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赝品妹妹?

作品:《我亲手审讯了我失踪六年的妹妹

    沈砚舟站在码头栈桥尽头,迎着清晨湿冷的江风。西装外套的衣角被吹得微微翻动,他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笔录,是手下连夜审讯昨晚当值守卫和搜查何三逃跑路线后整理的。何三是被一个熟悉内情的人打晕守卫后放跑的,现场留下一点模糊的痕迹,指向漕门外围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而那个小角色,在何三逃跑后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人发现沉尸在下游的烂泥滩。


    灭口。干净利落。


    “赵永贵的手笔?”沈砚舟的声音混在风里,听不出情绪。


    “八成是。”老陈站在他身后半步,低声道,“那个沉尸的小角色,有个相好的在醉仙楼后厨帮工,而醉仙楼,是钱师爷经常宴客的地方。线索虽然断了,但指向很明显。赵永贵不想何三落在我们手里开口。”


    沈砚舟不置可否。这很合理。何三是赵永贵的刀,如今刀要脱手,还可能反噬主人,自然要尽快销毁。但他总觉得,有些地方透着古怪。何三此人,贪生怕死,狡诈如狐,他难道不知道赵永贵会灭口?他甘心就这么被推出来当弃子,然后又这么轻易地被“救”走?


    除非……他手里还握着让赵永贵不敢轻易动他,甚至需要暂时保他的筹码。或者,他有别的依仗。


    沈砚舟的目光落在报告最后几行字上。那是从何三之前关押的临时牢房里搜出来的零星物品清单,除了些杂物,还有一小截烧剩下的纸边,上面有几个模糊的字迹,像是从什么病例本子上匆忙撕下又没烧干净的。


    字迹残缺不全,但组合起来,却让人生出不祥的联想。女,六岁,眉疤……仿?


    仿什么?


    一个极其阴暗、却又并非不可能的猜测,悄然浮上沈砚舟的心头。他捏着报告的手指,微微收紧。


    “少爷?”老陈见他久不言语,试探地问。


    “何三之前接触过的人,尤其是六年前他刚得到阿弃那段时间前后,接触过哪些特别的人,比如……懂医术的,特别是懂外伤的…,或者走江湖卖艺、懂些偏门手段的,继续查,挖地三尺。”沈砚舟吩咐,声音比江风更冷。


    老陈虽不解其意,但立刻应下:“是!”


    “还有,”沈砚舟顿了顿,目光望向货栈小楼的方向,二楼那扇属于阿弃的窗户紧闭着,“楼上那孩子……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有人接触过她?”


    老陈回想了一下吴妈这几天的汇报:“吴妈只说那丫头一直惊惶不安,吃得少,睡不好,总做噩梦。倒是昨天傍晚,吴妈下楼去库房帮忙那会儿,离开的时间稍长了点。不过回去时,那丫头在睡觉,没什么异样。除了吴妈和我安排的可靠人手,没别人靠近过小楼。”


    沈砚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如果……如果那个最坏的猜测有一丝可能,那么阿弃的惊惶不安,她对过去的“模糊记忆”,她对“哥哥”这个称呼的下意识反应……会不会都是经过精心设计、长期暗示甚至某种手段塑造的结果?目的,就是为了送到他沈砚舟面前?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发寒,但同时也激起了更深的探究欲和冰冷的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布局的人,心思之深、手段之毒,简直令人发指。而何三,在其中扮演的,恐怕远不止一个简单的“收养者”和“控制者”的角色。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也需要……更近距离地观察阿弃。


    沈砚舟来看过阿弃几次,他的态度依旧算不上热络,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但阿弃能感觉到,他身上之前那种审问时的冰冷压迫感,淡去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审视,又像小心翼翼的观察,偶尔,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快、让她心悸的痛色。


    这种变化,没有让阿弃安心,反而让她更加惶惑不安。


    沈砚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阿弃忽然抬起头,鼓足了勇气,对上他的视线,“你……是不是认识我?或者说,认识……以前的我?”


    她问出来了。这个盘旋在她心里好几天的问题。她太害怕了,这种不明不白的好,比直接的坏更让她恐惧。她想知道原因,哪怕原因很可怕。


    沈砚舟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认识或不认识,而是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阿弃捏紧衣角,声音发抖:“因为……因为你对我……不一样。你给我治伤,给我好吃的,好穿的……为什么?是因为我帮你找到了何三的线索吗?可是何三……他已经跑了……”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是恐惧,也是委屈,“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了……何三怎么跑的我也不知道……”


    最后几个字,带着哭音,是压抑了许久的崩溃。


    沈砚舟的心狠狠一揪。他看着眼前这个吓得瑟瑟发抖、却又倔强地想问个明白的孩子,无论她是不是被人刻意培养出来的“赝品”,此刻的恐惧和无助,都是真实的。如果她是念一,那这六年的苦难,是他这个做哥哥的失职。如果她不是……那她本身,也是一个被幕后黑手操纵、身世凄惨的可怜棋子。


    “别怕。”他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放柔。他伸出手,想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摸摸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转而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这么对你,不是因为何三的线索。”


    “那是为什么?”阿弃抬起泪眼,执拗地问。


    为什么?因为我怀疑你是我失散六年的妹妹。但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因为有一个可怕的阴谋可能笼罩着你。沈砚舟心里翻江倒海,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故人。一个很重要,但我弄丢了的……亲人。”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目光紧紧锁着阿弃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阿弃愣住了。故人?亲人?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是谁的故人?谁的亲人?沈砚舟这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和她这样的“小耗子”扯上关系?难道是……何三说过,她可能“来头不小”?可那是什么意思?她一点记忆都没有。


    “我……我不记得……”她喃喃道,头痛又开始隐隐发作,一些更加破碎、更加混乱的画面闪过——好像有华丽的房间,有女人的哭泣,有男人的怒吼,还有冰冷的水……“头好疼……”


    她下意识地捂住额头,手指正好按在那道月牙形的疤痕上。


    沈砚舟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凝在那道疤上。这道疤……位置,形状,都和他记忆里念一摔伤的位置吻合。会是巧合吗?还是……人为制造的?


    “这道疤,”他问,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你一点都不记得是怎么来的了吗?”


    阿弃痛苦地摇头:“不记得……何爷说,是我以前不听话,磕的……”


    “何三说的?”沈砚舟眼神微冷,“他还说过你什么?关于你的以前?”


    阿弃努力回想,头痛却更剧烈了:“他说……我是捡来的野种……说我家人都不要我了……说我笨,什么都学不会,只配当条狗……” 这些刻薄恶毒的话,何三说过无数遍,早已深深烙印在她心里。可此刻说出来,心里却有种奇怪的违和感。如果她真是野种,真是没人要的,为什么沈砚舟会说她像“故人”?


    何三这个畜生!无论阿弃是不是念一,他都要为这六年的虐待付出代价。


    “除了何三,还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以前的事?比如……你刚被他带回去的时候,身边有没有其他人?或者,他有没有带你见过什么特别的人?”沈砚舟引导着问,他想知道,除了何三,还有谁在塑造“阿弃”的过去。


    阿弃皱紧眉头,努力在混沌的记忆里挖掘。一些极其模糊的片段浮上来,像隔着一层浓雾。“好像……有过一个……老头……病了就去他那抓药……” 她断断续续地说,身体因为回忆而微微发抖,“何爷说……是给我治病的郎中……说我掉水里,脑子坏了……”


    郎中?治病?


    沈砚舟的心沉了下去。这听起来,可不像简单的治疗风寒外伤。更像是……某种针对性的、甚至带有控制意味的“治疗”或“处理”。


    “还有吗?那个郎中长什么样?后来还见过吗?”他追问。


    阿弃拼命摇头,头痛欲裂:“不记得了……看不清……好疼……”


    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沈砚舟知道不能再问了。 他拿起之前放在桌上的水杯,递到她嘴边,“喝点水。”


    阿弃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混乱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内心的恐惧和疑惑,却有增无减。那个模糊的、带着药味的凶恶老头……是谁?何三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沈砚舟口中的“故人”又是谁?她到底是谁?


    这些问题像乱麻一样缠着她,让她喘不过气。


    沈砚舟看着她苍白脆弱、满是惊惶的小脸,心中的怀疑和怜惜交织,几乎要将他的冷静撕裂。他必须尽快查清那个“郎中”,查清何三所有的秘密。在确定阿弃真实身份、扫清所有潜在危险之前,他什么都不能对她说。


    “你好好休息。”他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别想太多。在这里,你是安全的。我保证。”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阿弃瘫软在床上,“安全的?”沈砚舟的保证?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连自己的过去都是一片被恶意涂抹的黑暗,这“安全”,又能持续多久?


    而门外,沈砚舟靠在墙壁上,闭了闭眼。方才阿弃描述的“带药味的凶恶老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心底那层侥幸的希冀。


    何三背后,果然还有人。阿弃的身份,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凶险。


    他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锐利。无论阿弃是不是念一,无论这是一个针对他沈砚舟的多么恶毒的局,他都已经身在局中。


    而现在,他要做的,不是被动等待,而是主动破局。


    他下楼,对等候在楼梯口的老陈沉声吩咐:“加派双倍人手,守住小楼,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靠近二楼那个房间,包括吴妈。所有送入房间的饮食药物,必须经过我们的人检查。”


    “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去找最好的、信得过的西医,要懂脑科和神经的。再找两个可靠的、懂民间偏门和江湖手段的老人。安排他们暗中待命,等我命令。”


    老陈神色一凛,虽然不明白大柜头为何突然如此郑重,甚至有些反常地紧张,但他毫不犹豫地应下:“是!”


    沈砚舟望向窗外阴沉下来的天色,江面上乌云聚拢,一场风暴似乎正在酝酿。


    何三,赵永贵,还有那个隐藏在迷雾中的“郎中”……不管你们在谋划什么,不管阿弃是谁,既然棋子已经落到了我沈砚舟的棋盘上,这棋,就由不得你们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