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进宫考试二

作品:《宰相府来了个小萌娃

    刚转过一道弯,前头便行来一乘辇,四周侍卫环伺。


    宋以安抬眼一瞧,心里顿时暗骂一声,冤家路窄。


    她连忙拉着身侧的宋以礼往宫墙边靠,低头垂眸,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去。


    乘辇辘辘前行,眼看着就要从她们身边经过。


    宋以安悄悄松了口气,旁边的宋明思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屏住呼吸,生怕引起傅云骁的注意。


    可下一瞬,那乘辇却停了。


    “看看这是谁?”


    一道慵懒的嗓音从头顶落下,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乘辇之上,傅云骁斜着身子,姿态闲散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他单手支着下颌,居高临下地望了下来。


    宋以安心头一紧。


    宋明思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往下流,指尖冰凉。


    傅云骁下了乘辇。


    往前走了两步,路过宋明思未作停留,路过宋以礼,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宋以安。


    一道黑影在她面前站定,遮住了所有光。


    “宋二小姐,好久不见。”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宋以安心知躲不过,深吸一口气,扬起脸来,弯起眉眼,笑得乖巧又无害,盈盈福身:


    “大殿下万安。”


    傅云骁看着这张笑脸,垂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了。


    这个笑脸他太熟悉了,多少个夜里,他就是被这张看似人畜无害的笑脸给魇住。


    下一秒,冰冷的湖水便会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吞没,水一口接一口灌进肺里,窒息感铺天盖地。


    一次又一次。


    夜夜如此。


    宋以礼察觉到气氛不对,往前迈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妹妹挡在身后。


    “草民宋以礼,见过殿下。”


    傅云骁的视线从宋以安脸上移开,落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身上。


    他微微眯眼,正要说话。


    赶来的王公公,朝着傅云骁躬身一拜,他脸上堆着笑。


    “老奴奉圣上口谕,前来接三位小主子往保明殿去,国子监的考试,眼瞅着就要开考了”


    傅云骁偏头看了王公公一眼,似笑非笑,“王公公,来得正是时候。”


    王公公像是没听见那话里的刺似的,脸上笑容纹丝不动:


    “可不是巧了么,这三位小主子都是要参加国子监考试的,时辰不等人,老奴这便带他们过去了。”


    王公公的到来,宋以安这才逃过一劫。


    直到走得远远了,宋明思才回过神来,她脸色还是白的,手心一片湿冷。


    行至保明殿前,王公公停下脚步,侧身一让:“三位小主子,请吧。”


    宋以安抬眼望去。


    殿内座无虚席,几十名考生端坐案前,只等着开考的时辰,他们三人来得最晚。


    宫女上前引路,各自前往指定的座位。


    分开前,宋以安不放心,忽然拉过宋以礼的袖子,往旁边带了带,小声道:“哥,我会考上的,你也好好考,别放水。”


    宋以礼点了点头。


    第一场考试是四书文。


    题目不多,一共十道。


    宋以安展开考卷,目光从第一题扫到第九题,心跳漏了一拍,九道全是傅羲和圈中的题目。


    可真是神了。


    她定了定神,看向最后一道题,第十题是辩策题。


    题目是,瘟疫肆虐,救,还是不救?


    宋以安盯着这行字,握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


    这道题,她见过。


    她曾在祖父的书房里,翻到过记载这件事的书籍,书籍里便记着这么一件事。


    书上记载,某镇闹疫,县令怕疫情扩散到整个县城,下令封路堵镇,官兵把染疫的小镇围得水泄不通,不许进也不许出。


    后来,那个镇子的人都死绝了。


    可县城保住了。


    知府大人批了九个字,“处置果断,护一城百姓”。


    这道题就没人能答得漂亮,救,以古代的医药条件,大夫进去也是送死,可能搭进去更多人,甚至毁了一个县城,不救,眼睁睁看着人命如草芥,几千口人,活活困死在里头。


    怎么选都是错。


    怎么选都有理。


    她抬眼环顾四周。


    几十名考生,有人蹙眉苦思,有人已经开始奋笔疾书。


    坐在前排的宋以礼,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显然也被这道题难住了。


    这题没有标准答案。


    宋以安提起笔,沉思了片刻,下笔。


    第一场考试,限时一个时辰。


    收卷半个时辰后,第二场开考。


    这一场考的是五言诗,时限更紧只有半个时辰。


    五言诗这东西,她既熟悉,又不熟悉。


    说熟悉,是因为她脑子里装着整整一部《唐诗三百首》。


    那些句子,前人磨了千百遍,字字珠玑,句句经典。


    说不熟悉,是因为她本身就不会写诗,更别提五言诗。


    提笔蘸墨,刚要下笔。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皇上驾到!”


    殿内几十名考生齐刷刷起身,垂首行礼。


    成帝迈步而入,身后跟着两位皇子。


    宋以安垂着眼,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瞟了一下。


    傅羲和站在皇帝左侧后方,墨色锦袍,脸色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苍白。


    像是感应到什么,他的目光往这边移了一瞬。


    两人对上眼后,又各自移开视线。


    两场考试结束,日头已近中天。


    中间有一个时辰的休憩,殿内渐渐空了下来,考生们鱼贯而出。


    而殿后偏阁之中,太傅与宋相相对而坐,面前正是那两摞答卷。


    下方还有几名文官帮着改卷。


    宋相伸手,随意抽出一份。


    正巧拿到宋以安的那份考卷。


    他一目十行,目光从第一题扫到第九题,神色淡淡。


    这些题答得中规中矩,挑不出大错,也算不得出彩


    翻到第十题的答案,指尖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提笔在上方画了个大大的叉,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画完,他将这份考卷抽出来,不动声色地压在了那摞卷子的最底下。


    他垂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入口回甘。


    他眯了眯眼,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神色甚是愉悦。


    第一场考试,四书文共十题,前九题由太傅出,标准答案来自他。


    而第十题由他出,标准答案来自太傅。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案上扣了扣,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