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汉末生活录

    江东的夏季多雨,纵使这两日没有雨水,夜晚的空气依然带着一种湿润感。


    顾茂、陆节相携回到跨院,二人低语。


    陆节诧异:“跟着吴郡的输税船往洛阳去?”


    “是,如此可以轻装简行,不必带太多护卫。”顾茂颔首。


    陆节蹙眉:“从吴县到洛阳,这一路上并不太平,与官船同行,倒是会更安全。但如果身边没有足够的人手,到底不方便吧?”


    “如今的粮价不稳,吴县的市肆尚且如此,洛阳可能会更糟,我们倘若带几十号人到洛阳去,粮食的问题怎么解决?”顾茂反问。


    陆节停下脚步:“对啊,我们在洛阳没有田产。”


    “不仅没有田产,宅院也没有。你我去了洛阳,就和刘县令来吴县一样。”顾茂叹气。


    月光照在院子里,陆节迟疑:“到了洛阳后,不如我们和三叔一家住一起?”


    顾茂惊讶:“嗯?我们不得买处住所吗?”


    “三叔是我亲叔,三叔母又是你娘家姑母,他们只有两个女儿,应该能匀出一间厢房?如果我们单独居住,一切都得从头张罗,买房买米买炭买油……好复杂。”陆节不确定道。


    顾茂噗嗤笑了:“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在吴县,阿父阿母是倚靠,兄长照应家中的产业,嫂嫂操劳家事,你只需要在县廷当差,我只需要给族学抄些经书,其余的一概不操心。现在忽然要千里奔赴洛阳,独自过日子,唉!”


    “吴县的良田、竹园、鱼塘、画舫、漆树园、桑园、漆器工坊,都搬不到洛阳。等到了洛阳,想要些竹简写字,都只能买。”陆节喃喃自语,有点恍惚。


    “不止呢,人是离不了盐的。我们家里用的盐都是在海盐县当差的族人送来的,等去了洛阳,盐也得自己买。”顾茂笑着摇头。


    陆节抿紧唇,顾茂歪头笑道:“陆幼朴,除了这个,还有别的问题哦。你走在吴县的街上,太多人认识你、敬你,因为你是县功曹史、陆氏子弟。等你去了洛阳,可再没人敬你三分。洛阳人敬的是外戚何氏、十常侍的子侄、三公九卿的家族。”


    “维夏思虑周全,我根本没想到这些,只惦记着去做杨氏的属吏了。”陆节垂眸,苦笑一声,执起顾茂的手,认真问道:“既然你想到了,为何要陪我去?”


    顾茂轻叹:“因为没有理由不去。我伯父的长子在益州为官,从叔很快要前往庐江任郡守,还有一些顾陆子弟散在徐州、荆州、交州为官,三叔和叔母带着女儿在洛阳,我如何能说服你必须待在吴县?被公府征辟为属吏,这是无数士人的希冀,你有幸得到这个机会,我阻拦不了。”


    陆节摩挲着顾茂的手,声音更加轻柔:“你不能拦我,但你可以留在吴县啊,吴县的日子比洛阳好过多了。何苦陪我一起?”


    “你想听什么话呢?”顾茂轻笑。


    陆节失笑出声,想了想,干脆道:“嗯……你愿意陪我离家远行,我心甚慰。”


    顾茂莞尔。


    少顷,陆节正色道:“我知道三叔在洛阳的宅院格局,能住下你和我。之前三叔的信里就说我不必想着在洛阳买房,很麻烦,也很贵,邀请我住到他的家里去。”


    “可是你阿父阿母、我阿父阿母的意思,都是让我们到洛阳后买一处宅院。”顾茂挑眉。


    陆节点头:“我知道,我听阿父提过一次。但是”


    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此事到洛阳后再说,左右我们会带够钱。”


    顾茂严肃起来:“如今庙堂铸造的四出文钱太过劣质,这种钱不可靠。”


    “此话有理,得带金银、丝绸,这些东西人人都认,而且容易携带。”陆节深以为然。


    顾茂歪头:“那我们何时启程?带多少人手?”


    “秋后,随吴郡官船同往洛阳。门客一位、部曲四人、仆人两名,如何?”陆节问道。


    顾茂缓缓点头,这样安排,人员很简单,万一洛阳局势有变,能及时走脱。


    说定大事,陆节想起了方才的宴席:“从叔和我阿父之间的气氛不太好。我问过兄长,从叔对吴县城门的守卫不满,认为有僭越之嫌。”


    顾茂蹙眉:“那该怎么办?”


    陆节摇头:“我认为从叔多想了。他在桂阳郡招募青壮为郡兵,筹措钱粮养活郡兵;吴县城门的守卫是父老派的子弟,在郡府过了明路,他们手中的环首刀,是从郡府下辖工坊拿出来的。这二者有不同吗?不都是地方郡县自己养兵么?”


    “对庙堂来说,手握兵权的郡守和拥有武力的大族,确实差不了太多。”顾茂轻叹,庙堂只会认为这二者都是威胁,一旦能腾出手来整治,郡守和大族都逃不了责罚。


    陆节眼眸动了动,他知道吴县守卫的环首刀其实是各家捐献的,但毕竟从郡府工坊那儿过了一遭,体面还是有的。


    顾茂顿了顿,询问:“郡府的两座工坊划给了吴县县廷?”


    “我正要和你说呢,你却已经知道了。是陆礼的妻子告诉你的?”陆节轻笑。


    顾茂点头。


    陆节笑道:“此事办得很顺利。刘县令出面和郡府谈,张兵曹掾请示了程郡守,程郡守点了头。今日申时末,县尉和陆礼就去接手工坊了。”


    刘县令的配合是意料之中的事,可程栅呢?


    面对顾茂这个疑惑,陆节微笑:“程郡守带了幼子来赴任,这位程公子嗜好鱼脍,在张家的画舫上玩了两天,吃了数不清的珍鱼。听闻他回到郡府一劝,程郡守就答应了。”


    顾茂默然无语。


    陆节拉着顾茂的手,在庭院踱步,仰望着月光下的槐树:“此去洛阳,需要一门客,陈祈想要跟随,不若就定他吧?”


    “县廷陈金曹的族人?”顾茂回想一下。


    “对。他是陈金曹的从弟,身手好,懂礼仪。我阿父派人往洛阳去探路时,陈祈就在队伍里,他会说洛阳雅言,熟悉来往路程,会看舆图。”陆节评价道。


    顾茂同意:“好,就选他。我记得他是在陆氏族学长大的。”


    “是啊,他是陆氏的门生。我喜欢这个人,将来若有机会,自然要举荐他为官为吏。”陆节笑道。


    顾茂嗯了一声,提拔门生,是应有之道。


    她摸着槐树的树干:“幼朴,我们走后,桉儿、攸儿会哭吗?”


    陆节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说道:“我会给一双儿女挣来体面。陆氏生养了我,离乡求官,反哺家族,荫庇子侄,是我的责任。


    顾茂微微点头,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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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的槐树,她和陆节几时能回到这里?


    陆康听说陆节在准备行囊,再次踏入永福里。


    他问:“幼朴,何时启程?”


    陆节笑道:“待吴郡的算赋口钱装船,我和维夏就跟着出发了。”


    陆康沉默片刻:“我自及冠起,就一直在外做官,对吴郡很不了解。幼朴,你能与我说句实话吗?吴郡的税赋有多少留在了本地?”


    陆节敛眸,斟酌片刻:“从叔,算赋、口钱、田租,这些正税,吴郡交了。临时征调、修宫钱这些庙堂另收的税,吴郡也交了很多。从叔,您可以去乡野转转、去市肆逛逛,吴郡百姓的生活比起五六年前,差了太多。和您少时记忆里的吴县,大约是根本没法比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话说透:“从叔,庙堂要活,吴郡也要活。您不需要担心陆氏僭越,吴郡这么大,那么多县令、县尉,都是朝廷命官。陆氏不可能一手遮天,也不敢。”


    陆康面有动容,但很快,他说:“那吴县的陆、顾、朱、张,这四姓富庶吗?”


    话刚出口,他后悔这么问了,低下头。


    陆节亦没有回答,他拱手:“从叔,您即将赴任庐江太守,庐江郡的形势比吴郡更复杂,彼处豪强互相倾轧、官府式微,甚至某些道路也被私人控制、收取财货。您得在吴县多招募一些门客、挑选勇武的部曲,带上他们去赴任,要不然很容易被庐江的豪强辖制。”


    陆康苦笑:“程栅也带了几十人来,似乎毫无作用。”


    “他是买官上位的豪强。而您出自吴县陆氏。”陆节垂眸。


    陆康沉默地点头,他终究得倚靠家族。


    他从袖中掏出几张名帖,交给陆节。


    陆节打开查看,是陆康在豫州、洛阳的几位好友的名帖。


    陆康叮嘱:“若遇到困难,他们或许能帮到你。幼朴,一路小心。”


    陆节伏地拜谢。


    陆康犹豫一下,没有去见陆笏,直接走出宅院。


    他跨过门槛,怔住,陆笏正在外面,二人对视。


    良久,陆笏叹气:“季宁,吴县四姓世代联姻,同进同退,外来的郡守是比较难做。但庐江不同,那里的豪强、士族争斗不休,你能找到插手的缝隙、能坐稳庐江太守的位子。”


    陆康嘴唇颤动,声音有点哑:“嗯。多谢堂兄。吴郡,有没有豪强想作乱?


    “有。”陆笏点头,“之前有两家外县豪强想搅乱吴县的市肆,被我们逼退了。但是他们武力抗税的苗头已经很明显,今年吴郡从他们身上怕是收不到税了。”


    “不能惩戒彼辈、以儆效尤吗?”陆康连忙问。


    陆笏笑容苦涩:“如何惩戒?郡府的钱粮、兵力都不足,如果吴县的大姓代官府去惩戒……这一步不能迈出去。季宁,庐江不是桂阳,桂阳郡偏僻,那里的富户好摆弄,你去了庐江后,如果要整治豪强,得斟酌再斟酌。千万不敢逼反庐江的豪族,让庐江彻底混乱起来,那样,庙堂会降罪于你。”


    “堂兄的教诲,我记下了。”陆康郑重点头,“幼朴即将远行,子豫虽在,但尚未能担起宗族,您保重。”


    陆笏缓缓颔首,望了眼天。很快,这夏季就要结束,很快,装载算赋、口钱的吴郡官船就要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