被拒绝了。”
“不应该啊,我追李闻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下班路上骑着帅气的摩托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那震撼程度不亚于踏着七彩祥云的至尊宝,再一把拽上车,在灯红酒绿的城市里周游,最后在高级餐厅献上一束花,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多完美的计划!”
周世柏说得绘声绘色,留安时年一个人神态如丧考妣,半天话也说不上,吹着冷风扶着额,最后咬牙切齿地来一句:“出来,老地方,我约了包厢。”
摩托驶上跨河大桥,桥上连接起来的各式柱子上的灯光更迭交替,河对岸矗立的高楼同样闪烁着霓虹灯,折射的光打进河流里晃晃悠悠,同样映衬着穿梭在桥上的车流。
过了大桥,城市的夜比白天还要热闹。
另一边的贺穗把车停在酒吧门口,走近角落的桌子上,目光落在靠着沙发背椅玩手机的姜梦雨。
贺穗敲了敲桌面。
姜孟雨头也不抬地挑了挑眉,“坐吧。”
“你在干什么?”
“如你所见,消遣。”姜梦雨躺倒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回答。
见新来的服务员送上来一杯酒,姜孟雨才起身,示意他换个饮料来。
贺穗脱了外衣搭在角落,黑色的高领内搭,袖子捋到小臂上露出腕表,长发萦绕在手臂上随着手指的动作卷起,眼神望向酒吧的驻唱乐队,节奏敲得头疼,贺穗的神态倒是一丝不变。
姜孟雨把饮料往前面推,在她看来一向游刃有余的贺穗,现在满脸就两个字——郁闷。
“说说吧,他问到我这里不就是想见你吗?如实招来,你们两个到底发生什么事。”她眯起眼睛打量着一言不发的贺穗,思绪越跑越偏,惊讶一声:“不会吧?真的假的?”
贺穗嗔怪着打下她的思绪,“不是,你在想什么?”
“那这些天公司的花也是他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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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那是另外的人。”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语气却更引人遐想,贺穗自顾自地抿着喝了口花里胡哨的饮料,突如其来的凉意令人打了个冷颤。
“不好喝?”姜孟雨问。
“一般般。”
贺穗目光落在酒吧乐队的主唱身上,蓝色的半长发扎着小辫子,衬衫绑在腰间,破洞牛仔裤,慢慢悠悠弹着民谣,身子随着音乐晃动。
她查过安时年的资料,从小小酒吧驻唱走到万人演唱会,明明是华盛科技集团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倒也有段清贫的经历。
坐在台上的主唱对上贺穗的目光,轻轻一笑。
蜻蜓点水,点起几不可闻的一丝涟漪。
贺穗回过神来瞥过视线。
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在她这里就如明镜一般,清晰透亮。
收得回动作,收不回心意。
“你现在好奇怪,”姜孟雨拿着酒杯的手停在半道,拧眉皱眼,“忙得连轴转,好不容易来消遣,问起话来回答地模棱两可。”
她凑到贺穗身边,酒醉上头盯着贺穗,笑了笑:“说。”
“我喜欢安时年。”
“嚯哈哈哈哈——”姜孟雨闻言大笑,缓过气来靠在她身上,“我以为你得否认好一会儿,还真是你的作风,怎么说?”
贺穗摇摇头,脑袋靠在姜孟雨头上,“我和他接触不多,我们总会有彼此不喜欢的地方,我已经适应我的生活了,不想改变它。”
“你就这么能控制住自己?”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是控制住了,”贺穗的长发从身侧滑下,擦过姜孟雨的脸颊,萦绕在她身边,“我给陈方好打电话,让他接你回去。”
姜孟雨醉意上头迷糊着闭上眼睛,嘴边还嘀咕着:“不行。”
“怎么了,吵架了?”
贺穗问完,不见姜孟雨回话,紧着传来的是她匀称的呼吸声。
酒吧里的民谣又唱了起来,夜里坐在店里的都是些闲聊的年轻人,趁着明天的假期,今夜偷闲醉一场。
曲子唱了一首又一首,一身凉气的陈方好提着衣服就冲进来,走到两人边才看清趴在贺穗身上呼呼大睡的女朋友。
一头短发,羽绒服大围巾,猛跑过来围巾的一头还长长地耷拉在腿边。
“我找她好半天,”他喘过气,把衣服递过来,“居然在这里睡着了。”
“你开车来的吗?”贺穗给姜孟雨穿上外套,一边问道。
“打车来的。”
“那正好,你开她的车。”
手上的车钥匙一甩,陈方好差点没接住,他打横抱起姜孟雨颠了颠,问贺穗:“那你呢?我送你。”
“不用了,这一个酒鬼就够你闹的,我没喝酒,自己开车回,”贺穗穿好外套甩甩手机,“我先去结账。”
“哎!我结,我结!”
陈方好正说着,怀里的姜孟雨猛地一激灵眼看“呕”字都要说出口,他马不停蹄地把人抱出去,远远地喊道:“那你结,我回头发你!”
看着靠在陈方好的肩上的姜孟雨,轻轻闭着眼睛事不关己。
贺穗笑了笑,把账结过,一天到晚忙忙碌碌现在才有闲心往家走。
手机“嗡——”地震动,她循声拿出来,是安时年打来的电话。
看着眼前红灯的倒数一分一秒地过去,贺穗点点方向盘。
轻叹一声。
算了,脱轨也是情理之中。
“你好。”那边先传来声音。
女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