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旧王不死,新皇加冕

作品:《妖魔邪祟?明明都是祥瑞!

    沧屿是海族当代最强者,若是就这样消散在天地间,确实是暴殄天物。


    沧屿闭着眼:“老臣……此生无憾。”


    “纵然即将身陨,亦可化作这寒泉的一部分,为龙祖大人永守此门。”


    “其实也不需要化作死物。”


    陈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微笑。


    “你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发挥余热。”


    沧屿一愣,苦笑道:“龙祖大人莫要说笑,老臣已经和寒泉相融了,自身神魂也已破碎不堪……”


    “血脉枯竭,经脉尽断,五感渐失……”


    “若是还有力气,老臣自然愿意再为龙祖大人效力,征战万年,哪怕只是做一名马前卒。”


    “臣也甘之如饴。”


    “好,一言为定。”陈舟立刻接话。


    沧屿:“?”


    陈舟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你此生,无愧于东域。”


    “无愧于海族。”


    “无愧于皇者之位。”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东域的后续,担心你的族人,担心你的两个皇儿无法服众。”


    “但我向你保证。”


    陈舟伸出手,掌心金光凝聚,“你所期望的将来,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只不过,换一种活法。”


    “换一种……活法?”沧屿有些茫然,但他对陈舟有着绝对的信任。


    “撑不下去,就不要撑了。”


    陈舟的声音很淡。


    “你一直维持着这一线生机,很痛苦吧。”


    沧屿张了张嘴。


    他想说,并不痛苦。


    他想说,能等到龙祖归来,他很快乐。


    他想说,这点痛苦算不了什么,比起那些战死海疆的将士,他已是得天独厚。


    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龙祖说的是对的。


    很痛。


    真的很痛。


    寒泉蚀骨之痛,如万蚁噬髓,日夜不休。


    剖心之痛,如钝刀割肉,心间创口至今未能愈合。


    他已经痛了千年。


    只是,他从不说。


    因为他是海皇。


    皇者不能喊痛。


    皇者亦不能示弱。


    皇者只能以身躯为盾,为族人挡住一切风雪。


    但他瞒不过龙祖。


    “如果累了,就闭上眼,睡一觉吧。”


    “等你醒来,你会发现,你会到一个不错的打工……咳,修行之处。”


    “你所期望的那个将来——”


    “沧波永靖,海晏河清,万鳞来朝,四海臣服。”


    “本尊许你,亲眼去看。”


    在陈舟的注视下,沧屿最终被劝服。


    他不再强行透支生命去抵御那寒气。


    他笑着闭上了眼睛。


    “那老臣……这就睡了……”


    他想起三千年前,自己初登皇位时的意气风发。


    想起一千年前,第一次在黑水沟斩杀黑斑怪物时的决绝。


    想起数百年前,决定以自身镇守海眼时的平静。


    想起半个月前,剖出心间龙血时,对沧澈说的一句话。


    ——万一呢?


    ——万一龙祖真的归来了呢?


    ——万一天不亡我海族呢?


    如今,他等到了那个万一。


    够了。


    真的够了。


    沧屿松开了那根绷了千年的弦。


    不再抵御寒泉的侵蚀。


    不再强留一线残存的生机。


    不再以残破的意志对抗死亡的召唤。


    冰层从他心口开始蔓延。


    如千万朵透明的冰花,静静地绽放在他苍老的躯体上。


    沧屿的面容,在冰封中定格成一个微笑。


    如同一个守了千年夜路的更夫,终于在天明时,放下了手中的灯笼。


    功德金龙盘旋三周,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


    然后,金光缓缓收敛,龙影渐渐淡化,重新沉入陈舟体内。


    立于冰层上的无数海将之魂也渐渐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壮观的光流,没入了沧屿最后化成的冰雕之中。


    【你的特殊建筑百草枯荣界,已成功牵引特殊的灵魂降生】


    【快去看看吧】


    陈舟看着那座栩栩如生的冰雕,轻轻颔首。


    “睡个好觉吧,醒来后,记得准时打卡上班。”


    “走了。”


    他对剑怀霜说。


    剑怀霜无声跟在陈舟身后,踏上来时的路。


    冰雕微笑着,目送两人渐渐远去,也期待着,在某个花开的清晨再度重逢。


    当陈舟回到龙宫大殿时,接风宴已经准备妥当。


    美酒佳肴摆满了长桌,丝竹之声悦耳动听。


    盛装出席的海族高层们分列两侧,个个精神抖擞。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


    等着龙祖落座。


    等着海皇出关。


    等着这对君臣相隔万年的重逢。


    然而当陈舟领着剑怀霜踏入殿门的那一刻。


    满殿的目光,齐齐投向那黑袍身影。


    以及他身后空无一人的通道。


    沧溟快步迎上前,步履仓皇,“龙祖,父皇他……”


    沧溟问得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一个还未醒来的梦。


    陈舟看了看他,没有隐瞒,沉声道:“沧屿,归去了。”


    满殿死寂,欢乐的氛围一瞬间凝固。


    沧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仿佛没听清。


    又仿佛听清了,却无法理解那几个字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归去了。


    归去哪里?


    海眼是归处,龙宫是归处,东域万里海疆皆是归处。


    他还能归去哪里?


    “……龙祖大人。”


    沧溟艰难地开口,“父皇他……可有话留给臣?”


    陈舟看着他。


    “有。”


    沧溟的眼睫轻轻一颤。


    “他说,你是个好孩子。”


    沧溟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拼命忍着,把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东西硬生生逼回去。


    不能哭。


    他是东域大皇子。


    是父皇的长子。


    是……即将继任的海皇。


    不能哭。


    陈舟继续说。


    “他说,你心性纯孝,胸怀仁厚,是守成之君。”


    “澈儿锐意进取,勇毅果决,然年少气盛,需兄长约束。”


    “他让你,做个好皇帝。”


    沧溟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说,儿臣知道了。


    想说,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想说,儿臣一定会做个好皇者,不让父皇失望。


    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沧澈已先他一步跪了下去,手紧紧攥着自己的武器。


    那是他自断左臂后,重新锻造的新戟。


    戟杆用的是天渊海峡最深处的玄铁寒晶,戟刃是虎鲸卫缴获的一头黑斑怪物残骸,融入寒泉冰晶打磨而成。


    他亲手在戟纂上刻了一行小字。


    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