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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异神[无限流]》 第161章
“他死了!”温和了一个副本的温逸然终于露出几分急切,“我们从虚幻的梦境进入真正的世界了!”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待副本变化,然后趁他在梦境中死亡虚弱的时候,再杀他一次就可以了……”
喧闹嘈杂的思图中学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流动都静止了。
曾经生动活现的学生或者老师凝固在原地,慢慢变得灰白,像是画在纸上的人像。
止欢却觉得有些不对,因为她那些明明没有“脑子”的虫子此时不停地颤抖不听使唤,就像是地震来临前四处逃跑的小动物一样,对危险的到来有着强烈的直觉。
止欢咬牙:“你确定他会变虚弱?”
温逸然正要说话,新的系统播报声在所有玩家意识中同时响起。
【主线任务已更改】
【新主线任务:存活】
【任务时限:暂无】
【任务介绍:真可惜,狂徒啊你赌输了,毕竟你选错了目标。】
“什么意思??”
温逸然首次撕破那张温和的假面,一脸不可置信。
他设计杀死一个玩家而已,怎么可能造成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除非发生重大变故,否则无罪深渊的主线任务几乎不会变更。
而且这个新的任务,怎么更像是副本boss近乎狂化阶段才会出现任务?
那个殷罗……不是玩家吗?
世界颤抖,然后翻转了过来。
【杯中之模】的第二阶段开始了。
……
【主线任务1:找齐自己的尸体(已完成)】
【副本限制已打破,梦境之力强化。】
【主线任务2:复仇(未完成)】
沉寂了好一段时间的系统播报声在脑海中响起,熟悉的力量在体内复苏,那些无力的无能的念头郁沉在心,然后转化成殷罗心中更加纯粹的愤怒。
他睁开眼,发现不出所料林毓净已经消失了。
毕竟之前的一切都是濒死前的一场梦。
和往常一样,殷罗一进副本都是半死或者死亡的。
只是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是故意引诱温逸然出手的。
因为他的主线任务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过,杯中之模搭建的副本并不完善,既然没有机会,殷罗就要自己创造机会。
而林毓净的性格那么多变的原因就是因为殷罗的记忆和真实的过去没有达成统一。
林毓净在最后能够想起五年后发生的事情,说那么多真心的话,反而让殷罗差点动摇。
他知道林毓净的意思,无非是不通过死亡的方式,逆转差距,而是由林毓净用另一种方式出手。
只可惜,就像是满月曾经说过的那样,个人的意志不应该被任何人束缚,选择也不应该受到他人的影响,这才是我们作为独立的个体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本意。
前提是,他能够承担任何后果。
殷罗他并不想躲在他人的身后,温逸然是他的敌人,自然是由他一个人去解决。
“怎么了?怎么了?哪个畜生干了蠢事啊!!”
在听到那个新主线任务的时候,玩家们纷纷呆滞在原地。
这是什么副本新阶段啊,这分明是boss狂化的前奏。
“那个殷罗,就是最终boss?”姚叙瞪大了眼。
他之前所有的重心都是放在提防林毓净身上的,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是这展开。
浓郁的血腥味霎时间挤进了平和的世界,一具具穿着思图中学校服的尸体堆积如山。
姚叙觉得这场面有些眼熟,然后终于想起来这正是他们刚进入游戏时,自称“小林”的林毓净“手滑”给他们看的照片。
他那颗由能源石构成的心脏在情绪的影响下功率上升,外在表现就是外部拟真皮肤变得通红,看上去格外兴奋。
“事已至此,我们干脆一起上,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总不能还打不过吧?”姚叙举起手,挥了挥。
没有人回应他。
雷霆绕身的应子心望着那白发红瞳的少年面露复杂。
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的晓雨更是被直接忽视了。
何耀昆和符意更是消失不见,不知道去了哪里,先进来的三个玩家竟然只剩下了燕鸿鹄。
红裙女人似乎对殷罗的存在有几分好奇,有些跃跃欲试,但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而来禁锢着她。
“至于么,林毓净,最后的力量都要用来束缚我,人与人之间能不能多几分信任?”燕鸿鹄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果然还是不能和林毓净接触太多,她的想法都被看透了。
在杯中之模颠倒的一瞬间,温逸然终于想起了一切。
他其实刚降临到这个世界时就已经杀了殷罗一次了,在第一阶段时,整个思图实验中学副本只有他和殷罗两个人。
他曾经以那些学生为饵、为耗材,通过屠杀整个校园活物的方式逼出殷罗,最后杀死他。
因为在上一次中,林毓净根本不存在,所以他能做得这么轻易。
平和的校园不过是殷罗临死前将他拉入的一场梦境。
但副本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新的变化,居然又拉入了新的玩家。
温逸然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副本boss竟然就是殷罗。
这他的计划完全是反过来的!
悬浮在半空的白发少年抬起头,血红的眸子锁定了他。
恐怖的气息层层攀高,不止是暴动混乱的梦境之力,那些死去的尸体同步异化,畸形的骨头和血肉飞速生长,直到变成一个个完全非人的怪物。
世界的温度骤降,暗沉的天空中飘起了灰色的雪花。
这是一场复仇,不仅是殷罗,还有那些被曾经温逸然当成是蝼蚁一样随手屠杀的学生。
它们摇摇欲坠地站起来,或是嘶吼着或是尖叫着朝温逸然而去,异变后的躯体给人以之前完全不同的压迫感。
危险!极度危险!
温逸然毛骨悚然。
……
“路子瑜。”符意看着面前的拦住他的男人,神色淡淡地道。
“哟,这是不是符意吗,一段时间不见居然混这么好了?”路子瑜笑嘻嘻地道,似乎完全没有看见他的冷脸。
“路子瑜,你明白的,单凭你根本阻止不了我。”
或许是因为对方身上的气息太过孱弱,又或许是看在曾经同僚的份上,符意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我当然阻止不了你,毕竟我只是个文职。”路子瑜摊了摊手,“所以我是来说服你的。”
符意沉声道:“说服我什么?”
“说服你不要出手啊。”路子瑜一脸陈恳,“合格的信……啊呸,合格的小弟就应该在关键的时候为老大分忧,然后再去邀功。”
“符意,反正一次任务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不你现在就退出副本怎么样?”
符意默了默,冷静地道:“路子瑜,你疯了?”
第162章
“路子瑜,你疯了?”
符意第一反应是对面这人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导致精神和意志崩溃扭曲,不然也不会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
“你是真的觉得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么?”符意问。
“是哇,我就是真的觉得你不会对我怎么样哇。”路子瑜贱兮兮地说,在符意的底线上下蹦跶。
“难道就因为我和你在这说话,你就要杀掉你曾经的同事吗?哇,那你也太残忍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什么重罪一样。”
“而且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吗?怎么打破众生的限制进到游戏里,还这么快就和你同一个副本么?”路子瑜说。
“……”
符意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确实好奇了。
众生有很多条铁律,其中非常重要的一条就是“观察者”不能进入游戏。
他们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以高于芸芸众生,超脱时空的维度去“观察”世界、“观察”这个世界中的生灵,并在那无数的脉络和可能性中寻找一个最美好的未来。
以凡人之躯窥探太多的隐秘必然会走向疯狂,所以他们必须有着凌驾绝大部分人之上的意志力和理性。
“观察者”会定期进行检查,确保心灵还能保持理性,没有被污染,更不会让他们进入游戏。
因为无罪深渊连接的世界有太多的未知和异常,很容易影响“观察者”们无法保持一个中立客观的角度,造成工作失职。
而且还可能会死。
在众生,“观察者”们可以算得上是一种另类的昂贵消耗品,他们极度重要,选拔严苛,却偏偏无法长时间“使用”。
路子瑜是他们中的佼佼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久负盛名,这也是符意认识他并且愿意与之认真交流的重要原因。
“我记得你从‘观察者’中除名了,返聘时间未定。”符意说,“我更好奇你是怎么躲避他们的视线,进入游戏的。”
众生可不流行善待叛徒这一套,虽然路子瑜并没有走到背叛众生这一步,但以众生的理念是绝对不会让这样知道太多东西的人回归现实世界的,估计也是终生监|禁这一个结果了。
路子瑜一脸骄傲:“当然是因为我换了个新东家。”
新东家……
符意咀嚼着这个词语,点了点头:“所以你最终还是叛变了?”
“什么叛变不叛变的,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众生,啊不,你们众生是一个自由宽容的正规组织,不要说得跟黑she | 会一样!”
“……”
虽然他们对外的话术不会这么说,但是符意心底确实就是这么认为的。
没有人能够在叛变众生后走出众生,尸体也不行。
路子瑜非常言之有理:“我这是跳槽,或者说半跳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么浅显的道理你懂不懂,我只是发现众生的理念并不适合我,所以就找了个更有前途的老板,毕竟总要为未来做打算嘛!”
“……”符意的声音有几分干涩:“……所以你的新东家是谁?”
他的垂下的掌心中开始浮现红色的纹路,密密麻麻,复杂玄奥,像是无数文字和图像浓缩凝聚绘制在他的手臂上一路蜿蜒。
只可惜正好被卫衣的袖子遮住,从外表看并没有几分特殊。
路子瑜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变化,还在那滔滔不绝:“自然是你们都知道的那位伟大的存在!”
“祂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你们这些平庸的短视的生命根本看不见祂的半点光辉,就像是白昼之时,更容易忽视云层背后太阳一样。庸人只以为白昼就是有光,却从来意识不到其实我们早已沐浴在太阳的光辉之下,祂无时不在!”
“你不懂,符意,你什么都不懂!”他哈哈地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癫狂和傲慢,“你们根本不理解,祂是怎样的存在!”
符意却叹了口气:“路子瑜,我曾以为你是我们中意志最坚定的,但我没想到你都被污染到了这种程度,你明明知道,有些存在是不能去接触的,更何况去信仰了。”
他有些想直接动手了,路子瑜的精神状态看上去欠佳,不管是为了哪方好,先把路子瑜控制住才算是最妥善的解法。
“污染?符意,你说,什么才是污染呢?”路子瑜反问。
“你们把我们身上带有‘祂’的气息称之为污染,把我们向‘祂’靠近称之为同化,但你们又怎么有资格来定义我们?就因为你们愚昧无知,因为你们畏惧?”
“符意,你什么都不明白,因为你是监管者,而我是观察者。”
“我看到的总是比你多的。”
符意沉默了一会儿:“路子瑜,你已经疯了。跟我走吧,至少以你曾经的功劳,保住一条命不难的。”
路子瑜摇了摇头:“你是监管者,你是众生挥出手的剑,是他们的枪,但我不是啊。”
“符意,我曾经是众生的眼睛,遵循着这‘芸芸众生’的意志,去观察‘祂’,去观察那位造成我们世界异化的罪归祸首。”
“你懂吧,符意,因为我们先观察的‘祂’,是因为我们想要先观察‘祂’!”
“……”在他看上去越来越激动的时候,符意终于抬起了手臂,自头颅以下,遍布整个身躯的符文亮起光芒。
“有杀气?”
路子瑜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似的,大惊失色:“喂喂,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啊,动手干什么?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啊喂!”
“路子瑜,你明白的。”符意轻声说,“任何世界都不该得到‘祂’的注视,我们的世界我们的文明不该被扭曲成其它的样子,你更不该信仰祂。”
“信仰谁?信仰什么?”
路子瑜大声地说:“我信仰罪渊大人有什么错?!你凭什么对我动手动脚?”
“……罪渊?”符意顿住了,“你说的是罪渊?”
“不是那位?”
“不然呢?”路子瑜一脸狂傲,“祂是祂,罪渊大人是罪渊大人,我自然是全心全意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是忠诚地信仰罪渊大人的!”
他看上去还是不怎么正常的样子,但符意确实是停手了。
信徒是这样的,全身心地为他们的“神明”着想,向往以自身的骨血铺成“神明”脚下的荆棘,渴望点亮自己为“神明”铸成光辉。
众生排斥所有的信徒,无论深信还是浅信,都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
一般是当做实验品耗材,最好的结果也是终生监|禁。
因为这会非常影响工作效率,成为救世之路的绊脚石,而且很容易在关键时候被背刺。
但“罪渊”不一样……
众生没有信徒,但又有超出一半的成员自称信仰“罪渊”。
这并非悖论,而是因为那位“罪渊”大人的全名是——无罪深渊。
第163章
符意的第一反应是路子瑜还是疯了,不过这一次不是精神污染,而是单纯地得了癔症。
这就好像是有一天你的同学神经兮兮地告诉你,每天喝的水其实是有灵魂有自我意识的,它会回应每一个睡觉前咕噜咕噜喝一杯水的人,确保他们晚上不会被尿憋醒被迫半夜去上个厕所。
这实在是太荒诞可笑了。
众生成员称呼“无罪深渊”为“罪渊大人”,这只是一种崇高的尊称或者说敬畏。
就像是医学生尊称那些教学用的尸体为“大体老师”,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半夜还要爬起来去上课,然后讲台上的老师换成了白天解刨过的尸体。
符意欲言又止:“众生心理部那些人对精神领域颇有研究,而且也不要酬金,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没病!”
路子瑜翻了个白眼。
他急冲冲地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有外力帮助,那么谁能救我于水火?”
“又有谁,能够在众生的层层监察下,保住我的命,让我进入游戏中呢?”
“所以我说我是天命之子,懂吗,天命之子,是带着重要使命来的!”
符意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躲过飘过来的唾沫。
这确实是一个怎么也绕不过的坎,身为一个与人类文明同行的组织,灾难当前,不可能是个从内部瓦解的筛子。
符意决定不深究下去了,就像路子瑜说的,他是众生手中的刀枪,刀枪是不需要太多的思想的,这些东西急应该留给那些忧国忧民、真正的“大人物”去考虑的。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指向殷罗:“他是谁?是现实世界的还是异世界的?”
这个副本是由杯中之模搭建的没错,但这个副本boss的存在和强度实在是太特殊了,再加上路子瑜可疑的态度,符意很难不多想。
路子瑜:“嘿,你不是监察者吗,你猜啊。”
“……”
就在符意差点没忍住要动手的时候,悦耳的声音慢悠悠地飘来。
“真可怜,一边倒的屠杀,我都看不下去了。”
红裙女人步履轻盈,出现在相隔十米左右的位置:“不要再说悄悄话了,他来了哦。”
对于她的到来符意表现得相当戒备。
路子瑜更是同步没有骨气地躲在了符意身后,丝毫没有之前侃侃而谈歌颂自身信仰的疯狂。
“救救,帮帮,现在全场是我最菜了。”路子瑜拽紧了符意卫衣的帽子。
符意:“……”
没有脚步声,但霜寒先至。
灰白的细小雪花纷纷扬扬,如果忽略伴随的极寒的话,那相比于雪花它更像是烧毁山林后蔓延几十公里飘落的余烬。
殷罗踏空而来,白发红瞳,在堪称阴冷诡谲的身躯下,偏偏是如梦如幻的七彩虹光。
这并非是单纯的浮空,而是曾经简茧使用过的那样,先是通过将所有人拉入只属于他的梦境,然后再在这梦境中随意修改空间和物体。
他并非是真的一步一步地走来,而是让自身变幻位置。
或者说,殷罗并没有动,移动的是这个空间,连带着燕鸿鹄符意路子瑜这些人。
“老大老大,我可是帮你拦住了一个大敌哦,待会你杀我的时候可一定要轻点嗷,我怕疼!”路子瑜躲在符意的身后疯狂挥手,尽显舔狗做派。
大敌符意:“……你闭嘴。”
“难以理解的存在形式。”红裙女人轻笑,“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份么?”
她的眼眸中泛起瑰丽的紫芒,并非“引诱”而更像是“主宰”的精神力量发动,但在殷罗意识上收效甚微。
白发少年的态度非常冷冽,一身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把将手里提着的像是装满垃圾的垃圾袋一样的玩意甩在红裙女人面前:“你的狗。”
“哇哦。”
燕鸿鹄低下头,看着鲜血淋漓,全身都是伤口,四肢缺失,偏偏胸口依然在起伏的温逸然,非常嫌弃地用穿着漂亮高跟鞋的脚将他踹得更远了点。
显然,这个曾经的南柯协会会长即使变成这样一滩烂肉的形态,依然有未知的力量支撑他活着。
“别把我说成一个疯子,他只是借的我的名头行事罢了。”
“再说了,和这个疯狂的世界比起来,我自诩是正在努力适应的正常人。”燕鸿鹄说,绝美的面孔在这血腥场景的承托下并未失色半分,反而显得更加娇艳。
“我记得你叫殷罗是吗?山雀曾经跟我说过你。”
她笑意盎然:“鬼观音是你的兄长,这个众生的观察者对你又这么尊崇……那林毓净呢?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那只进不出的铁公鸡居然有一天会做无本的生意,简直比你的存在本身还让我惊讶。”
何止是无本的生意,简直是白送了。
燕鸿鹄清楚地知道即使这是副本中的一场梦境、一个泡影,与本体产生联联系的林毓净也绝不会消散得那么轻易。
就像是与大海交汇的溪流,无论这条支流曾经有多么纤细,当它与没有尽头的海洋融合的时候,便绝不会轻易干涸。
所以林毓净其实算得上是“自杀”。
他将一半的力量用来压制燕鸿鹄,一半的力量赠与面前这个白发少年。
用他最存粹的力量来维护殷罗的意志,确保他不会被副本同化。
真是感人肺腑。
燕鸿鹄笑容更深。
殷罗没有出声。
他向来没有在杀人或者战斗之前有跟人废话的习惯,更没有给要杀之人科普和解释。
他看了那坨苟延残喘的烂肉一眼。
“嗬嗬——”温逸然在强烈的求生欲下努力地吸了几口气,然后像戳破了的气球一样,瘫软了下去,终于是不动了。
殷罗并没有杀他,相反,他还用血肉之力保住了温逸然的最后一口气,用梦境之力使他保持清醒,到现在才让他真正的死亡。
无罪深渊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直到今天在殷罗手中终结。
【主线任务2:复仇(已完成)】
【已获得幻境之力。】
【是否脱离本世界?】
“否。”
殷罗在心中拒绝,他将目光锁定了燕鸿鹄。
于是,滔天的杀意喷涌而出。
燕鸿鹄看似从始至终并没有参与其中,但殷罗并不相信这个女人有这么安分。
不仅是因为温逸然的连带关系,还有她之前想要向林毓净出手。
林毓净怎么也是划到他领地中的人,既然人现在已经“消散”了,那殷罗为他报仇也没什么吧?
于是这个世界霎时间变得多姿多彩了起来,绚烂的、美好的、扭曲的、荒诞离奇的景象一下子出现在众人的脑海中。
这并非是真实的景象,而是他们心中有了这些怪异景象的概念,然后就受到了污染。
“不要这样子嘛,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不好吗。”燕鸿鹄目露可怜:“我们明明无冤无仇,多一个敌人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我不在乎。”
殷罗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你们碍眼,所以都被清理掉。”
“我有点生气了,可惜理智告诉我现在跟你交手百害而无一利,而且你的力量似乎有点克制我。”红裙女人叹了口气。
她一边清除脑子中那些幻梦的污染,将它们通通遗忘,一边说:“要不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告诉这个监察者最近在干什么,他们众生近期在干什么,以及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就当这次没见过我,要打也是下一次碰面。”
“这个交易怎么样,你想不想知道?”
“……”
雪停了,白发少年的气场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他率先停手,即默认这个交易。
好奇心——殷罗最大的障碍。
做交易的明明是他们俩,但筹码却是自己和众生的符意面色一言难尽。
不过他没有生气,更没有阻止,更深层的念头驱使着他同样默认了(绝不是路子瑜在背后疯狂扯他帽子的原因)。
燕鸿鹄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开口讲述,她转过头,看着符意笑道:“听说你们终于追查到那位【蚩尤】鬼帝的下落了?”
蚩尤鬼帝?
殷罗眨了眨眼。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疑惑,燕鸿鹄解释道:“一个顶级副本boss,代号‘蚩尤’,又被称为【瞒天鬼帝】。最初是出现在顶级副本【三牲】,但在也是祂在统治整个三牲世界后,这个世界脱离了无罪深渊的掌控,再也无法进入。”
“根据观测,‘蚩尤’鬼帝在封闭三牲世界入口后,自身也从这个世界中脱离。”
“祂游走于各个副本,在许多世界都留下痕迹,当然最让众生焦头烂额的是祂最后一次被观察到是在现实世界。”
燕鸿鹄的语言简洁,但光凭这寥寥数言就能窥探出那位“蚩尤”鬼帝的恐怖。
副本BOSS还能游走于其他的副本世界?
殷罗还是第一次听到知道这种事情。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忽略了。
“真不容易啊,规则级别的鬼帝,谁知道祂会去往哪里呢?”燕鸿鹄叹息。
“祂这么强?”
殷罗其实是有点想说你们众生怎么听起来有点无能的。
“不止。”
这一次出声的是符意:“强是一部分,最重要的是祂掌握瞒天之力。”
殷罗眼神催促他有话快说。
符意说:“一种之前从未在无罪深渊中记录过的力量,具有唯一性,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修改规则。”
规则?
殷罗有点暴躁了,这人怎么老是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说得那么模糊。
好在最有眼色的是路子瑜,他说道:“老大,就有点类似于祂的意志就代表着规则的意志啦。”
“比如说人一定会经历生老病死,但是在蚩尤鬼帝瞒天领域中,祂认为人不会老去,那祂的子民就不会衰老,甚至任何目睹这一切的生灵都会认为人就是不会衰老,这是正常现象,不会有任何违和。”
“当祂认为世界该下雪时,那即使是酷暑天空也会降落鹅毛大雪。当祂认为祂的疆土中缺了几座高山,那连绵的山峦便会拔地而起。”
“祂认为日月颠倒即日月颠倒,祂认为时间倒流即时间倒流,在祂的领域中,一切规则都听命于祂一个人。”
殷罗垂下了眼,无言。
“是哦,这就是‘瞒天之力’,说不定祂就在我们的身边,带着嘲弄地听着我们的对话,但我们对祂的存在一无所知。”燕鸿鹄轻笑。
她再次将话题抛给符意:“怎么,你们众生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和那位‘罪渊’大人达成协议么?毕竟有祂在,想要知道那位鬼帝陛下的位置应该并不难吧?”
符意沉默。
“啊,看来又谈崩了呢。”燕鸿鹄笑。
“没有谈崩。”符意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套话,“只是罪渊大人从不回应而已。”
“没有回应,不是最好的回应么。”
红裙女人说:“要是一个管理连接和统合无数副本、能够将濒死的人拉入一个个异世界、修改世界规则的庞然巨物,有自己的意识和思想,那不才是你们最害怕的事情么?”
符意再次闭口不言。
他曾经是那样坚信的,但和路子瑜说完话后他又不确定了。
如果罪渊有自我意识,那祂冷眼旁观这些人类的挣扎和努力,心中又是作何感想?
如果罪渊没有意识……那究竟是谁帮助路子瑜摆脱众生的注视,进入到游戏中里呢?
第164章
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秘密。
三牲、蚩尤鬼帝、瞒天之力,这是普通的玩家光靠游戏论坛一辈子的都接触不到的事情,完全出乎殷罗的意料。
燕鸿鹄确实没有说谎。
“好了,分享就到此为止,是不是一个很有分量的秘密?”
燕鸿鹄提起裙角,躬身一礼:“那我就退场了,有缘再见,”
天空破开一个大洞,幽紫色的力量在其中游走,然后露出世界之外的虚空。
天空仿佛变成了舞台,红裙女人一掀裙摆,优雅而又华丽地宣告退幕。
白发少年就这么冷眼看着她离开,既没有应声,也没有阻止。
符意瞥了身后的路子瑜一眼,出声道:“我们也走了,既然路子瑜这么相信你,那我就当没看见你身上的特殊,也不上报上面了。”
不止路子瑜,关键点其实是林毓净的态度。
殷罗抬眼,冷淡地道:“不要把这说成是对我的恩赐,你还能站着这里好好地跟我讲话,只是因为我暂时不想动手而已。”
“要离开就现在滚,趁我还能抑制住自己前。”
符意一噎。
好凶。
他心想。
但他确实不想打架,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而是这并不在他的工作职责范围之内。
既然是工作,那为什么还要自己给自己多布置任务?
符意反手拽住路子瑜的手:“你也和我一起离开。”
路子瑜一愣:“诶诶?我现在还不想走呢,我还准备和老大叙叙旧……”
他们的声音突兀地消失,殷罗嫌吵直接给他俩一起踢出副本世界。
然后耳边一下子清静了下来,
或许是林毓净最后留下的金色的流光,殷罗第一次在完成两个主线任务后,是将玩家提出副本,而不是想动手都杀了。
温逸然已死,和他明显一个立场的止欢被殷罗顺手解决。
晓雨和应子心也安稳离开。
只剩下最后一个。
殷罗停在一个窝在角落,表情僵硬眼神惊慌的少年面前。
姚旭。
他有点奇怪。
“……嗨?”姚叙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
他心中叫苦不迭,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这boss了,只有自己一个人被留了下来,命途惨淡。
殷罗静静地看着他,锋利而又冰冷的寒芒霎时间闪过,姚叙完全反应不及,头颅高高飞起,然后又重重地砸在地面。
“咚——”
并不是有皮肤包裹的人的颅骨砸在地面上的声音,非要说的话更像是一个包裹着橡胶皮的沉重铁球。
果然。
殷罗早知如此,在血肉的感知中,姚叙的气息和别人是完全不同的,简直就像是混进猪肉饺子里的一枚硬币。
“机器人?”
“什么机……没有,不是,boss……大佬您好,在下并非机器人,而是通过上传意识改造身躯,从血肉生命过度到机械生命的小喽啰而已。”
只剩下的脑袋的姚叙还能张嘴叭叭,只是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嘴臭如他也不得不迫于那双红瞳的淫威之下。
殷罗点点头:“身上没有血肉的气息,难怪这么讨厌。”
姚叙:?
还没等他再为自己发声,殷罗抬脚,像是踢足球一样,重重地踢在这颗倒霉的脑袋上。
姚叙被踹出了世界,只有脑袋。
“不是,除了头,还有我的身体也很重要啊啊啊啊啊!”
声音远去,然后逐渐消失。
……
在所有人都在白发少年的杀意下瑟瑟发抖的时候,消失许久的何耀昆待在一个安全的角落。
或者不该说角落,而是一个单独开辟的空间。
黑与白构成世界所有的色彩,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只有何耀昆和坐在他旁边的短裙少女两个彩色的事物存在。
他们这里就像是电影院的观影席,看着幕布的上角色精彩打斗,然后只需要跟着播放的请求鼓掌或者咬牙就好了。
满月就是这样的。
小学弟变身时她拍手表示实在是太酷,杯中之模翻转时她发出哇哦的声音,所有死去的学生异化成怪物扑向温逸然时,她皱眉不忍再看。
何耀昆就一直安静地陪在她的身边,偶尔目光会轻盈地落在她的身上,然后又迅速弹开。
等到戏终了,满月才终于腾出注意力分给何耀昆一点:“所以,你带我来着就只是单纯地为了看戏?”
何耀昆:“嗯。”
满月:“为什么这么做?”
何耀昆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满月问:“所以思图中学里原本的那个‘你’呢?”
这个虚幻的世界复刻了现实思图中学所有的人或物,没道理何耀昆一降临,先前的那个他就消失了。
何耀昆沉默了一会儿:“死了。”
他说得还挺轻易,满月想了想:“被你杀了?”
何耀昆:“……嗯。”
“两次回溯都是被你自己杀的?”
“嗯。”
满月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大概能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
反正她现在也只是一缕被搭建出来的意识,等殷罗离开这个世界,副本正式崩塌,她也就和那些曾经的同学一样直接消散了,就懒得深究了。
“真有趣啊。”她托着脸,“希望我的未来也能这么有趣。”
“会的。”何耀昆说。
第165章
“嘟嘟——”
隐约有汽车的鸣笛声传来。
殷罗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门口,并没有踏出去。
圆顶商场的灯光柔和明亮,外面也没有什么暴风雨,天上的星星多得如同砂砾,偶尔有飘来的云层宛如薄纱。
大概是看殷罗一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点奇怪,商场巡逻的安保走了过来,礼貌地询问:“先生,需要帮助吗?”
殷罗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他:“不用,我很好。”
“非常好。”
他一双眼睛还是惑人而又怪异的血红,但是不论是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是直视着他的安保,都没有表现出丝毫奇怪,像是根本没有看见这非人的一幕。
幻境之力。
有点好用。
也许可以多练习练习,开发点新的功能。
要知道温逸然那个胆小鬼曾经一向都是通过自身的幻影与人交流的,真身不知道隐藏在什么地方。
这次要不是通过游戏副本直接抹杀,真要在现实世界中去找这只狡兔,殷罗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劲。
他回过头,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张恒衡依旧坐在咖啡馆之前的位置上没有离开,显然时间并未过去太久。
一些都没有变,好像根本没有人意识到之前的那场幻境。
“在发什么呆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殷罗微微一怔:“王深哥?”
只见他的“心理医生”王深同志大晚上打扮得西装革履,鼻梁上横着一副金丝眼镜,拿着一个甜筒走来。
“不知道你能不能吃,我就没给你买。”他当着殷罗的面吸溜了一口手里的冰淇淋,“你不会怪我吧?”
殷罗:“……”
从思图中学的这个副本中出来后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后,强忍下怼他几句的欲望。
这王深除了在他第一次清醒的时候表现得有几分心理医生的样子,现在干脆是都懒得不装了。
殷罗深吸一口气:“王深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王深说:“当然是接你啊,总不能是为了大晚上的来买的冰淇淋吧?”
“又转职了?”
“嗨,毕竟心理医生这行没前途,而且还容易自己先出问题,我现在觉得当司机挺好的。”王深说得头头是道。
殷罗没有停顿,突然道:“王深哥,我眼睛被风吹得有些不舒服,感觉红了。”
王深一边吸溜一边想都没想地道:“你眼睛不本来就是红的嘛……”
殷罗:)
王深:……
他顿住了。
他一点一点地从冰淇淋中抬起头,就对上殷罗看不出神色的红眸。
他看上去有三分尴尬三分心虚和四分慌张。
“哈哈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司机就停在外面,不是我开车来接,哈哈我开玩笑的,再见。”他一溜烟地跑了。
真·一溜烟,整个人直接化成一缕烟雾,一下子就被风吹散不见了。
玩家。
又是一个玩家,还能轻易看破他幻境。
简直就是一团乱麻,现实世界都要成筛子了。
殷罗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并没有动手,也没有追上去。
一是王深的身上确实没有敌意,他会在这里出现很有可能就是被之前南柯协会会长搞出来的幻境吸引过来,然后担心殷罗。
二是殷罗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再去考虑其他。
上一个副本中得知了太多的信息,他需要时间来梳理。
不光是最后的隐秘,还有殷罗没有忘记一个最关键的点。
无论是燕鸿鹄这些强横的玩家,亦或者符意这种来历不凡的监管者,他们都没有一个人意识到那个“由”的存在。
那个人的存在,就像是压在殷罗心头地一根刺。
等坐车回到家,殷罗先是悄悄探头看了看,确定罗贤不在家后才松了口气。
他躺在床上,将白兔子玩偶当做是靠枕压在脑袋下,侧身,点开手机消息。
没有新的回复。
在车上发给林毓净的消息并没有得到回应。
在忙?
殷罗盯着那个星球的头像看了好几眼,心情复杂地睡了。
很罕见地,一夜无梦。
殷罗第一次在现实世界睡得这么安稳,身体基本已经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了,虽然比起一些玩家还是要差上不少,但能脱离轮椅靠自己的力量行走就算是大进步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点开手机,再一次翻看消息。
——依然没有消息。
还在忙?
殷罗抓了抓头上翘起来的白毛,感觉有些烦躁。
林毓净究竟在干什么!这么久也没有回消息,总不能是故意躲着他的吧?
殷罗愤愤地直接转了一千块钱过去,试图勾引。
结果等他吃完早餐回来一看,没有被领取。
嫌少?还是真不在?
殷罗皱眉,抬手又转了三万。
没人领。
看来是真不在了。
殷罗放下手机,不相信那个男人要是装不在的话,真有这意志力不去领。
所以林毓净究竟去哪了呢?去干什么了呢?
殷罗坐在窗台边上,陷入沉思。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再一次意识自己对林毓净并不了解。
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不知道他的过去,甚至连他的能力都不够了解。
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于黄金,不知道他为什么在玩家还没出现的时候就能拥有特异能力,更不知道他接近自己的目的为何?
你看,这不就是个骗子么?
仗着有一副好脸,蓄意接近,却从不吐露真话。
这样一个骗子,要人怎么才能放下防备呢给予信任呢?
就凭他那张巧言善辩的嘴,和那没有缘由的好意?
可他没有主动出现的时候,殷罗连找他都找不到。
消息不回,融城感知不到他的气息,就连赵君也说不知道。
这人就像是一滴雨水,融入了大海中,再无半点痕迹。
若是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大概真就放弃了,或者等他下次再找上门来。
可殷罗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他从来都不是被动等待王子出现的公主,他更像是一头恶龙,王子不出现,他就嗷呜嗷呜地飞出去,把他抓回来!
这越是不容易找到,殷罗就越要去找到他。
此时他找林毓净的性质已经变了,已经从找这男人确定一些事情变成不不争馒头争一口气了!
殷罗闭上眼,回想着之前在温泉酒店时进入梦境世界的感觉,去寻找一个人。
第166章
在迷梦和幻想的世界中,人的意识就像是一颗颗星辰散落在其中。
它们时而闪烁、移动、变幻,表现出不同的形态和内核。
殷罗能够去“触碰”它们,也能轻而易举地在瞬间将它们拉入更深层的梦境里,为他所用,普通人的意志对他来说简直就和纸糊的无异。
但个人的意识和思想太过微弱,点亮的光只能照耀到很小的一部分,在这充满幻象混乱的世界中,想找到特定的目标并不容易。
除非对方主动回应,或者主动呼唤他。
就像是曾经李海报在无意识时叫过殷罗的名字,这使得双方产生了联系,殷罗才能刹那间在融城那么多人中定位到他。
不过殷罗自然不是要通过这种方法去寻找林毓净,他怀疑林毓净现在根本就不在现实世界。
他是要找另外一个人。
一个足够敏锐,灵觉足够高,能够即使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也察觉到殷罗的召唤的人。
一个知道得够多,且能够帮助他去找到林毓净的人。
——路子瑜。
在上一个副本中,殷罗从一开始就听到了路子瑜和符意的对话。
思图中学副本进展到后半部分时,说是整个副本都在殷罗的掌控中也不为过,即使身在别处,只要他想,他能够知道每一个角落发生的事情。
既然路子瑜表现得那么衷心,又事事想往殷罗的旁边凑,那么是时候让他来发挥自己的作用了。
殷罗闭眼沉心,在茫茫梦境世界中寻找着路子瑜的气息。
梦种的补全和幻境之力的送上门来,让他对梦境的控制更加全面。
只要路子瑜还在现实世界,只要他没有在地下几千米、没有在深海、没有在外太空,只要他还知道开口应一声,殷罗就能够定位到他。
当然前提是路子瑜知道应一声。
七彩的流光在这个神秘的世界里穿梭,然后像是病毒一般扩散着信息。
【路子瑜——】
【路子瑜。】
每一个闪烁的光点都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七彩的虹光所污染,然后在心底种下了这个念头。
这一瞬间,每一个在梦境、在深层次思考、陷入混乱的人们,心中都闪过三个字——路子瑜。
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中会突然涌现出这个念头,也不知道‘路子瑜’究竟指代着什么,也正因为如此,这个念头才在他们的意识中飞快闪过,不留一点痕迹。
因为目标根本不是他们。
但那个携带名字的七彩“病毒”并不会消散,反而飞速地感染和扩散,在很短的时间就扩散和覆盖到了无比恐怖的范围。
殷罗的意识在这海量的信息中“遨游”,普通人的梦境虽然千篇一律但偶尔也是有几个特别的存在,直到一个出乎意料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安宁。
【警告!】
【现实侵蚀度加深。】
殷罗骤然清醒。
诶??
第167章
现实侵蚀度加深?
殷罗突然就想起了上次被倒扣的五千积分……
这应该大概可能也许,跟自己没有太大的关系吧……?
他可什么都没干啊!
白发少年有点心虚,立马收回了梦境之力。
但紧接着,他又想起自己反正就两位数的积分,再扣也扣不到哪去,顿时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加深就加深,要是这都加深,那现实世界肯定早出事了。
殷罗自暴自弃地想,总不能众生现在就跑到他的面前,对他说你犯罪了吧……
“你犯法了你知道吗。”
身后突然有一个声音说。
殷罗:……?
……
五分钟后,殷罗客客气气地让人送了一壶茶上来。
“路子瑜被关起来了。”依然穿着一身卫衣的符意看上去非常沉稳地喝了一口茶,就是姿态有几分僵硬。
或者说被监|禁了,不过路子瑜本来就是被监视的状态,只是现在被调到了更深处有更多的的监管力量,符意只能换个词。
“那你为什么没有被关?”殷罗非常有主人范地给他续了一杯茶。
或许是因为身处现实世界性情稳定了不少,又或许是因为有求于人,又或许是莫名心虚,殷罗对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表现出超乎想象的友好。
符意有几分受宠若惊,并且触发被动技能——绝不说谎:“因为我还没被发现。”
“……?”
殷罗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默默又放下了。
真是朴实无华又合理的原因,他语气古怪:“听起来你们众生也不是铁板一块。”
而且这叛变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殷罗记得他之前还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这从副本出来都没有一天吧,态度就变成这样了?
“我们众生本来就不是铁板,为什么会铁板一块。”
殷罗:“所以你也叛变了?”
“是改换门庭。”符意强调,“我永远不会背叛众生,纵然是死。”
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然后意识到自己说得实在是太多了,赶紧住了嘴,换了个话题:“是路子瑜叫我来的。”
“即使在监|禁的情况下他也听见了你的声音,通知到了我。”
路子瑜的那能力实在是适合偷鸡摸狗的潜伏工作,来自于迷雾之海鲛人之声的能力着实bug,不知道从哪里和路子瑜契合上了,虽然输出能力有限,但辅助能力实在是好用极了。
符意接着道:“观察部那边监测到有玩家在现实世界超范围使用能力,导致现实侵蚀度轻微加深,便让我来处理。”
“你们也太快了吧?”殷罗嘀咕,他还没干什么呢。
他没有在符意的身上感受到敌意,或者说即使对方有异动,殷罗也自恃有反击的能力,所以双方才处于这么平和的对话氛围。
他从使用梦境之力开始尚不到十分钟,众生那边就已经监测到,并派符意只身前来,这前前后后的效率已经不是惊人,而是让人恐惧了。
难怪那些玩家对众生保持着那么高的敬畏,这打又打过,底蕴深不见底,还能瞬间得知你在干什么坏事,并且立马作出回应的庞然巨物,确实值得让人畏惧。
符意沉默地看着手里的茶,没有说话。
殷罗眨了眨,突然意识到什么:“这对你来说居然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他陷入更深层的思考:“为什么不能说?”
这种效率,简直就像是他这边经历的一瞬间,众生那边已经经历了一天一样……
“除非……”白发少年眼神一凝,“你们众生所在的地方时间流速和我们不一样?”
“既然时间流速有区别的话,那肯定就不在现实世界了……”
他想了想:“莫非众生的大本营在某一个受你们控制的副本世界里?”
殷罗眼睛一亮:“没错,这样的话也能解释为什么现实是世界几乎查不到你们存在的痕迹,也没有被人发现了。”
“我猜,你们众生的人可以随时从那个世界跨越到现实世界,然后往返。”
“同时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应该是有区别的,大概就和玩家被拉入副本世界一样,在副本中度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是现实世界只过去了一瞬。 ”
“只有这样的话才能解释为什么我这边刚动手,你们就监测到并且派出你来。”
符意平静地吹了一口热茶的热气,看上去八方不动,格外淡定。
怎么又这样。
他在心中哀嚎。
为什么全世界都能在他这里套到秘密?
他刚出场时的b格已经完全没有了,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在装了。
“路子瑜让我来帮你。”符意冷静的语气下是微不可察的颤抖。
“为什么?”殷罗皱眉,“你和他关系这么好?你就这么听他的话?”
符意没有说话。
“这也不能说?”
白发少年歪了歪头:“你不可能听他的话,那就是本质原因不是在他。”
“难道是那个罪……”
符意猛地站起来,一口气地道:“你在现实世界肆意使用梦与幻的能力接触了太多普通人,并且试图给他们传播污染,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他声音严厉:“也就是你只是单纯的散播,没有主动操控且杀死他们,不然现在来见你的就不是我,而是直接动手的行刑者了。”
殷罗无辜脸:“我不是,我没有。”
符意不听,接着道:“鉴于你的积分本身就没有了,所以下一个副本,将由我跟随着你,防止你再做出这样的不合规定的事情。”
凉飕飕的灰色寒气从滚烫的茶水开始凝结,殷罗神情变冷:“我拒绝,而且你怎么知道我的积分已经扣无可扣了……”
符意完全当做没有听见,自顾自地道:“所以你的需求是?”
“先说好,我的时间非常紧迫,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了,这一次回去我是不会来的!”
他分贝不自觉地大了一些:“我是不会再出来的!”
殷罗:“……”
殷罗:“我要找到林毓净。”
“好的,我记住了,你要找林毓净是吧。”
符意松了口气,记下来了他的诉求,然后整个人如同来世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只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语:“等我确定好了再来,不要找我!”
殷罗:“……”
“这就传送走了?”
白发少年神情古怪。
就这么过了几天,林毓净依然没有出现,不知道是被什么绊住了。
之前他有事没事在面前晃悠的时候,殷罗还不觉得,现在他怎么都找不到了,殷罗突然就有点儿想念他了。
……想把手上的冰坨坨狠狠砸到他脸上的那种想念。
不仅是殷罗,赵君、甚至景颂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用管他。”景大明星是这样说的,“他这样的人只要没死在某个世界里,总有一天会自己爬出来的。”
在这段时间里,应子心和张恒衡曾连诀在融城又出现过一次。
他们是来询问殷罗要不要一起进入某个现实任务的。
张恒衡果然最后还是没有瞒下应子心,将底透得一干二净,然后当场被狠狠暴揍。
那几日,融城的雷雨天气都比以往多了些。
殷罗其实能够察觉到张恒衡的异变已经更加严重了,全靠现实世界的规则压制维持活人的形态。
“我准备到时候和他一起去西玛世界。”应子心心平气和地告诉殷罗,“在此之前,我需要和他先完成一次现实任务做准备。”
张恒衡喝着殷罗请的咖啡还在叫:“老应,我说了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你就安心唔……唔唔?!”
应子心用点心堵住他的嘴,回过头接着道:“我已经找到了可以稳定进入西玛世界的‘钥匙’,你到时候来么?”
他当然知道殷罗的身份能力绝不普通,还有点出格。
但西玛大陆广袤无垠,同时涵盖了很多个副本,不管他们到时候会不会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熟人还是越多越好。
至少来自现实世界的玩家存在着尚可沟通的可能,副本世界的那群生灵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怪物。
殷罗几乎是没怎么犹豫:“可以哦。”
“等到那个时候你们再来叫我吧。”
“好。”
应子心点点头:“等我和张哼哼从这次的现实任务里出来就准备启用钥匙。西玛大陆非常危险,你最好也提前做些准备,到时候我们会试图联系更多有兴趣的玩家同时进去。”
白发少年眼中没有胆怯,红色眼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我期待着那一天。”
等张恒衡和应子心离开还不一天,符意又出现了。
他那是那副卫衣和休闲裤的模样,站在人群中几乎看不出有任何特殊。
而这一次,他还带了一个人过来。
“你好,你就是‘卫衣’的朋友么?”来人率先打了个招呼。
她有着一头浅咖色的长卷发,面上有雀斑,眼睛下的眼袋很深,五官介于美丽的和普通之间,看上去就和长期饱受加班折磨的都市白领无异。
卫衣?
殷罗看了符意一样,对他起代号的水平不置可否。
“我上一个副本中被卫衣救了一次,我欠他一个人情,所以答应来帮他这个忙。”女人说,“你可以叫我水晶球。”
啊,这代号的水平还不如符意呢。
殷罗木着脸和她握了握手。
水晶球似乎并不知道符意的真实身份,只是单纯地将符意当成是一个厉害的玩家。
从符意的表情和这些天过去的时间来看,殷罗非常怀疑符意就是先确定这么个人,再想办法和她进入通入同一个副本,然后就等着救下她欠人情的。
真是难为卫衣兄弟了。
殷罗看了将嘴死死闭上的符意一眼。
“我可以通过某件物品,去追踪这个物品上存在过的气息,即使是不在同一个世界也可以。”
水晶球说:“但这会对我的消耗很大,所以我只能使用一次,你最好提供气息最浓郁的那件物品以确保成功率。”
殷罗想了想,拿出林毓净曾经送给他的宝石:“这个可以么?”
“可以。”
水晶球感受了一下:“真是有趣,这甚至不是沾染了目标的气息,而简直是那个人气息的凝结。”
殷罗:“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这宝石就像是他的一部分一样。”
水晶球闭上眼:“接下来不要打扰我,我要开始了。”
“我看到了……滚滚的岩浆……流淌着黄金的裂缝……生于腐土的繁花……”
“罪恶、混乱、死亡……还有异变、挣扎、欲望、繁华……”
“呼……呼……”
她喘着粗气睁开眼睛:“抱歉,我只能看到这些了。”
这太抽象了。
殷罗皱了皱眉,但他又莫名觉得其中有些关键词有点儿耳熟。
这时,一直闭口不言的符意说了第一句话:“确定为禁忌级副本:熔岩。”
“副本正出于异变关键期,所以你要去么?”他看着殷罗问。
第168章
“黄金,是我们世界最宝贵的财富,是上一个文明的遗泽。”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世界还没有遭受天火之灾、异种之灾、深渊之灾……的时候,黄金即使在地表也可以说得上是常见……”
“犹记得我的曾曾曾曾祖母就收藏过一个黄金手镯,那是她结婚时她的母亲送给她的礼物。据说那个黄金的手镯在放在阳光下时,会流淌着如同岩浆一般的动人光泽……”
阳光透过彩色但已经不再鲜亮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射出一个个绚烂的光斑。
在这个阴沉沉的世界里,即使是阳光也不得不笼罩上了其他的色彩,很难保持最存粹最原始的金色。
殷罗趴在角落的桌子上,听着这个外聘过来的半吊子老师讲课知识左耳进右耳出,整个人都有点神游天外。
“老师老师。”
一个金发的小胖子激动地举手:“那曾曾曾曾您祖母的那个黄金手镯呢?还在吗?有传到您的手里吗?”
“当然是没有的。”
授课老师语气无奈:“如果我的家族有这样的能力和传承,那我现在这份时薪十五磅都不到的工作怎么会需要我亲自来上。”
台下的十几个学生纷纷笑出声。
确实,他们所在的这个晨曦教会下设教会学校中,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是没钱没势的孤儿,愿意或者说沦落到这里来授课的教师,自然也不会是高社会阶层的人。
殷罗无精打采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老师要是哪一天实在找不到工作了,或许可以去找份说书或者吟游诗人之类的工作。
降临到这个世界已经好几天了,殷罗也大概摸清了自身的处境。
这是一个过去有着繁荣昌盛文明的世界,科技的发展几乎到了地表探索的巅峰。
根据仅有的信息推算,殷罗怀疑这个熔岩世界的科学技术层次甚至还要高于现实世界。
于是人类踌躇满志,在自诩征服孕育他们的星球之后,便将目光投向了星空。
但就在这个时候,异变降临了。
突如其来的陨石雨撞击,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天火坠落,以及最可怕的灾变——大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这根本就不是自然产生的现象,因为这道裂缝贯穿了南北极点,足有几万公里长,最宽的地方近七千公里。
从太空来看,这个裂缝像是一个拉长了的纺锤形伤疤,或者一个裂开的竖着眼睛坐落在这个世界上,幽深不见底。
人类的科技根本无法探寻这个浩大裂谷产生的原因,更无法探寻这个裂谷之下究竟是什么。
有人觉得这道裂缝深处连接着另一个世界,不然怎么会源源不断爬上各种各样以前从未见过的怪物和异种?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跟着低沉了下来,课堂针落可闻:“学者们这道贯穿整个世界的裂缝称之为赫瑞斯深渊,即深渊之灾的源头。”
“据说,‘赫瑞斯’在我们的古神话中通常指代邪神、异端的神明、异种之神……所以赫瑞斯深渊又称为——神明之眼。”
神明之眼。
殷罗将一缕遮挡住视线的银色碎发捋到脑后,心中叹息。
这个老师能教的知识量有限,所以每一次轮到他讲授历史课的时候,他都要讲那些并不美好的知识翻来覆去讲上好几遍。
光是赫瑞斯深渊,这三天殷罗就已经听他讲了三遍了。
甚至通过这些天他在学校中通过各种渠道翻出来的资料,殷罗怀疑自己知道的比他知道的还多一些。
这个世界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边缘了,几乎只要退上一步就会跌落深渊。
或者说得更加直白一些,这个世界的人类正在经历末世。
“神明之眼”——即赫瑞斯深渊的出现只是灾变的一个表象。
其中伴随着最大的危机是那些从深渊之底爬上的来的怪物和异种。
他们的数量无穷无尽,他们的种类千奇百怪。
即使人类在文明尚未断层的时候,在赫瑞斯深渊边缘投下大量核弹、炸药、生化武器、反物质武器都无济于事,只能说杯水车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因为那些怪物和异种完全违背人类几万年文明建立起来的常识。
他们有些有着超出空气含氧量限制的体型,他们的运动方式生理结构完全违背重力的规律,环境的限制对他们而言好像是不存在一样。
殷罗看过几个比较常见的怪物图像。
只能说是长相千奇百怪各有说法。
有像是节肢动物成精的,头上有复眼身上有外骨骼的;有像是无脊椎动物,皮肤柔软黏腻,像是章鱼和蜘蛛混合杂交的。
还有看上去几乎和人类外表无异,甚至还穿着人类世界制造的衣服,有着属于自己语言的。
有学者认为最后一种异种有可能是赫瑞斯深渊刚出现时,居住在附近的人类不小心掉进去,又因为某种原因存活且发生异变的特殊存在。
这个说法存在着可能性,毕竟赫瑞斯深渊所在的位置确实覆盖了人类世界过去的好几座超级大都市——这也是人类面对异变损失惨重一退再退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若是单纯的大地裂缝和爬上来的怪物倒也不算绝望,因为人类的底蕴和繁殖能力实在太强,这个星球又太大,完全可以建立防线,搬迁到其他适宜的地方居住。
“……可赫瑞斯深渊是活的。”
今天的讲师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面对着这群还没成年的孩子,声音干涩地讲了些更加绝望的东西。
“它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会呼吸会扩张。”
“它以每年扩大几公里的速度飞速成长,并且同时传播着污染。”
“……从赫瑞斯深渊之底爬出来的异种强大可怕,而且有着杀戮吞噬正常生物的本性,赤手空拳的普通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凡是在赫瑞斯污染覆盖范围内的生物又会异化成怪物,这个感染的范围还随着赫瑞斯的扩张而扩大。”
“我们晨曦教会所在的这座城市,已经是全世界距离赫瑞斯深渊污染范围最近的城市之一了,早已在安全红线之外……”
学生们纷纷沉默下来。
那些藏在鲜活年轻皮囊下的恐惧和绝望这时候显露无疑。
很显然,开局不利。
殷罗心中再次叹了一口气,没忍住抓了抓头发。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现实世界太过嚣张,没有顾虑地使用梦境之力造成现实侵蚀度加深,积分又扣无可扣,才被游戏穿小鞋降临到了这么个身份。
下课后,正要离开的老师似乎是想起什么,叫住了殷罗:“茵同学,卡曼女士让你过去一趟。”
“啊?”殷罗哈欠打到一半,茫然地看着他。
他在这个教会学校登记的名字为“茵”,因为是孤儿,所以没有姓。
“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事情。”
看着这个有着一头少见银色头发,五官漂亮得出奇的少年,海夜耸了耸肩:“我建议你去看看,说不定是好事呢?”
第169章
召唤殷罗的卡曼女士是这座教会学校的校长,同时也是隶属晨曦教会的成员。
在这个秩序濒临崩溃的世界,大型的国家和联邦早已解体,天灾频发中交通很难保持畅通和联系。
人类聚居地如同碎掉的水晶散落在大地上,基本可以说是各自为战。
晨曦教会是如今人类社会中最顶级的势力之一,他们通过某种手段保存着世界异变前的人类部分巅峰科技,足以在这个世界中立足。
“晨曦”既是他们的名字也是他们的教义,他们通过建立孤儿院、教会学校、管理部门、交通路线等各种各样的措施,渴望恢复天灾之前的秩序。
毕竟这个世界已经陷入黑暗太久,漫漫长夜总该迎来黎明了。
当然这些伟大的理想跟现在的殷罗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他只是一个任务都还没开始的外来者而已。
殷罗的游戏系统和其他的玩家总归是不同的,主线任务固定不说,任务发布时间还非常随机,好像其他的玩家不进入游戏,他的任务就不会触发一样。
不会又要他先死一次吧。
殷罗走在去往校长办公室的路上,心中思绪万千。
符意说是和他一起进入游戏,但等真正降临之后人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导致他现在连个提问的人都没有。
这座教会学校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得上简陋。
学校所在的这座城市距离赫瑞斯深渊实在太近,有能力的人早已经搬迁走了,留在这里的多为老弱病残。
殷罗自然是想过离开,去往人类文明的中心,探查更多的隐秘。
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并非完全没有自保能力,连续好几天待在这里吃着完全没有幸福可言的淀粉食物,听着重复又无趣的课,真的会很消磨人的意志的。
可惜他轻易走不了。
头发由霜白变成银色的少年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的力量被压制了。
无论是血肉之力还是尸寒之力,亦或者梦与幻之力,都被压制了,
并不是他变成了普通人,而是这个名为熔岩的副本规则似乎有些奇怪,就和他回到现实世界,身体不如副本世界强横一样。
在这个世界里,殷罗如陷泥潭,能够动用的力量不多,像有未知的规则在阻碍着他。
如果说他在完全属于自己主场的副本思图中学副本里的时候,寒冰可以影响整个校园的温度和天气,梦境之力可以将副本世界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那在这个世界中,他只能影响到周围十米以内的范围,连这所教会学校都覆盖不到。
真要战斗的话,殷罗就只能凝结不会融化且锐利的寒霜,靠着对血肉的敏感和熟悉,再通过梦与幻之力的辅助去杀人了。
殷罗走着走着,一脚就踩得重了,心中愤愤不平。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这是要他从幕后操纵一切的神秘副本boss,变成抡起武器赤着胳膊上阵的武夫么?
这样太不符合他的形象了。
总而言之,每一个副本世界其实都有独属自身的规则,只是这一次遇上了不怎么友好的那种。
难怪曾经林毓净说过这个世界并不简单,难怪无罪深渊将这个世界任务的难度评为最高级的“禁忌”。
这个世界排斥着所有的外来力量,强迫着进入世界中的所有生灵都遵循着本世界的法则。
简直就像是被缚了手脚。
殷罗抓了抓头发,不知道是不是条件卫生简陋的原因,他总觉得头皮有些痒痒的。
啊不会真的是因为他没法靠力量平推,才不得不长脑子吧?
这个奇奇怪怪的念头在头脑中一闪而逝,趁着目的地还没到,殷罗继续思考着。
那冥冥中运转而又存在的规则究竟是什么呢?
为什么那么多的副本世界偏偏只有这一个“熔岩”有这么强的压制力,要说强大浩瀚,这个世界根本无法比拟西玛大陆又或者大庸王朝。
那些从赫瑞斯深渊之底爬上的所谓怪物和异种,要是换在大庸,不说别的,殷罗觉得光是大庸的那个殷行止就能镇压它们。
一扇漆面斑驳的铁门出现在面前,目的地到了。
“卡曼女士。”殷罗收敛思绪,敲了敲门。
“是茵啊,请进。”一个并不年轻的女声回应道。
殷罗推门进去,然后非常自觉地坐到沙发上,安静等待对方忙完。
卡曼女士光从外表上看已经年逾五十,皱纹横生,眉眼不复年轻时的清澈,但从搭理得非常整齐的灰发来看,显然并没有放弃外在形象管理。
殷罗对她的记忆不深,毕竟他降临到这个世界还没有五天,对这位卡曼女士的印象多是从他人的嘴里听到的。
严肃、认真、温和,符合晨曦教会的教义,是一位优秀且有着自己追求的女性。
“最近过得如何?”卡曼女士看着桌前的文件,例行问道。
殷罗寡言少语:“还行。”
这个身份的原主茵似乎也不是一个多话的性子,和殷罗本性倒也有几分相似,
就是学生住的床一股霉味,每日的土豆泥和红薯块快要把他吃吐。
但鉴于这个世界中人类的处境本就不好,殷罗只能说还能活。
暂时还没到鲛人号副本时,连续吃一个月的鱼干来得痛苦。
卡曼女士并不是善于交谈的性子,殷罗也不是。
两个人相互沉默了一会儿后,卡曼便直接进入了正题:“学校要准备搬迁了。”
“嗯?”殷罗抬头看着她。
“这座城市距离深渊太近了,哪怕那些怪物还没有找上这里,但……”
“已经有人出现异变前兆了。”卡曼女士低声说。
殷罗歪了歪头:“异变前兆?”
这些话对一个没有成年的孩子来说未免有些直白,但卡曼女士并无顾忌:“嗯,异变前兆,就是说他们已经被深渊污染了。”
“赫瑞斯神明之眼的诡力简直防不设防,我们至今只能宏观监测,无法完全隔绝。”
“被污染的人有些还保持着神智,但身体上却出现了非人的器官或者病症。”
“亦或者身体还保持着正常的模样,但已经出现嗜血渴望杀戮难以沟通的精神畸变。”
“我们根本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解决的办法,更无法根治,就好像当他们被‘神明’的目光注视的时候,就已经永远地陷入异常与混乱了。”
卡曼说了些似乎很有象征意义的话,殷罗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可惜卡曼女士并没有继续讲述下去,目露悲悯:“孩子,你不会想知道的。”
不,我想知道。
殷罗心中反驳。
不过鉴于这个“茵”不知道特殊在哪,值得卡曼女士亲自来告知这些事情,殷罗选择少说少错,没有回话。
“孩子,我想问你,你要跟我们离开这里么?”卡曼女士看着这个根本不像这个时代的银发少年,轻声问。?
殷罗根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好抬头默默地看着她。
为什么这种问题还要特意来询问?按道理来说要是有条件有选择,没有人愿意留在一个危险之地。
可这些天他光调查“世界观”去了,根本没有机会再去调查“茵”身上的秘密、
卡曼也默默地看着他。
“……”
相互沉默了一会儿,殷罗平静地道:“抱歉,我现在实在难以抉择,我考虑一下,晚点给您答复好么?”
卡曼没有怀疑,微微颔首:“这确实是个难以抉择的问题,那你明天给我答复吧,时间已经不多了。”
“好的。”
殷罗离开了办公室。
走在回去的路上,银发少年面上冷淡,心中的小人却在疯狂翻滚。
要长脑子了,真的要长脑子了,这个副本一点信息都不给,既无法靠力量碾压,还需要动脑!
殷罗并非莽夫,也并非不擅长思考,他只是讨厌麻烦。
能够一拳解决的问题,为什么非要弯弯绕绕呢?
他也懒得去食堂吃土豆泥和红薯块了,干脆步履飞快地回到一个人的宿舍,然后锁上了门。
他往床上一趟,放空了一会儿,没忍住又抓了抓头发,正要开始思考。
然后他就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殷罗动作一顿。
脑子……是长在颅骨外的吗?
脑子……脑子是硬邦邦的吗?
不对,我在想什么呢。
殷罗意识到自己自从来了这个世界,思维都更加跳脱了,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影响。
他起身,走到墙壁上挂着的镜子面前,掀开了头发。
是两个角。
两个小小的,银色,有着金属光泽,又有着玉石质感的角。
它们不知何时从殷罗的头顶上冒出来,无声无息,没有疼痛,除了稍微有点痒几乎难以察觉。
这两个角还没有完全长大,只有一公分的样子,摸起来冰冰凉凉的。
但即使只是刚冒个头,这两个角坚硬程度已经非常可观,顶端锋利又缀有寒光,可以想象未来它们俩的凶残程度。
殷罗有点呆滞。
该死的,不会是真被卡曼女士说中了,学校所处的地理位置距离赫瑞斯深渊太近,连带着他也要变异了吧?
第170章
看着镜子中和发丝几乎要融为一体的银色小角,殷罗陷入了沉思。
有点怪,但又蛮酷的。
殷罗捋了捋头发,将它们每一根发丝都稳妥地放到合适的位置,让两个小角看上去更加和谐。
有点意思。
银发少年对着镜子非常快乐地摆了几个姿势后,才继续动脑子。
这就是卡曼女士说的异变么,但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血肉之力内视检查,也没有发现不和谐之处。
就好像这两个凭空冒出来的角本来就该是长在他的头顶上,只是这个时候才被看到一样。
更加奇妙的是,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殷罗发现它们似乎又长大长高了一点,螺旋状的纹路和金属的光泽更加明显。
“简直就像是冒出来的笋尖。”
这到底是什么方向的变异,殷罗有点担忧它们未来会不会变得太大太重,导致支撑他脑袋的脊椎受累。
殷罗回想了一下,他先前去见卡曼女士的时候,这两个角应该还没冒出来吧?不然卡曼应该有所反应才对。
算了管他呢,有变化才是好事,说明副本正处在进程。
殷罗一点也不慌,打了个哈欠,准备先睡个午觉。
确定房间的周围没有其他的气息后,殷罗照例用尸蚕丝布置在门口窗户缝隙等各个角落,用来预警和防御,防止有不懂事的家伙闯进来。
本来在殷罗渐渐变强之后,这些尸蚕丝都面临着退休游戏背包吃灰,谁知道在这个副本中又不得不将它们拉出来作苦力。
而且,还不止这一个小苦力。
“小熊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殷罗拽着白兔子玩偶的长耳朵,将它从游戏背包中提了出来,拉到眼前晃了晃。
银发少年咧嘴看上笑得很开心,白兔子玩偶被他晃得看上去有些生无可恋,但那双红宝石做成的眼睛微微闪烁,估计是有些口是心非的。
小熊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主要是因为之前在休眠。
它本身就只能在副本世界“活”过来,在鲛人号上时又因为顶着世界规则的压迫强行拦住简茧,这才陷入了沉眠。
殷罗不知道小熊是什么存在,也不知道它为何残魂封在一只玩偶里面,更不知道它何时跟着自己。
但不管怎么样,殷罗都是把它当做同伴的。
察觉到它没什么大碍,似乎因为殷罗的变强小熊也在逐渐恢复的时候,心中当真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没有人会不喜欢忠心的小狗狗,不是么?
殷罗又趁机摸了两把小熊毛茸茸的脑袋,然后将它放到老旧的床头柜上端端正正地摆好:“睡醒了就轮到我睡觉了,记得看门哦小熊。”
白兔子小熊不会说话,所以殷罗就当它默认了。
大概是因为身份特殊,这一个中午都没有人来打扰殷罗。
只是在午休结束的时候,有人来到了殷罗的房间门口。
房间里面静悄悄的,依稀间能够听到轻微至极的呼吸声。
门外也静悄悄的,似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茵,卡曼女士让我来提醒你,明天记得再去找她一次。”
学校临时请来的教书先生海夜在门外说道。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踏进门,甚至都没有在乎殷罗有没有回应。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摇头晃脑,哼着奇怪地曲调走掉了。
屋内,潜伏在阴影中的尸蚕丝窸窸窣窣,已经密集地挤到了门的缝隙,就等着外面的人推门进入时狠辣地刺出去。
坐在床头柜的小熊红眼睛闪了闪,最终还是没有动作,归于平静。
过了一会儿,它转过头,看着闭着眼睛的银发少年,浑身凶戾的气息一下子就柔和下来。
它起身,轻轻迈步到枕头边,先是用圆圆的小爪子摸了摸殷罗头上长到两公分长的角,然后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一动不动了。
像是睡着了的殷罗瞬间睁开眼,瞥了眼门口后,侧身,挨着软软的玩偶再次进入睡眠。
时间如同流水划过,直到太阳即将没入地平线。
殷罗伸了个懒腰,迅速清醒过来。
不管表面再怎么放松淡定,殷罗在副本世界中都一直都是警惕戒备的,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他绝不会将自己的生死寄托在他人的好坏上。
休息结束,夜色降临,是时候去奋斗了。
他掀开被子,正要坐起来,然后感觉什么东西硌着了尾椎。
而且这东西还不小,殷罗之前是侧着身睡得还没有察觉到,现在一翻身,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什么玩意儿?长尾巴了?
殷罗扭过身躯一看,发现一个足有自己小腿那么粗的玩意儿从尾椎延伸出来,一直垂到地上。
很重,简直就像是又多长了一条腿,导致肌肉的发力都有点怪怪的,平衡也有点难保持。
这条新长出来的玩意儿正无意识地来回摆动,看上去比殷罗本人还要快活,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主人的不满。
橙橘而又暗淡的阳光照了进来,为漂亮而又冰冷的银色鳞片镀上了柔和的光晕。
殷罗的心情从不耐到平静然后到惊诧。
妈耶,真的长尾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