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火船阵封海!沈十六的疯狂豪赌!

作品:《大虞仵作

    货船底舱,阴冷,潮湿。


    只有血液滴落的声音,极其清晰。


    “滴答。”


    “滴答。”


    柳如是的手腕悬在顾长清惨白的嘴唇上方。


    那血红得发黑。


    十三司卧底常年服用的寒髓丹,药性早就渗透了她的奇经八脉。


    这种血,对常人来说是穿肠毒药。


    但对现在被汞毒烧得五脏俱焚的顾长清来说,却是唯一的救命冰泉。


    顾长清眉头微动,下意识地吞咽。


    血液入喉。


    他身上那股诡异的紫红,竟真的如退潮般慢慢褪去了一分。


    “有用!”


    韩菱眼底布满血丝,惊喜地喊出声。


    但下一息,柳如是身子一软,直直向后栽倒。


    “柳姐姐!”


    韩菱一把托住她,触手一片冰凉。


    如同抱住了一块化不开的寒冰。


    “你不要命了?这么放血,你会死的!”


    韩菱手忙脚乱地拿出金疮药,往柳如是的手腕上倒。


    柳如是虚弱地靠在棺材边上,勉强扯了扯嘴角。


    “他……退烧了吗?”


    “退了!你别说话!”


    韩菱一边用绷带死死缠住她的伤口,一边咬着牙眼圈泛红。


    “这混蛋要是醒了敢对你不好,我第一针就扎死他。”


    柳如是低声笑了笑,眼前的视线开始发黑。


    “告诉沈十六……船沉了,也得把这口棺材……拉进海里。”


    说完,她彻底昏死过去。


    雷豹刚才提着半袋子粗盐冲下底舱。


    刚到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


    这个八尺高的汉子,平时刀头舔血都没眨过眼。


    此刻却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眶红得像兔子。


    “老天爷啊。”


    雷豹把布袋往地上一扔,狠狠抹了一把脸。


    “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痴男怨女。”


    他转身跑上甲板。


    “头儿!”


    沈十六正靠在桅杆上,用那只缠着带血绷带的左手调整绣春刀的位置。


    “顾长清怎么了?”沈十六眼神如刀,瞬间盯住雷豹。


    “顾大人烧退了。”雷豹声音发闷。


    沈十六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雷豹的话让他浑身一震。


    “柳姑娘割了腕,喂了半碗带寒药的血。”


    “现在人昏死过去了。”


    沈十六猛地闭上眼睛。


    夜风卷着江面的水气吹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沈十六睁开眼,右手猛地拔刀半寸。


    “雷豹。”


    “在!”


    “去底舱,守着他们。”


    “任何人,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去,你也给我拿棍子碾碎了。”


    “是!”


    沈十六转头,看向前方越来越开阔的江面。


    长江入海口。


    只要过了这一关,转入茫茫大海直奔崖州。


    无生道的手就再也伸不到他们身上了。


    但这最后一关,绝不会轻松。


    ……


    京城,紫禁城。


    夜雨如注。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


    宇文朔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


    几案上摆着一份刚刚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折。


    “啪!”


    宇文朔把折子狠狠砸在桌上。


    “镇江水师……废物!”


    “堂堂大虞朝的江南水师,竟然被沈十六一船贡瓷给逼退了!”


    站在下首的魏征摸了摸花白的胡子,老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陛下,这说明沈十六这招‘借力打力’用得极妙。”


    “但这也同样说明,江南的局势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宇文朔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杀意。


    “萧家……无生道。”


    “他们真以为,这江南是他们自己的国中之国了?!”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长公主求见!”


    宇文宁没有等通传,直接提着裙摆跨过门槛。


    她那张平素沉静从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灼。


    跟在她身后的,是抱着一大摞卷宗的薛灵芸。


    “姑姑,何事如此惊慌?”宇文朔猛地站起身。


    宇文宁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江南出事了。”


    她一把拿过薛灵芸手里的地图,在龙书案上摊开。


    薛灵芸翻开属于内务府和工部的陈年旧档档案。


    “陛下,长公主殿下让我们核对兵部和内务府关于江南水路的所有异常调拨。”


    “我过目比对后发现。”


    “两年前,有一批三千斤的‘黑火油’,以皇家防潮造陵的名义运往了江南。”


    “但在工部的账面上,这批火油根本没有入库。”


    宇文朔眼神一凛:“去哪了?”


    薛灵芸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咽喉要道。


    “崇明沙。”


    “长江入海口的最后一道屏障。”


    宇文宁的护甲深深掐进掌心。


    “沈十六劫了贡船,闯过了镇江水师,必然要走海路去崖州。”


    “崇明沙,是必经之路!”


    魏征倒吸了一口凉气:“三千斤黑火油……”


    “这要是布置在入海口,那就是一片炼狱火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算船头绑着太后,他们也照炸不误!”


    “无生道根本不在乎什么皇权贡品!”


    宇文宁转身看向殿外黑沉沉的雨夜。


    眼眶微微泛红。


    “十六……”


    “顾长清手里已经没有牌了。”


    “这最后一条水路,你们要怎么闯?”


    宇文朔一拳砸在龙纹柱上。


    “传旨给安庆大营!”


    “来不及了陛下。”魏征无奈地摇头。


    “飞鸽传书到安庆大营,再调水师去崇明沙,至少需要三天。”


    “传朕密旨!”


    “安庆水师即刻封锁崇明沙外围!”


    “就算沈十六真沉了江。”


    “也得给朕把萧家和无生道的余孽全数圈死在海线之内。”


    “一个都不准放跑!


    生死,全在一念之间。


    ……


    同一时刻。


    江南,崇明沙。


    长江的水在这一段变得极为宽阔湍急,浑浊的江水拍打着暗礁。


    江面上,弥漫着一层经久不散的海雾。


    水雾深处,足足上百艘半旧的乌篷小船,用粗大的铁链首尾相连。


    像一张巨大的黑色蜘蛛网,横拦在入海口的最窄处。


    这些小船上,没有水手。


    每一艘的船舱里,都堆满了浸泡着黑火油的干柴。


    而在铁链的后方。


    八艘挂着无生道黑莲旗的大型楼船,如同一排怪兽,隐没在夜色中。


    楼船的主将台上。


    碧泉捻着手里那串油光发亮的核桃。


    他虽然穿着员外的衣服,但周身散发的杀气,比身后的死士还要浓烈。


    萧玉龙站在他身侧,披着一件黑色斗篷。


    面色苍白,眼底满是疯狂的血丝。


    一只信鸽扑棱棱地落进碧泉的手里。


    碧泉取下信筒,倒出字条看了一眼,随后冷笑一声。


    字条在指尖运气震碎。


    “萧公子,好消息。”


    “沈十六带着那口棺材,离咱们这儿不到十里了。”


    萧玉龙猛地握紧栏杆。


    “我的贡瓷……”


    “贡瓷?”


    碧泉瞥了他一眼,“萧玉龙,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惦记那些破瓷碗?”


    “太后那边我自会去说,说是水匪劫船,引爆了火药。”


    “今天只要顾长清的脑袋沉江,林圣女就会给你江南商会第一把交椅!”


    萧玉龙猛地咬牙。


    “炸!”


    “连人带船,给我轰碎了他们!”


    碧泉抬起手。


    “传令各坛口!”


    “火烈阵准备!”


    “海里养了三年的‘三十六铁鼋’,也把机括给我松开。”


    “就算沈十六有天大的本事,今天也得给我在这喂王八!”


    随着碧泉一声令下。


    楼船上的弓箭手全部将沾着猛火油的火箭搭在了弦上。


    箭头直指前方那片被海雾笼罩的水域。


    ……


    十里外。


    货船正在破浪前行。


    风帆鼓得饱满,船速极快。


    江远帆握着船舵,突然皱了皱眉,把嘴里的烟斗拿下来。


    “沈大人。”


    沈十六走到舵位旁:“怎么了老江。”


    “风向没变,但水下的浪涌不对了。”


    江远帆凭着三十年在水上讨生活的经验,死死盯着前方的雾气。


    “这水底下的暗流全乱了。”


    “面儿上起的是顺风浪,底下的江涌却像是撞上了一道铁墙,带着旋儿直往回倒灌。”


    底舱里。


    公输班背着他的铁箱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板上闭目养神。


    突然,他耳朵贴着的船底木板,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公输班猛地睁开眼睛。


    “这是水底传来的震劲!”


    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冲着楼梯口大喊。


    “沈大人!停船!”


    “水下面有大范围铁索拦江的机关震动!”


    公输班的话音刚落。


    “嗖——”


    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声,直接撕裂了前方的海雾。


    一点橘红色的火光,在雾中猛然亮起!


    紧接着。


    “嗖嗖嗖嗖——”


    成百上千道带着硫磺气味的火箭,如同满天流星,从海雾中铺天盖地地射了过来!


    江远帆瞪大了眼睛。


    “是火船阵!他们把整个入海口给封死了!”


    沈十六猛地拔出早卷了刃的绣春刀。


    “左满舵!”


    雷豹提着镔铁棍直接从底舱冲了出来。


    一棍子扫飞两支射向船舱口的火箭。


    “我操他大爷的!这帮孙子不过日子了,搞这么大阵仗!”


    江远帆拼尽全力把船舵往左死死打了下去。


    货船的巨大的身躯在江面上猛地一侧。


    木板爆出沉闷的断裂声。


    几千支火箭擦着货船的右舷落入水中,激起一片白色的水雾。


    但还是有十几支箭死死钉在了风帆和甲板上。


    浸透了猛火油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


    “灭火!”沈十六大喝。


    江菱歌早有准备,飞快地提着几个水桶冲向着火点。


    但就在这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公输班从下面探出半个身子,声音都变调了。


    “别管火了!”


    “底下的暗涌里有铁器绞簧撞击的沉响!”


    “是机关悬刀!水里埋了碰发式的重型底雷!”


    “嘭!”


    话音未落,货船的左前方水面,猛地炸开一团巨大的水柱。


    这并非普通的火药炸裂。


    而是在水底深处被触发的机关。


    铁鼋。


    这玩意儿说白了。


    就是把生铁铸成中空的王八壳。


    里面塞满火硝和白磷,密封沉底。


    被船只底部的暗流一卷,就会触发暗藏的悬刀机关。


    爆炸掀起的巨浪夹杂着无数生铁碎片。


    擦着货船的左舷斜切而过。


    坚硬的木制船帮瞬间被刮去厚厚一层。


    剧烈的水柱把货船的左前侧掀得腾空三尺!


    甲板上的人瞬间被抛得飞起。


    沈十六单手死死扣住桅杆上的铁环。


    他的左手纱布再次被撕裂开,鲜血顺着手臂狂飙。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底舱内更是天旋地转。


    楠木棺材在绞簧的拉扯下剧烈摇摆。


    “柳如是!”


    韩菱拼尽全力扑过去,用身体护住昏迷的柳如是。


    巨大的颠簸中,顾长清嘴角的血迹滑落。


    他那双紧闭着的眼睛,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外界的剧烈震荡,似乎刺激到了他极度微弱的意识。


    ……


    海雾终于被爆炸的狂风吹散。


    呈现在沈十六眼前的,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火网。


    上百艘连环火船已经全部被刚才的流矢点燃。


    火势冲天。


    将整个入海口照映得犹如白日。


    而在火网后方。


    八艘巨大的无生道战船,正借着水势,缓缓逼近。


    楼船上,投石车已经被推了出来。


    上面架着的,全是装满黑火药的陶罐。


    这是一场必死的绝境。


    没有退路。


    江南水师在后方封江。


    前方是碧泉布下的天罗地网。


    雷豹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吐出一口血沫。


    “头儿,这咋弄?”


    “前后都没路,长翅膀都飞不过去。”


    沈十六缓缓松开扣着铁索的右手。


    他看了一眼身后舱门里透出的微弱光芒。


    顾长清,这道题,要是换做你,你会怎么解?


    沈十六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海风灌进肺腑。


    他从怀中掏出宇文宁给他的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随手挂在了旁边的绳结上。


    “雷豹。”


    沈十六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把底舱夹板里的那两百锭生铁,全给我搬到船尾。”


    “老江,降下所有的帆。”


    公输班在底下喊:“沈大人!不冲了?不冲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啊!”


    “冲不过去,就不冲。”


    沈十六单脚踩在船舷上,任由满天的火光映照在他的面容上。


    “咱们这船上,不是还装着三万件上好的景德镇贡瓷吗?”


    沈十六突然笑了一下。


    那种极度冷酷的、藐视一切的笑。


    “他们既然喜欢炸。”


    “老子就给他们来一场,价值连城的‘天女散花’!”


    沈十六用刀背狠狠敲击了一下面前的木箱。


    木箱裂开,露出里面精美绝伦的青花大瓮。


    “公输班,把船上所有的粗盐,包括雷豹刚炒出来的那些。”


    “全部给我和舱底的火药混合!”


    “把那些御窑瓷瓶全给我敲出裂颈!”


    “火药混着粗盐猛塞进去,用防水油布死死缠住瓶口,留三寸火捻!”


    “今天咱们就拿太后的福寿瓷当开花雷,请这帮逆贼听个响!”


    雷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大亮。


    “直娘贼!用御窑贡瓷做外壳的开花雷?”


    “这他娘的炸出去,每一片碎瓷都能刮下敌人的肉来!”


    沈十六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死死捏紧了刀柄。


    “把船横过来!”


    “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片崇明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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