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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异神[无限流]》 第171章
多了一条尾巴的的感觉和多了一对角是不一样的。
背部似乎改变了肌肉的发力方式,身体的平衡也需要重新适应。
那条粗长的尾巴沉沉地垂在身后,没有主动去控制它的时候还无意识地在摆动,像是一只慵懒的猫。
但猫的尾巴是不会长有金属一般的森寒鳞片,也不会这么沉重的。
殷罗控制着这个新长出来的玩意儿,然后不轻不重地挥向墙壁。
嘭!
即使有尸蚕丝和灰色寒冰的及时加固,整面墙壁连带着地面和房间都在震动。
砖石和水泥砌成的墙面眨眼间裂开一条条蛛网一般的裂缝,若不是由尸蚕丝死死固定住,现在估计已经完全塌掉,化成碎石和烟尘。
哇哦。
刺激。
殷罗看着自己的“杰作”,顺手用幻术掩饰了一番,确保这面墙不要在他人面前太过“出众”。
然后回头慈祥地摸了摸银色的尾巴,心想好用就是好宝贝。
什么异变畸变的,这分明是进化。
尾尖摆了摆,仿佛也在赞同。
新长出的武器……啊不,尾巴看上去帅气还好用,殷罗决定为它付出点努力。
银色的尾巴从尾椎生长出来,最粗的地方比殷罗的小腿还要粗,粗略估计有一米多长,外面还覆盖着比钢铁还要锋利的鳞片。
像蛇尾,但比蛇尾更加有力。
而且除了鳞片外上面还在生长着剔透如同水晶一般的银色凸起,形态有点像是殷罗在大庸副本时被白骨佛污染生长出来的骨刺。
但那些畸形的骨刺远远没有这条尾巴来得狰狞美丽。
殷罗一边练习着新的肌肉发力方式,让两条腿和这条粗壮的尾巴保持一个更加完美的平衡。
一边再一次来到镜子前。
果然,角又生长了。
超过十厘米的角此时已经不能算得上是可爱,而应该称之为威严更加合适。
它们还没有完全长大的时候,质地像是银色的金属,但是等长到这种程度的时候却又更接近尾巴上那些“骨刺”的质地。
它们并不是一开始殷罗想象的笋尖模样,而是并不规则的螺旋,形态扭曲狰狞,颜色冰冷圣洁,一路从额前蜿蜒而上。
如辰星,如月光,亦如月光下亮起的刀锋,映衬着殷罗的面孔近乎妖异。
很显然,和尾巴一样,它们并非装饰,而是最凶恶的武器。
有点意思。
托血肉之力的福,殷罗很快适应了新尾巴的感受,至少在走路或跑步时并不会再觉得不适。
他用幻境之力覆盖到角和尾,让它们在他人的眼睛里看上去并不存在。
可能覆盖的范围不如以前那么完善,但殷罗不在乎了。
他打开门,就着夜色走了出去。
银色的角在月色下宛如凝结层霜,尾巴无声地在身后微微摆动,姿态慵懒随意,却能刹那间刺穿敌人的身躯,饮血而归。
唯一不好是裤子不太好穿,啧。
走到一半,银发少年不爽地往上扯了扯裤头。
……
怪物的嘶吼、枪炮的轰鸣、混合着铁锈味的灼热气息。
可以称得上是步入老年的灰发女性拎起一轮造型奇特的自动机枪,镀有黄金的子弹如雨水倾泻到对面的敌人身上。
她很强,那个每秒吐出十几颗黄金子弹的武器更强,所以敌人在她的的面前变成了一堆碎肉。
“可惜了。”
“这个是老李吧,他昨天还问我要不要来一根烟呢,我有点嫌弃他那自制土烟气味太大就没要。”
“唉,这一坨是萨小姐吧,她要是知道自己会变成这么丑陋的样子,会不会感到后悔自己没有早点离开呢。”
在灰发女性的身后,有一个人挨个挨个地分辨着地上一坨坨还在微微蠕动或是痉挛的碎肉。
他是个穿着随意的中年男人,头发成放射状散布在头皮四周,露出中间光秃秃的头皮,映衬着头顶光滑发亮。
简而言之,是个头发茂密的地中海。
若是殷罗站在这里,就能认出这两个并不年轻的女人和男人是卡曼女士和新老师海夜。
他们两个人在这充满坎坷的路上前行,寒风呼啸,黑暗寂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零星的灯光都没有。
这座城市早已经衰败了,没人记得它曾经有多繁荣,毕竟曾经居住在这里的、擅长铭记的人类大多不是离去就是魂归深渊。
卡曼和海夜是来清理那些被深渊的气息污染的怪物的。
就和曾经跟殷罗说过的那样,被赫瑞斯深渊感染的人类不是神志变得扭曲疯狂,就是躯体变得畸形长出非人的器官或者组织,然后再也不属于人类。
但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清理了。
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晨曦点亮这里之时,他们就会离开这里,带着最后的生者。
因为这座城市已经属于深渊了。
——它没救了。
“快来了,他们快来了。”
卡曼女士面色沉重,重逾百斤的重型武器被她提在手里像是提个会自己吐籽的西瓜。
可惜她的同伴心思完全不在即将到来的危险上,海夜脚下跑得飞快,一边突然问道:“那个天天上我的课就睡觉的小子答应了吗?”
“他说晚点给我答复。”卡曼知道他说的是谁。
“这不就是拒绝嘛。”海夜砸了砸嘴。
离开“深渊”即将蔓延到的地域居然还需要犹豫?这不意味着留在这里死去或者异变也比离开来得欣喜。
风带着来自北方的湿冷吹来,卡曼望着教会学校的方向,那是这座城市所剩无几的的光亮了。
“毕竟他本就来自深渊。”她说。
海夜大吃一惊:“来自深渊?这话能说啊?”
“主教大人,都这个时候了,您也该说说那个小子是什么身份了。”
地中海的中年男人痛心疾首:“自您十几年前驻守此地开始,您就一直充当谜语人,谁也不知道您究竟要干什么。”
“他来自深渊。”卡曼女士重复了一遍,甚至还有几分疑惑,“有什么听不懂?”
这五个字组合在一起就完全听不懂了,这也太离谱了。
海夜心想。
深渊是什么呢?
是这个世界的灾厄、是劫难、是异变。
同时它还是人类的地狱。
这不是形容词,而是一个名词。
赫瑞斯深渊不仅吞噬生者,还接纳死者。
就好像自天灾降临这个世界开始,生与死不再是不可跨越的界限,正常和扭曲才是。
人类本不该这么一败涂地的。
异种又如何怪物又如何,曾经挥剑指向星空的种族不该如此孱弱,毕竟那些从深渊之地爬出来的怪物并非是不可伐逆之敌,也没有超越现世的形态和力量,它们依然是血肉之躯。
但人类自身先分崩离析了,溃败来得如此迅速。
人们将赫瑞斯深渊称之为“神明之眼”的原因不仅是因为祂的外表,更因为祂有着超出想象的伟力,神明之眼带给他们的不仅是末日还有未知的退路。
——那些死去的生物不会归于尘土,从此与世间一了百了,而是变成新的生物重新活过来。
瞧,这是多么勾人心魄的诱惑。
即使这些新的生物看上去畸形丑陋了一点,疯狂嗜血了一点,又能怎么样呢?
那终究是跨越生死的伟力,是近乎的神明的馈赠,能够让死去的人类换一种方式重临这片土地。
他们有了新的身份,新的欲望和新的力量。
于是,如今的人们科学技术研究的最前沿已经不是星空、深渊或者机械,而是论异变的可控性。
这个世界曾经的主人确实在适应深渊,但不是以人类的身份,而是异种。
在经历了多年的战火和面临深渊的溃败之后,人类终于意识到“不死”不是馈赠,而是诅咒。
直到如今,在晨曦教会掌控的的聚居地之下,隐瞒了这一秘密。
他们宣传、弘扬、教导,让人们真情实意地去恐惧、去仇恨深渊,而不是向往。
卡曼女士以人类之身已经活了五十多年了,她很骄傲这一点。
身为晨曦教会的高层,她对赫瑞斯深渊的了解也远比这片土地上的其他人多得多。
但同时,她也比其他人绝望得多。
“你了解深渊之下的那些怪物么?”卡曼问。
“怎么突然说在这个。”海夜嘀嘀咕咕,“知道一些,但肯定不如你知道的多。”
人类曾经认为那些怪物是来自深渊之底、来自其他世界的入侵者,后面来意识到他们其实是我们“自身”。
“深渊之下具体是什么光景谁知道呢,毕竟我也没真的跳下去看过。”
海夜叹息:“但这么多年过去,那些怪物明显进化出了智商,进化出了阶级,这么看,也许深渊之下已经有不弱与我们的文明了呢。”
卡曼没有接他的话,默了默,说:“十七年前,我来到这里,创办了这所学校,其实就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人。”
“我亲眼看见,她是从赫瑞斯之底爬上来……不,飞上来的。”
海夜睁大了眯眯眼:“哈?!”
“像是有无形的阶梯托着她一步一步往上,那些曾经攀爬在深渊壁上永不停歇的怪物都不见了,世界很安静,整个深渊都好像为那个人停摆。”
卡曼女士闭了闭眼,仅仅只是回忆,她都会被那时的场景震撼到失语。
海夜问:“异种?”
“也许。”
卡曼说:“她的外表没有任何异种的特征,但她的气息却比检测到的任何怪物还要强。”
“而且她手里抱着一个婴儿,一个也没有异种或者怪物特征的婴儿。”
“很离谱的故事是吧。”
卡曼女士叹了一口气:“更离谱的是,她就把那个婴儿交给了我,我都不知道那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信心。”
“她告诉我他的名字是‘yin’,我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哪个字,便给他取了生机勃勃的那个‘茵’。”
“你居然没有上报?”
海夜最想不通这一点,卡曼对晨曦忠心耿耿,怎么会瞒下这个秘密这么久。
通过她的话,就可以意识到那个人和婴儿绝对事关重大。
“因为……”
……
“这就是异变后的怪物么。”
银发少年抽出刺进敌人身躯的尾巴,带着骨骼摩擦的刺耳声音。
倒在地上的尸体身上有着昆虫一般的外骨骼,除了肩膀的一对手臂外,腋下还长出来两对,但大小像是不到十岁幼儿的手,看上去畸形古怪。
即使还没有发育完全,它的力量也比成年男人强了得多,虽然智慧连条聪明点的狗都不如,但好歹还有这捕猎的本能。
只可惜它遇见了殷罗。
哪怕曾经的力量不显,可战斗本能还在。
殷罗先是借着它适应把新的身躯,躲避、跳跃、攻击,然后没有丝毫悬念地杀死了它。
“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
殷罗围着尸体观察了好几遍,继续踏上路途。
他没有在学校中看到卡曼女士,也没有感知到海夜,于是他就迈步走了校门。
街道荒凉安静,殷罗想了想,带着兔子玩偶换了个方向,准备离开这座城市,去往更高处。
赫瑞斯深渊的边缘就在这个附近,殷罗对此好奇很久了。
城市周边是高耸的山,殷罗找了一座顺眼的,费了好几个小时才披荆斩棘地爬了上去。
真tm累。
殷罗喘了几口气,憋回心中的脏话,总算是爬到了山顶。
今夜无云,众星拱月。
在这个极佳的视角,殷罗终于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
——隔着这么远,那巨大的、几乎要占满整个视野的深渊。
没有尽头,他根本看不见尽头,他只能看见沉沉的黑暗,吞没了整条地平线。
抛开那深邃的黑暗,这完全可以用恢弘、浩瀚、伟大……这种史诗类的词语来形容。
人类在祂的面前连蚂蚁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尘埃。
殷罗盯着那传说中的神明之眼,不知看了多久,几乎要陷进去。
冷风呼啸,人类的城市和怪物的深渊都在脚底的,他突然产生一种跳下去的欲望。
或许跳下去就能够更加接近那座深渊?
好像很多人站在很高的地方的时候,心中都会莫名冒出这样的想法,脚蠢蠢欲动,然后被理智拉住了。
可自从长了角和尾巴,殷罗的理智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于是,他真的跳了。
风声在银发少年耳边呼啸,冷气从他的衣领中钻了进去,蔓延到全身。
银尾在身后摆动,显得有几分无措。
他在下降、在跌落,地面距离他越来越近,深渊距离他也越来越近,一株长得格外高的枝丫几乎要刺到他的眼球。
这样的高度跳下去,即使是殷罗的身体也会身受重伤。
所以他应该飞起来,像鸟儿一样划过一道弧线,在落到最接近地面的时候仰兽往上,然后一路直冲云霄。
于是,他真的飞起来了。
有什么东西刺破了他肩胛骨附近的皮肤,浑身的骨骼咔嚓作响,变得更加强韧,新的肌肉群也在生长,确保能够支撑起这对新的肢体。
和悄声无息长出来的角和尾巴不太一样,背后的这对玩意儿存在感实在太强,而且锋利到殷罗闻到了自己背部的血腥味。
巨大阴影在他背后张开,下意识地,他挥动了起来。
然后飓风起,狂风咆哮,身体变得轻盈。
殷罗偏过头,终于看见了这对长在背后的庞然大物。
那是好似流淌着白银一般、展开近乎三米宽的龙翼。
和他的角一样,将狰狞和神圣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与危险。
他飞上天空,群星在他的头顶,风轻柔得托住了他,银色的龙翼在这个世界肆意地舒张,恍若承载着月光。
第172章
这个世界的的所有人都知道,赫瑞斯深渊在太空中看时,形态像是一只吞没云层吞没光线的巨大黑色竖眼。
但没有几个活人真正见过深渊。
当凝视这超出所有经验和幻想的神明之眼时,才能意识到为什么祂名为深渊。
太大了,真的太大了。
千万公里宽和几万万公里长的庞然巨物,人眼怎么能够看到边界呢。
只能看到吞噬一切的黑暗。
殷罗如同飞鸟一般跃上高空,直到丝丝缕缕的云雾都在脚下也看不到尽头。
新生的龙翼比龙尾还要来得难适应,毕竟生为人类二十多年,从未拥有过这玩意儿。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一步一步地适应着新生的肢体,先助跑滑翔再尝试飞行,但他没有。
他就像是第一次飞行时的鹰隼,自己冲出巢穴,坠向悬崖。
要么尸骨无存,永远都无法感受蓝天的宽阔白云的舒卷;要么在这短短的十几秒中克服恐惧,用新生的羽翼翱翔四方。
于是殷罗第一次就学会了飞行。
龙翼扇动时带动风声咆哮,他仿佛一只银色巨鸟,凌驾于高空之上。
丛林和城市从此都在他的眼底,月光如纱,他便这般飞向深渊。
……
“因为我不能说。”卡曼解释道。
在对方被哽住之前,她再一次重复:“我不能说。”
这下子海夜明白了:“不可说?”
“不可说。”
“每一次我想要开口的时候,都好像有东西在束缚着我的意志,让我那一瞬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真是难以想象的力量。”卡曼女士叹息一声:“这十多年来我尝试了无数次将当年的所见所闻传递出去,都没有成功。”
和人类曾经掌握有形的科技不一样,这些深渊中爬出来的怪物中的佼佼者有些拥有打破常理的力量,简直就像是将神话与传说重现人间。
海夜背着手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遍,说:“契约总得是双方的吧,你替她抚养一个身份不明的孩子,那她给予什么回报?”
卡曼说的这件奇事要是换成深渊降临之前,估计是没有人会相信的,可惜到了如今,人类早已被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磨得没有脾气。
卡曼看着他,目光沉沉。
海夜道:“主教大人,都这个时候了,那些从深渊之下爬上来的怪物都快到我们脸上了,您还在搁在这说谜语呢。”
他说到一半,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荔枝大小的金属球,然后朝着远方狠狠地扔了出去。
随着一声巨响,灿烂的火光将好几个潜伏在阴影中突袭而来怪物炸成焦黑的碎块。
“该死的,怪物越来越多了,如果不是这些年赫瑞斯深渊连太空的卫星都能影响,我们何至于这么被动。”
两人又换了个场地,将学校周边通通清理了一番后才接着之前的话题。
“你还不明白么?”卡曼反问:“十七年前,人类监测到的赫瑞斯深渊扩张的速度减缓,才能让这座边缘城市安稳至今。”
“我抚养那个的孩子长大,换来人类平稳发展十多年。”
“这就是契约的内容。”
“……”
海夜大惊失色。
他其实想说你这是养虎为患,那个将婴儿交付给她的女人绝对是异种,而且还是最顶级的异种。
毕竟只有异种才能从深渊里爬上来,那个叫“茵”的小子要真是个普通人我把头给他当球踢。
但他说不出口。
赫瑞斯深渊每一年都在扩大,影响辐射无数生物,可单单这十多年放缓了速度,甚至爬上来的异种都少了。
人类高层推测过各种各样的原因,却唯独想不到真相居然这么简单。
——这是一场交易而已。
于是他接着问:“她为什么要把那个婴儿交给你?”
卡曼:“她说她要离开了。”
离开?
海夜深吸一口凉气:“离开去哪?她还离开到哪去?总不能是离开这个世界吧?”
“我不知道。”
又是一个难以想象的隐秘,海夜觉得光是今晚听到的秘密加起来比这辈子听到的都大。
他反而好奇些其他的东西来:“欸,主教大人,你说,那个小子会是你说的那个人的孩子呢?”
“毕竟这真的很像托孤嘛。”
卡曼女士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
教会学校的门已经到了目所能及的地方,他们俩自对话后一路沉默。
“那个小子不是异种?”就在他们快要进门的时候,海夜再次开口。
“不是。”卡曼女士说,“学校每个月都以体检的理由反复检查,无论是从什么角度来说,那个孩子都是一个实打实的人类。”
“……不过以后,就不知道了。”
她回过头,看向那片连太阳都不曾照耀之地。
那是深渊的方向。
……
殷罗胆大包天,有点想近距离去赫瑞斯深渊看看。
那传说贯穿地心,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深渊之底,真的有另一个文明吗。
可惜他在飞往深渊的路上受了阻。
原本稳稳当当坐在他的肩膀上,一点都不担心会被风吹跑的小熊突然一个机灵,两只圆滚滚的手臂抱住了殷罗的脖子,然后试图往后拉。
力道不大,但阻止他继续前进的意思到了。
“怎么了。”
殷罗放缓了速度,龙翼张开,借助风力悬浮在半空。
下一秒,他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混乱扭曲的气息直冲云霄,到了这个距离,殷罗才发现和赫瑞斯深渊的上面居然笼罩着团状不知道该用云还是用雾来形容的黑色气体。
它们和深渊几乎要融为一体,根本分不清什么是上什么下,简直就像是吞噬一切的黑洞一样。
离得近了,殷罗发现那些黑色的气体似乎还在变幻。
和鲛人号副本时窥见的真实迷雾之海不同,那些雾气一般构成的海洋给人的感觉是仿佛要淹没一切的伟大沉静。
而现在看到的就是单纯的扭曲混乱。
它们同化一切。
殷罗知道自己现在接触这些还为时尚早,龙角龙翼龙尾巴的外形他还挺满意的,不想变成多长几双手臂和眼睛的丑陋怪物,所以他抑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并没有前行,而是在外围继续观察。
渐渐地,他发现这些黑色的雾气居然在流动。
不是云雾那种舒卷,而是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一样蠕动。
它们正在向内部蠕动,从黑色变得更加存粹的。
不,不对,这不是蠕动。
殷罗瞳孔一缩。
这是收缩,这团黑色的雾气正在往回缩!
它们的面积正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小,与此相反,没有被覆盖的赫瑞斯深渊的面积在逐步扩大。
殷罗之前察觉到扭曲和混乱并不是来自于这雾气,还是来自于下方的深渊!
这些黑色的雾气居然并不是赫瑞斯深渊的衍生物,而是在压制它!
真是令人遐想的伟力。
究竟是何等存在能够压制这样浩瀚的神明之眼呢。
殷罗扇动龙翼,沿着边缘前行。
和漆黑的深渊一样,这黑色的雾气似乎也无穷无尽,没有边界。
殷罗一直观察,直到东方既明,太阳出来了。
很巧的是,赫瑞斯深渊刚好处于这座城市的西边,于是新生的阳光刚好从东边照了过来。
光确实无法穿透赫瑞斯深渊,但它却能依附在黑色的雾气上,给它们镀了点金。
晨曦居然就来了,这黑夜也太短暂了。
殷罗眯了眯眼,手挡住遮住阳光,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温暖。
又是新的一天呢,他应该……等等。
银色翅膀扇动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殷罗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今天大概可能也许应该是要去上课的。
第173章
“黄金是我们世界最宝贵的财富,是如今我们世界安稳的基石,因为只有黄金才能抑制畸变,才能真正地伤害那些怪物。”
“海夜老师。”又是那个金发小胖子举起了手,“既然黄金这么有用,那我们能不能将全世界的黄金都搜集起来,然后制成一个最强最厉害的武器,把深渊填满呢。”
“……”海夜忍不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真是一个胆大妄为的想法。
可这样的畅想早就有人提出过了。
“很遗憾,沙金。黄金的储量是有限的,而且分散在世界各地,没有人能同时说服那些聚居地的领导者们交出各自的希望去实现这样一个无法兜底的梦。”
海夜叹了口气,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地有点像卡曼了:“黄金的开采和储量原本绝大部分就在赫瑞斯深渊周围的地下,可我们现在根本无法靠近深渊,更无法接触地底。”
教室里有些安静,这些还没成年的孩子脸上写满了沮丧。
他们被保护得很好,很多地方这么大的未成年人早已拿起了刀枪,可他们在卡曼女士的庇佑下还能坐在教室里享受课堂。
金发小胖子,或者说沙金,再一次发言:“那如果找到传说中的黄金之城呢?”
“黄金之城?”中年早早秃头的男人皱了皱眉,“你从哪听到的?”
“我在梦里梦到的。”沙金摸了摸后脑勺,有点尴尬,“但我觉得是真的。”
“白玉铺成地板,黄金铸成墙,永不熄灭的星辰垂天而下,照耀四方。”
沙金似乎陷入了回忆,轻声念诵着,仿佛将一座黄金浇筑而成的巨大城池拉到了众人的眼前。
耀眼、灿烂、金碧辉煌,像是曾经没有被污染过的璀璨阳光永远地驻留于此地。
若世真有一座这样的城池,大抵就像是沙金描述的那样吧。
“在梦里我好像亲眼看见过一样,特别神奇,我觉得以我的想象力,就算做梦也梦不出来这样的,所以肯定存在。”金发的小胖子嘿嘿直笑。
可站在他对面的海夜面孔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因为他知道,沙金被污染了。
黄金之城是一个传说,一个只流传于这个时代的传说。
传说在神明之眼在这个可怜的世界上睁开时,有一座由黄金铸成的城池同时也在这个世界上出现。
就和沙金所描述的那样,最尊贵最特殊最稀少的黄金奢侈地打造出无数块砖石,然后将它们一块一块累积出一座城市。
这是无数人做梦都想象不到的场景,如果真有一座这样的城市掌握在人类手中,那这么多黄金的储量将会打破几百年来与异种的僵持,人类将真正迎来晨曦。
而且更加不可思议地还有黄金之城的主人。
那座梦里的城池是有主人的,传说黄金之城的城主就坐在黄金的宝座上,等待着无知者的叩门。
任何觐见到这位黄金之城城主的人都可以向祂提问,任何真理与答案都像黄金之城的黄金一样触手可及。
听起来很美好,但这确实是污染。
因为只有被深渊气息污染到的人才会做这样的梦。
而且据海夜所知,不止是心存妄念的人类,不知为何就连一些异种也在追寻着黄金之城。
于是,海夜说出了那句老话:“沙金啊,刚才忘记和你说了,卡曼女士找你,你现在去一趟吧。记得把黄金之城的梦也说给卡曼女士听听,让她长长见识。”
金发小胖子一愣:“啊?我我我最近也没犯事啊。”
“快去!”海夜拉下脸,准备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卡曼。
沙金犹犹豫豫地走了,课堂又恢复了之前的秩序。
不管本性如何,海夜对工作倒是认真负责,所以哪怕是这个学校的最后一天,他在这里上课。
正因为如此,他对某些不遵守课堂纪律的人看不顺眼很久了。
他走到银发少年的桌前,敲了敲桌子,干咳一声。
趴着银发少年一动不动,一副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架势。
周围的同学都分出或多或少的注意力,偷偷用余光注视着这一幕。
海夜又干咳了两声。
还是没有反应。
倒是久违的没有被污染的阳光撒在少年的头发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于是海夜干脆不走了,他直挺挺地杵在这,逆着光,瞪大眼睛,目光如炬。
过了一会儿,殷罗果然受不了,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睛里写着有话直说。
殷罗其实根本没有睡着,什么沙金的梦黄金之城的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一个晚上都没睡有点困倦趴一会儿而已。
所以海夜一过来他就察觉到了,没有反应只是单纯地不给对方面子。
拖到地上的银色尾巴摆了摆,差点被走过来的海夜踩到,只好悄无声息地换了个地方。
羽翼倒是有些尴尬,即使收拢起来在这狭小的座位上也显得局促,所以殷罗今天干脆坐到了最后一排。
没有人察觉到他们的熟悉的同伴一夜之间就换了个壳子,从纯血人类变成小龙人了。
与梦境之力融合的幻境之力已经进化到了更高的层次。
这种级别的幻术可不是单单欺骗眼睛。
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感都包含在内,视觉嗅觉味觉听觉触觉乃至思维都会被这幻术欺骗。
简而言之,就是哪怕海夜刚刚想不开了一巴掌拍在殷罗的头上,手掌被锋利的龙角直接刺穿,鲜血横流,他也不会有任何察觉。
他的大脑被欺骗了,所以他根本看不见伤口看不见鲜血,甚至意识不到疼痛。
等到他离开幻境之力影响的范围,他才会发现自己的手掌被钻了洞,失血得头都晕了,可他依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受得伤。
这才是真正的、完整的幻境之力,也是温逸然费尽心思不顾一切想要剥夺梦境之力的原因。
海夜拿他本来就没什么办法,昨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更没有什么办法。
所以当殷罗抬起头后,他也就低声说了句不舒服可以请假便继续讲课了。
时间飞逝,马上就到了中午。
小胖子沙金自被叫去校长办公室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等到教室里的学生走得差不多了,海夜再次来到殷罗的旁边,说道:“卡曼女士让我来问你的答案。”
殷罗打了哈欠,故作疑惑:“当然是和卡曼女士一起离开呀,这里马上就要被深渊感染了,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海夜心中拔凉拔凉的,心想你就该留在这里,说不定你往深渊地下一跳,遇见十个异种五个都是你亲戚。
但他说不出口,只能故作高深其实异常悲伤地离开了。
教室里只剩下殷罗。
兔子玩偶嘿咻嘿咻地从课桌里爬了出来,光明正大地趴在他的头上,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时刻。
如果说没有看到深渊之前殷罗还有那么点好奇,那经过昨晚的所见之后他就真的想离开了。
主要是太荒芜虚无了,什么都没有。
看不见文明的痕迹也看不见所谓的深渊之底爬上来的怪物。
主线任务到现在都还没有触发,更没有遇见其他的玩家,殷罗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得去更多人的地方碰碰运气。
也许他在这个偏远地方吃土豆泥和红薯块的时候,那些玩家其实早已降临了,坐镇后方,和异种斗得有声有色。
不管怎么样,他得到一个有人的地方吧,留在这和一群没有脑子的异种怎么交流信息。
殷罗想。
他伸了个懒腰,准备离开教室的时候,尖锐的警报声穿透层层墙壁,传递到耳朵里。
“那是什么?”
“怪物!!有怪物啊!”
“我的妈耶,快逃!”
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惊慌恐惧的声音。
殷罗一怔,然后飞速地跑到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去。
原本悠闲地躺在头顶的小熊也立马一个机灵坐了起来,红宝石眼睛闪烁,看上去非常严肃。
殷罗深吸一口气。
他看到了怪物,密密麻麻的怪物。
从未见过的模样,尖锐瘆人的嘶吼,充斥着疯狂的眼睛。
几乎是无穷无尽的怪物从西边涌了过来。
如潮水,如蝗灾。
第174章
殷罗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要将怪物从深渊重回人间称之为“爬”了。
简直就像是孕育幼虫的卵荚裂了道口子,然后里面的幼虫疯狂地往外涌。
赫瑞斯深渊所处的西方方位依然是不见天日的黑,隔了几百公里的距离,殷罗也能看到天空中的那团黑雾在沸腾。
仅仅半个白天的时间,那团蠕动的黑雾就已经向内缩成占比不大的一团,露出下面不被遮挡的神明之眼。
不过现在它们已经无法被称之为“迷雾”了,原本漆黑深邃的物体中间开始泛着点如同星空一般的暗蓝,随着收缩式的“呼吸”浮现出层层涟漪和褶皱,简直像是一片悬在天域波澜起伏的海。
到了这种形态,它们看上去就变得存粹“正派”起来,和下方散发着不详气息的赫瑞斯深渊有着天壤之别。
真是奇怪,两者居然不是一个阵营的么。
殷罗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放到现在更需要自己关注的事物上来。
并不是每个人的视力都能像他这么好,能够看清隔着这么远的怪物。
其他人只知道警报声响起,赫瑞斯深渊异动,危险降临了。
虽然绝大部分居民已经撤离,但作为一个曾经有着近万人口的聚居地,这座城市自然是有安保力量的。
代表人类科技的炮火启动,瞄准,能量汇集,然后发射。
“轰隆——”
一声巨响之下,耀眼的白光直冲云霄,简直就像在地面点亮的太阳。
殷罗手臂挡在眼前,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红色的虹膜中央,漆黑的瞳孔不知何时变成竖着的纺锤装,此时因为强光紧缩像是一条黑色的线。
这些武器的设计和构造显然是完全针对异种的,并不像现实世界中的那些远程距离导弹,而是覆盖面积可控的短程武器,通过瞬时高温和强光来灼烧怪物。
黄金确实对异种格外有效,但这座城市显然没有那么奢侈。
那些爬行的、密集的怪物只是当做炮灰用途的先锋,不仅没什么智商还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只比那些刚沾染上深渊气息导致异变的普通人类更耐杀一些。
可即便如此遇到这种高科技武器还是死路一条。
像是电蚊拍打蚊子,殷罗心想。
这一炮轰下去一大片都干净了。
这不挺强的,有着这样的武器,人类居然还会怕怪物吗?
殷罗数了数,这座城市居然有着八座这样的发射架,其中有两座就紧挨着教会学校,位置正好一南一北,显然背后有着不能说的py交易。
身后的尾巴晃了晃,就在他有些放松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通过去城市广播传播全城。
“所有存活人员马上到晨曦教会学校操场集合,准备撤离!”
“重复一遍,晨曦教会学校操场集合,准备撤离!”
“灼日炮每座只能发射三次,压制异种时间预计三十分钟,不要浪费时间,赶紧集合!”
“接引我们的飞行器将在半个小时之后抵达,请耐心等待!”
平时没什么人的操场一下子就喧哗起来,整座城市的活人都在往这里汇聚。
难怪这座教会学校人不多,操场却修建得能直接跑马,原来还兼顾着停机坪的作用。
不过只能发射三次,难怪那白色的武器发射架发射一次已经被高温灼烧得泛灰,合着这武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呢?
殷罗用梦幻之力覆盖全身,龙翼挥动,非常大胆地直接从窗口飞了出去。
经过昨晚的高压练习,他已经能够熟练地掌握这对龙翼穿梭复杂地形了。
他看见如同蚂蚁一般逃难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向这座城市的中心,即晨曦学校。
还有提着从没见过的武器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钻出来的作战人员,逆着人流,面带死志跑向前线。
他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卡曼女士。
头发灰白的女人在其他年轻力壮的作战人员中显得格格不入,但她身上那肃杀的气息却远比其他人来得浓烈。
她上了一辆全副武装的车辆,然后毫不犹豫地往异种冲去。
真是难以想象。
银色的龙翼张开,殷罗悬浮在半空。
这个世界的人类也是这么顽强的么?
如果换成是现实世界,也面临着赫瑞斯深渊这样的异变,会和这个世界一样走向同样的结局么。
应该不会吧,毕竟现实世界有玩家、有众生、有无罪深渊,同样是超自然的能力面对这种程度的异变完全有抵抗的能力。
这会不会是无罪深渊源源不断地拉濒死之人进入游戏,培养一个个玩家的存在意义呢?
殷罗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还有二十分钟,灼日炮还能压制二十分钟,快!”
广播中海夜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完全不复上午时的鲜活。
殷罗心中叹了口气。
如果尸寒之力血肉之力还在,那他就能唤来一场冻结一切秽物的大雪,一个人拦住这些怪物几个小时都绰绰有余。
可惜。
可惜他也不能出手。
银发少年又看了一会儿,然后降落到学校的平台上,掐准时间往操场跑去。
等到他抵达的时候,广播里的声音已经在播放“只有十分钟的安全时间”了。
殷罗找了个空地站着,周围都是学校的同学,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是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的惶恐不安。
不过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那个梦到黄金之城的神奇小胖子沙金脸上没有害怕,反而像是还在梦里一样两眼无神,嘴里念叨着什么。
殷罗好奇地凝神去听了听,发现他一直在重复着“黄金城主保佑,黄金城主保佑,等所有人都安全了定给你烧香”之类的。
殷罗:“……”
这大概就和现实世界里,遇到危险时喊着无量天尊阿弥陀佛上帝保佑的意思一样吧。
“飞行器即将降落,所有人有序进入,孩子先上!让孩子先上!”
人群一下子就混乱了起来,殷罗转过头,看见天边飞过来一架外观像是客机和飞艇结合的庞大飞行物。
站在操场上的幸存者足有几百人,这架飞行器的载客量简直堪比现实世界的大型客机。
可那锋利的线条和两翼的粗大的炮口证明它并非是个没有杀伤力的交通工具。
也对,在这个时代还能飞上天空的东西,怎么可能普通呢?
“不要拥挤!晨曦教会专门的飞行器足以携带我们所有人离开!”
广播的声音在一遍一遍地维持秩序,但已经没什么人听了。
飞行器确实能够带着这几百人离开,但飞行器抵达意味着灼日炮的压制时间结束了。
那些怪物正突破防线往这里涌来!
谁知道落在后面会不会被赶来的怪物吃掉?
晨曦教会的这群学生反而落到了后面。
殷罗并不在乎自己被挤到了后面,他的姿态甚至算得上悠闲。
虽然有着幻境之力兜底,别人看不见他异于常人的外表,但人这么多尾巴要被踩到了!
殷罗恼怒地捞起左右晃动的龙尾,将其提在手上。
人太多太挤,尾巴有点不适应,这要是真甩在周围人的身上,最好的结果都是骨折。
“喂茵,快走啊,这时候就别在乎形象了。”
一只胖乎乎的手抓住了殷罗的手腕,若不是知道这手的主人是谁,殷罗差点就下意识动手了。
沙金深吸一口气,用去食堂抢饭的姿态,仗着自己的体型优势拉着殷罗就往里面挤。
殷罗有点生无可恋,他一手拎着自己的尾巴,一只手被沙金拉着,背后的龙翼很努力地收敛,还是因为体型太大将好几个人差点撞倒。
靠着沙金的体型和龙翼的作乱,他们俩真冲了进去。
他们所登陆的这辆飞行器即使在世界异变前也不是什么普通势力能够拿出来,放在如今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它会降临到在这里,来到这座即将死去的城市救助这些并没有“价值”的幸存者,只是因为它是晨曦教会的财产。
所以身为半个晨曦教会的一员,卡曼主教亲自教导的“种子”,自然是有点特权的。
——他们有专属的座位。
殷罗找了个靠近舱门的位置,透过厚重的密封玻璃窗往外看去。
异种已经来临了。
扭曲的肢体、坚硬到不惧普通刀枪的身躯、还有渴望撕毁吞噬一切血肉活物的本性,组合成这一个个怪物一般的异变体。
殷罗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发现它们并不是像现实世界的科幻小说中虚构虫族那样,除了统治者外每一个都没有区别,像是批量成产的消耗品,等待着命令降临,然后用生命去贯彻。
这些异种不同,它们每一个之间都有差别,外貌和行为习惯上各有不同。
有些悍不畏死地冲向拿着特制枪械的人类,有些在死去的尸体中一边翻找着什么东西一边啃食血肉,还有些非常消极怠工,落在后面什么都不干就四处乱爬。
真是奇特。
难怪说这些异种可能由人类转换过来的,毕竟在怪物的共性之下,它们的个性依旧存在。
“卡曼女士和海夜老师还没有回来吗?”
一个蜷缩在座位上的瘦小女孩担忧地问。
殷罗记得她的名字,叫白英。
是一个非常胆小的女生,平时基本很少跟别人交流,只对卡曼女士卸下心防,甚至私下还会地叫卡曼女士为“妈妈”。
“他们会不会不回来了啊。”
又一个学生喃喃道,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说什么呢,卡曼女士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她可是答应过我们要引领我们走向晨曦的!”
“可飞行器马上就要起飞了,他们真的来得及吗……”
“闭嘴,不要说蠢话!”
学生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
但其实他们并不是在争吵,而是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发泄心中的恐惧。
“别吵了,他们回来了!”
金发小胖子一声大吼。
于是,所以的学生都一窝蜂地挤到玻璃窗前,一个个都试图往外看。
卡曼女士和海夜是一起回来的,但他们的情况并不好。
海夜只是脸上脏兮兮的,看上去像是摔了几跤,可卡曼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的右臂不见了,断口处用绷带草草地扎紧,猩红的血液已经将绷带浸红。
原本右手拿着的枪械不得不换到左手持着。
他们坐在一辆敞篷的汽车上,海夜开车,卡曼则扭身向后,仅剩的一只手也在向后方抛射子弹。
在基本都要异种的土地上,这俩车的存在感很强。
于是周围的怪物都被吸引了过来,然后像是丧尸一样死死地追在后面。
“卡曼女士……”白英吓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祈祷着有希望降临。
隔着一道舱门,里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然而在那辆破旧的敞篷汽车上,卡曼和海夜之间的氛围反而还要比舱内来得轻松些。
海夜的车技很不错,他直接碾过一头挡在车前的异种,然后从后视镜中看着对方没什么事一样甩了甩头爬起来继续加入追击的队伍,有些郁闷。
“唉,主教大人,你说,这究竟是畸变还是进化呢?”
“这玩意儿可比我们人类耐折腾多了,”
卡曼喘了口气,说道:“谁知道呢,或者要找到传说中的黄金之城才会有答案吧。”
“嚯,主教大人,这可不像是你会说出的话啊。”海夜揶揄。
卡曼没有回应。
她看着那源源不断的异种,又估算了一下和飞行器的距离,心渐渐沉了下来。
“海夜,你先走吧,我去拖住它们。”她说道。
海夜大惊失色:“主教大人,你可不要做傻事啊,我就不说什么要走一起走这种话了,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就不要放弃希望啊喂。”
“希望?”
卡曼笑了笑:“你是说喝下那个药剂,将我们自身也转化成异种么?”
海夜单手挠了挠脸,没敢回应,只是把油门踩到底。
这辆汽车的轮胎有些不堪重负了,可不能走到一半出事啊。
“海夜。”疲惫的女声喊他。
“嗯?主教大人您说。”
“晨曦终会到来。”
“是是是,晨曦终会到来,我们现在不正在前行么?”海夜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忍住回头的欲望。
他不想看到卡曼脸上的疲惫,也不想让卡曼看到自己眼里的绝望。
他只想活下去,为此并不在乎什么方式:“不是,主教大人您现在说这个干什么,晨曦终会到来,但总要先活着用眼睛去看吧?”
“都到了这个时候,转化成异种总比变成异种的消化物好吧?”
卡曼没有接话。
她低声说:“我们是人类,不是怪物。”
“扭曲、异化不该占据我们的全部。”
海夜已经有点担忧对方的精神状态了,但飞行器已经近在眼前,那颗浓缩的药剂已经被他含在嘴里,就等咬破外皮。
但卡曼还在这里,他知道对方不会同意转化成异种,所以他只能再撑一撑。
“海夜,你还记得我们在加入教会时,所宣誓的话么?”
“啊?”中年秃头男人此时冷汗冒了一身,那些怪物的爪子已经快要挥到脸上,哪能听清楚卡曼在说什么。
头发花白的女人回过头,最后看了眼飞行器的方向。
她轻声道:“如果世界深渊将淹没所有人类,我们将化作烛火、化作薪柴、化作晨曦,用鲜血、用意志、用生命去照亮深渊。”
这是晨曦教会的教义,也是她贯彻一生的使命。
卡曼确定自己这一生都在沿着这条路前行后,才满意起来,跳动不止的心也慢慢平静。
她神情一肃,果断地从车上跳了下去。
最后的子弹已经放进膛室,足以给海夜拖延几分钟的时间,也足以给那些孩子带来一点晨曦。
“不!!!”白英尖利的声音几乎要穿破这厚重的玻璃。
她趴到舱门上,然后疯了一样鼓足劲想要打开。
可这足以抵挡异种、挡住狂风、隔绝气压的舱门怎么可能是她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可以拉开的,门自岿然不动。
其他的学生也好不到哪去,就连看上去还算稳重的沙金也嗷嗷大哭起来,涕泪横流。
混乱之中,殷罗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他们的前面,龙尾一甩,将这些不听话地学生一瞬间就扔到了身后,露出舱门。
“茵你……”小胖子沙金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对方徒手拉开了舱门。
徒手!
他瞪大了眼睛,心想你这是什么可以和异种掰手腕的力气,然后看到了更加吃惊的事情。
幻境之力如同星光一般收回,狰狞而又神圣的螺旋状龙角自银发少年额前蜿蜒而上。
银色的鳞尾垂在身后,仿佛带着生人勿进的肃冷和即将杀戮的兴奋。
巨大的龙翼张开,投下一大片阴影,卷席着狂风,承载着他飞向那片晨曦。
第175章
“我的妈啊,大鸟成精?”海夜看着刹那间从头顶跃过的银色阴影,整个人都有点呆滞。
龙翼展开长达三米,银色的晶状骨刺峥嵘,如同银月般的双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完全兼顾了力量和美学的生物,将狰狞和神圣融为一体,无论是人类还是异种都渴望着这种极致的完美无缺。
这是龙啊。
海夜目不转睛地看着。
是神话中的的生物走到现实,是从畸变转换成进化,他上一次看到这样的存在还是在教会收藏的几百年前的儿童绘本里。
好小子,我就说你不是人!
海夜脑子里闪过各种各样的念头,然后被一个埋伏在侧边,等他一过来就给了一爪子的异种打了个正着。
“哎哟喂!怎么连你们都学会偷袭了。”
他险之又险地避过,一脸悻悻,不过心中总算是放下了对卡曼的担忧。
会飞的小龙人都出场了,这一看就比那些在地上的爬的异种高级吧。
殷罗的速度很快,低空掠过时将绝大部分异种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据他之前看到的资料所述,赫瑞斯深渊里诞生的的怪物不仅有着刀枪不入的强横身体、有特别的能力,而且还是存在着阶级的。
那些畸变异化更加严重、在赫瑞斯深渊之中待得更久、受深渊的气息影响更深的异种普遍有着更高的智慧和更强大的力量。
也正是如此,它们之中诞生了阶级。
不是人类中的唯血统论,也并非异种的天性,而是高等异种通过无数鲜血与战斗堆积起来的压制力和威慑力。
更低级的异种对他们不是崇拜,还是对死亡的畏惧。
它们明明在面对人类的炮火时悍不畏死,在爬出赫瑞斯深渊的过程中哪怕被同伴退下深渊也在所不惜,可在面对更高级的同类身上却出现了人性化的恐惧。
实在有趣。
更有趣的是,这样的的压制力和威慑力出现在了殷罗的身上。
龙角龙尾和龙翼是新长出来的,但鲜血和死亡的气息却早已将殷罗腌入味。
这些异常的事物早已根植于殷罗的灵魂,哪怕隔着鲜亮美丽的外表也无法隔绝。
扭曲的怪物趴在地面,朝着天空的怪物咆哮嘶鸣,。
但它们的动作却表现出鲜明的恐惧,它们在犹豫,在后退,包裹着漆黑外甲的节肢在颤抖。
它们在违背对新鲜血肉渴望的本能想要撤离。
简直就像是老鼠见了鹰,哪怕那颗比指甲盖还要小的脑子根本没起什么作用,可本能依然在疯狂驱使它们逃离。
“有点意思。”殷罗眯起了眼,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身份估计并不简单。
卡曼女士面临的压力一下子就小了起来,甚至还多了些喘息的时间。
她回过头,正好看见从天而降的少年。
因为速度太快,细碎的银发被狂风吹到了脑后,露出那有着红色竖曈的妖异面孔。
阳光在银色的鳞片上跳跃,龙翼张开,仿佛能遮盖太阳。
他带着杀意和冰霜而来,覆盖灰色寒冰的手一抓,龙尾一甩,几头冲到最前面来不及跑路的异种就被摔打到好几米外,骨骼粉碎,嘶吼声凄厉。
尸寒之力气蔓延,凝结出细碎而又锋利的冰晶,每一枚不过两指宽,却坚硬无比。
殷罗心念一动,龙翼翻转,那些冰晶就呈扇形爆射出去。
哪怕目前能够调动的尸寒之力还不够多,但面对这些低等的异种也足够了。
毕竟还是血肉之躯,如此近的距离,异种的外甲难以抵挡这种威力,灰色的冰晶宛如毒蛇弹射出去,择人而噬。
冰晶一刺破异种的保护外壳进入体内就瞬间融化,如同死去许久尸体逸散的寒气蔓延开来,破坏原本的生理结构。
爬到一半的怪物甚至都无法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倒下了,尸斑生长,身体在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的共同侵蚀下根本不听使唤,只能慢慢地走向死亡或者被同类吞噬的掉。
即使没有黄金,这种最存粹的异化力量也对异种有着非常强的杀伤效果。
于是大片的区域被清理出来。
恍惚间,卡曼似乎看见了十五年前的那个女人。
虽然她已经想不起那个女人的面容,也记不起她的能力,但他们给人的感觉却如此相似,像是复刻,又像是传承。
“走。”殷罗换了口气,一把捞起卡曼女士。
翅膀挥动,带动一阵狂风,速度快到直接追上了海夜的车,然后将她再次放入车里。
“车道桥头必有路啊,主教大人。”海夜吹了个口哨,目光频频往飞在他们头上的殷罗身上瞟。
“你这就出手了?”
卡曼女士微笑着,即使经历生死危机,大落大起,断掉的左臂还在渗血,她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温和。
“其他人都看见了,这样的话你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前往晨曦教会的总部了。”
她直接忽略海夜,在和殷罗说话。
“其实没有必要,这就是我的路。”
头发花白的女人笑了笑:“我们每个人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们面临的结果都是曾经的自己每一个选择集合的必然结果。”
殷罗没有回话。
他战斗的时候不喜欢分心,也不喜欢说些并没有什么意义的话。
等到又屠杀一片围在车周围碍眼的异种后,他才说:“所以这也是我的选择。”
他的语气非常傲慢,手上的清理怪物的动作却没停:“当我的选择和别人的选择相背的时候,其他人自然得遵循我。”
选择隐藏自己的身份和幸存者们离开是一种选择,意味着去接接触更多的人类,去人类那一方看看能不能触发任务。
暴露自己也是一种选择,意味着他必须去往深渊。
他觉得卡曼没有必要死在这里,所以他出手了。
银发少年扇动翅膀,神情淡漠,就和身上的颜色一样。
卡曼失笑。
海爷挤眉弄眼,嘴里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既然如此,那我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了。”卡曼女士轻声道,“毕竟我们快要分别,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银发少年稍微降低了点高度:“什么?”
“时间不多了,卡曼女士你长话短说。”
“没有办法长话短说,不过我早已预料到这一天,自然提前做了准备。”
卡曼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殷罗。
看得出它被保护得很好,即便在刚才那种处境,它也依旧是完整干净的。
殷罗少年犹豫了一下,翅膀微敛,接过了这封信。
卡曼女士确实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就连这个信封上都手写着一句话:
【致我的学生茵,愿你永远心存希望和晨曦。】
“我本来想着,如果我死了,那这封信就永远地和这些异种埋在一起,就越少人知道越好。”卡曼笑道。
“但没想到你居然已经异变到这种程度,看来也是时候交给你了。”
所以她才在前一天晚上对海夜交代那么多,那是海夜即使不问她也会全盘托出的信息。
因为她既不想让茵被针对被监|禁,却也需要有人记住这个来自深渊的孩子的身份,以免出现不可控的情况。
异种已经在退去,飞行器的侧边舱门近在眼前。
炮口倾斜,对准了他,似乎只要这个新生的强大异种靠近飞行器就会被点燃。
但殷罗并不放在眼里。
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卡曼的这封信上。
或许拆开后,上面的信息能给他想要的答案。
就在他准备和这两人告别,找个地方拆开这封信的时候。
他的心跳突然停了一下,直觉疯狂在跳动,告诉他危险即临!
但已经来不及了。
“噗——”
眼睛只能捕捉到一道金光从天边闪到眼前,伴随着血肉被刺穿的声音,飒飒风声和剧痛迟一步涌入大脑。
殷罗一点一点地低下头,看见一支穿过自己身体的金色箭支。
它的箭羽还在颤抖,但它的箭头却已经从背后破体而出。
金色的箭身上缓缓低落猩红却泛着金属一般银光的鲜血。
太快了,这一箭太快了。
简直就像是一道闪电,一道光。
当你看见光的时候,光已经到了你的眼前。
所以当殷罗发现身体被刺穿,生死危机已经降临的时候,那陌生的气息、被忽视的风声、和其他人的声音才被察觉到。
甚至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刚刚凭借着本能稍微侧了下身,那这一箭就不是穿胸而过,只伤了肺部,而是直接刺穿心脏了。
可即便如此,金箭中蕴含的力量在破坏他的身体,就像殷罗之前对那些怪物做过的一样。
甚至金箭本身就在压制他体内力量的运转。
与此同时,飞行器那边的播报声也晚一步响起。
“警告,出现高级异种气息!飞行器所有舱门即将锁定,防护罩开始,倒计时十秒后起飞!”
“十、九、八……”
“我他妈,为什么这种时候出现了高级异种啊?教会都十几年没有监测到了!”海夜傻了,看着引擎即将发动的飞行器,整个人似哭似笑。
卡曼则猛地转过头,对着殷罗喊道:“快走!马上离开这里!”
“是针对你来的,快逃!!”
殷罗剧烈地喘息着,缓缓抬头,看见代表深渊的方向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又或许一直在那里。
原本因为殷罗逃离的低级异种匍匐在他的脚边颤抖,吓到不敢呼吸。
人影手持一把巨大的造型奇异的弓,箭尖瞄准殷罗的方向。
金光在蓄势待发的箭身汇集,灿烂如同烈阳,似乎马上就会射|出这不可匹敌的下一箭。
敏锐到极点的嗅觉察觉到了空气中细微的血腥味,并且分辨血液中流淌着的尊贵、神秘、强大,却尚未完全成熟的气息。
“虚妄龙母的血脉气息。”
腹部以下长着马一般四肢的人影用着非人的语言说道。
第176章
殷罗向来是一个有始有终的人。
说要杀谁,绝对要确保对方死得彻底才会放下这段恩怨开启下一个目标。
同样的,他想让谁活下去,也不允许被他人阻止。
箭在弦上又如何,今天他说卡曼得活着登上飞行器,她就必须得上。
狂暴的杀意从殷罗的身上溢散,他和那个持弓的人影遥遥对视了一眼,然后伸手握住了刺进胸口的金箭,用力。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殷罗闷哼一声,竟是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血液飞溅,箭尖上甚至还挂了几丝碎肉。
“啧。”海夜瞅了一眼,感觉自己胸口也在隐隐作痛。
不过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这些异种如此恐怖的战斗本能和对杀戮的追随习惯是天生的吗?
他记得这个叫茵的小子明明被卡曼养得还挺精细,过了十几年的平静人类生活,怎么还会对自己也这么狠?
十秒的时间一晃而过,飞行器的引擎轰鸣,已经起飞,卷起狂暴的气流。
那些熟悉人的尖叫不舍或者惶恐都被关在舱门的玻璃窗里,似乎却与他们再无关联。
但无论是卡曼还是海夜,都没有在这个时候出声打扰正在和那个持弓人影对峙的殷罗。
他们很清楚,对方既然是冲着殷罗来的,那箭自然会一直瞄准殷罗的方向。
如果他们在殷罗的帮助下继续靠近飞行器,那一旦金箭射出,下一个有生死危机的就是坐在飞行器上的几百个人,这是卡曼和海夜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结果。
殷罗肌肉绷紧,背部的肌肉群控制着粗壮的龙翼挥动,即使手上提着两个人,银色鳞光流转间也带着他们越升越高。
就在对方箭尖上金光最浓烈的前一刻,庞大的彩色虹光骤然爆裂开来。
世界刹那间变成五彩斑斓的梦境,虚幻与真实交错,美梦与噩梦的边界也变得模糊,那些曾经遗忘的、幻想的、期望的似乎都在这五光十色的虹光中浮现。
所有人,无论是飞行器上遥望着这一幕的人,还是离得最近的卡曼和海夜都有那么一瞬间沉浸在足以溺死人的梦幻之中,不知身在何处。
就连那个持弓的身影在这蔓延的虹光中丢失了目标,金箭迟迟未射|出。
“……这是什么力量?”海夜陷入迷茫。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殷罗迅速将信件收入游戏背包,同时将在里面休眠的小熊抓了出来,放到肩膀上。
白兔子玩偶看上去有几分刚刚睡醒的茫然,但一感受到殷罗的有些萎靡的状态和那个陌生的气息,气场一下子就变得凶戾起来,瞧着比殷罗本人煞气还要重。
趁着梦与幻之力还在,殷罗压下情绪,龙翼挥动,一手抓住卡曼,一手抓住顺带的拖油瓶海夜,如同利箭一般往飞行器的方向飞去。
“没用的,飞行器已经起飞,舱门没办法在空中开启的。”海夜非常感激殷罗还能记起他,但鉴于目前的处境,提了个毫无参考性的建议,“要不你把我们放到一个支撑架上,我抱着飞行器的钢管柱搭个顺风车也不是不行。”
“……”卡曼叹了口气,“茵你还好吗?”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人影在高级异种中应该也是首领级别的存在,和他硬拼并不可取。”
“还好。”殷罗惜字如金。
血肉之力疯狂刺激着肌肉器官的恢复,金箭似乎对别的异种有近乎天敌的效果,但在殷罗身上反倒还不如刚才梦境之力大范围的爆发消耗多。
在这种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殷罗的飞行速度更快,体内仿佛有什么力量正在逐渐苏醒,随着血液一起流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于是,一时间他的速度更快了起来,几乎要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逼近飞行器。
就在几乎能够伸手接触到飞行器的外壳时,殷罗神情一沉,梦境之力的维系因为超出距离消失了。
距离那高级异种瞄准的下一箭还有不到一秒的时间。
甚至就连飞行器的炮口都对准了他,如果不是卡曼打了个手势,他几乎就是两面夹击的状态。
各种思绪想法可能在银发少年的头脑中闪过,他深吸一口,做出了决定。
手臂发力,龙翼同时挥动,瞄准,然后,
他竟然将手里的两个人在空中且高速的飞行的情况下,直接扔了过去!
“啊啊要撞了要撞了!!”狂风吹动海夜本就不多的头发,他尖声叫着,看着越来越近的舱门闭上了眼。
他不会变成一滩血肉吧,就像不小心撞到飞机的鸟类一样。
他悲哀地想。
谁知道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他只是屁股受到了点的冲击,有种快要裂开似的疼痛,似乎是通过屁股先着地的方式摔在了地上。
一说话就灌进嘴的冰冷气流消失不见,脚不着地没有一点安全感的慌张也渐渐平息,他似乎处于一个温暖的环境。
“卡曼妈妈!”瘦小的女孩一下子扑到卡曼女士的怀里,大声痛哭起来。
“好了,我没事白英。”卡曼轻声安慰了她几句。
海夜睁开一只眼,环顾四周。
不是幻觉,他们真的穿过了舱门,平安抵达了飞行器里,生命终于有了保障!
他一脸狂喜,先是摸了摸自己完完整整的身躯,然后非常没有出息地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
“这是怎么做到的?出现幻觉了?刚刚那一瞬间这道舱门就像不是实体一样,你们嗖地一下就穿过飞了进来,然后我们这就多了两个人。”
完完整整看见这一幕的沙金嘴张大得可以塞下自己拳头,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大串话,激动得手舞足蹈。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做到这不可思议一幕的正是那长有龙翼的银发少年。
“真酷啊。”金发小胖子感叹。
殷罗看着安全进入飞行器的卡曼,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自上一个副本杀死温逸然后第一次使用的能力。
也是梦境之力和幻境之力结合后的最大提升——侵蚀现实。
通过梦与幻之力让那道门处于虚幻,然后在这非常短暂的时间内,将卡曼和海夜扔过去,再使舱门恢复原状。
可惜,如果不是在这个处处拘束的世界,原本的殷罗甚至可以让整个飞行器都被拉入梦境,然后完全不害怕金箭的攻击。
殷罗悬浮在天空,看着飞行器渐渐远去,由衷地希望他们从此不必再见面,同行就到此为止。
因为他接下来想做的事,可不是这些普通人类可以参与的。
总而言之,既然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他回过头,遥望着那个不知何时放下弓的身影,神情冷冽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血战了。
第177章
持弓人影似乎也被殷罗爆发的梦与幻之力所迷惑,又或许是对殷罗能够忽视舱门将卡曼和海夜瞬间送入飞行器内部的能力惊疑不定。
总之,他放下了金色的巨弓,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又像是一株植物。
殷罗趁此机会,龙翼挥动,在空中迅速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绚烂的彩色虹光、冰冷金属质感的银光在空中交辉,勾勒出如梦如幻的色彩来。
但这并不会暴露殷罗的位置和前行路线,反而让他的身形更加琢磨不透。
双方的距离已经到了攻击范围,可那个高级异种依然没有动静。
他仰望着头,站在那片长满了奇形怪状异形植物的土地上,安静地等待着殷罗的到来。
于是,殷罗更加清楚地看清这个人影的模样。
并不是和那支光一般破空而来的箭矢那么神俊或者一往无前,相反,他的外表其实古怪至极。
上半身是人类的身躯,并不粗壮,甚至还能称得上是干瘦,布满疤痕,看上去似乎经历了很多场战斗,脸也是一张棱角分明的成年男人的脸。
但自腹部以下,就并没有那么正常了。
确实是如同人马一样的四条马腿,却并不粗壮有力。相反,皮包骨头,瘦骨嶙峋,站着时一条腿还有点坡。
棕黄和灰白的丝状组织将他干枯的四条腿层层包裹,像是攀爬着乔木却又吸食其营养的藤蔓。
它们深入他的表皮,深深地扎进血肉,在他的身体里进进出出。
有点恶心,殷罗皱了皱眉。
不仅是那如同菌丝一般包裹着他的丝状物,而是这个他势必要杀死的对手,眼睛竟然是灰白浑浊的,仿佛死去多时。
其中一只眼球里还长出一株像是胚芽一般的物质。
这高级异种根本不是是活物,非要说的话,更像是现实世界里那些被真菌寄生了的昆虫。
宿主活着时,这些真菌以宿主的身体为供给营养的沃土,在体内疯狂生长,侵蚀神经。
宿主死后,真菌也能控制着宿主的身体去四处传播孢子,完成繁衍。
这个高级异种也如同这般。
他的身体僵硬,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流露和转变。
仿佛他的意志早已随着身体的死去而消失,如今操纵着他行动的不过的是那些菌丝罢了。
难怪梦境之力对他根本没有效。
本想将他拉入梦境的殷罗顿时提高了警惕,全神贯注起来。
灰色的寒气蔓延在他的周围,化作一副没有实体的盔甲,任何触碰到这层寒气的物质都会被极致的低温所凝结冻住降低活性。
殷罗神情严肃,意识到了事情的棘手性。
如果他猜测没有错,那按照真菌的特性,一旦子实体成熟,孢子就会随着气流在空气里肆意传播,充斥着所有能够覆盖的范围,随时在宿主的身上入住。
有这个快成干尸的高级异种的前车之鉴,殷罗自然得做好万全之策。
可无论是之前救卡曼时大量消耗的梦幻之力,还是被那金箭射中时恢复身体的血肉之力,对殷罗的消耗都非常大。
再加上当前需要不断维持在体外的尸寒之力,殷罗能够保持高效战斗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低头看了眼和玩偶一般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也没有动弹的小熊,然后冲了上去。
风带着霜寒呼啸而至,银光如同流星还着长长的拖尾。
殷罗故技重施,并没有亲身去接触,而是凝结出灰色的冰刃往那高级异种的身躯削去,他优先瞄准了那些突破体外的子实体,想要先试探一下它们的强度。
出乎意料的,寒光划过之后,那些丝状物就像是普通植物一般被轻易割断,轻飘飘地掉落在地面,于此同时,一团白色的乳状液体从断口出流了出来。
真菌的断裂处是流这种白色乳液?
还没等殷罗思考这个问题,那白色的汁液一接触到空气就像是挥发了一般,瞬间消失不见。
殷罗先是是一怔住,旋即立马反应过来飞速后退,甚至连梦境之力都毫不吝啬地覆盖自身,真个人像是被爬满了小虫子,浑身发麻。
这是孢子,全是孢子!
隔着梦境之力他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骤然迸发来的磅礴生命力。
这些无色无味孢子浓缩在一起就变成了白色乳状物,但一旦散开,就会变成无数肉眼都不可见的孢子。
这简直防不胜防。
这些逸散出来的孢子慢慢落到地上,风一吹,就随着气流四散开来。
然后,在银发少年的注视中,远在百米之外几个趴在地上的低级异种突然就剧烈挣扎,皮肤鼓起,双眼暴突,指甲在身上不停地抓挠。
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非常短暂,几乎只是殷罗在空中调整身形的时候,它们就停下了哀嚎的声音。
和持弓人影一模一样的白色丝状物就刺破它们的皮肤生长出来,深深根植于这些低级异种体内的菌丝将它们的血肉和生命力都吸食得一干二净,化作自身的养料。
不仅如此,这些像是发霉了一样,长满了菌丝的异种干尸居然忽视殷罗血脉地压制,一步一步地爬了过来。
什么玩意?
丧尸围城?
即使是处于空中,殷罗知道它们无法对自己产生有效伤害,心里还是渐渐沉了。
这些菌丝,恶心且无解。
恐怖的繁殖能力和生命力,那些异种的外壳对这些真菌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甚至从它操纵这个持弓的高级异种射出那恐怖的一箭,再到如今通过感染低级异种包围殷罗消耗他力量的行为中,可以看出它还有着不低的智慧。
既然如此……那可以沟通么?
殷罗并不迂腐死板或者墨守成规,如果通过直接的方式没办法杀死敌人的话,那多一些弯弯绕绕也未尝不可。
“为什么从深渊之下上来的只有你一个?”银发少年隔着一个安全距离,问道,“你的同伴呢?”
他其实有点想问为什么想杀自己,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背后究竟有什么恩怨。
但殷罗没问出口。
毕竟在他的想法里,杀人的理由他还真不关心。
当对方朝着他的心脏射出那一箭开始,他和这个怪物就再也没有和解的可能,至死方休。
双目灰白的高级异种安静看着他,就当殷罗思索着这真菌的脑子到底是在哪里的时候,他又一次搭起了弓,气势节节提升,声音嘶哑难听。
“虚妄龙母血脉……”
“仇恨……愤怒……必须死!”
第178章
虚妄龙母的血脉?这是在说他?
殷罗皱了皱眉,可他之前找到的资料中从未出现过这个名字。
虚妄……龙母……
这两个词的组合让殷罗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但现在已经不是抓住这丝灵光的时候了,异种的嘶吼声逐渐逼近,那箭尖上点燃的金光简直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灼目!
下意识地,殷罗变幻身形,想要躲过这蓄势待发的一箭。
但当他全身心的注意力的感知力都放到这金色的箭上的时候,他突然明白,来不及了。
这箭就像是神话传说中那种不是凡人能够锻造出来的武器,当它搭弓上弦,当它瞄准之时,那就注定会射|出,并落到目标的身上。
不可躲!无法躲!
殷罗当机立断,血色的眼珠中瞬间被七彩的虹光淹没。
绚烂的梦境之力不留余力地爆发,即使顶着这个世界规则的压迫,殷罗也强行将自己身躯从现实转换化到梦境。
嗖——
只是一丁点的时间差,那道金光就从殷罗身躯中穿过,像是穿过一道无形没有实体的幻影。
开弓没有回头箭,箭矢是不会回头的。
所以在失去目标后,那金箭就化作一道金光,融入阳光,消失不见。
梦幻之力同样沉浸下去,银发少年眼眸恢复成原本的红瞳,呼吸急促。
梦境和现实既相互联系,又有着常人不可逾越的鸿沟。
很显然,这从金弓衍生出来的金色箭矢,还并未拥有跨越梦境和现实的能力。
失手了。
那持弓的高级异种早已浑浊的眼珠中好像泛起了几丝疑惑,更别说那些无风也在摇曳的菌丝。
这是这把弓到他手里来的第一次失手。
双方都有着不小的消耗,进入一个短暂的停战时间。
虽然躲过了那一箭,殷罗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
那把金色的长弓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神异得可怕。
不仅不需要箭矢,只要当手放在上面的时候,就自有金光凝聚成形,然后化作一支金箭。
怎么说也是有亲身感受过,那金箭摸在射中目标后是有实体的,质地如同黄金,对异种也和黄金一样,有着天然的压制力和更可观的杀伤力。
速度几乎和光一样,只要瞄准就不会落空。
但很显然,这样强大的力量在熔岩这个世界规则之下,是有限制的。
无论是这个高级异种活着的时候,还是操纵着这异种的菌丝,似乎都无法长时间且不停歇地使用。
要是抬手就是一片箭雨,那殷罗可以选择开启二周目了。
和平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十秒,敌人便又行动了。
不是那持弓的高级异种,而是地上并不起眼的棕黄的古怪植物。
它们像是被砍断了生长的时间,从草坪一样铺在地上瞬间长到了一米左右高的灌木。
密密麻麻,身躯细长,伞盖圆润。
非要形容的话,就宛如放大了很多倍,颜色丑陋,有点扭曲畸形的金针菇。
“金针菇”们长到合适的距离就不再生长,在殷罗的注视下,它们整齐划一地抖了抖。
伞盖下会抖出什么呢?
殷罗面色一变,翅膀一扇,当即就冲天而起。
孢子!全是孢子!
这些“金针菇”和寄生在那高级异种身上的菌丝是一体的!
或许不该称呼为“它们”,而是它。
这诡异的生物果然有着不低的智慧,在意识到金弓暂时没有办法对殷罗造成伤害,低级异种连殷罗的一根汗毛都摸不到的时候,它就干脆打起消耗殷罗的主意。
其实无论是梦幻之力还是尸寒之力、血肉之力,对这菌丝都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但偏偏在这个熔岩的副本中,殷罗又无法长时间的使用。
一旦力量为隔绝孢子寄生耗尽,那面对下一次射来的金箭,殷罗确实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殷罗仅仅犹豫了两秒钟,当即就掉头远离。
他又不是傻,已知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强杀那些脑子都不知道长在哪的真菌,为什么还非要硬碰硬,是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吗?
持弓的人影似乎都愣了一下,那些抖得欢快的“金针菇”们当场顿住,仿佛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
下一秒,这片棕黄的“金针菇”地像是缺水干死了一样,当场焦枯化作粉尘,生机又重回本体。
没有言语,高级异种马腿一扬,朝着殷罗的方向追了上去。
银发少年的身形如同流光,龙翼扇动间带动狂风呼啸,看上丝毫没有隐藏身形的意思。
殷罗心中一边计算着下一次金箭差不多射出的时间,一边叹了口气。
真是倒霉,这个世界都还没摸清楚呢,刚出新手村就遇上强敌。
本来想着以他异变的龙角和龙尾的锋利程度,怎么说也可以平推,现在都不得不长脑子思考了。
他并非是真的逃跑,他的目的目的和方向非常明确,就是赫瑞斯深渊。
那金箭几乎能够无视距离,等殷罗的梦幻之力耗尽,下一箭射|出,无论他去往哪里生命安全都没有保障。
可赫瑞斯深渊不一样,被誉为“人类的地狱,异种的摇篮”的祂,对异种真的就毫无危险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爬出深渊的都是一些实力不强智慧不高、甚至一开始就是由深渊附近的人类异变的低级异种,高级异种的资料记载寥寥无几?
要是出入赫瑞斯深渊真有人类想的那么容易,那追在殷罗尾巴后面的就不是只有一头被寄生的僵尸高级异种,而是一大群了。
或许很危险,毕竟有那么多异种想要从下面爬上来。
或许进入容易出来难,但殷罗还是选择下去。
不仅是那里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更是因为殷罗确实对深渊之下好奇很久了。
自己怎么也莫名异变成异种了,而且进化的方向还是如此完美,龙翼龙角龙尾,每一处都兼顾着力量和美学的双重概念,和那丑陋的菌丝更完全不是一条道路,不去那“神明之眼”看看,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于是,殷罗加快了速度。
曾经他见过的像是一片深海笼罩在赫瑞斯深渊上空的雾气此刻完全消失匿迹,那如同黑洞一般,吞没一切的深渊完全暴露在眼帘中。
但不知道为何,殷罗并没有感受到沉默压抑,也不觉得心慌恐惧。
同样是没有光亮的黑色,这深渊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窝里。
关了灯后的被窝确实是黑漆漆的,可就是给人十足的安全感。好像被子往头一盖,外面的任何魑魅魍魉都伤害不了自己。
奇奇怪怪的。
银色的尾巴有点兴奋地甩了甩,殷罗故意回头看了眼那个高级异种,然后俯冲下去,身形被墨色吞没。
几分钟后,被菌丝寄生的高级异种也来到了深渊的边缘。
即使早已死去,即使真菌是没有丰富的心理想法,它全身依然在往外冒着抗拒、愤怒、恐惧、渴望等种种情绪。
但最终,一个念头压到了所有的踌躇。
“虚妄龙母……”
“虚妄龙母血脉的气息……”
“死……消失……必须消失……离开……世界……”
它踏入黑暗中。
无形的力量包裹住了它,那些曾经的记忆翻涌,那和这里斩不断的联系加深,像是重回母亲的怀抱。
可又有谁规定,母亲的怀抱一定是温暖无害的呢?
但还没等它适应这种感觉,银光骤然在眼前炸开!
旁边明明什么都没有黑暗中忽然伸出银色龙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抽在它的手上。
持弓的手一颤,然后不受菌丝控制地送开,璀璨神异的金弓落入一只覆盖着银色鳞片的手里。
狰狞而又圣洁的龙角从黑暗中探出,猩红的眼睛如血,杀意几乎要化成实质。
黑暗褪去,高级异种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站在深渊的边上,距离吞没一切的巨口还有一步之遥!
那些蒙蔽它的黑暗是以假乱真的幻境,那些所谓的“母亲怀抱”一般的感触,是它自己欺骗自己的幻术。
它竟是完全被自己骗了,敌人其实早已潜伏在身边。
完整的梦幻之力即使覆盖范围有限,也能轻易影响他人六感。
殷罗用最后的梦幻之力做了个圈套,就等着它一脚踩进来。
他欺身而上,以身为饵,哪怕拼着放弃对自身的防护,也要和这擅长寄生的怪物近身。
虽然低级异种对这孢子的寄生完全无法抵抗,但因为血肉之力,殷罗本就对自身血肉有着极强的掌控力。
异变龙化后的未知力量充斥自身,甚至刺激皮肤长出了银色的鳞片,更是对孢子的寄生又多了一层防护。
哪怕无法完全隔绝,但光拖延时间就够了。
至少在被寄生前,他要先把这个丑陋的玩意儿杀死。
殷罗目光森寒,手下的动作越发狠厉,在这个世界里,异变生长出来的龙角龙翼乃至龙尾才是他最强的武器。
指甲随着他的意志生长,变得尖锐而又坚硬,泛着金属一般的冷光,像是的打磨好的刀刃。
银发的龙翼少年用利爪死死地卡住这怪物脖子,高级异种刀枪不入的皮肤在那异变的龙爪下只像是一块有点弹性的布。
银色的尾巴一甩,像是巨蟒一样绞住马腹,全身肌肉用力紧绷,甚至能听到这死去不知多时的高级异种体内骨骼咯吱断裂。
宽大的龙翼也没有停下,狰狞的骨刺在高级异种的身上划过一道道伤口,最锋利的部分一卷,猛地往下挥,试图生生把缠满菌丝的马腿碾断!
逃跑?
笑话。
说不死不休,他和这个怪物就绝对是不死不休!
第179章
即使看不见,殷罗也能感知到弥漫在周围、有着蓬勃生机的无形孢子。
它们像是沙漠中快要干死的人发现一处清泉,于是便不顾一切地往殷罗的身上涌去。
殷罗全身的体温慢慢降了下来,好似金属一般冒着寒芒的鳞片寸寸生长,如同给他披上一层银色的盔甲。
猩红的竖曈几乎要缩成一条红线,身上溢散出来的寒气在这高级异种的身躯上都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寒霜。
他慢慢收紧双臂,将这被操控的怪物禁锢在自身的掌控中,利爪深刺入皮下,恨不得将对方的脊骨血肉生生挖出来!
但当他真正撕开这僵硬干瘪的身躯时,他再一次意识到这已经不能算得上是血肉之躯了,这分明是供养真菌的温床。
没有血液,血管里挤满了灰白的菌丝,密密麻麻地扎在每个角落。
无论是粗壮的血管、细密的毛细血管网、还是黑色的骨骼,都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只剩下一簇簇的菌丝。
真是恶心。
殷罗定了定神,清除杂念,全力绞杀眼前的敌人。
人马外形的高级异种疯狂挣扎起来,哪怕全身的骨骼咔嚓作响,断裂好几根也没有停下。
殷罗刚龙化后的力气就很大,如今在生死危机的压迫下,更是进化到了恐怖的层次。
但即便如此,这被禁锢的怪物挣扎起来依然带着他四处翻滚,简直像是看见吃的就往外爆冲的大型犬,怎么也拉不住,只会被拖着一起跑。
那看似纤柔的的菌丝在殷罗的鳞片上划过时,竟是摩擦出一连串的火星子,这要是面对普通人类,估计就算是撕开汽车如同撕纸。
难怪人类盘踞这个世界那么多年,面对这些形形色色的异种都没有反抗能力。
这种情况下,殷罗那被压抑的疯狂本性反而冒了头,即使是一路被连带着在地面上撞出了好几个大坑,鲜血飞溅,他没有松手。
血液覆盖白皙的皮肤,让那张面孔看上去无比妖异狰狞。
此时看去,分不清这纠缠在一起的两个异种,哪一个更像是怪物。
菌丝原本是不怕这样的纯粹肉|体力量伤害的,毕竟就算是这个高级异种宿主被绞碎成一滩烂泥,它也能等待着下一个宿主,然后通过孢子再次复苏。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泛着银光的血液同样是不属于人类的范畴,流淌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伟力。
连无机质死物都能生长的孢子终于撞上了无法抵抗的天敌,溶解于血液之中。
如果说菌丝的力量是繁盛生命力的极致,只要是一点活性就能生长繁衍;那这诡异的银光就像是湮灭的极致,任何物质层面的物体一接触到,都消融于其中。
不仅是敌人,殷罗也同样察觉到了这一状况。
虽然还不清楚这个副本中的自己是怎么一回事,但只要能让对方去世,就一切都可以利用起来。
“不愧是……虚妄……龙……”诡魅的声音若有若无。
这一次,不是从被操控的高级异种口腔里说出来的,而是出自菌丝本身。
那些菌丝像是被拨动的琴弦,飞速颤动间传出音调古怪的话语:“……我们……合作……歉意……”
“歉意?”
银发少年嘴角上扬,然后头一低,往对方身躯上猛地一砸,比利爪还要坚硬的龙角直接刺进异种身躯的头颅中!
“你死了,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
殷罗开始完全放弃对自身的防护,鳞片褪回皮肤之下,任由那些菌丝将他皮肤割破,鲜血如泉涌。
菌丝剧烈地颤动,甚至想要脱离高级异种身躯,断尾求生。
毕竟比起一具好用的宿主身躯,还是自己的存活更重要一些,更何况如今金弓已失,这副身躯的价值大打折扣,还不如金弓落入敌人手里来得心疼。
就在这时,一直挣扎着的人马异种突然安静了。
不是占据他身体的菌丝已经离去,而是这宿主的身体莫名就不受菌丝控制了。
“为什么不一起死呢?”
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从这失去生命迹象许久,快成干尸的高级异种嘴里传出来,带着浓郁滔天的恨意。
“你明明曾经说过的……”
“你我永远同在!”
和弓一样的金色光芒从浑浊的眼球冒出,然后迅速蔓延到全身,将他全身都笼罩起来。
这原本是曾经的他保护自身,隔绝外部危险的底牌,此时却变成困住菌丝的囚笼。
“……不……不!!”
听不见的音波哀嚎。
菌丝疯狂颤抖,舍弃自己所有的身躯,化成孢子,也逃不出这金光的桎梏。
曾经它寄生在这高级异种身上,将生命力相连,用对方的生机供给自身。
可到了这个时候它才发现,不止是生机,就连死亡它们也连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浑身骨骼断裂血流了半边身躯没好到哪去的殷罗同样松开手,踉踉跄跄地直起身,退后一步。
那把被收到游戏背包的弓箭出现在他的手里,金光在弦上凝聚。
按理说,这把弓的使用应该是有条件的,不然那菌丝完全可以带着金弓离开就是,或者干脆自己操控,不会如此受限。
可此刻到了殷罗手里,它就像是一把普通的弓箭,想拉开就拉开,想收起来就收起来。
真是善解人意。
银发少年一瞥,发现这把造型古朴华贵的金色长弓内侧刻着四个小字,不属于现实世界的任何一种语言,但殷罗还是第一眼就看懂了。
【黄金之城。】
哦豁?
殷罗眉头一挑,居然还真有黄金之城?
和传说中的黄金之城有关,难怪这弓如此神异。
也不知道原本掌握黄金长弓的高级异种是什么来历,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处境。
不过被寄生到这种程度都还没死透,显然也不一般。
本来殷罗还疑虑这金弓掉到自己手里这么轻易,会不会是菌丝的陷阱,现在看来估计是人马异种的黑手,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殷罗心中浮现出一丝了然。
但即便如此,他那搭弓的手没有一丝颤抖和犹豫。
金光在此刻达到巅峰,银发少年瞄准,松弦。
这一箭下去,不管这高级异种和菌丝生命力有多顽强,都是死路一条。
第180章
前所未有的金光爆开,简直像是在深渊边上点燃了太阳。
这是比之前持弓的高级异种射出的金箭从未具有的威力,可以说一枚异形的小型导弹在身边炸开也不为过。
砂石崩飞,黄金的力量净化着周围所有接触到的物体。
很奇怪的是,无论是菌丝还是异种,明明和人类一样也在渴望着黄金、渴望着找寻到传说中的黄金之城,却天然畏惧着黄金。
黄金对他们造成的伤害比殷罗想象中多得多,简直就像是一把烧红了的铁刃切向一块黄油,黄油只能毫无抵抗力地融化。
这些似乎比高级异种还要强的奇怪异种就像是普通的真菌,永恒地活在阴暗潮湿的腐朽之地,在黑暗中出生,又在黑暗中死去。
可如果有一天,当太阳真正地照耀到它们的时候,那并不会带来温暖,只会带来痛苦。
那耀眼的光会刺伤它,灼热的温度将它烧得枯萎。
这是比永恒地活在黑暗里更让它们惶恐的事情,是比走到寿命尽头更加可怕的死亡。
毕竟这个世界里,并非每一个生灵,都是渴望光的。
就像并不是每一个世界都需要得到神明的注视一样。
菌丝疯了一样地尖啸,那旺盛到极致的生命力也无法在这样的残酷环境中存活,它们在高温中退化成看不见的孢子,又最终灼烧化作焦烟,
“虚妄……血脉……”
“我已经记住了你的气息……”
“本体……本体一定会找到你!!”
最后的遗言构成它作为个体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终于,它消失了。
本体?
殷罗还没来得及思考这点关键信息,就被爆发出来气流和砂石掀飞了。
这是完全超出预料的伤害,如此近的距离,殷罗根本没有防备也无法防备。
为什么这一箭的伤害有这么大?
这金弓之前在那高级异种手里根本没有这么夸张,莫非是那异种状态太差,能射|出来的箭矢威力十不存一?
殷罗只能用最后的力气将龙翼包裹自己隔绝伤害,蜷缩身躯,像是一枚正在进化中的茧。
但巨大的冲击力依然将他往后推去。
可他的后面,是深渊。
“……?”
殷罗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竟然会败在这一步上。
他这时候状态很不好,全身都是伤,真的没有打算现在就闯进一个没有一点信息的危险地带。
“你m……”杀人时向来沉默寡言的银发少年首次没有忍住,口吐脏话。
不文明的语言还没有说出口,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就摁在了他嘴上,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在心里把高级异种和菌丝凶残地来回鲨了几十遍,又跳脚了几十分钟的小熊终于等到了自己出场的时候。
殷罗一直都是将神秘的白兔子玩偶当做底牌的,即使是刚才情况极其危险的时候也没有让它出手,选择自己解决。
淡金的巨犬像是从壁画图腾上跃下来的神兽,神俊骁勇,有祥云环绕,梵音绕梁,鸿光流转,和之前的兔子玩偶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黑暗不能吞噬它,虚空对它来说都如履平地。
就连异化的力量好似都无法侵染它。
它将殷罗驮在自己宽厚的背脊上,动作轻柔而又稳定,
然后爪子一抓,将身躯破破烂烂的高级异种躯体像是猎物一般抓在脚下。
“他还活着吗?”殷罗问。
小熊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殷罗,似乎是在让他安心。
接着,巨犬一跃而下。
……
“赫瑞斯深渊并非是‘深渊’,而是‘门户’。”
“比起吞噬一切的黑暗来说,它更像是原初之地,一片刚形成的星空——孕育了无数世界的星空。”
“深渊是无限大的虚空,各种各样的领土散落在其中——只是我们将其称为‘领土’,你要是真问它们没有主人,是不是每一处上面都有活物那我肯定是没办法回答的。”
“有的领土或许链接着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有着通往表世界的通道,有的干脆链接着另一个世界,会有异界的生灵到访。”
“目前已经被纳入‘地图’的领土上都生存着异种,然后被异化更加完美的异种所统帅。”
“当然,我曾经是统帅的异种中的一员。”
“你们也是称呼自己为异种的?”
“那当然,为什么要觉得异种是一个贬义的词呢?这本就是从我们这传过去的称呼,那些人类一开始只会惊恐地叫我们怪物。”
“我们曾经应当是人类,唔,应当是。”
“毕竟异种的诞生总是如此随机,历史太过短暂。用于思考的理性又如同黄金般罕见,实在很难从无尽的混乱中去探寻自身存在的意义。”
“在赫瑞斯深渊里的虚空随意漂泊是会被同化的,那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归宿。就像是你从未在这个世界上诞生,你的一切存在都被毫不留情地抹去,回归于本源。”
“但客观来说,那其实才是最深层次的异化,是我们异种不断追寻的力量的真正源泉,也是完完全全地去接触属于神明’的力量。”
“毕竟从肉|体到灵魂都回归成异化的本源了,怎么不算是最高级别的异变呢?”
“神明?你们似乎一直在提这个,你们这真的有神明?”
“我本以为‘神明之眼’只是个代称。”
“是代称,不过也可以不是。”
“毕竟没有人真正地目睹过神明嘛。”
“人类的历史中,在过去他们还没有完全开化、没办法改造自然的时候,世界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未知神秘而又可怕的。”
“天空上挂着一颗永不熄灭的火球,它给世界带来了光和热,万物在这样的环境下生长。于是,他们崇拜起了太阳,认为那颗火球是一位高于自身存在的强大生命体所化,每天乘坐着华丽的车从这一边滚滚向前到另一边又从另一边回来。”
“他们便称呼这样的生命体为‘神明’。”
“因为对于那时候的人类来说,太阳是未知而神秘的。他们无法接触、无法了解,更无法比拟,所以他们崇拜它,仰慕它,敬畏它,又追寻着它。”
“会向它祈祷,会向它献上祭品,并且一厢情愿地认为它也是有人格有自我意识的。”
“可现在的人类不会这么想了,毕竟他们自诩已经彻底地了解了那颗恒星,知道它诞生于亿万年前,又会在亿万年后死去,知道它并没有自我意识,更不会因为人类的信仰产生任何变化。”
“赫瑞斯深渊也是一样的。”
“无论是人类还是异种,我们都无法了解祂,不知道祂为何会到来,不知道祂源自于什么,也不知道祂是否有着自我意识。”
“我们只能知道深渊的内部充斥着扭曲和异化的本源之力,这是任何物质还是精神都无法长时间承受的。”
“即使是逸散出来的一点力量,也使得这个世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曾经居住在上面的生命转化为异种,就连自然环境也变得陌生。”
“这是无法理解的现象,我们将其归纳为一个笼统而又抽象的说法。”
“即:这个世界受到了神明的注视。”
“那位不知身在何处高高在上的‘神明’注视到了我们的世界,于是大地裂了条口子,承载和分有了神明力量的赫瑞斯深渊出现了。”
“与此同时,在深渊的影响下,异种也出现了。”
“就像是太阳一般,远古的人类不明白太阳为何会出现又如何诞生,更不明白它为何时时刻刻散发着光和热。”
“我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正在异化,为什么这么多世界都在走向扭曲。”
“或许那未知的、无法了解的神明有着自我意识,我们世界的异变是祂计划中的一环,是有目的,有动因的。”
“又或许那被称作神明的家伙并没有自我意识,带来扭曲和异化,就像是带来光和热的太阳,是无意识造成的结果。”
“扭曲和异变的本源之力对祂来说给予生命的光明和温暖,至于这些因此异变和扭曲的生物,不过因为阳光融化的冰川罢了。”
“冰川化成水,所以曾经的人类变成失去理智的异种。”
“虚妄龙母的血脉啊,你说我们该恨祂么?敢恨祂么?能恨祂么?”
“若祂有自我意识和未知目的,那我们就像是上万年前的人类面对太阳,渺小如同蝼蚁的人类再怎么恳求祭祀祈祷,也不可能更改神明的意志。”
“如果祂没有自我意识,只是一团无生命的本源,那便更无解了。”
“毕竟即使是异变前的人类也无法让太阳更改自身运转的规则,不可能让它像灯一样,想开就开,想熄就熄。”
没有光亮的洞穴里,浑身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瘦得像是干尸一样的人马异种滔滔不绝。
他一点也不像是被混乱和畸变所诅咒的的异种,但同样有着绝大部分人类身上都不会出现的极端偏执疯狂。
他像是陷入自己世界的学者,用一生去思索和追寻着世界的奥秘。
可惜,如此特殊的高级异种的听众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开口就是给他泼冷水:“都快死了,就不要再想这么多遥远的东西了。”
殷罗也没有想到,在清理掉那些菌丝的影响,找回自我的这个高级异种本性居然是个话痨,而且还充满思辨和文艺气息。
他的智慧程度完全和人类无异,甚至要比绝大多数人类还要高些。
毕竟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在那种情况下还绝地反击,联合殷罗,给寄生他的菌丝给了致命一击。
恐怕那菌丝断定它的宿主早已死去,根本翻不起任何风浪,根本没有防备。
不过他也确实早该死去,菌丝夺取了他所有的生命力,又完全吃了金箭的伤害,现在的他与其说是回光返照,倒不如说是残魂一般的存在,是小熊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强行保住他的意识留给殷罗问话的。
执念一消,魂也该随风散了。
对于银发少年的话,高级异种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反而兴致勃勃地问:“你呢?虚妄龙母的血脉,既然你认为我说的那些都是遥远的事情,那对你来说什么才能算得上是迫切的事呢?”
“你之前一直都待在表世界么?还是从其他世界而来?你身后这头带我们穿过虚空的巨犬又是什么?它为什么不被异化之力影响?
“要知道,就连黄金克制异化的本质也是‘净化’,让我们这些异种回归到本源本身,不可能做到‘清除’。”
相比于殷罗,这高级异种的疑问好像还要多些。
殷罗靠在如小山一般的巨犬腹部,有些头疼,不仅是精神层面的头疼,还有龙角断裂后物理层面上的头疼。
他的伤真的比想象中还要严重,除了破破烂烂的身体外,更多是力量我完全耗尽后的疲惫和虚弱。
巨犬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同样是血色的眼眸警告似的看了对面半死不活的异种一眼,然后化作流光回到了兔子玩偶里。
不依靠“链接”,直接穿梭赫瑞斯深渊之下的虚空对小熊的消耗很大,甚至他们所身处的这片领地也是因为距离掉下来的位置最近,真正是什么情况都还没有摸清楚。
“哇哦。”人马异种面对这一幕,适时地发出惊叹。
小熊再次陷入休眠让殷罗面上地表情更冷了些:“既然你都快死了,那就不要说这些废话,赶紧吐些更有意义的信息。”
“难道这还不是有意义的信息么?”高级异种反问,“人类从开启智慧起,就在追寻着世界的本源为何物,现在我告诉了这些,难道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么?”
“对你来说是,但对我来说不是。”
殷罗说:“‘世界的本源是什么,神明的本质是什么’这些我确实好奇,但除了你之外,也有其他的人知道,我完全可以去探索,现在根本不用心急。”
高级异种:“所以你现在心急什么?”
银发少年闭上了眼睛,白皙的面孔上沾满灰尘和血迹。
他坐在自己仅存的尾巴上,龙翼和龙角在刚才的战斗余波中都已经撕裂,看上去整个人又可怜又狼狈,说出来的话却杀气腾腾:“那些寄生你的菌丝是什么?它的弱点和能力是什么?它的本体在哪?”
高级异种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你要去抹杀它?”
殷罗没有回话,但显然表明了态度。
“那这可有些难。”
高级异种不知想起了什么,阴森森地道:“不过我很乐意用我最后的价值,为你的计划添上一块砖瓦,就当是为我的族群报仇了。”
“它名为‘潮母’,这是它们这一群体的名字,也是它本体的代号。”
“虽然你先前看见它寄生在我的体内时,外表像是菌丝,但事实上潮母的外表并非是固定的。”
“它寄生在我的族群、我这种血肉骨骼构成的躯体的异种体内时,多表现为真菌形态,但寄生其他生命形式的异种时,又会变成其他的模样。”
“据我所知,它的一部分曾经寄生在一颗星球形状的领土上时,表现出的形态为水。”
殷罗瞳孔一缩。
“是不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简直就像是高于我们这个生命层次的另一种生物。”
高级异种低声说:“那个星球形状的领土有点像表世界,绝大部分生物都离开不水。”
“于是。‘潮母’不仅参与了自然的循环,还参与了所有生物的新陈代谢。流淌的水中有着‘潮母’,云层中也有‘潮母’,大地中有,空气中有,甚至生物的体内也有,”
“它无处不在,大到每一场雨,小到每一个细胞,所有的生灵乃至整个世界都是它的养料。”
“外在的形象都是它的表现,寄生和繁衍才是它的本质。”
“繁衍和寄生才是本质?”殷罗突然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
按道理来说,有着那样不可思议力量的顶级异种,存在的本质怎么会是单纯的寄生和繁衍?
简直就像是没有自我意识一样。
“潮母自我意识的确非常单薄。”
高级异种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它的智慧和行为很多时候都是受宿主影响的。”
“它的部分分|身寄生在我的身上时,我的思维记忆影响了它,所以它变得狡诈,有情绪变化,甚至唔……还试图与你交谈。”
“当它寄生在一颗星球上时,就像是完全融入自然,参与了自然的演变,不会有情感,只会遵循着本能吸收和繁衍。”
“正因为如此,潮母虽然是自虚妄龙母消失在深渊后最强的顶级异种之一,但它本体却并不算得上‘聪明’,只是不可能被杀死。”
“当然,对别的异种来说是‘不可能’,对你来说是‘很难’。”高级异种的视线扫过银发少年屁股下的尾巴,说道。
“因为我是虚妄龙母的血脉?”殷罗瞬间联想到自己能够湮灭孢子,泛着银光的血液。
“因为你是虚妄龙母的血脉。”高级异种的目光非常复杂,混合着赞叹、惊讶、恍然,和不可思议。
“按常理来说,潮母的这种繁衍和畸变的异变方向应该是没有敌人的,毕竟它的分|身太多太多,力量又来自于虚空,赫瑞斯深渊的异化之力源源不断地支撑着它,它就注定是这个世界的最后赢家。”
“可潮母却有天敌。”
殷罗眨了眨眼:“虚妄龙母?”
“嗯。”人马异种叹息,“虚妄龙母比它更加强大残忍,力量并非‘畸变’,而是更高层次的‘扭曲’,还有着比它高得多的智慧。”
“在最终的对决中,虚妄龙母吞噬了潮母一大半的生机,让它不得不龟缩一处偏远的领土近百年,以躲避虚妄龙母的屠杀。”
“所以小心,虚妄龙母的血脉。”
“对于潮母来说,它心目中最强大最完美的宿主,就是兼顾力量和智慧,走在完美异化方向的虚妄龙母。”
“它找不到虚妄龙母,更杀不死她,可你出现了,所以它如今最合适的目标自然是你了。”
殷罗没有说话。
被坐着的尾巴尖来回甩动,暴露了他心中并不平静的事实。
那菌丝来头比他想象中还要大,敌人也远比想象中强大难杀得多。
可他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而是愉悦和激动。
他几乎要忘记自己来这个世界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也忘记这只是一个副本世界,更忘记自己是和其他人一起降临到这个世界的。
他的心里充满了挑战难题的跃跃欲试。
瞧,虚妄龙母的力量克制着潮母,他有着虚妄龙母的血脉,潮母又刚好得罪了他。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所以彻底杀死潮母,不就是他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任务么。
完全不知道对方脑子里是什么念头的高级异种气息愈发萎靡,几乎没有力气开口说话:“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应该只能再问一个问题了。”
殷罗的问题还有很多,但在黄金之城和虚妄龙母之间,他只好做一个选择。
银发少年问:“最后一个问题,虚妄龙母究竟是什么?她为什么会离开深渊?她去了哪?”
“你居然不知道?”人马异种胸口都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真是让我惊讶,就像这个世界还有虚妄龙母的血脉存在一样让我惊讶。”
他顿了顿,开口道:“我对虚妄龙母的了解并不多,我只知道她很强。”
“赫瑞斯深渊是扭曲混乱异化的源泉,却唯独不该有平静。”
“可在虚妄龙母的阴影笼罩下,深渊平静近百年。”
“虚妄龙母来历神秘,她就像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更没有异种知道她究竟在追寻着什么。”
“我曾经问过黄金之城的城主,虚妄龙母的出现,是否意味着赫瑞斯深渊出现了新的变化,这个世界出现了转机。”
“黄金城主却说,虚妄龙母确实是转机,但并非是我们世界的转机。”
“因为她并非从这个世界诞生——她是一个外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