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味儿裹着红纸屑，铺满了整条青石路，接连不断的鞭炮声也没能掩盖住人群，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声。


    “谁能想到这罗胜满居然能开酒楼了，前年他借我家三千文都还没还呢。”


    “别说三千文了，能开得起酒楼，就算三千两，我估摸着他手里都有，你还怕那三千文他不会还你？”


    “以前他只是个放羊的，你们都瞧不起人家，现在人家突然发达了，你们倒是聚在这里拍马屁了。”一人手持折扇，笑着从几人背后靠近他们，“所以说谁看谁的笑话，都是说不定的事儿。”


    “走了，今个儿酒楼第一天开张，我可是听说所有吃食都有七五扣的，晚了就没地方坐了。”


    这人说着，将手中的折扇打开，晃动着扇面，随着人流一起进到福瑞酒楼之中。


    在罗胜满的推荐之下，诸多食客点了烤全羊，待到整只羊肉端上桌时，孜然香混合着肉香，叫人馋的直流口水。


    经过碳烤的羊肉，外皮变得酥软，泛着琥珀色的光，羊皮薄如纸，一口下去脆的簌簌作响，而羊肉却香的流油，撕下一块蘸着椒盐，咸香可口。


    这样的味道和口感，是其它店里的烤全羊所不能比的。


    于是乎，往后的两三天，来酒楼的人近乎都是奔着吃上这一口的烤全羊，福瑞酒楼的名声也跟着打了出去，有不少的酒楼和小店前来订购烤全羊。


    一时间，罗胜满赚的盆满钵满，以往家中所欠下的外债尽数还了，竟还剩下不少。


    而他始终不明白那人为何会愿意出钱帮他建酒楼，甚至帮他安排好了一切。日子就这样过了半个月，他终于忍不住了，问道：“恕罗某斗胆问一句，您为何帮我开这酒楼？又为何帮我安置好一切，却未曾让我回报些什么？”


    萧璟川转动着手上的白玉扳指，似笑非笑地说：“你哪只耳朵听见说我不要回报的？”


    “无论多少钱，分成怎么算，您只管开口就好，我罗胜满不是知恩不报的人。”他忙解释着，却始终猜不出萧璟川的心思，只等着他回答。


    “若是我要的回报是钱，我何须帮你？”萧璟川端起身旁的茶盏，“我手下一众人马，来了博塔，却没有个能放得下心能歇脚的地方。”


    “要是有个酒楼，人来人往的也方便些。要不是你弟弟有厨艺，做的菜能充当这酒楼的招牌，掩人视听，你以为我凭什么会帮你？”


    “有些事情不该多问的就别问，不是你能知道的。”萧璟川‘砰’的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我的人在这里住多久，做些什么，你也无需知晓，更无须过问。”


    “是是是，罗某自是不敢。”罗胜满说着起身双手一捧，恭送他的离去，心里又实在是过意不去，道：“公子若是不嫌弃，酒楼往后的盈收分公子三成，可好？”


    “随你。”萧璟川头也不回地说：“你赚的那些钱，我看不上。”


    是以，罗胜满没有和萧璟川签任何的合约契，却还是将每年酒楼的盈收抽出三成，交给萧璟川手下的人，叫他们带给他。


    数十年如此，从未有过中断。


    而萧璟川也只来过那一次，之后罗胜满从未再见过他。


    从萧璟川的衣裳靴子，举手投足之间，他便明白，萧璟川绝非普通人。日子就这么过着，酒楼照常经营，从未发生过大事，他的防备心渐渐褪去。


    福瑞酒楼越开生意越好，渐渐碾压了博塔城中一众酒楼、小店，他们一家的日子也好了起来。偏偏罗胜满忙着酒楼生意，一直未娶妻，他却十分疼爱罗素素。


    罗素素被溺爱的嚣张跋扈，又极力维护福瑞酒楼。若是有任何酒楼或是小店的生意势头逐渐火爆，她便会暗中派人去造谣对方，亦或是挖走对方得力的庖厨。


    如有不从者，甚至砍了他的双手，叫他一辈子也拿不起锅铲了。


    她像是着了魔一般，什么样的手段都用过。这些事，罗胜满怎会不知？不知有多少次暗地里派人替她处理好一切。


    他明面里做着好事，成了人人口中所赞赏的罗掌柜，背地里派人帮着罗素素清理好所做的每一件事。


    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罗素素愈发大胆，事情闹到霍玄耳中也并非一次两次，每每都是罗胜满出面，将人给捞了回去。


    博塔城中，关于福瑞酒楼的传闻，似春日柳絮一般，飞到各家各户。


    只是大风一吹，柳絮消散。


    过了这段时间的势头，福瑞酒楼的生意仍会是同往常一样的好。


    “所以罗素素倒也是没看明白，一直被自己的大伯利用？”纪允茉听完沈秋薇的阐述之后，思索一凡说道。


    沈秋薇摇摇头，“不，她也是为了她自己。若是福瑞酒楼生意冷清，她的日子也会不好过。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又怎么会甘心回到原先的苦日子里去？”


    “沈二姑娘说的也是。”纪允茉吃完最后一口虾子竹升面，对她口中那个帮了罗胜满的神秘人很是好奇，她问：“那就没有人知道那个帮了罗胜满的人究竟是谁吗？”


    沈秋华道：“这事儿也只是我们道听途说来的，过去了许多年。传闻连罗胜满也只见过那人一面，更没有人会知道那人究竟是谁了。”


    “不过那段时间，我估摸着博塔城中会有不少人希望有天突然出现一个人，也像帮罗胜满那样，义无反顾地帮自己，就此过上富足的日子。”


    ‘噗嗤’纪允茉忍不住笑出声，“哪儿会有这种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发生？”


    她说着默默在脑海意识中点开系统面板，却查询不到任何关于这本小说的人物信息。


    海产品养殖系统道：[宿主，别费劲儿了。我只是海产品养殖系统，又不是什么一味穿书走剧情的系统。对于书里的人物关系，自然是查不到的。]


    “一点儿用都没有，好几次都帮不上我的忙，不行你也辞职别干系统这一职了。”纪允茉毫不客气地说，海产品养殖系统索性自动关闭了面板，一言不发地消失在她的眼前。


    —


    “今日过了午时，我便要动身述职去了。”霍玄说着，坐下理好衣摆，“临出发前还是想来酒楼里吃上一口纪姑娘做的吃食，等去了京城，便吃不到了。”


    纪允茉将端上饭桌的红烧鲍鱼放下，“京中的吃食只怕是做的更为精细，可选的也多。到时，城主大人还怕寻不到爱吃的？”


    霍玄笑笑，又开口道：“霍某有个请求，不知纪姑娘能否应了？”


    “城主大人但说无妨，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竭尽全力去办。”纪允茉记得城主给办户籍文书的好，对于她的要求，除了去他府上任职之外，只要是合理的，她能够接受的，又有何不应？


    “从博塔至京城，路途遥远。纪姑娘可否做些能便于带着路上吃的吃食，霍某也好去的路上带着吃，能方便些，也为路途颠簸遥远之苦，添些乐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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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远行，都会带些便于携带的干粮，最常见的就是胡饼。有时候走上半天都不会碰见一户人家，更别提会有能落脚歇歇的客栈了。


    “没问题，我这就去做些来，还望城主莫要嫌弃。”纪允茉说着，朝他行了一礼，而后转身出了雅间。


    天气越来越热，食物不好保存。


    考虑到这一点，很多菜式都做不得。在看到灶台一旁放的粗盐之后，她灵光一闪，“对啊，可以做盐焗虾，经过粗盐焖过，腌制后的虾，保存时间不就能长些了。”


    说干就干，她将斑节虾洗净处理好之后，放到一旁晾干。自个儿灶台上的粗盐不够，又去向其他人借了许多过来。


    铁锅烧干了，加了大半锅的粗盐进去，放花椒、八角、桂皮、香叶、葱段、姜片，作为香料，同粗盐一起翻炒。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香料炒出香味之后，斑节虾尽数拿粗布擦干了，整个儿放进去，码得整齐，虾身上再盖上一层粗盐，放些葱段和姜，盖了盖子去焖个十分钟。


    临出锅前，沿着锅边儿再淋上一圈儿得料酒，继续焖两分钟。


    全程中火，斑节虾慢慢变红，香料和盐浸入虾肉，整个后厨都飘着盐焗虾的香味儿。


    纪允茉找了坛子来，拿干净的粗布将坛子从内到外擦干净，从一堆粗盐之中将斑节虾夹出，码放在坛子中。


    整整一小坛，想吃的时候，拿出一个，剥了壳儿，便可以直接吃了，方便的很。


    又怕路上会坏，她又撒了少许的粗盐进去。坛子放满之后，余下的全都摆盘，给霍玄送去了。


    “城主大人尝尝，刚做好的盐焗虾。我拿坛子装了一满坛，又撒了粗盐进去，兴许能存放的时间长些。”


    霍玄捻起一只，手指灵巧地剥了虾壳，虾肉吃起来紧实Q弹，香料也入味了，虾肉并非只是单一的鲜甜，八角、桂皮等香料的味道都能吃出来，放了如此多的粗盐去做盐焗虾，又并非咸的难以入口。


    只一口，霍玄便觉得实在是好，“嗯，不愧是出自纪姑娘之手，味道一顶一的好。”


    “有这么一坛子，就是配着白粥去吃，也是好的。”霍玄笑着示意身旁的人接过那一坛子的虾，“有劳纪姑娘了。”


    “不麻烦的，这盐焗虾做着也简单。城主大人若是喜欢，从京城回来后，我再做些让人给城主大人送去。”


    “那霍某便先谢过纪姑娘了。”霍玄笑得合不拢嘴，转瞬之间，又换了语气，神情严肃地说：“霍某离了博塔城，一月之内，未必能回。纪姑娘可要万分小心，谨慎行事。这城中暗流涌动，躲在暗处的老鼠，怕是要找机会出动了。”


    “渔场也需格外注意，他们还指不定要打什么主意。有所防范定是好的，凡事都要有所提防。我已同周公子和留在博塔城中看守的侍卫交代过了。但纪姑娘自身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这一点，纪允茉自是也考虑到了。纪家的事，仍旧没有结束，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城主大人说的是，我定会小心的。”


    霍玄站起身，走向敞开的窗子，叹了口气，“我此去，怕是免不了受到二皇子萧璟川的为难。两党纷争，我却始终没能有个立场，夹在中间，最为难熬。”


    纪允茉不懂那些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只是又低声将萧璟川的名字重复了一遍，下意识地觉得此人绝非善茬儿，而周则衡也同她推测过，纪家冤案，与他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