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石砖砌成的甬道潮湿昏暗，空气粘腻沉闷的像是凝固了一样。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油灯，火苗晃动，在墙面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吱呀’一声，出口的铁门被推开，光线跟着照进这阴湿之地，罗胜满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一起传进罗素素耳中。


    “您给我行个方便，我就进去看她一眼，送些吃的。”


    门口守着的官兵翻看完他手中提着的食盒后，才将人放了进去。


    “长话短说，别磨蹭啊！”狱卒不耐烦地开口，将他递来的银子塞进怀中，取下腰间的钥匙串儿，给他带路。


    听到动静的罗素素立马来了精神，从身下那堆发黑的稻草上坐了起来，小跑着靠近牢门，激动地小声嘀咕起来，“一定是大伯来看我了，一定是的。”


    当罗胜满的身影出现在跟前时，她尤为兴奋，“大伯，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狱卒将拳头大小的铁锁打开后，眼神示意罗胜满，“别想着耍什么花招，看完人赶紧滚。”


    “是是是，就是给姑娘送些吃的，叙叙旧，不敢有旁的心思。”罗胜满脸上的笑意不减，抬脚迈过牢门，那狱卒守在不远处。


    他将食盒放在地上，自顾自地打开，饭菜全都端了出来，“你爹怕你饿着，叫我给你送些吃的过来。”


    伤口失血多，有没有得到包扎，罗素素一时之间有些站不稳，几乎是双膝跪在地上，爬到罗胜满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十分委屈地说：“大伯，你不知道在这里面待着有多难熬。”


    “大伯你一定有办法救我的对不对？你一定能救我出去的对不对？”


    罗胜满没有回答她，只是将饭菜都摆好之后，拿起筷箸递给她，“先吃饭吧！这两日在这里，怕是一顿饱饭都没有吃过吧？”


    没得到一个准确的回复，罗素素登时急了，拍掉他手中的筷箸，“大伯，我所做过的桩桩件件事，都是为了酒楼，都是为了大伯的生意。”


    “是，我知道。”罗胜满说着说着语气变得阴沉，“你哪次把事情闹大了，不都是我前前后后跑着找人把你给捞出来的！”


    “那……，那……”罗素素卡在喉咙里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罗胜满又道：“上一次我就告诉过你，别去招惹那个纪允茉。”


    “你不知道她背后有霍城主这座靠山吗？你以为那锦蜀酒楼能起死回生，生意做到现在这样，只是靠她一人吗？”


    “她身边跟着的那个姓周的，还有霍城主，这两人是好惹的吗？”


    罗素素低着头，眼泪‘啪嗒’一声砸在地上，“侄女儿就是想替大伯除掉她，没想那么多，就一个厨娘而已，真出了什么事情，难不成城主还真的为此和我们翻脸？”


    罗胜满气得直跺脚，指向她，“你啊，你啊！何时人命在你口中都成了蝼蚁般，说踩死就踩死的？”


    “好好待着反省反省吧，近几日我不会再来看你了！”他’砰‘的一声推开牢门，狱卒立马奔来将门锁上，只留罗素素扒着牢门，生生唤他，可他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做任何的回应。


    “看来这纪允茉身份并不简单！”罗胜满暗暗盘算着。


    正读着周则衡带来的书信的纪允茉接连大了几个喷嚏，她道：“难不成今日是有谁一直在骂我？”


    “真是奇了怪了！”


    周则衡从窗边将写好的回信塞进信鸽推上绑着的竹筒中，放飞信鸽之后，走到纪允茉跟前，道：“城主可有说什么要紧的事儿？”


    纪允茉双手拿着信纸，一行一行看去，读的认真，她摇摇头，“并没有，只是说他约莫今日就要上朝觐见圣上，一路上都安好。”


    她自穿越而来，不懂这个朝代的字体，幸得原身念过几年书，识字又会作诗，她也就能看懂这信上的字。


    “那便好，我已将今日发生的事告知城主。”周则衡坐下后，忽地又想起些什么，眉头紧皱，“霍城主觐见怕是又要遭二皇子和太子为难了。二皇子计谋深沉，心思也重，他同太子一直在暗中相斗。”


    “朝中势力，现分为三派，一派追随二皇子，一派追随太子，剩下的便是中立。”


    “而霍城主便是这剩下一派中的，二皇子定会试探他的态度，拉拢他。”


    纪允茉将信纸折好，“我知道，这事儿你之前和我说过。”


    “朝中的事情我不管不着，我只想替我的家人沉冤昭雪。怕是这幕后主使人，要是知道我还活着，估计都恨得牙痒痒。”


    “也是霍城主帮着给我们办的户籍文书，他们要是查到了定也会为难霍城主的。”说到这里，纪允茉心中痛恨的火苗燃起，“纪家的惨案，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一直在找人暗中查着，若是有消息了，定第一时间告知你。”


    —


    今日述职，觐见皇帝，朝堂之上来了许多霍玄熟悉的人，他们同他一样，被派去各地任职。


    如今再次齐聚一堂，皆手持笏板，上报着任职之地，近几日的状况。


    好不容易轮番说了之后，皇帝萧鸿将人都留了下来，以犒劳慰问的名义，于宫中设宴，一众人等皆被邀赴宴。


    霍玄猜不透皇帝的心思，处处谨慎小心，生怕哪一个字说错了，惹来祸端。


    同十几位大臣在偏殿休息时，他刚坐下没多久，萧璟川便踏过门槛进来了，一众人皆起身行礼。


    “见过二皇子殿下！”


    “诸位无需多礼，本王过来只想同诸位叙叙旧，闲聊片刻而已，诸位无需拘束。”萧璟川说着，视线落在霍玄身上，“各地事宜繁多，本王只想替父王分担些，叫父王少些忧心事。”


    “二皇子殿下体恤民生，乃是我朝之幸，臣等定将各地大小事宜告知殿下。”一人起了头战队，接着就有人跟了上去，“对，殿下想问何事，尽管开口，臣定无所不言。”


    接二连三的好听话从这帮大臣口中蹦出，眼下个个都不敢得罪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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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璟川本也就不是来闲谈的，他要看的就是他们这中间有多少人会选择站在他这边，又有多少人会选择站在萧璟珩那一边去。


    结果自然是叫他满意的，他扫过人群，目光落在霍玄身上，眼中明明带着笑，却叫人觉得可怖。


    他道：“霍城主怎的一言不发？可是觉着本王所言有何不妥之处？”


    霍玄双手一捧，低着头，“臣等定会将上任之地的灾情民生尽数告知，这也是臣等职责所在。”


    “对，你说的对，这是尔等职责所在。”萧璟川没有为难他，笑着从他身旁绕了过去，双手负在身后，“诸位，我们宴席上见，告辞！”


    “恭送二皇子殿下！”


    见他走远了，霍玄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他明白萧璟川这是在试探他的态度，试探他是否站在他那一边。


    二皇子萧璟川被封为武安王，乃柳贵妃膝下之子，皇上宠爱柳贵妃，而他又只比太子萧璟珩晚出生十天，不是长子，又非嫡子，这才错失了太子之位。


    而柳贵妃母家家势庞大，有意扶持萧璟川登上太子之位，将来继承大统。


    这些年，他们一家与太子对持，暗中拉拢不少大臣，霍玄只是一时在边疆任职，暂且逃过了这一事端，但只要他回京述职，便怎也躲不过的。


    宴席准时开始，一众大臣鱼贯入了座，萧鸿举杯，道：“今日朕设宴慰问诸位爱卿，不必在乎礼数。”


    “朕同诸位爱卿，不醉不归！”


    “谢陛下。”霍玄同一众人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时有宫女上菜、将她们面前的空盘收走。


    霍玄尝了口面前的梅干菜扣肉，只觉得肉有些肥腻，胜在味道好，倒是比不上纪允茉做的鱼了。


    那肉没动几筷子，紧接着又上了鱼来，萧鸿笑道：“诸位爱卿尝尝看，这是朕从岭南请来的庖厨，所做的酸笋老友鱼，味道很是不错。”


    不知怎的，一提到鱼，霍玄心里暗道一声不好，总觉得下一秒就要出事了，额头直冒细汗。


    他拿衣袖轻轻拭去额头的汗珠，身旁坐着的人都动筷吃了口面前放着的鱼，他也跟着尝了口。


    萧璟川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擦汗，不免觉得好笑，一筷鱼肉下肚，道：“父王，儿臣听闻博塔有家酒楼的厨娘厨艺甚好，所做的菜式，无人吃了不夸赞一凡。”


    “久而久之，名声竟在博塔城中广为流传。”


    萧鸿目光落在霍玄身上，问道：“霍玄，当真有此事？”


    霍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连忙起身离席，道：“回陛下，确有此事。只是广为流传倒也不真，只是城中食客间会谈及两句，就是个不起眼的厨娘罢了。”


    “嗯，倒也稀奇。”萧鸿点点头，一凡若有所思的神情，“女子厨艺如此精湛的，朕2当真没见过几个。”


    萧璟川没有放弃，继续将话题扯到纪允茉身上，“本王倒是好奇她是谁，霍城主可告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