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作品:《汉末生活录

    吴越水道,波光粼粼。


    船队正向北行进,顾茂站在楼船的甲板上,眺望东南。


    陈祈快步走来,拱手:“夫人,再过一日,京口就到了。”


    “好,”顾茂松了一口气,“幼朴虽已退烧,但食欲不振,他想吃些新鲜的食物。京口在徐州广陵郡,可以上岸采买。”


    “郎君醒了吗?”陈祈关切地问。


    顾茂回道:“幼朴还未醒。”


    她转头又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吴郡,叹气:“往日觉得幼朴身强体壮,谁想到他刚出门就病了一场。”


    陈祈闻言,连忙强调:“开头不顺,接下来一定顺。”


    顾茂知道陈祈之前出过好几次远门,很相信玄学气运这种东西,忌讳丧气话,遂只是点头附和。


    她问道:“除了京口,船队还会在何处停靠修整?”


    “京口之后,就是末口、留城,到了留城,我们就进入豫州了。”陈祈不假思索地回答。


    “从吴郡到豫州如此长的水路,仅仅在京口、末口停留?”顾茂诧异。


    “是。”陈祈顿了顿,“去岁,下邳国、彭城国都遭黄巾余部洗劫,彼处局势不稳,吴郡的官船如若停靠在那儿,有被抢劫的可能。”


    汉朝是郡国并行制,下邳国、彭城国和吴郡是差不多的存在,之所以它们叫“国”,是因为有刘姓诸侯分封在此地为王。但在这个时候,诸侯王的治政权、军事权已经很受限,下邳、彭城的权力在庙堂任命的国相手里。


    顾茂蹙眉,徐州的下邳、彭城官府已崩溃至此吗?连保证朝廷税钱安全通过都做不到?


    陈祈见夫人未再询问,行礼退下。


    顾茂又在甲板站了片刻,才返回舱室。


    陆节半靠在床头,眼睛迷蒙,显然还没回神。


    仆从阿楚正翻着箱子,顾茂问道:“你要寻什么?”


    阿楚连忙站起来:“郎君想喝蜜水。”


    “蜂蜜啊?让我找找。”顾茂蹲下身子,从箱子最里面,摸出一个小型的漆器,去掉封口的泥,又拔掉木塞,低头轻嗅,确定是蜂蜜后,将木塞放回漆器上,递给阿楚。


    阿楚抱着蜂蜜去寻热水了。


    陆节趴在锦被上,看着顾茂,声音比平常软多了:“维夏。”


    顾茂坐到床边,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没事的,再睡一觉就彻底好了。”


    或许是身体的无力,带来了内心的茫然,陆节沮丧地问:“我此去洛阳,究竟是求什么呢?”


    “求公府属吏,求一个杨氏故吏的身份。”顾茂轻声说。


    “岳父从陈刺史那儿,求得扬州典学从事的位子,顾撰看不上,宁愿做吴县功曹史。岳父说他可以帮陆礼,谋得豫章郡某个县令的位子,陆礼也不干,宁愿做吴县县尉的副手。陆详虽然去了历阳,做刺史府的典学从事,但他私下与我说得明白,他想借这个位子养几年清名,然后转到兵曹从事。”陆节掰着指头算。


    顾茂听明白了:“你有点后悔?”


    “不是。”陆节立马否认,他这么说:“洛阳是天下之中,我理应去那里谋取进身之阶。虽然如今州郡不太平,但只要庙堂诛杀奸佞、清除积弊,天下自会靖安。”


    顾茂挑眉,沉默以对。


    阿楚端着汤盏走进来,顾茂扶起陆节,将蜜水端给他。


    陆节抿了一口,叹道:“与官船同行,虽然省心,但受拘束。官船求得是一个快字,这种旅程容易吃不消。”


    “安全最要紧。”此时的顾茂真心这么认为。


    但很快,她就麻了。


    次日,京口。


    顾茂、陆节终于踩在了码头的土地上,顾茂四处张望,这就是徐州的广陵郡内了。这条从吴县出发,经徐州广陵郡、下邳国、彭城国,然后入豫州,抵达洛阳的水路,是官府运送钱粮最常用的路线。黄巾之后,庙堂下了大力气维护这条水路畅通,就是为了能收到南方的税粮。


    陆节抬头看了眼天:“和夏天不能比啊,刚过申时末,天色就暗了下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系紧袖口,有点冷。


    顾茂见状,微微蹙眉,帮着系。她并未感到寒意,看来陆节还得养一养。


    陈祈、魏弦的急促步伐打破了宁静的气氛。


    魏弦是魏涓的娘家胞弟,吴郡户曹掾的副手,负责此次算赋、口钱的押送。


    陆节抬眸,一怔:“魏君的面色怎如此难看?”


    魏弦压了压情绪,尽量平稳地开口:“幼朴,方才我与此地的官吏对接,希望他们给船队补充净水。有一宦者,带人上船,要求我交出两万石粮、若干布帛,说这是宫里的意思。”


    “宫里的意思?有诏令吗?”陆节眉头打结。


    魏弦攥紧拳头:“我问他要,他先是不耐烦,然后拿出一张缣帛在我眼前晃了一圈,然后就带着人在船上左翻右看。我没太看清,但是似乎确实用了印。”


    陆节拧眉,缣帛?用这种东西来写诏令,难不成真是十常侍的人?缣帛可是非常昂贵的。


    “魏君,那些人在船上?您任由他们随意看,万一他们拿走太多,我们如何向洛阳交待?两万石粮?这岂不是要将粮食搬空?”顾茂着急地问。


    虽然说是算赋口钱,但这船上装的可不是铜钱。庙堂要的是粮食、布帛,因为这些是硬通货,所以郡府得将百姓交的铜钱换成硬通货、送到洛阳。


    故而当庙堂铸造劣质的四出文钱,遭遇了百姓和市肆抵制,那是纯粹在洗劫民间财富。


    魏弦面色变幻。


    陈祈看了魏弦一眼,他们同是陆氏门生,有交情,但有些话魏弦不能说出口,陆君也不能说。


    “那宦者只带了三个人。很快天色就会彻底黑下来,这四人私自登上吴郡税船,当诛!”陈祈垂眸,欠身道。


    魏弦猛地扭头:“不可!幼朴要去洛阳求官,他得在洛阳久住!倘若我这般做,宫里的十常侍一旦察觉,幼朴岂非命悬一线?纵使将这船队给了宦者又如何?幼朴与船队,孰轻孰重?是我时运不济,遇此祸端,我听候庙堂、郡府发落就是。”


    陈祈生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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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君,您一心为陆君着想,难道我陈祈就是小人吗?我愿为陆氏赴死!可陆君不能陷入洛阳漩涡!真要让这船上的东西被宦官拿了去,吴郡会有麻烦,跟着官船到洛阳的陆君又要如何立足?”


    陆节的脑海一阵眩晕,这都什么事儿啊?


    顾茂抬手示意,陈祈、魏弦看向她。


    “那宦者真的来自洛阳?”顾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魏弦咬牙:“我方才问过码头的官吏,他们说这宦者来京口多时了,还说这宦者的背后是中常侍张让、赵忠,说天子亲口说‘张让是他父,赵忠是他母’,实在叫人得罪不起。”


    顾茂看向陈祈:“这种情况,一旦用强,如何能不走漏风声?”


    陈祈嘴唇微动,拱手:“夫人,我之前在兖州见过地方官杀宦官,没见出事儿,当地的士人跟我说,庙堂自顾不暇,才不会为了几个阉宦大动干戈。”


    陆节环视一圈码头,语气很轻:“维夏,如果这宦者在此处已多时,这里的官吏和他是什么关系呢?”


    “怕是互相勾结的关系。”顾茂眯眼。


    魏弦猛地抬头:“那些官吏在吓唬我?”


    顾茂望了眼楼船:“不确定。但此地不宜久留。幸亏吴郡派来押运官船的是手握利刃的侍卫,不是临时征募的役夫。”


    陈祈的脑海不知怎地闪过方才看见的一幕,那宦者原本是爱搭不理的,登船后,目光在船上的青壮上打转,之后才开始回应魏弦的话,才拿出那张缣帛。


    陆节沉默:“两万石的粮食肯定不能给,和他们谈谈,顶多给他们一千石,告诉他们,别太贪,吴郡和广陵郡隔江而望,小心性命不保。我吴地子弟历来习武、快意恩仇。”


    “我们不能直接登船离开?”顾茂皱眉。


    “船队要补水,就当给他们个买路财,换来干净的水。”陆节眼眸沉沉。


    顾茂无言以对。


    魏弦憋闷至极,手背青筋暴起:“去岁还没有这样的事。“


    陆节心里泛起苦涩,为何让他撞见这种事?他脚下站的可还是庙堂的疆土?


    顾茂闭了闭眼:“魏君,请您去与彼辈洽谈吧。无论如何,吴郡往后的官船都得走这条路,不要闹僵了。”


    魏弦拱手,转身离开。


    陈祈低声道:“我真想杀了他们。”


    陆节声音飘忽:“别这么想,沾血不是好事,私刑绝不可取。更何况,士人和宦官闹,是得不了好的。”


    陈祈暗骂,今上真是昏君。


    陆节却扯了扯唇,在家奴和外臣之间,天子信任宦官,正常。不过,今上似乎说张让是他阿父、赵忠是他阿母,已经不是家奴了呢。


    顾茂稳了稳心神,转头就看见陆节的嘴唇泛白,她皱眉,握住他的手:“幼朴,你手心汗津津的,走,我们回船上,外面太冷了。”


    陆节沉默地点头。


    陈祈顾不上再生气,赶忙跑去找医者,陆君需要休养。


    夜幕终于降临,码头上唯有魏弦、宦者、本地官吏拉扯的声音,忽隐忽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