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声音还没有消散。


    那辆车歪歪扭扭，撞了陆渊以后，朝着花坛冲了过去，引擎盖冒着白烟，碎玻璃散了一地。


    陆渊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瞥见安然无恙的江云绮，他松了一口气。


    他身下流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江云绮跪在地上，膝盖疼得发麻，手掌上的伤口在渗血，可她感觉不到了。


    她看着陆渊，看着他身下那滩血，看着他苍白的脸，整个人都在发抖。


    “陆渊……”江云绮的手抓着地面，喉咙干涩。


    手机摔在不远处，屏幕碎成蜘蛛网，里面传来陆宴庭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慌：“盼盼！你说话！盼盼！怎么了？你在哪？”


    江云绮没听到手机里的声音，她慌乱无措地爬到陆渊身边，伸手不知道该碰哪。


    陆渊躺在地上，血从身下漫过来，温热的，粘稠的，浸湿了她的膝盖。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可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她。


    “小七……”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别哭。”


    江云绮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


    她跪在他身边，手悬在半空，不敢碰他，怕碰疼他，又不敢不碰，怕一松手他就没了。


    “你别说话……你别说话了……”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眼泪砸在地上，和血混在一起。


    陆渊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扯动的时候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皱了一下眉。


    最近这段时间，他总是想起那些曾经的点点滴滴。


    他第一次见江云绮，就打定主意要她做他的女朋友。


    后来，他成功了。


    江云绮成了他的女朋友，他高兴得一晚上没睡。


    他那时候想，他要让她笑一辈子。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不怎么笑了。


    他以为自己有的是时间，等她闹够了，等她气消了，等她再对他笑。


    其实在国外学习的那几年，他做了很多关于他们的未来计划。


    他想带着她满世界旅游，去看海、看山、看极光，然后冰天雪地里跟她求婚。


    就他们两个人，抬头是天，俯身是地。


    他会单膝跪下来，把戒指举到她面前，问她愿不愿意。


    她那时候肯定会哭得很凶。


    那些计划中没能实现的画面每一次想想都觉得美好又幸福。


    可是，一个计划都没实现。


    他以为他还有时间的。


    可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躺在这里，血从他身体里流出去。


    他能感觉到生命在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抓不住。


    他看着江云绮的脸，她哭得那么凶，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他心上。


    他以前总想让她笑，怎么后来总是让她哭。


    “对不起……”陆渊艰难地张唇，“都是我的错。”


    江云绮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如果当初没有欠下那条命就好了。


    陆渊的手指动了动，想碰她的脸，可抬不起来。


    他只能这样看着她：“如果没有千千，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他说不下去了。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腥甜的。


    他咽下去，不想让她看见。


    江云绮闻言，不住地点头。


    如果没有元千千，如果没有出国读书，他们还会像从前那样。


    会的。


    江云绮泪流不止。


    “小七……对不起……”


    陆渊终于抬起手。


    他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指，竭尽全力地感受她皮肤的温度。


    江云绮哭得喘不上气，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语气慌乱：“你别说话了、我、手机，我去找手机，我打电话、我马上打电话给救护车……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瞥见陆渊的眼皮逐渐往下垂，江云绮高声道：“我求你，求你了陆渊，你不要睡，不要睡好不好，我求求你……”


    “我不睡……”陆渊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意，“我就是有点累……没有你的日子，真的好累啊七七……”


    好累……


    江云绮不住地点头，捧着他的脸：“我原谅你了，以后我都原谅你了，不要睡，你睁开眼睛啊陆渊。”


    她尖叫出声，哭喊着扒开他的眼睛。


    这时，一辆黑色的车急刹在路边。


    陆宴庭从驾驶座冲出来，看见跪在血泊里的江云绮和躺在地上的陆渊，瞳孔狠狠一缩。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了120，报了地址，挂了电话又拨了110。


    男人声音平稳，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他一边说一边脱下大衣裹在陆渊身上，又把江云绮从地上扶起来。


    她的手冰得像块石头，浑身都在发抖，眼睛直直地盯着地上的陆渊，像是失了魂。


    救护车来得很快。


    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把陆渊抬上去，又把那辆车里昏迷的元千千抬出来。


    警车的灯在夜色里旋转，红蓝交替，把整条街照得明明暗暗。


    江云绮站在风里，看着担架被推进救护车，车门关上，灯亮起来，呼啸着开走。


    她站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出去。


    陆宴庭搂着她的肩膀，把她带进车里。


    ……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眼睛发酸。


    江云绮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手上缠着纱布。


    她只是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一动不动。


    陆宴庭坐在她旁边，揽着她的肩膀，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脸颊和手上的温度冷得像块冰。


    陆宴庭大衣裹紧她，手一直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会没事的。”陆宴庭声音干涩地安慰着她。


    江云绮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太太被洛薇扶着走过来，两个人的眼睛都红着。


    洛薇一眼看见江云绮，松开老太太，几步冲过来。


    “陆渊呢？我儿子呢？”她的声音尖锐得刺耳，急得到处转，“渊儿呢？渊儿怎么样了？”


    江云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失魂落魄地转向洛薇，嘴唇动了动：“还在抢救……”


    洛薇的眼泪掉下来，伸手就去推她：“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他要不是为了你，怎么会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