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淑，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淑以为她把这些东西拿回家，她奶奶肯定会非常高兴。但事实上，她奶奶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很快就指着她掏出那些东西厉声道：“我活了六十年，去医院看过几十上百个病人，没有一个在我离开时直接送我烤鸡烤鸭的。就算有最多就是一个半个，那有一下子就送三个的。说你今天看的到底是谁，不会是那个男同学吧？”


    今天的事情太多了，烤鸡烤鸭闻着也太香了。反正一向谨慎的陈淑完全糊涂了，完全忘记回家该怎么解释了。而最近越来越糊涂陈奶奶，今天突然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了。


    反正此刻，在陈奶奶指着桌上的那些东西时，陈淑罕见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最后她只能弱弱道：“我今天看的就是一个老同学的母亲啊，他本来就是男的，我从来都没有说过他是女的。至于这些东西，其实是他今天送我出医院前，我答应帮他办一件事情。他为了感谢我，所以才送我的。”


    陈淑的脑子也是非常快的，她立马说了她帮助赵展飞卖掉了他们家好多东西，最后怒赚256的事情。


    “你们去老宋那边卖货了？”


    没想到事情是这样，陈桂花一下子将信将疑起来。


    “是的，他说最近看他妈妈的人特别多，给他家带过来很多东西。但那些东西他家肯定吃不完，让别人拿走，他又感觉亏得慌。就问我有没有认识的商家，把那些东西合理处理掉。我问他怎么不去外面或者自己村子处理掉，他说去外面他怕压价，但如果去自己村子又害怕别人会笑话他，最后他就问我认识不认识那种给价正常不会太压价的商家。


    我立马想起我们村子外面的老宋，我记得有次奶奶就去他家那么处理过东西。你说过他人好不会乱嚼舌根，所以我才想到对方的。我跟赵展飞一说，他就相信了我，就把他们家好多东西都拿了出来。然后在市区的时候，他就买了几只烤鸡鸡鸭，说是回去要给家里其他老人吃的。我当时没想到他有给我买，就没有阻拦他。谁能想到最后等卖完东西后，他就把宋叔没要的两箱牛奶都给我了，这种烤鸭烤鸭他也一下子给我扔出来三个。


    我感觉他原先应该想给我两个的，但当时可能是太着急了，或者他没想到他那些东西真的能一下子就卖256，他一时高兴就临时多给我一只。反正这个东西大概就十五六块，那两箱牛奶保质期也只有十几天了，是属于想卖给商家都没有卖出去的存在，后来他就干脆都给我了。如果没有我，他不一定能顺顺利利就得到256块，所以我其实也没有太客气。”


    陈淑一说就说个不停，不管陈奶奶有什么疑问，刚刚张开嘴巴还没有真正说话呢。她就噼里啪啦把陈奶奶所有想问的事情，全部都说清楚了。


    陈奶奶坐在炕上，仔细消化了好一会，最后才说道：“你的意思是那两箱牛奶还有三个烤鸡，都是别人感谢你的？”


    “当然我可是带着他一下子就卖了256块，如果他去其他地方别人不一定会给他那么公道的价格。而且他也说了，他去外面其他店铺，他怕别人坑他。去自己认识的店铺，他怕别人会看他家的笑话。”


    可能是感觉自己说的很合理，陈淑越说越理直气壮。等说到最后的时候，她就直接伸手打开了一个塑料袋，然后从里面拽出来两个鸡腿。一个自己直接低头咬了一嘴，一个伸长手臂无声的给自己奶奶递了过去。


    “这种事情确实不好办，那这么说，你确实算是勉强帮助了对方一下。”


    烤鸡上面的鸡皮被烤的黄澄澄油汪汪的。


    陈奶奶低头看了几眼，最后终于没有忍住伸手接过了那个大鸡腿，然后也低头喜滋滋咬了一口：“你说那个男生叫赵展飞？我们村子可没有叫这个名字的男孩子。那对方确实是外村的了？赵家村姓赵的特别多，他不会是赵家村的吧？”


    如果说起赵展飞的爸爸赵万山，陈奶奶肯定知道和认识的。但赵万山的儿子具体叫什么名字，陈奶奶却是不知道的。而且赵家村展字辈的年轻人特别多，像什么展平，展亮，展宏，展安，展武，展强等等的。反正这一刻，陈奶奶就是完全没有想到，陈淑说的赵展飞就是赵家村的大名鼎鼎的赵万山的唯一儿子。


    “对，就是那个村的。听说他们那个村子所有小卖铺好像都是赵家人开的，所以他完全不敢去那些铺子处理东西。”


    陈淑啃着鸡腿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然后又把旁边她早就倒好的一杯热水给自己奶奶推了过去。那个装杂面馒头和大饼的塑料袋，她也顺势打开了，然后把一个酥酥软软的大饼递给了自己奶奶。


    城里人喜欢吃自己做的东西，自己经常做饼子的又喜欢外面买的。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看着这个里面白的过分的香软大白饼陈奶奶注意力也逐渐转移了。她先是吃了一口烤鸡，随后又大大咬了一口陈淑递过来大饼子。随即就忍不住感叹道：“也不知道外面的城里人是怎么做这种饼子的，这么软，这么白！”


    “应该是加了一些厉害的东西吧！”


    看到自己奶奶吃的香喷喷的，陈淑打从心底高兴起来。吃着吃着，陈淑等自己奶奶提出要不要给她大伯和二伯家送一点点时。陈淑犹豫了一下，然后就跟自己奶奶讨论起，具体要给他们送去多少。


    就在陈奶奶最后拿出一只烤鸡，一分为二自己提着去自己大儿子和的二儿子家时。在陈淑看天气不错，打算提前大洗，把家里窗帘床单那些全部都摘下来时。赵展飞这边，其实已经邀请好村长和村子的两位长辈，去了离他们家最近的那位堂叔家。


    “滚，谅解书我们是肯定不会写的。你们家害死了我儿子，你们不会以为你们给我家二十万块钱，我们就会原谅你们家吧！”


    赵展飞递过去的烟酒礼盒和烤鸡烤鸭，被他的那位堂婶子毫不犹豫的甩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看到对方反应，已经来过对方家无数次的赵展飞条件反射的赶快道歉。


    “啊啊啊，你这个大坏蛋，你给我滚！给我滚！！你还我爸爸！还我爸爸啊！！！”


    那个以前喜欢叫他小叔叔的小孩子，也冲出来毫不犹豫的抱着赵展飞大腿捶打和啃咬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心里感觉到难受，赵展飞又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直接跪了下去。


    不管他们怎么狡辩，当时给他们开车是他们大堂兄。


    但让他大堂兄大半夜去送货的依旧是他的父亲，安排几个族亲大半夜工作的也是自己父亲。


    反正只要事情发生在他们家的厂子里，他们就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一面是关进拘留所，后面肯定要坐几年牢的父亲。


    一面是那些只比他大几岁，他全部都叫堂哥，往上算起来都跟他有血缘关系的族亲。


    反正这个时候，赵展飞的心里再次难过，再次纠结起来。


    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做，他只能像之前十几次那样，再次条件反射的跪下。


    “你给我起来，你以为你随便跪一下，我的儿子就能——”


    “好了老二媳妇，展飞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以前没有出事前，赵飞爸爸有多照顾你们家，你都忘记了吗！”


    “就是，村西的彪子出事。人家那么大的厂子，最后才赔了十六万呢！”


    “对啊，这个孩子最近前前后后过来看过你们七八次了。你们要二十万，他就给了二十万。你们要他跪在你们安子灵堂下给他守灵赔罪，他也听话的跪了两个晚上！”


    “是啊，跪完你们家再去老七家。老七家跪完，又去老五家，他已经够可以了。”


    “你们知道什么，死的又不是你们的儿子。如果你们自己儿子突然没了，你们没准比我们还狠心呢！”


    “可这毕竟是意外啊，没有出意外前，可是你们求着进他们家厂子的。人家会让你们儿子进去，也是可怜你们家家庭条件不好，大山才让你儿子进去的。你儿子进去后，大山可是一分工钱都没有少过你们家。人家还跟外面的厂子一样，给你们发什么奖金和年终奖！”


    “你们懂什么，反正现在死的是我儿子。如果知道去他家厂子会这样，我宁愿我儿子一辈子都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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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辈子都不去他家厂子打工，呜呜！”


    “混蛋，混蛋，你们都是混蛋。飞飞小叔，你给我滚，给我滚。每次你过来，我奶奶都哭，都怪你，都怪你！！”


    “抱歉，对不起！对不起！！”


    赵展飞请过来的那些人，果然开始引导着帮助自己说起好话。附近很多村民，果然也被引导着，开始说起了所谓的公道话。


    赵展飞的身体被身边的小孩子摇晃，他只能再次像刚才那样一再说着抱歉。


    这个谅解书没有那么好写，也肯定不是一次都能拿到的。


    就算知道自己这次过去肯定是白做工，赵展飞依旧只能带着村长他们一家一家跑着。


    等一下午跑完三家，被三家赶出来后。


    赵展飞只能一边塞烟酒，一边下话拜托他今天请过来那三位。


    等承诺他们事成后，给他们每人两百块感谢费。自己也得到他们的承诺，说让他最近尽量先去处理自己母亲的事情，后面的时间他们肯定会好好劝劝那三家，肯定会把事情协调好后。最后到天快黑的时候，赵展飞才真正回了家。


    他们村子已经逐渐有人家盖起两层的小楼了，而他家是他们村子里唯一盖起三层小楼的。


    以前看着热闹温馨的三层小楼，现在看着像个鬼屋一样。


    之前事情刚刚发生时，被一些愤怒村民砸坏大门和砸破的二三层窗户，其实一直都没有修。


    抬手把自家砸了几个坑的大铁门反锁好，随即赵展飞才耷拉着肩膀，一点点进去，一点点上了楼。


    其实他的身体并不累，但好像心特别特别累。


    心里有些委屈，也有一些内疚和后悔。


    穿着被抓坏的黑色羽绒服，一下子趴在自己大床上，随即赵展飞就一动不动了。


    时间一分一秒继续走着，不知道具体趴着躺了多久，黑夜里赵展飞羽绒服兜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喂，你好，请问那位？”


    以为是又来找自己要沙子的，赵展飞闭着眼睛打开手机，闭着眼睛把那个属于他爸爸的灰色手机贴到了自己耳朵边。


    “飞飞你赶快回来，你妈妈突然又不行了，她又被医生拉去急救了。大夫说这次是她的心脏有问题，可能——”


    脑袋里像是有东西再次炸开了，抬手扶着自己脑袋迅速爬了起来。然后赵展飞捏着自己手机，再次连滚带爬的冲下了楼，冲出了自己家小院。


    “大伯母你别担心，我妈妈应该是——”


    再次坐上车子时，赵展飞即便担心，但还是条件反射安慰着过来帮忙的大伯母。


    等安抚过自己大伯母后，他就挂了电话，用最快的速度赶向省医院。


    这样的事情，以前发生过无数次。


    这几年他妈妈的身体总是这样，先是先天性心脏病，后来又是突然的乳腺癌。等做完乳腺癌手术后，又是一次一次的化疗。


    化疗结束好久好久后，她妈妈身上原本消失的癌细胞后面突然又出现了。然后再次住院，再次一次一次的治疗和化疗。


    其实他爸爸最后会突然疯狂赚钱，会突然决定借钱开厂子，就是为了给自己母亲赚足够多的医疗费。


    其实就算赵展飞今天在心里说着自家家快没有钱了，但其实他家在城里还有一套房子。只是那套房子，一直都没有装修，一直都没有真正入住过而已。其实他家厂子里的那些机器和设备，还是非常非常值钱的，每个拎出来都是上万甚至好几万的。


    所以什么他现在手上快没钱的话，其实都是他胡言乱语而已。


    “大伯母，告诉大夫给我妈妈用最好的药，让他们请他们医院最好的大夫给我妈妈看看。如果他们认识那种外面的厉害专家，不管花费多少钱，也请他们一定帮忙请一下。我一定会——”


    车子行驶到城北大道时，赵展飞在等红绿灯时，迅速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着，许久许久后对面传来了赵展飞小姨田翠云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飞飞，你妈妈刚才已经走了！你赶快回来吧，赶快回来吧，来见她最后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