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员身着朝服的官员快步出列，躬身朗声道：“臣启陛下！”


    此人正是祠部尚书宿勤崇：“苻坚已亡，前秦分崩离析，姚苌虽占长安，却背负弑主骂名，民心不附，又遭苻丕、苻纂等人围剿，根基未稳；苻丕倾尽全力进军关中，并州空虚，此乃天赐良机！”


    宿勤崇抬眸，目光灼灼地望着慕容暐，声音愈发铿锵：“臣以为，当趁此时机，即刻出兵，先取并州。


    并州乃咽喉要地，控扼河北、关中，拿下并州，既能填补苻丕留下的真空，又能作为进军关中的跳板。


    随后，我大燕以精锐之师，借讨伐姚苌、为苻坚报仇之名，挥师西进，收揽前秦残余民心，一举平定关中陇右，尽收秦地之地，成就我大燕一统北方之伟业！”


    又有一人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宿勤尚书所言，太过激进，不可取。”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尚书右丞房默。


    “右丞此言差矣！”宿勤崇当即反驳，转头看向房默，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如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并州空虚，关中大乱，姚苌与苻丕互相厮杀，我大燕坐收渔利，何乐而不为？


    若错失此机，待苻丕平定关中，或姚苌站稳脚跟，再想进军，难如登天！”


    房默微微摇头，目光转向慕容暐，缓缓道：“陛下，宿勤尚书只见其利，未见其险。新政推行三年，虽成效显着，编户人口、田亩粮食均有大增，军镇也已设立，但根基尚未完全稳固啊。”


    “国库虽有储备，但支撑一场席卷并州、关中的大战，仍显不足。


    若久战不决，粮草耗损、兵力折损，恐会拖垮新政成果，重蹈前秦穷兵黩武之覆辙。”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殿内百官也分成两派，一派附和宿勤崇，主张趁机出兵，收复并州、进军关中。


    另一派则赞同房默，认为新政初成，当稳扎稳打，不可冒进。议论声此起彼伏，朝堂之上，气氛愈发紧张。


    即便争吵声愈演愈烈但是慕容垂、慕容冲、慕容泓三人依旧不动声色，三省中枢主要高官像如申绍、慕容温等人均没有发表意见。


    稍有用心的人会发现力主出兵的主要是慕容泓一系人马，至于像房默这些人无疑是朝廷的中立派系。


    争执声渐渐平息，百官目光纷纷投向御座，静待慕容暐定夺。慕容暐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示意殿内安静，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又不失帝王威仪：“诸卿所言，皆有道理。出兵之事，关乎大燕社稷安危，不可仓促定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百官，沉声道：“朕意已决，今日朝会暂议至此，散朝！”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方才的争执之气，渐渐消散在躬身的姿态中。


    随后，百官有序退朝，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仍在低声议论着出兵之事，神色各异。


    慕容泓、慕容冲、慕容垂三人是走在最后，慕容泓问道：“吴王叔用兵当世韩白，此次关中大乱正是天赐良机啊。不知吴王叔以为如何？”


    慕容垂知道就现在的政局而言自己必定是要领兵的，对于是否出兵自己也有看法但不是现在。


    慕容垂一皮球踢给了慕容冲：“赵王总览朝政，出兵还需要朝廷鼎力支持啊，赵王以为如何？”


    “哈哈哈，若是出兵自然少不了二位领兵的机会，兵者，国之大事也，不可不察。还需要仔细考虑。”


    慕容冲很清楚慕容泓这么急切的要出兵无非就是要统帅大军，建立军功。


    如今新政之下对于宗王兵权极大地削弱了，已经三年了七大军镇即将进行将领轮换，之前对于军镇都督人选基本上沿用了三王派系人员，但是这次轮换就不一定了。


    但是如果出兵作战势必要从军镇调动军队，都督轮换会因为作战而耽误。


    军镇都督只管军不管政，早已不是往日“军政合一”的割据之势。此次若能领兵出征，手握重兵，既能建军功固位，又能趁机安插自己的人手，拖延都督轮换，一举两得。


    “如今苻丕大军西进，并州空无防备，姚苌与苻秦残余杀得难解难分，这等机会，一旦错过，再难寻觅。我麾下将士早已摩拳擦掌，愿为大燕冲锋陷阵，拿下并州，直指关中！”


    慕容垂走在一侧，双手负于身后，神色淡然，目光扫过宫道两侧的古柏，听着慕容泓的话，只是微微颔首，并未接言。


    慕容冲放缓脚步，侧目看向慕容泓，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笑意：“兄长莫急，出兵之事，并非不愿，而是需谋定而后动。你可知，苻丕虽倾兵西进，却未必会将并州彻底放空，或许留有暗棋。


    姚苌虽背负弑主骂名，却麾下有尹纬等能人，根基虽浅，却也绝非易与之辈。”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慕容垂，语气缓和了几分：“吴王叔久历沙场，深谙兵法，当知‘兵贵精不贵多，兵贵谋不贵急’。新政三年，我大燕虽兵强马壮，却也经不起一场毫无准备的大战。


    若贸然出兵，一旦陷入持久战，粮草耗损、兵力折损事小，拖垮新政成果、动摇国本事大，这绝非我等所愿。”


    慕容垂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分量：“赵王所言极是。出兵之事，需先探虚实。


    苻丕的兵力部署、并州的防务情况、姚苌与苻纂等人的厮杀态势，乃至草原各部的动向，都需一一查明。”


    这话恰好戳中了慕容泓的心思，他神色微僵，却也无法反驳.


    前燕当年因慕容评的保守错失关中，如今他急于出兵，便是怕再失良机，可慕容垂的话，又字字在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躁：“那依吴王叔与赵王之见，当如何行事？总不能坐视机会流逝吧？”


    三人行至宫门口，晨雾早已经散尽，朝阳穿透云层，洒在宫墙上，镀上一层金边。


    随后，三王分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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