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把手机塞回口袋，视线钉在那两辆白色厢式货车上。韩立在松鹤堂外围调查时提供的情报~每周二、周五固定接送，尾号297。


    今天周二。


    码头废弃了二十年，碎石路面长满蒿草，但货车轮胎干净得刺眼。


    “不进去。”萧凛拉开车门。“天黑了再来。”


    韩立发动速腾，倒出半岛入口，沿海岸公路折回青州城区。萧凛在后座没说一句话，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鹰眼系统调出了码头周边三公里的卫星影像。


    半岛三面环海，唯一的陆路通道就是那道铁栅栏。栅栏以东两百米有一道排水涵洞，图上标注直径一点二米，足够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


    萧凛截了图，标注涵洞坐标，锁屏。


    晚上九点四十分，速腾熄灯停在海岸公路的一处废弃加油站后面。


    萧凛换了深色外套，手提包留在车上，只带了手机和一支笔形手电。


    韩立从后备箱里摸出两副薄手套，递了一副过来。


    两个人沿着滩涂的碎石堤坝摸过去，海风裹着咸腥味灌进领口。


    涵洞口被枯草遮了大半，铁箅子锈断了两根，缝隙刚好侧身挤过。萧凛弓着腰钻进去，涵洞里积了半寸浅水，鞋底踩上去咯吱作响。


    三十米。出口的月光漏进来。


    萧凛从涵洞口探出半个身子，码头平台的全貌铺在眼前。


    两辆白色厢式货车还停在原位，车厢门半敞着。


    但是码头上多了一些东西。


    那三个吊臂的底座旁边，装着好几个圆形的摄像头，摄像头上还有红色的灯在黑夜里亮着红点。


    输送带的下面，挂着很多传感器，这些传感器看起来很高级。


    萧凛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发现是用来测重量和温度的，还有一些其他的监控设备。


    一个荒废了二十年的矿石码头，什么时候装上了这些？


    萧凛弯下腰，贴着墙壁往前走了两步。


    货车的车厢里面放着很多金属的箱子，每个箱子侧面都有英文的标签，还有条形码。


    箱子上完全没有中文，也没有海关的封条。


    萧凛掏出手机，关掉闪光灯，连拍五张。


    最近的一只箱子标签上印着一行小字：CNC-7X/ Ti-6Al-4V/ LOT#2024-JE0091。


    钛合金。CNC加工件。航空级材料。


    这不是普通的商品中转。钛合金加工件属于出口管制清单上的敏感物项，绕过海关监管进行转运，已经踩上了国家安全的红线。


    J系列不只是洗钱。


    萧凛把手机揣回内衬口袋，沿涵洞原路退出。


    韩立蹲在涵洞外口，右手搂着一个人的脖子，左手压住对方的嘴。


    那人穿着深色运动衣，四十岁上下，被韩立锁在地上动弹不得。


    萧凛停步。


    韩立松开捂嘴的手，但锁喉没放。


    “跟了我们四百米。藏在加油站后面那棵树下面。”


    萧凛蹲下来，手电的光柱扫过那人的腰间~一只对讲机，一把制式手铐，以及一个黑色皮套里露出半截的警官证。


    萧凛把警官证抽出来，翻开。


    青州市公安局滨海分局，刑侦大队，三级警长，姓周，名海生。


    照片和眼前这张脸对得上。


    “周警官。”


    萧凛把警官证合上，搁在地面。


    “大晚上不回家，跟着我们跑到这儿来，谁派你的？”


    周海生的喉结在韩立的臂弯里滚了一下，没吭声。


    萧凛站起身。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告诉我谁让你盯着这个码头。第二，我现在拨110，让你的局长来接你。一个在编警察，深夜跟踪省级干部，你觉得你的局长会怎么处置你？”


    周海生的眼珠朝左偏了一下。


    “我……我不是跟踪你们。”


    “那你在这儿干什么？”


    “巡逻。”


    “巡逻不带执法记录仪，不穿制服，不开警车？”萧凛低头扫了一眼周海生的运动鞋。“鞋底是干的，你停在加油站至少半个小时了。”


    周海生的嘴闭紧了。


    韩立稍微收了一下臂弯。


    周海生咳了两声，脸憋得通红。


    “……是所长让我来的。”


    “哪个所长？”


    “码头辖区的，南角派出所。”


    “所长叫什么？”


    “……赵铭。”


    “赵铭让你盯什么？”


    周海生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盯码头。有生人靠近就报告。报告给谁，赵所长没说，他只让我打他的私人手机。”


    萧凛蹲回去，跟周海生平视。


    “你在这个码头盯了多久？”


    “……三个月。每周二、周五，晚上过来守着。”


    三个月。每周二、周五。和松鹤堂的接送时间完全吻合。


    “码头上那些货，你见过搬运的人吗？”


    周海生别开头。


    “见过。”


    “什么人？”


    “不认识。穿工装，带安全帽，开那两辆白色厢式车来，卸完货就走。从来不说话，也不抽烟。”


    “货往哪里去？”


    “不知道。”


    “真不知道？”


    “……箱子卸下来之后，有快艇来接，从码头南侧的小港池走。开出去十几海里就看不见了。”


    快艇。十几海里。


    国际水域。


    萧凛站起来。


    “韩立，放他。”


    韩立松手。周海生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脖子，退了两步。


    “你今晚没见过我们。”萧凛没回头。“赵铭问你，你就说码头一切正常。如果你向任何人透露今晚的事~”


    顿了一下。


    “你盯码头三个月，出事的时候，你觉得纪委会查谁？”


    周海生的脸在月光下白了半截。


    萧凛和韩立沿滩涂退回加油站，钻进速腾。


    萧凛没让韩立发动车。


    黑暗里，只有仪表盘微弱的蓝光照着两个人的轮廓。


    青州的水不是深。是底下埋了一整条暗渠。


    派出所所长安排自己人盯着走私码头，配合J系列的物资中转，公安系统已经被局部渗透。省城那通威胁电话的基站锁定在省委大院附近，说明这张网的触手不止伸进了基层。


    往上报。但报给谁？


    郑勋？那份青山方案2.0里的陷阱刚合上，现在还不能暴露真实意图。


    省纪委？没有实锤证据链，只凭一个三级警长的口供，根本撬不动。


    萧凛从内衬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部。


    一个没有存姓名的号码，备注栏只有两个字：红机。


    这是来江东之前，省委书记林建国亲手写在纸条上交给萧凛的私人直通线路。当时林建国只说了一句话~“实在兜不住的时候再打。”


    钛合金管制物项、绕过海关的走私通道、渗透到基层公安的内鬼、指向省委大院的威胁电话。


    兜不住了。


    萧凛按下拨号键。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林书记，萧凛。青州这边，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