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归途的风

作品:《归义孤狼

    淮南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五匹马正往北赶。


    李破骑在最前头,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灰棉袍,毡帽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两只眼睛。萧明华跟在他左边,赫连明珠在右边,苏清月和阿娜尔跟在后头。二十几个便装护卫散在四周,秦放打头,眼睛比鹰还亮。


    “陛下,”萧明华策马凑过来,压低声音,“您看了凤阳、泗州、滁州、庐州、安庆、徽州,六个地方,六桩案子,贪了二百九十八万两。您该放心了吧?”


    李破摇摇头:“放心?朕放不了心。贪官杀了一百多个,还有一千多个。淮南的案子查完了,还有江南、江北、湖广、河南。贪官就像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赫连明珠策马过来:“东家,那您打算怎么办?”


    李破勒住马,盯着前头那片灰蒙蒙的天:“怎么办?查。查到谁头上,算谁倒霉。”


    他一夹马肚子,继续往北冲去。


    辰时三刻,官道上的驿站。


    驿站不大,三间土坯房,一个院子,院里拴着十几匹马。李破勒住马,翻身下来,走进院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驿卒蹲在井边打水,看见他,站起身。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李破从怀里掏出块银子,扔给他:“住店。五间房,二十个人的饭。”


    老驿卒接过银子,眼睛亮了:“好嘞!客官您稍等,小人这就去准备。”


    李破蹲在院子里,手里攥着块干粮,啃一口,盯着天上那些亮晶晶的星星。四个贵妃蹲在他身后,也盯着那些星星。


    “明华,”李破忽然开口,“你说这大胤,还有多少贪官?”


    萧明华想了想:“多。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李破把干粮塞进嘴里,站起身:“多也得查。查一个少一个。不查,就越来越多。”


    午时三刻,驿站房间里。


    李破蹲在炕上,面前摊着张羊皮地图。地图上,淮南六府的位置用朱笔画了圈,圈外头,还有江南、江北、湖广、河南,密密麻麻全是圈。


    “陛下,”高福安佝偻着腰走进来,手里捧着碗热汤面,“您吃点东西。从早上到现在,您水米没打牙。”


    李破接过碗,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哈气。


    “高公公,”他说,“你说孙有余那小子,现在在干什么?”


    高福安想了想:“应该在查账。查江南的账。”


    李破把碗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不见星月。


    “传旨给孙有余,”他背对着高福安,“让他把江南的案子查清楚。查到谁头上,算谁倒霉。”


    申时三刻,江南巡抚衙门。


    孙有余蹲在太师椅里,面前摊着三十几本账册。他是从淮南赶来的,跑了三天三夜,马累死了两匹,可他没停。江南的案子,比淮南还大。


    “孙主事,”一个账房先生跑过来,满脸是汗,“查清楚了。江南盐运司、粮运司、茶运司、丝运司,四个衙门,三年贪了五百万两银子。涉案人员三百多人。”


    孙有余手顿了顿,把账册接过来,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停住了。那一页上,用朱笔写着三个字:赵德柱。


    “赵德柱?”他抬起头,“淮西节度使?”


    账房先生点点头:“赵德柱是江南盐运使赵铁牛的亲哥哥。他在淮西当了五年节度使,贪了二百万两。这些银子,全用来养兵了。”


    孙有余把那本账册合上,塞进怀里。他转过身,盯着那个账房先生:“赵德柱的事,还有谁知道?”


    账房先生摇摇头:“就小人知道。小人是赵铁牛的贴身账房,管了五年账。”


    孙有余盯着他看了三息:“你叫什么?”


    “小人姓钱,叫钱满仓。”


    孙有余点点头:“钱满仓,你管了五年账,赵铁牛贪了多少钱,你拿了多少?”


    钱满仓扑通跪下,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孙主事,小人……小人拿了五千两。小人该死。”


    孙有余蹲下,盯着他:“五千两,够砍头的。可你把这账查清楚了,本官饶你一命。银子充公,人滚出江南。再让本官看见你,杀无赦。”


    钱满仓磕了三个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酉时三刻,江南盐运司。


    赵铁牛蹲在盐运司门口,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南边那条灰蒙蒙的官道。他是从淮南赶回来的,听说孙有余在查他的账,一夜没睡。


    “赵大人,”一个亲兵跑过来,“孙有余来了。带了三百苍狼卫,正往这边来。”


    赵铁牛手顿了顿,把酒葫芦往地上一扔。他站起身,盯着那条官道。


    “传令下去,”他说,“刀收起来。别吓着人。”


    戌时三刻,江南盐运司门口。


    孙有余勒住马,盯着前头那座高大的府门。三百苍狼卫跟在他身后,刀出鞘,弓上弦。他翻身下马,走到赵铁牛面前。


    “赵铁牛,”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五年,你贪了二百万两。这些银子,你全给了你哥赵德柱。赵德柱用这些银子养兵。账呢?”


    赵铁牛从怀里掏出本账册,递过去:“在这儿。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二百万两,全用在兵身上了。换了新刀,新衣裳,新靴子。一粒都没贪。”


    孙有余接过账册,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看到最后一页,他的手停住了。那一页上,用朱笔写着几个字:淮西兵,五万人,换了新刀、新衣裳、新靴子。花了二百万两。一文都没剩。


    他把账册合上,塞进怀里,盯着赵铁牛:“赵铁牛,你知不知道,这些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赵铁牛低下头:“知道。是从百姓身上刮的。臣该死。”


    孙有余盯着他看了三息:“你确实该死。可你把这些银子用在兵身上了,没往自己兜里揣。这笔账,本官记着。”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


    “赵铁牛,”他没回头,“淮西的兵,好好练。别辜负了那些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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