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 章 跟换了个人似的
作品:《奶娘媚骨生香,病娇王爷夜夜馋》 察觉到张屠户的意图,桃娘胃里一阵翻搅。
她抬起眼,目光不再是往常那种低眉顺目的样子:“张大哥,这话可说不得玩笑。王府规矩大,最讲究脸面。我虽说只是个奶娘,走出去,一言一行也关乎主家的体面。今日这话,我只当一阵风吹过。肉,您按市价实打实地称给我,我谢您;若不成,我这就走。”
张屠户被桃娘这几句话噎得浑身一激灵。
怪了,才半个多月没见,这小娘们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那通身透出的冷意,活像腊月里屋檐下挂的冰凌子,扎得人心里直发毛。
桃娘的话说的没错,她现在好歹是摄政王府的人。
打狗还得看主人,若是这小娘们在他这真出了事,摄政王府追究下来自己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他干笑一声,脸上的横肉跟着抖了抖:“嗬……行啊桃娘,在王府里没白待,真是出息了哈?都学会拿规矩体面来压人了?”
可他嗓门扯得再高,那脚却不听使唤,偷偷往后缩了半寸。
谁知就是这往后一缩,脚跟子竟撞翻了案板边那半罐子猪油。
“啪嚓”一声,黏糊糊的油泼了一地。
张屠夫“哎哟”叫着,手忙脚乱想去扶罐子——
这情形落在桃娘眼里,却成了他要动手的架势!
她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想,把手心里攥着的几枚铜钱往桌上一丢,抓起案板上那块肥瘦正好的五花肉,转身就跑。
“你——”
张屠夫先是一愣,眼睛根本没往桌上瞥,顿时火冒三丈。
这不是明摆着想浑水摸鱼、拿了肉就跑吗!
“站住!好你个桃娘!敢在老子这儿耍滑头!”他怒喝一声,顺手抄起案板上的斩骨刀就追了出去。
此刻正是傍晚时分,天光昏昏的,收摊的、买菜的都挤作一团。
看着张屠户拿着刀就要砍人的架势,村里赶集的散市口顿时炸开了锅。
桃娘提着肉在人群里跌跌撞撞地往前冲,耳边嗡嗡作响,只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还有身后那越来越近的粗喘和叫骂——
她眼前发花,想也没想就拐进了西头那条死胡同。
冰凉的刀风几乎要贴上她的后颈!
就在这当口,一道青影忽然从胡同口折进来,不偏不倚,正好隔在了她和那把明晃晃的斩骨刀中间。
是怀文安。
住在村尾那个整天捧着书本的年轻秀才。
他手里还捏着卷翻旧了的《诗经》,此刻却像堵墙似的,把桃娘牢牢护在身后。
那身青布衫洗得泛了白,人看着也清瘦,可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竟让举着刀的张屠夫猛地刹住了脚。
“日头还没落尽呢!”
怀文安开口,声音不大:“提着刀追个妇道人家,张屠户,这算哪门子道理?”
张屠夫喘着粗气,刀尖颤巍巍指着前面:“她、她拿了老子的肉不给钱!”
怀文安微微偏过头,余光扫过桃娘惨白的脸和紧紧搂在怀里的油纸包,又转回视线平平静静地说:“我方才从集上过来,亲眼看见桃娘把钱搁你案板上了。五十文铜钱,一枚不少。”
他稍顿了顿,话音沉了沉,“你倒好,拎着刀在村里追人,惊得鸡飞狗跳。这事要是传到里正那儿,少说也得挨二十板子。”
这话正戳中张屠夫最怕的地方。
他脸色变了变,举刀的手不由自主往下耷拉了几分,嘴上还硬撑着:“你、你一个秀才就了不起了?红口白牙胡说……”
“若不信,咱们现在就去你摊子前头,数数地上那几枚铜钱,行不?”怀文安朝前挪了半步,目光落在他油腻腻的衣襟上。
张屠夫噎住了。
他其实也不确定,刚刚好像确实听见几个铜板落地的声音。
只不过被桃娘拒绝折了面子,恼羞成怒罢了。
这会儿被这书生说破,四周渐渐围拢的目光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再闹下去也占不着便宜,他索性把刀往地上一顿:“呸!晦气!”
这才骂骂咧咧地拖着刀转身走了。
窄巷里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桃娘背抵着冰凉粗糙的土墙,腿一软,身子直往下溜。
怀里那块肉沉甸甸地坠着,方才强压住的惊惶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张屠夫就是一混人,舅舅好像还是京都里面当大官的,自己怎么就和他吵起来了呢?
就在这时,一方洗得发白的帕子递到眼前。
她抬起头,正对上怀文安温沉的目光:“先擦擦手,沾上油了。”
男人低着头,额前碎发在暮色里垂成浅浅的影。
他的侧脸被余晖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却有些过于清瘦了。
桃娘低下头,没接帕子也没擦手,只匆匆说了句“多谢”,转身就要走。
可怀文安却往侧前挪了半步,轻轻挡在了巷子口。
“桃娘。”
他声音有些发涩,“你在王府……过得还好吗?”
桃娘脚步顿住了,没抬头。
她心里乱糟糟的,方才那一场已经够难堪了,偏偏又撞见他……
她只得点了点头。
怀文安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却苦得很:“好就成,好就成。我、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我”了半天,终究没说出下文。
“怀安哥。”
桃娘终于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你的心思,我晓得。可我……就是个寡妇。”
“我不嫌!”
怀文安急急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抬高:“桃娘,我不嫌弃你!你等我……等我明年秋闱高中,我一定风风光光娶你过门。我爹娘那边,我自会去说——”
“怀安哥。”桃娘轻轻打断他,摇了摇头。
昏黄的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垂下一片浅淡的阴影,“你该配更好的姑娘。”
怀文安是十里八乡唯一的秀才,村里多少姑娘偷偷喜欢他!
自己从前……也不是没做过那样的梦。
可那时自己还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他爹娘都嫌她家穷,嫌柳才贵那档子事。
如今她拖着个孩子,更是想都不敢想了。
她没再说下去,只侧身从他让开的缝隙里匆匆走过,脚步声又轻又急。
怀文安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方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他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