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妈生病了在这里住院？”陶安忻问。


    小齐玲熙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是的。”


    陶安忻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饱满圆润的柑橘，递给对方：“这是我早上从奶奶种的句子树上摘的，希望你妈妈的病能够快递好起来。”


    小齐玲熙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从小的教育让她不好接受陌生人的东西，但她看着这颗看起来格外可口、充满美好寓意的柑橘，鬼使神差伸手接下了。


    “谢谢。”


    她们并排走在一起，因为年龄相近，小齐玲熙对她几乎没有什警惕心，把最近的烦恼和乐子一股脑倒了出来。在这个过程中，陶安忻只是很安静地倾听着，偶尔安慰几句或是表示赞同。


    她们度过了一段还算愉快的时光。


    “再见，安忻！”小齐玲熙挥了挥手，“这边电梯下去，出楼之后往左前方一直走就能看到门诊大楼了。我妈妈就在这里，我先走啦！”她往一边的病房走去。


    陶安忻也同样挥了挥手，看着对方转身远去的背影，心想以后有机会再见的。


    顺着齐玲熙的指示，她回到了门诊部，找到了看完病出来的奶奶，心里却是有些忐忑。


    “奶奶，没事吧。”


    奶奶笑盈盈地走过来，说：“我就说应该没啥事，昨天还给我整慌了。走，去楼下拿点药，没啥事就回去了。”


    陶安忻上前去挽住奶奶的胳膊，左顾右盼：“咦，表哥怎么不见了？”


    奶奶一拍脑袋，喊道：“哎哟我这记性，出来就把他给忘了，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乱跑哇。我去找他！”


    “哎哎，您别去了。”陶安忻连忙拦住她，“我应该知道他去哪儿了，不用担心，我陪您先去取药吧。”她当然不知道伏又跑哪儿去了，不过他一向神出鬼没，指不定待会儿就自己现身了。


    “哦哦好。”奶奶一听这话很快就放下心来，拿着药品清单就往楼下走去。


    她们把药取完之后，正要走出大楼，却发现门口不远处发生了一遭混乱，几个警卫员扯着一个行为癫狂的人，想要把他拉回去。


    那人如同野兽一般，不停地嘶吼着，头发乱糟糟的，也上的病服也破破烂烂的。


    跑出来的病人？看着更像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陶安忻牵着奶奶跟着前面的人群绕着那边走，谁知那个看上去被警卫制服的病人竟长啸一声，发了狂地朝这边冲过来。


    她带着奶奶极力躲避，还是被那人触碰到了手臂，那一瞬间，她看清了对方的脸。那个人看起来三四十岁，一脸胡渣，特别的是，他脸上长满了样状恶心的黑绿色疹子，连刚刚伸过来的手上也布满了这种疹子。


    几个警卫如临大敌，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才再次制住了他，把他押送了大楼。


    惊慌的人群很快安静了下来，几个叫骂的人也被亲友拉走了，又重新恢复了来来往往的景象。


    陶安忻看着手臂上被触碰到了位置，心里稍微有些不舒服，她跟奶奶说一声后便跑去卫生间清洗了一下那个位置。


    旁边的水池流水哗哗，一声惊恐的女声差点刺破她的耳膜。


    她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向那个突然尖叫出声的女人，那女人却看都没看她，捂着嘴慌忙逃跑了。


    陶安忻有些莫名地转回了头，一眼就看见了镜中的自己——一个年岁不大，脸上却长满了青黑色疹子的女孩。


    抬起手，只见手臂上也密密麻麻布满了疹子，那疹子仿佛在动，犹如蠕虫般的活物。


    “啊！”


    她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和手臂，明明光滑得很，一点疙瘩都没有。


    是这面镜子的原因。


    陶安忻赶忙离开了这儿，再也不敢仔细回想。她和奶奶一起回到了停三轮车的地方，远远望见伏正在边上等着她们。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走上前去，还没碰到车呢，手臂便被捉住了。


    伏抬起她的手臂，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问：“谁碰过你了？”


    陶安忻惊讶转头，难道他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刚刚在门诊部出口的位置，一个长满疹子的人冲过来碰到了我的手臂，有什么问题吗？”


    奶奶已经上车准备开走了，他们先上了车，希望能在中午之前赶到家。


    陶安忻把那个位置指给对方看。


    伏垂眸看着，微凉的手在她手臂上的那个位置揉捏着，不发一言。


    “我是不是被传染了？”陶安忻突然出声问。她联想到镜子里的那一幕，只能有这个猜想。


    “没有。”伏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温声说，“这个东西不会传染的，它盯上你了。”


    陶安忻疑惑更深：“它？谁？”


    伏抬眼停顿了一下，手上力道却没放松：“大概……是你以为的鬼怪。”


    陶安忻立马抓住了鬼怪这个字眼，低头小声道：“嗨，你是不是知道怎么弄掉这个东西？”


    伏眉开眼笑：“当然，我可以帮你咬掉它。”


    “……”陶安忻默了默，“你说的是哪种‘咬’？用牙咬吗？”陶安忻不动声色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回来，一脸警惕。


    伏笑得更开心了：“嗯！”


    “你知道我今年多少岁吗？”


    “嗯？十三。”


    “靠，你怎么知道？”


    “不告诉你。”


    “你知道还想咬我？你知道吃小孩多没人性吗！”


    “不能吗？”


    “……你真的想吃啊？我就知道你这怪待我身边没安好心。”


    “你这怪是什么意思？”


    陶安忻气鼓鼓收了声，脸偏向一旁，不去看他。过了一阵子，才仿佛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幼稚，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喂，除了咬，还有别的方法吗？用刀割行不行？”


    “其它的我不知道，不过你可以试试。”伏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把小刀，很自然地放到了她手里。


    陶安忻看着拿把刀在自己掌心里抖了抖：“……还是去医院吧，我觉得还是要相信科学。”割一块肉什么的还是太刺激了。


    “去医院你会被关起来的。”伏拿回了刀，放在掌心把玩。这把刀，还有身上的衣服，都是从某个人类身上剐下来的。


    “真的吗？”


    “嗯。”


    “那我该怎么办？”


    “怕疼的话，你可以把它藏起来。”


    伏指了指她手臂上的位置，接着将自己脖子上垂下来的绳子塞进衣服里，把帽子戴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此时正值夏日，烈日炎炎的，陶安忻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袖，手臂上被碰到的地方有些发痒。她挠了挠，发现上面真的起了一颗疹子。也许可以用什么把它遮住，但这肯定不是长久的法子。


    “遮住了之后呢？这些疹子不会蔓延到全身吗？”


    “当然会啦，”伏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笑容，“到时候你会全身溃烂，流脓发臭，完全失去行动的能力，最后还是会被我吃掉。”


    陶安忻大惊失色：“流脓发臭的你也吃？”两人关注点显然不一样。


    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直至慢慢收敛回了原本的模样，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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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来竟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喃喃说：“我不想你变成那样的。”


    呵呵，呵呵。


    “你不是人类吧？”陶安忻倚靠在椅背上。


    伏明显地一愣。


    “之前我还以为你是人类死后变异的物种呢，你一开始就不是人类吧？”陶安忻拿出了口袋里的那两张纸片，她高中租房时确实租到了凶宅，但她肯定自己根本没见过那个尸体，就连晚上做噩梦鬼压床时的幻觉，也绝对是看不见脸的。如果这个游戏是根据她的记忆来构建的，那眼前这个叫“伏”的少年显然捏造得有点过分了，包括夜晚撬门的瘦长影子、缠满整栋教学楼的头发、卧室门口投来的凝视目光……


    太过细节了。


    她将那两张纸片都翻到背面，一面写着“地球上最后一个人”，一面写着“独自坐在房间里”。


    之后的时间里，奶奶载着他们总算是回到了村里。


    很不幸的是，刚下车后，他们就被拦截住了。


    一群小孩儿拿着枪和剑堵在他们面前。


    奶奶大手一挥，把几个小孩惊得连连后退，领头的赫然是那个小胖墩。


    “去去去，我还要去做饭，没空跟你几个小孩闹。”


    奶奶走后，只剩下陶安忻和伏在原地被几个小孩团团围住。


    小胖墩出来喊话：“安忻姐姐，你别怕，我这就将此不法分子拿下！”随即他招呼几个兄弟上前。


    陶安忻一脸黑线，眼睁睁看着四个小孩跑过去死死扒拉住伏两只手的手指头，忍不住对小胖墩说：


    “咋回事啊，他怎么成不法分子了？”


    小胖墩怒气腾腾，一脸正义地说：“安忻姐姐，你不知道，此人就是我那天晚上说的那个杀人犯！我亲眼看见他杀人了呢。”


    陶安忻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了，心里长叹一口气。咋不把警察招呼来呢？别跟我说你家电话也打不通啊。拿着几把破玩具刀枪就想要来逮捕杀人犯，危险的很啊！


    伏似乎觉得这场面很有意思，乖乖束手就擒。


    “实不相瞒，我表哥他那天去帮杀猪匠杀猪了，搞得浑身都是血，当时他正拖着一堆垃圾肉拿去处理呢，你当时看到的手是他杀猪时带的手套。”陶安忻一本正经。


    小胖墩眼珠子转了转：“真的吗？”


    陶安忻拉过被四人死死把控住的伏，伏顺着她的力道像这边栽来，她向小胖墩展示道：“你看他这样子像吗？”


    此时阳光正好，少年脸上细细的绒毛都被照见，此时他正好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看起来格外温和无害。


    小胖墩狐疑地挠挠脸，几个小孩面面相觑。


    伏向前走了一步，把小胖墩吓得一哆嗦，其它小孩到底没有真正见到小胖墩说的那场面，霎时间便放下心来，一边拿着水枪往伏身上喷一边叫嚷。


    “欸？”小胖墩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大哥哥向他走来，脸上带着春日融雪般的笑容，纤长有力的手摸向他的脑袋，然后，天旋地转。


    这感受，就像是他爸带他去城里第一次去游乐园坐上旋转小火箭时的感觉。


    小孩们看表哥把他们头头像只陀螺一样用手转了起来，嘴巴惊得能塞下颗大鸡蛋。


    “哇塞！好神奇！”


    “好快，再快点！”


    没转几秒钟伏就停了下来，看着小胖墩跟个醉汉似的脚步虚浮摇摇欲坠，好心地扶住了他，几个小孩连忙上前来询问小胖墩的感受。


    陶安忻扯了扯嘴角，嘀咕道：“没想到你还有点记仇？”


    伏眨眨眼。


    可能不是有点，是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