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谜团未解
作品:《就拿这个考验厨子?(女尊)》 这里的大厨心里豪情万丈,那边的下仆战战兢兢。
等莫吴语和黄夫人两位随着玄衣人的脚步离开后,大多数用来填地方、显排场的仆从纷纷松了口气,自觉头顶阴云尽去,忙不迭地散了。
原地只剩下一名得了莫吴语吩咐的亲信,环顾左右一周,径直走到乌婕面前。
“乌大厨,大人有赏,随我来吧。”
乌婕跟在了她身后,准备去见识见识莫吴语那个传说中豪奢无比、隐秘非常的私库。
只是传闻总有夸大,乌婕不敢轻信。
她凭着自己丰富的话本阅读经验,认真做出推测,认为莫吴语的这个库房要么铜墙铁壁戒备森严,要么被深埋地洞中填入山壁间。
要么,就是有人趁着夜色潜入书房,悄悄按动雕花博古架中间第三格的花瓶,让某一面墙壁轰然分开,露出一间堆金积玉的暗室。那人看得心中暗喜,跨进一步,斜刺里忽然就飞出三支闪着冷光的毒箭,紧接着便是喊杀声漫天。
“藏头露尾的鼠辈,还不快快报上名来!”
“洒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你亲娘也!孽女,为何不跪?!”
乌大厨想得正起劲,走在前头的亲信已带她绕了几道门,过了两个院,最后在一处平平无奇的屋子前停下了。
过程顺利无比,姿态坦坦荡荡,甚至连她的眼睛都不曾蒙上。
乌婕失望地抬头望去,只见库房门口站着两名凶神恶煞的护院,身材比一般人壮硕许多,瞧着颇有威慑力。
然而,由于乌婕至今仍然坚持接受齐元的严苛训练,虽然时日尚短,武艺未能速成,但多少也锻炼出了一些眼光。
齐元教她,对战之前要先看对手的姿态。
比如眼前这两个护院,收腹挺腰地立在门前,看似威严,实则重心过分偏上,显见是底盘不稳,容易被带倒。
再观吐纳,她们的呼吸与胸部起伏同频,短促无序,不落丹田。
最后看四肢,护院的掌心老茧不丰,腿后薄弱,步态外放,完全不像是惯使兵器、擅长格斗的武者,更偏向于倚仗蛮力的打手。
乌婕这样打量下来,一时竟有些自矜。
若是能有一锅在手,像这样的“护院”,她可以左打一个、右敲一双,一路踹开大门、掠过侍从,让那身处层层保护之下的幕后真凶鼻青脸肿,跪地求饶!
——不过她暂时也只能先想着。
亲信上前同那两名护院交涉,乌婕冷眼旁观,发现双方的接洽中透着股腻烦的熟稔。
想来莫家先前因为做菜好而讨得贵人欢喜的厨子不少,莫吴语的私库“出血”也不是第一回了。
“你进去吧,只可取一物,不要耽搁。”
亲信如此嘱咐一句,两名护院同时拉开大门,让乌婕一人进入。
而后,她们三人站在一处,盯着乌婕的背影,监视着她的行动。
乌婕从容地忽略了背后的视线,借着敞开的大门透入的天光,仔细地打量着库房内部。
这座库房外面看着平平,内里的空间却不小,高架林立,箱货垒叠,只余下一条细细的、单人勉强通行的小道,以供活动。
乌婕稍稍侧过身子,踏上了这条小道。
那些堆叠着的箱子不好挪动,更不便翻找,乌婕果断放弃了它们,目光只在架子上逡巡。
落锁的盒子、敞开的盒子、打结的包裹、垫着布的摆件、胡乱放置的矿石……
乌婕飞快地打量着架上的一切,同时脚步不停地朝内走,抓紧时间做着全面的评估。
凡是落锁或者打包的,她都没有浪费时间去动。
而只看那些垫在布上、有挪动痕迹的物什,似乎都是些珠宝玉器,怪奇石雕之类,价值不菲,但意义不大。
越往里面,盒子越多。
有些打开的盒子中会出现几张带字的纸张,上面压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印章,像是防止被吹散吹乱,却不知为何没有落锁。
这样的盒子上下、里外各处都有积灰,应该是如此摆过很长一段时日了。
乌婕快要走到库房尽头的时候,终于遇上一个敞开的、放在临通道的架子一侧的盒子,旁边摆着的则是一块玉雕。
她侧身去看那玉雕,似乎有些意动;但真正的注意力却投到盒子中间。
印章之下,露出几行清晰的墨字,某某时,多少银,某某铺子,限某某月,还。
那是一张借条。
曾有一张借条。
……
“风云楼、贺!借银三百两,以酒楼为押,限三月,还五百两。”
当初那群来风云楼逼债的人,拿的也是类似内容的借条。
张掌柜对此节印象深刻,把借条的一字一句都记得很清楚,也仔细地和乌婕说了。
她们二人讨论过后,一致认为,以贺常璋的人品与行事,不会借了外债、押了酒楼,还不同她们这些家人分说。
所以,那张借条必是假的。
……果真如此吗?
乌婕溜进架子与架子的间隙中,挪开那印章,迅速往下一翻。
借条之下,是张潦草书写的纸条,只能辨认出写着个铺子名,人名,还有个“肆”字。
玉石铺子的老板?一家,有四口人?
纸条再往下,又垫了一张字迹、格式皆规整的放银账条。
乌婕知道有些大户人家会用这个来标示“某某事批给多少银子”,下人们取了条子,得了主家盖章,才能到账房拨银,然后分发下去办事。
三张纸条放在一个盒子中,想来指向的是同一件事。
盒子不锁,代表事情未完。
什么时候能完?地契、房契到手,基业夺尽,想来这才算完。
乌婕也不知道自己猜的是对与不对,她和盒子旁边的那座玉雕的小人对视,后者的笑容又大又冷。
乌婕想,贺常璋,我不该轻断你的行事。
因为我不知道你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
因为我不知道这座库房中,这些架子上,这堆盒子里,有没有属于孝丰镇,风云楼的那一个。
……莫吴语会知晓、会恐惧某些人的愤怒吗?
她何以如此自信地,将这些东西放在外人也能进出的库房中,大喇喇地敞开着,任人观赏?
噢,她也许没想到有人会来翻找这个。
因为能进来的人只是她的亲信,现在也有了方厨、乌厨这样的人,区区外来的厨子而已,能碍得着她莫吴语什么呢?
甚至乌婕只是在架子中间站得略久了些,外面那亲信就喊道:“乌大厨,你挑好了东西没有呢?耗费的时间也够长了!”
言下之意是,你再不出来,我们可就进去了。
库房里头的乌厨却没有应声。
亲信也不耽搁,果断踏入门中。
她朝乌婕所在的方向看去,见那黑脸厨子是双手捧着个什么东西,从通道内小心翼翼地往外走着。
亲信不由抱怨道:“你怎么走得那么里,方才我叫,你也不应?”
“乌唐”这才听见她的声音,抬头笑道:“俺想着多走走,多看看哩,果然遇见个可喜欢的东西。回头送家里去,俺家里人一定也喜欢。”
亲信等她走近了,才扫了一眼她手里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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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发现是个玉雕的小人,仰着头,笑盈盈的样子,一团喜气。
“喜欢是最难得的。”她匆匆敷衍一句,接着对乌婕说,“劳您止步,大人家里有规矩,库房出入必要搜身的,我和您一道。”
“乌唐”惊讶不已,但是亲信已经从她手里接去了玉雕,摸过一遍后随手放在地上。
两名护院走了进来,轮流替乌婕和亲信搜身,搜得很仔细,连鞋子都叫她们脱下倒了倒。
“乌唐”虽然是个憨人,但是平白折腾了这么一遭,也绝不会是逆来顺受、毫无怨言的。
可是亲信连架子都没有接近,只是踏进了门而已,却也要接受如此严密的搜查,旁人便也不能生出什么异议,只好当莫家的家风如此了。
呵,家风如此。
乌婕沉默地受了搜身,捧起地上的玉雕小人,又和亲信往后厨去。
亲信嘴里说着些羡慕和吹捧的话,乌婕只听了前头一段,发现这东西还不如她自己烙的饼好吃,于是也不听了。
她心里揣着事。
首先,莫吴语身上的嫌疑几乎是洗无可洗了。
而她盯上风云楼的缘由,似乎也随着贺常璋的离世,变成了某桩摸不着的隐秘。
贺常璋去世前有留下什么提醒的话吗?想来是没有的。
若是有,张掌柜不会不说。
那她是料到什么了吗?
比如,莫吴语并没有真的把风云楼放在心上,毕竟它只是一家开在孝丰镇上的酒楼。
此前那些混混打手也说,她们做此类事只为了从莫吴语的管家手中领钱,而这些钱是有定数的,花完了,也就没有了。
乌婕扪心自问,若是原四卿不曾出现,她面对酒楼被砸、势单力薄的情况,会选择做什么?
她有心气,也有朋友,所以,她还是会去找王彩瑚的麻烦,朋友们也乐得加入。
她有头脑,也有倔劲,所以,她还是会查下去,模模糊糊抓到一点凶手的影子。
但是她没有底气,也没有继续追查的动力。
重开风云楼是需要许多钱的,买情报也需要钱,亲自潜伏、调查,不仅要钱,还要耗费看不见尽头的无望的时光。
与此同时,老客如钱老板会劝她,关门,远走,避避风头;张掌柜倒不会轻易服输,但她年纪大了,乌婕不想让她冒险。
最后,她应该是会带着张掌柜和张怜走的,往西去。
风云楼的债和麻烦,将随着贺常璋的死而一并消亡。
乌婕的手头并不宽裕,但她是个成人,唐家也是她可以信赖的一个归处。
然而原四卿出现了,他带着人,带着钱,还有护卫。
当乌婕知道他投奔她已是无处可去的时候,她就不能再轻易做下逃离的决定了。
因为她肩膀上又担起了一个未来的小家,这个家尚未成形,受不得毫无保障和目标的流离。
人、钱都有了,责任也更重了,乌婕心里反而有了一股执念。
我都查到这里了,我已经揪着背后这个人了!
我当然可以做个“乌唐”,放下这个未结的谜团,老老实实做几桌菜,领着赏赐,回千味轩,学一阵,再走,回孝丰镇。
打手们领不到钱,孝丰镇的官衙却能收到她的钱,于是,麻烦不会再有了。
风云楼将在莫吴语这里变成一笔被遗忘的坏账,湖仁一霸,对孝丰究竟是鞭长莫及。
避过风头……风云楼,应该能继续开下去。
可是贺师,我并不想这样做。
乌婕想,也许,有一个机会,可以搏一搏。
我得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