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竭力忍耐

作品:《奶娘媚骨生香,病娇王爷夜夜馋

    桃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王府的。


    深更半夜,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远远飘来。


    她怀里紧紧抱着小宝的棉布枕头,手臂僵得发痛,却丝毫不敢松开。


    仿佛一松手,最后一点孩子的气息也会消散。


    阿娘没仔细看,只当那是睡着的小宝……


    脚下的路长得像没有尽头,却又短得像一眨眼。那两扇威严的朱漆大门,蓦地矗立在眼前。


    侧门早已落钥。


    值夜的婆子认得她,嘴里嘟囔“怎么这个时辰回来”,倒也没多拦,打着哈欠放她进了门。


    她跌跌撞撞直奔澹泊院的主屋,可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声音。


    她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王爷和小宝,是都睡下了吗。


    若是贸然惊动,王爷会不会更生气?


    他冷厉的神色、不含温度的话语,刚刚的一幕幕猛地撞回脑海,让她膝盖发软。


    可……小宝呢?


    他独自跟着陌生人回来,怕不怕?


    哭没哭?


    有没有闹着要找阿娘?


    种种念头撕扯着她,喉咙里像哽着硬块,吐不出也咽不下。


    最终,她只是挨着冰凉的门框,慢慢地跪了下去。


    而此刻,王府另一端的“慈安堂”正厅,灯火通明。


    萧令仪端坐在上首紫檀木圈椅上,指尖缓缓捻着一串光泽温润的佛珠,神情雍容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面前规规矩矩跪着一名妇人,名唤张玉嫃。


    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素净却不失娇俏的藕荷色衣裙,低眉顺眼,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脖颈。


    身段是极好的,胸脯丰盈,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跪在那儿便自带一股我见犹怜的风流态不比桃娘差。


    更重要的是,她是个新寡。


    刚嫁进张家,红盖头都没掀,丈夫便急病去了,所以……还是个未经人事的雏儿。


    萧令仪上下打量着,目光在那身段上特意多停了一瞬,眼底掠过满意。


    “张氏,你可听明白自己的本分了?”


    张氏头垂得更低,声音细弱却清晰:


    “回王妃的话,民妇明白。民妇……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好王爷。”


    话尾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轻颤,恭敬之中,又似有若无地勾着一缕婉转。


    “嗯。”


    萧令仪微微颔首,将佛珠轻轻搁在身旁小几上,朝侍立一旁的崔嬷嬷招了招手。


    崔嬷嬷立刻会意,躬身近前。


    “人你瞧着也稳妥,”


    萧令仪吩咐道,眼风仍扫着地上的张氏,“带去渊儿书房吧。就说是我说的。他院里冷清,也该添些知冷知热的人了。”


    崔嬷嬷连声称是,心里却透亮。


    老王妃这是见王爷前些日子对桃娘那丫头似乎有些不同,着急了。


    一个出身低微的奶娘哪够?


    王妃这是要广撒网,多挑几个合眼缘的,最好能赶紧开枝散叶,让她早日抱上嫡孙。


    她点点头赶紧赔着笑:“王妃慈心,王爷定能体会。老奴这就带张娘子过去。”


    张氏闻言,恭恭敬敬磕了个头,这才随着崔嬷嬷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这边,桃娘在廊下等着。


    时间一点点漏过去,屋里始终没有动静。


    她跪得双腿发麻,心却越揪越紧。


    这个时辰,小宝早该饿了,他若是醒了,定会小声哼唧。


    难道……谢临渊根本没把孩子带回府?


    想到这,她再也顾不得规矩,她抬手轻轻的敲了敲门。


    可里头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


    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


    桃娘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了房门!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朦胧的微光,勾勒出家具沉默的轮廓。


    床上……锦被整齐地铺着,空无一人。


    她转身又冲进小小的耳房——那里也是空的,只有郡主的拨浪鼓,孤零零地躺在榻上。


    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了全身。


    桃娘不在时,谢临渊从不许珍儿留在主屋过夜,孩子通常都是交给外院稳妥的奶娘带着。


    或许……两个孩子在一起?


    想到这,桃娘朝着小郡主“蕙宁轩”的方向,不管不顾地飞奔而去。


    夜风刮过耳畔,带起她散乱的发丝。


    她一路跑得踉跄,胸腔里心跳如擂鼓,撞得生疼。


    蕙宁轩院内灯火比别处稍亮些,正巧撞见候奶娘和春杏抱着刚起身、还有些睡眼惺忪的小郡主从里屋暖阁出来。


    两人见她这般披头散发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赶紧走了过去:“桃娘!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正担心——”


    可桃娘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她们怀中。


    没有小宝。


    她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说,只仓促地朝她们胡乱点了个头,便猛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再次飞奔而去。


    夜风穿过庭院,带着初冬的寒意。


    桃娘脚步匆匆,刚绕过一道月亮门,眼看前面就是沧澜院的外墙,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只见前方回廊转角处,两盏灯笼的光晕下,崔嬷嬷正引着一个身段窈窕、面生的年轻妇人,不偏不倚,也正朝着书房那扇透出些许光亮的菱花门走去。


    那妇人微微低着头,侧影在灯下显得格外柔弱堪怜。


    桃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冰窟窿里。


    ……


    澄心院书房内。


    谢临渊周身笼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意。


    向来一丝不苟束于墨玉冠中的乌发,此刻散乱了几缕,狼狈地垂落下来,紧贴在汗湿的额角与颈侧,更有一绺不听话地翘起,让他平日的威仪荡然无存。


    他眉心拧成一个死结,仿佛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跳动的烛火映照下,那张惯常冷峻的面容,此刻眼圈青黑,将“濒临崩溃”四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而这一切混乱的“祸源”,正堂而皇之地占据着书房中央那张价值不菲的波斯绒毯。


    小宝裹在襁褓里,像条不知疲倦的肉虫子,早没了初来时的懵懂。


    陌生的环境,陌生气息,尤其是彻底失去阿娘那柔软怀抱与熟悉气味的不安,让他彻底“觉醒”了。


    小家伙先是撇了撇嘴,酝酿了片刻,随即猛地张开嘴——“哇”地一声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