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他让俺叫他谢伯伯,俺没叫
作品:《七岁大力娃:背娘寻爹掀翻军区》 顾大力下放的地方,叫青石沟。
名字听着像个村子,其实是军区最偏远的物资中转站。
三排平房,一个仓库,几顶帐篷。
周围是山,光秃秃的,风一吹,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他来的第一天,站长指着最里面那间屋说:“顾团长,条件简陋,您将就。”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上糊着旧报纸。
他看了看,说:“挺好。”
站长愣了一下,走了。
他在这儿待了快一个星期了。
白天跟着战士们搬物资、清点库存、修路、挖沟。晚上别人睡了,他点着煤油灯看文件、写材料。
那些东西不能让别人看见,看完就烧,灰烬冲进下水道。
这天晚上,他刚从仓库回来,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白静静出狱了。”
顾大力握着话筒,没说话。
那边也没说话。过了几秒,他说:“知道了。”挂断。
他站在桌前,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他站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拨了一个首都的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
“苏白,我是顾大力。”
那边沉默了一瞬。“顾团长?”
“他去找白静静了。”顾大力的声音很低,“你要小心。他不信任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顾大力以为她挂了。
“我知道了。”苏白的声音很轻,很稳。
顾大力挂断电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了翻,又合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哗响。
他站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哨兵的脚步声,他才关上窗户,回到桌前,继续写那份没写完的材料。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军区小学,礼堂。
谢云飞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话筒,讲的是边境线上的故事。
他讲得很投入,声音不高不低,台下几百个孩子听得入了神。
讲到战士们在大雪里潜伏三天三夜的时候,礼堂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讲到有人冻伤了手脚、截了肢还笑着说“没事”的时候,有孩子在底下抹眼泪。
谢云飞的目光扫过台下,在第三排停了一下。
铁妮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看着台上,可那眼神里没有光。
他以前演讲的时候,这孩子眼睛亮得像灯泡,听完还会跑来找他,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今天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演讲结束了。
孩子们排队往外走,叽叽喳喳议论着刚才的故事。
铁妮站起来,跟着队伍往外走。
“顾铁妮。”
谢云飞在身后喊她。
铁妮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走。
谢云飞愣了一下,快走几步,绕到她面前。
铁妮站住了,仰着脸看着他。
那脸上没有笑,没有气,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冷。
“你怎么了?”谢云飞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谁惹你了?”
铁妮看着他,声音平平的:“谢师长,您有事吗?”
谢云飞愣住了。
谢师长?
她以前叫他谢云飞,有时候还叫他“哎”。
从来没叫过谢师长。
他看着那张小黑脸,看着她抿得紧紧的嘴唇,忽然明白了。
“你爹的事。”他说。
铁妮没说话。
“通报是我签的字。”谢云飞的声音放低了,“可那是组织决定——”
“俺知道。”铁妮打断他,声音还是平平的,“您不用解释。”
谢云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铁妮从他旁边绕过去,继续往外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谢师长,您讲的故事很好。俺替那些战士谢谢您。”
说完,走了。
谢云飞蹲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苦笑了一下。
顾大力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这不是逼着我做让你闺女恨我的事吗?
他想起那天在后勤仓库,顾大力说“如果我回不来了”时那副样子。
他当时以为顾大力在说丧气话。
现在他知道了,那小子连这一步都算好了。
让自己签字,让自己当这个坏人,让铁妮恨自己。
这样他走了,铁妮不会跟“仇人”来往,小芳也不会跟“仇人”走近。
干干净净,谁都牵连不到。
谢云飞站在空荡荡的礼堂里,看着那一排排小板凳,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苦,有点涩,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这小子,对自己够狠,对别人也够狠。
他摇摇头,往外走。
操场边上,铁妮蹲在单杠下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谢云飞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铁妮没看他,继续划拉。
“顾铁妮,”谢云飞开口,“你恨我?”
铁妮没说话。
“你爹的事,我不解释。”谢云飞的声音不高,“可我想告诉你,你爹走之前,来找过我。”
铁妮的树枝停了一下。
“他说,”谢云飞顿了顿,“让你照顾好你娘。”
铁妮抬起头,看着他。谢云飞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就这?”铁妮问。
谢云飞点点头。
铁妮低下头,继续划拉。划了几下,又抬起头:“他还说啥了?”
谢云飞想了想:“他说让你好好学习。”
铁妮撇撇嘴:“就这些?”
谢云飞点点头。
铁妮把树枝一扔,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俺知道了。”她转身就走。
“顾铁妮。”谢云飞喊住她。
铁妮停下来,没回头。
谢云飞说:“你要是不想叫我名字,就叫我谢伯伯。别叫谢师长。听着别扭。”
铁妮站了一会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说:“俺爹说了,让你别趁人之危。”
说完,跑了。
谢云飞蹲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这回是真的笑了。
这小子,走都走了,还不忘给他挖坑。
他站起来,看着那个跑远的小背影,摇了摇头。
下午,铁妮回到家,小芳正在院子里和秦爱萍商量供应社的事。
看见铁妮进来,脸色不对,小芳问:“咋了?”
铁妮把书包往石桌上一放:“今天谢云飞去学校演讲了。”
小芳愣了一下:“然后呢?”
“俺没理他。”铁妮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他让俺叫他谢伯伯,俺没叫。”
秦爱萍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你倒是硬气。”
铁妮把水杯放下:“俺爹的通报是他签的字。俺不能跟他嘻嘻哈哈的。”
小芳看着她那副小大人的样子,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看了秦爱萍一眼,秦爱萍也看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晚上,铁妮趴在桌上写作业。
写了一会儿,放下笔,从兜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纸上那几个针尖扎出来的点,她已经摸过很多遍了。
手指摸着那些小坑,心里默念:爹没事,别怪娘,照顾好娘。
她把信纸贴在胸口,发了会儿呆,然后折好,重新塞进兜里。拿起笔,继续写作业。
小芳坐在旁边纳鞋底,针穿过布料,发出细细的声响。
她看着女儿低着头写字的侧脸,忽然说:“妮儿,你爹走的时候,给你留信了?”
铁妮头也没抬:“嗯。”
“写的啥?”
铁妮想了想:“让俺好好学习,他会想俺的。”
她没说那些点的事,也没说“照顾好娘”。
她觉得那是她和爹之间的秘密。
小芳没再问。
她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针穿过厚布,一下一下,很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