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墨色巨兽虽愚钝莽撞，却对血气敏锐至极。鼻尖刚嗅到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腥气，便立刻调转方向，朝他猛扑过来。宁天枫耳中轰鸣着越来越沉、越来越近的践踏声，眉峰紧锁，额角青筋根根绷起。此刻他仅剩一条胳膊能动，筋骨尽裂，气力枯竭，唯一能做的，就是榨干最后一丝力气，活下来——只有活着，才有可能逃出这鬼地方。


    “吼——吼——吼——”嘶吼声撕裂空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宁天枫猛地旋身，迎面而上，匕首寒光乍闪，直劈巨兽天灵。怪物暴怒甩头，险险避开刀锋，尾巴却如铁鞭横扫，重重抽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像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咚”一声砸进坑底，扬起大片灰土。


    这一摔，五脏似被狠狠搅拧，喉头一热，腥甜直涌。他张嘴喷出一口鲜血，红得刺眼，迅速洇开在衣襟上。


    “噗！”


    “咳……咳咳！”他呛出几声闷咳，咬牙撑起身子，神志尚清，四肢却软如棉絮，连抬手都费劲。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用匕首柄抵住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撑坐起来，目光如钉，牢牢钉在那头逼近的黑兽身上，只等一线破绽。


    他背后是幽深不见底的塌陷坑洞，四周草木尽毁，寸绿不存。所幸坑底浮土松厚，多少缓冲了坠势。可双腿早已脱臼，膝盖僵直如棍，别说站起，连蜷一下都钻心地疼。他颤着手，指尖摸索着错位的关节，狠心一按一推，骨头“咔”地轻响，剧痛炸开。


    “吼——吼——吼！”


    巨兽已察觉动静，四蹄狂奔，大地都在震颤，烟尘滚滚腾起。它身形如山岳压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宁天枫心口上，逼得他呼吸发紧。


    眼皮骤然一跳，窒息感又来了。他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稍一牵扯，那刚接上的骨头就可能再错开，彻底废掉。


    “吼！”


    巨兽已至眼前，利爪裹风挥下，狠狠拍在他肩头。宁天枫整个人横飞而出，“砰”地撞上坑壁，脊背火辣辣地疼。


    剧痛与眩晕撕扯着他，他挣扎着掀开眼皮，却被刺目强光刺得眯起。视线渐渐聚拢，模糊轮廓一点点清晰——是那巨兽的尸身，横卧在他上方，庞大、扭曲、血糊糊的，温热粘稠的黑血正从创口汩汩淌下，几乎将他整个浇透。


    “噗嗤——”几滴黑液砸在脸上，又腥又烫，一股腐臭直冲脑门。他眉心死死拧紧，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紧，差点呕出来。


    “呕……”他死死压住喉头，把那股酸腐硬生生咽了回去。


    心里暗骂这堆烂肉——本该是活命的指望，如今倒成了压死他的棺盖。他喘着粗气想挪开，可浑身像被抽了筋，两条腿沉得抬不起来，仿佛灌满了烧熔的铅。


    “该死……”他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一股冰冷的虚脱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心口发空，竟有些发软。他向来是杀伐果决的硬茬，可在这绝境里，竟也尝到了一丝怯意。


    就在此时，他眼角一跳，瞥见尸身底下悄然浮起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暗影。那影子缓缓游移，轮廓模糊，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活物气息，正一寸寸朝他爬来。


    心口骤然一紧，寒意直窜后颈。


    “再不动，真要埋在这儿了！”他心底嘶吼，双手死扣住兽尸肋骨，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肌肉绷到极限，青筋暴起，可那尸身纹丝不动——仿佛不是死物，而是他最后一点活气凝成的壳，而他，已经掏空了所有力气。


    就在他濒临崩溃的刹那，一声沉闷的爆裂声骤然炸开，整片空气都像被重锤砸中般剧烈震颤。宁天枫脊背一僵，猛地仰头——那团翻涌的暗影已扑至眼前，轮廓陡然清晰：一只庞然巨蛆！躯体如搅浑的沥青般黏稠蠕动，裹着浓烈尸腐气，腥臭刺鼻，几乎凝成实质，正拖着湿滑残影，一寸寸朝他碾来。


    “别过来！”宁天枫嘶声怒吼，双手死命推搡身下那具溃烂尸身，想挣脱这活埋般的禁锢。可那尸骸竟似生了根，越推越紧，仿佛皮肉之间已渗出无形的丝线，将他与死亡牢牢缠绕。恐惧如冰水灌顶，直冲天灵。


    “我不能死！”他牙关咬碎，心底一声炸雷。刹那间，一股灼热力量自丹田轰然腾起！宁天枫喉头一甜，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狠狠掀去——黑虫尸身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他翻滚而出，重重砸进泥沼，胃里翻江倒海，喉头腥甜直往上涌。


    咳得眼眶发红，他撑地喘息，指尖抠进湿泥。刚抬眼，那巨蛆已张开黑洞洞的口器，黏稠黑液喷溅如瀑，腥风扑面，熏得人神志发昏。


    “饿疯了是吧？”宁天枫啐出一口血沫，眼中燃起赤色火苗。左臂软塌塌垂着，右腿还在打颤，可胸膛里那团火却烧得噼啪作响。他低吼着弹身而起，朝着巨蛆猛扑过去，身影撞破昏暗，像一柄烧红的刀，劈开绝望的浓雾。


    “我要活下去！”声音撕裂长空，震得沼泽水面嗡嗡回响。他冲势未歇，整个人化作一道决绝的弧光，直刺那狰狞血口！


    “轰——”


    “呃啊——！”惨叫卡在喉咙里炸开。剧痛从腹部炸裂，瞬间炸遍四肢百骸。宁天枫低头，只见自己胸口正抵着一条粗壮尾鞭——那丑陋黑鞭反向甩击，把他像破麻袋般抽飞出去！


    数米外，他后背狠撞树干，半跪在地，喉头腥气翻涌。腹部衣料尽碎，皮肉高高肿起，青紫交叠如泼墨；脐周血流如注，迅速洇透前襟；右臂歪斜垂落，白骨刺破皮肉，鲜血汩汩涌出，滴进泥里，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


    他齿缝渗血，死死盯着三步之外的巨蛆——它正缓缓弓起脊背，漆黑复眼里倒映着他摇晃的身影，扭曲、萎缩，如同地狱镜面。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男声破空而至：“畜生，动我兄弟？活得不耐烦了！”


    “砰！”话音未落，一掌已印上虫首。劲风呼啸，血肉横飞！那庞大躯体当场炸成漫天碎块，腥雨兜头浇下，将宁天枫彻底掩埋。


    剧痛钻心，他闷哼一声，额角冷汗混着黏腻液体滑落。抹了一把，满手滑腻温热——低头，掌心糊满黑绿脓血与碎肉渣。


    宁天枫怔了半秒，忽地咧嘴一笑，苦涩又狼狈。两只手全糊满了那玩意儿的脏污，连指甲缝里都嵌着碎肉星子，简直糟透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抽出腰间匕首，“嗤啦”割断腕上绳索，慢慢支起身子。


    四野是望不到边的沼泽，灰雾沉沉，湿气裹着尸臭往骨头缝里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宁天枫皱眉环顾，视线所及，唯余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