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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31章
几人沉默住,他们没有证据证明蒋定国有教唆行为,不可能仅凭猜测就给他定罪。
也就是说,这件事只能到这了。
蒋定国给的口供清晰明了,前后相符,比蒋成说的可信多了,魏丁带人前往施工地,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奋战三小时后,终于找到了那个脏兮兮的抱枕。
抱枕被紧急送到了检验科,检验人员确认内部填充物与张晴呼吸道里发现的鹅绒为同一类型。
刑警们等到下午,生物痕迹检验结果也出来了——抱枕上有两个人的生物痕迹,分别属于张晴和蒋成。
抱枕居中的一小片区域还检测出了乙醚。
凶器和证词相互呼应,形成闭环,刑侦支队很快对蒋成进行了二次审讯,在强有力的证据面前,蒋成再也无法抵赖,他只喃喃地多问了一句,蒋定国是怎么说的。
在得知蒋定国对他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后,蒋成的肩膀颓然往下耷拉,整个人佝偻起来。
他一开始还色厉内荏地奋力狡辩,后面听到魏丁说起垃圾场时,他脸上的血色迅速成片消散。
魏丁懒得看凶手如此作态,直接问道:“你是怎么杀的张晴,现在可以从头到尾说一遍吗?”
见蒋成依旧沉默,魏丁陡然拔高声线:“现在人证物证都在,年轻人!你再狡辩,只会错失最后一个可以赎罪的机会!”
审讯室的空间本来就不大,这一刻更好像被压缩了,蒋成觉得吸进肺里的空气陡然变得稀薄,让他有点缺氧。
纯白的灯光从上到下打到对面两个警察身上,照得他们帽子上的银色警徽反射着亮光。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的眼睛左右转动,却一直没有落到焦点上,蒋成费力地想,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他忽视了,可以帮他摆脱现在这个情况。
魏丁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这小子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都到这个份上了,还觉得自己不开口就能拜托法律制裁。
他捂紧耳麦,“去检验科拿下物证。”
那个抱枕很快就送进来了,魏丁把它放到桌子上,用手叩了叩桌面,“嘿,认得这个吗?”
蒋成闻言往上抬眼,抱枕已经脏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足以提醒蒋成他想竭力忘记的事情,他的身体像触电一样颤抖起来。
原本干燥的手心瞬间变得湿热,蒋成难耐地握紧拳头,指尖碰到掌心皮肤,传递给大脑的触感却是捂住张晴口鼻的凉意。
蒋成又低下头去,开口时声音沙哑,缓缓道:“我说了,会减刑吗?”
魏丁眼中满是讽意,“这个得看你有多配合,但你不说一定会重判!”
宋鹤眠看着魏丁前倾身体:“要把你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蒋成呜咽了两声,“我一开始没想杀她,我只是想吓吓她而已,我没想到会这样!”
没有人回他的话。
蒋成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自己的作案过程。
他从王梦嘴里得知张晴这周末不去上绘画课了,要去隔壁市看画展。
之前张晴来家里吃饭的时候,蒋成偷窥到过她的社交媒体账号名称,按照张晴的性格,看画展她肯定会分享,当晚蒋成搜索她的账号,果然发现她更新了。
只是她不是一个人出发,配图的照片里有两只十指相扣的手。
蒋成瞬间觉得非常愤怒,之前张晴不假辞色的拒绝话语不断在他脑子里回响,他不明白张晴为什么这么不识好歹。
蒋成:“她家条件不错,但是肯定没有我二叔家好!那个男生根本配不上她!”
魏丁没忍住,讥讽提醒道:“那是你二叔家,不是你家。”
蒋成下意识撇了撇嘴,那是个不屑的意思,哪怕到了这,他仍觉得蒋定国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
周日凌晨两点,张晴更新了一个动态,抱怨自己没买到更早一班的票。
那意味着她时间不够,很有可能会迟到,蒋成迅速意识到这点,只要在学校外面等着就能遇到她
当人进入犯罪状态之后,对身体各个部位的控制能力会突然达到最佳状态,张晴本来心有警惕不想上车的,但蒋成脸上真诚的笑和他手里拿的文件袋,最终骗到了她。
她不想顶着大课所有同学的视线进教室,如果能不迟到当然更好。
但等车进入北门后,张晴很快察觉到不对劲,蒋成说要给蒋老师送东西,车开的方向却不对。
她立刻说要下车,车果然缓缓停在路边,但紧接着的锁车声让她心里一紧,她还没来得及呼救,蒋成就已经掏出浸泡过乙醚的手巾捂过来了。
听到这,站在监视屏前面的人脸上齐齐露出怒意,裴果冷笑起来,“这种耀祖就应该被拖出去打死,他有什么资格逼迫人家女生必须喜欢他啊。”
宋鹤眠深以为然,冲浪这么久,他知道“耀祖”是什么意思。
沈晏舟站在众人身后,右手已经不自觉握成了拳头,高大的身体不住朝外散发着凉意。
从警这么多年,沈晏舟听见“乙醚”两个字,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会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了。
但那种淡淡的甜味还是会和条件反射一样,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冲天的火光,女人的尖叫,沈晏舟低头闭眼,静静等待耳朵里根本不存在的爆炸声消失。
过了一会,魏丁的问话终于由远及近透过耳道进入他大脑里,“你把她带去了废弃的施工地那里?”
蒋成木然道:“对,我想让她想清楚,我是真心喜欢她的。”
裴果狠狠翻了个白眼,“他喜欢个屁。”
张晴当然不愿意接受蒋成的告白,她对这个人本来就没好感,蒋家那种与蒋定国夫妇社会身份完全不符的溺爱家庭范围让她觉得恶心。
之前蒋成暗示着表达好感,张晴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她万万没想到他敢做出这种事。
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张晴优先想的是安抚蒋成的情绪,她好言软语地答应了,这让蒋成非常激动,他当即就要张晴跟她男朋友分手。
张晴说自己现在发这个消息过去,她男朋友肯定不理解,会立刻打电话过来,只要他看见自己所处的环境,就一定会报警。
蒋成渐渐平静下来,但情绪并没变好,他突然开始恐慌,虽然学习成绩差,但一些基本知识他还是知道的,譬如他现在的行为是违法犯罪。
张晴一早承诺了如果放她走她就不会报警,他们缓缓朝施工地外面走,直到走上车,在此期间,蒋成一直死死盯着张晴。
因此他没错过张晴脸上深刻的厌恶,虽然只有短短几秒。
这个表情强烈刺激到了蒋成,偏偏这个时候,蒋定国给张晴打了个电话。
看见闪动界面上人名的那一刻,蒋成脑子里绷到极致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蒋定国的名字让宋鹤眠沉默住,他很难不去想,蒋定国那个时候打来电话,究竟是意外,还是他刻意为之。
蒋成说自己当时盯着张晴的背影,手脚就和不听使唤一样,直接冲上去把她按倒在地。
张晴毕竟只是个二十岁的女生,本来就害怕,看见他凶相毕露的脸,脑中能想起来的只有大声呼救。
蒋成说,他当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再喊了。
鹅绒抱枕这种细密绵软的东西最能隔绝空气,蒋成记得自己的心当时跳得非常快,他看着张晴挣扎的手一点点无力地垂下去,确认彻底没动静之后,他才松手,坐在旁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人死了,尸体会凉得那么快。
说起蒋定国,蒋成缓缓直起上半身,“我把车开回家之后,马上跟我二叔,跟蒋定国说我不小心把张晴捂死了,王梦从卧室里披着衣服出来也听到了这句话。”
“她一开始非常惊慌,还想着报警,”蒋成脸上突兀出现一点得意,“但蒋定国只是看了她一眼,她立马就不说话了。”
这幅嘴脸看得令人作呕,裴果恨不得跑进去一拳揍到他脸上。
蒋成:“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说完之后,蒋定国就说,我今天没出门,一直待在家里,他让我赶紧把衣服换下来,然后洗澡去睡觉。”
两人的供述在这里重合,一人杀人,一人抛尸,案子定了,魏丁长舒一口气,迅速把面前的本子盖上。
证据链,口供……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他们收拾整理一下就能把卷宗送去检察院,过不了多久,这孙子的案子就能判。
魏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蒋成,那毫无感情的双眼盯得蒋成心里发毛。
蒋成压着心头越来越浓重的不安,忐忑问道:“我,我已经全说了,会怎么判……”
魏丁“呵”了一声,一副无赖样子,“这我哪知道,我是干刑侦的,又不是法院的法官。”
“不过你要真想问,”他走到审讯室门口,突然回头对蒋成一笑,“可以去底下,亲自问问张晴。”
按照张晴案子引起的社会恐慌,以及张晴父母悲痛欲绝的精神状态,蒋成死刑没得跑。
宋鹤眠看着烂泥一样瘫在椅子里的蒋成,“就他这个胆子,竟然敢杀人。”
沈晏舟觉得眼前发花,他看向魏丁,沉声交代:“后面的事情你跟一下。”
办案这方面,魏丁是熟手,他立刻站直身体,应道:“好的沈队。”
逼得所有人熬几个大夜的大学尸体案就此告破,大家不约而同伸了个懒腰,准备后续工作。
只有宋鹤眠盯着沈晏舟背影出神的看,明明案子已经破了,为什么他觉得沈晏舟的情绪还是不高呢。
他跟着走出去,看见沈晏舟突然在草坪上顿住身体,然后摇晃两下,直直朝地上栽去。
宋鹤眠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一边冲过去一边尖声朝身后喊道:“快来人,沈支队晕倒了!!!”
第32章
沈晏舟的突然晕厥把刑侦支队搞得人仰马翻的,赵青恨不能晚上关监控亲自套麻袋给蒋定国和蒋成痛扁一顿。
宋鹤眠冲上去很及时,没让沈支队一米九二的个子直挺挺摔到地上。
但他这具身板多年营养不良,力气不够,宋鹤眠两只手刚搭上沈晏舟身体,就立刻被拽得往下倒,沈晏舟实在太沉了!
还好草地比较软,宋鹤眠护住了两个人的头,但还是被压得龇牙咧嘴的。
他之前没理解赵青吹沈晏舟时“知不知道肌肉含量47%的含金量”,现在理解了,他的肩背胸口都跟铁打的一样,砸得他痛。
还好胸口是软软的,没把他心从喉咙里压出来。
支队其他人嗡一声奔涌而出,围住沈晏舟七嘴八舌地担忧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沈支队怎么了?”
“是不是低血糖了,要不要往医务室送。”
“医务室这个点没人在,还是往医院送吧。”
郑局这时候正好从外面进来,看见一帮叫嚷不停的猴子,眉心卷成川字,“干什么呢你们,规定和纪律是不是都忘到脚后跟了,造反?”
魏丁连忙道:“不是的郑局!沈队他晕倒了!”
郑局神色一紧,推开围着的众人,沈晏舟脸朝下一动不动,身体下面还压着个人。
他定睛一看,一只细瘦的手臂从沈晏舟腰旁伸出来,和蚊子一样又闷又小的声音从下面传出,“救,救命……”
“那下面是谁啊?”郑局的眉毛越挑越高,他环视一周,发现宋鹤眠不在,眼皮立刻紧张地跳起来,“你们都是死人?先把他拉起来!别把小宋压坏了!!”
魏丁和赵青已经在郑局说话时,就伸手把沈晏舟往旁边翻,宋鹤眠立刻深吸一口气,发黑的视野重新恢复光明。
郑局蹲下来,毫不留情地翻动沈晏舟的眼皮,又摸向他的脉搏,断言道:“不用送医务室,他一会就清醒了。”
见支队众人都一脸犹豫,似乎很不相信他的样子,郑局“啧”了一声,“你们要是不放心,把苟赢……苟胜利喊过来,他可是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赵青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太担心他大爸的身体,小声道:“可是,可是苟主任,他不是法医吗?”
就算人家当时学的是正常医科,但他都当法医这么多年了,也没接诊过活人啊。
说曹操曹操到,在他们踌躇不定时,苟胜利拎着个红色塑料桶从外面走进来。
所有人的视线很难不盯着那个塑料桶看,帮着法医室收拾过解剖尸体器官的几个警察,更是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上涌。
苟胜利:“你们聚在这里干嘛呢?”
魏丁把眼一闭,把他往里一拉,“刚刚审讯完蒋成,沈支队突然无缘无故晕倒了,你看看怎么回事。”
苟胜利毫不推辞,但在他的手要碰到沈晏舟脸颊前,一只手钢筋一样卡住他的手腕,沈晏舟缓缓睁开眼,冰冷的视线直勾勾落到他身上。
沈晏舟也不说话,但眼神已经充分表达了他的意思。
“哈哈哈……”苟胜利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你醒了可太好了沈支队,你看看,支队里的崽多担心你。”
他努力把手往回拽,吩咐赵青,“去,给沈支队泡杯电解质水,盐和糖茶水间里都有。”
庭院里风声簌簌,沈晏舟的意识完全回笼,他缓缓松开手,“我没事。”
郑局冷哼一声,“没事,你没事好好往地上倒是吧,要不是小宋接住你缓冲了一下,你现在说不定都破相了,给人家小宋都压坏了。”
看周围还站着一圈人,郑局又“啧”了一声,不耐烦道:“都没事做?天下太平了是吧,一个个杵在这干嘛?别再给你们支队长围晕过去,都回办公室去!”
市局最大的BOSS发话,一群人立刻做鸟兽散。
宋鹤眠知道郑局这是有话要单独跟沈晏舟说,也乖觉地离开了。
沈晏舟的唇色依旧苍白,看着不太健康,他手心在不停地冒冷汗,但他抿着唇,笔直地站着,一言不发。
郑局:“陈述的案子你破了吗?后面隐藏的阴谋你搞清楚了?要是都搞清楚了,我怎么还没看到结案报告?”
郑局:“今天没接到什么电话吧,那以后呢,也没有?”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被他这幅死倔的样子气得难受,但郑局心头涌起的,更多还是心疼。
他深深叹了口气,“晏舟,我知道你母亲的事给你留下了深刻的阴影,但你当警察,不就是为了直面这个阴影吗?这么多年,你都控制得很好,为什么这次这么小一个案子,能引得你这样?”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郑局缓和了语气,“最近太多案子了,但是得一个个来呀。”
郑局:“想想以前,如果没有小宋的提醒,你要花多久才能赶到现在的案件进度?”
郑局:“小宋的能力非常特殊,一定要保密,你再这样,我就把小宋调去文职部门。”
沈晏舟的心不由颤动起来,他稍稍低下头,“我知道。”
郑局的表情变得温和,“这周末来家里吃饭吧,你兰姨最近老念叨你,别老待家里吃你那破水煮西蓝花了。”
宋鹤眠他们好像已经把话说完了,端着盐糖水,硬着头皮走出去。
这本来是赵青的活,但他哭丧着脸说自己看见脾气不好的大爸就腿抖,尤其大爸还跟太上皇站在一起,他更不敢去送了。
赵青:“小宋同志!小宋哥哥!求你了,就帮我这一回吧。”
郑局对宋鹤眠那和颜悦色的模样,他只有刚来市局第一天的时候才体验过。
郑局看到宋鹤眠端着盐糖水过来,立刻笑呵呵道:“小宋啊,在队里过得还好吧?”
宋鹤眠点头,“嗯嗯,队里大家都很照顾我。”
郑局发出一声满意的长“嗯”,“那就好,有什么不适应的,先跟沈晏舟说,要是有什么不能跟他说,就直接来我办公室找我。”
宋鹤眠受宠若惊地点点头,他有些不适应这种来自长辈的亲切,生涩道:“我知道了郑局。”
郑局也没什么要交代的,他最后叮嘱两句话,转身干脆走了。
宋鹤眠一直僵着的后背缓缓松下来,他把盐糖水递给沈晏舟:“喝水,苟主任说,让你喝完躺宿舍里休息会。”
捧着一次性纸杯的手,看上去非常粗糙,食指指节上有一小段明显的疤痕,和宋鹤眠那张白皙光滑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沈晏舟缓缓接过那杯水,抬眼看向宋鹤眠,直看得宋鹤眠开始摸脸,奇怪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沈晏舟摇摇头,“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宋鹤眠一本正经地拒绝:“不行,我得盯着你把水喝完。”
他之前就注意到了沈晏舟有个习惯,他不爱喝热水,支队其他人都过着保温杯里泡枸杞的日子,只有他,不管寒冬酷暑,杯子往直饮水口那一伸,喝完就走。
在宋鹤眠认真的注视下,沈晏舟小口小口,站在高温室外全部喝完了。
他喝完水,很突兀地道:“宋鹤眠,是你家人有眼无珠。”
宋鹤眠先是一愣,继而笑得露出八颗牙,“我也这么觉得,他们全都是不识货的东西。”
沈晏舟:“你陪完你母亲做完手术,他们后面还有再骚扰你吗?”
宋鹤眠把嘴一撇,“当然有,我那个大哥二哥还叫我回去跟他们一起生活呢,我可不情愿,结果他们生气了。”
他把手摊开,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就把他们全拉黑了,后面就耳根清净了。”
沈晏舟唇角挂着浅淡笑意,此刻夏风吹得人微醺,眼前人额前短发被吹得拨动起来,所有灵动的表情仿佛都被慢动作相机框住,尽数定格沈晏舟眼底。
沈晏舟:“好像再过两天就发工资了。”
虽然不懂沈晏舟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但提到工资,宋鹤眠就很高兴,眉毛都扬高许多,“对的对的!”
沈晏舟:“有想过怎么花吗?”
宋鹤眠斩钉截铁道:“吃东西!津市有好多好吃的东西我都没吃过!”
这几天睡前刷短视频,老是给他推各种各样的美食视频,馋得他从床上爬起来喝了好几口水。
赵青和裴果一直趴在窗边,此刻两人脸上都写满了迷惑。
赵青:“沈队跟小宋在那嘀咕什么呢?不是说喝完电解质水就回来休息吗,外面不热?”
裴果:“可能有什么案件关键线索要交流?”
赵青“啊”了一声,“这,沈队审案都审晕过去了,还交流线索?要交流为什么不进来交流,里面有空调吹着。”
但沈晏舟和宋鹤眠没让他们蛐蛐个尽兴,赵青说完这句话,外面两个人就并肩迈步往里走了。
两人忙不迭从窗前跳开。
宋鹤眠催着沈晏舟先去休息,不过这一觉没睡太久,魏丁接到了一通来自陈述老家乾安的警方电话。
乾安警方说田震威跟其他几个过去的警察在靠近工厂时被发现,工厂内有人非法持有枪械,虽然田震威他们察觉不对撤得及时,但还是有两个警察受伤了。
事态一下子严重升级,乾安警方立刻介入,同时通知津市警方,询问是否要联合办案。
之前市局靠着工厂信息不符和钱德安的指认延长了陈述的关押时间,这下他的嫌疑直线上升,宋鹤眠不用再担心放虎归山了。
沈晏舟立刻组织警力,所有人申请配枪,打好报告后统一驱车前往乾安。
第33章
从96年开始,国内对枪支的管控就非常严格了,除了警察等公务用枪持枪人员,民间合法持枪的,就只有拥证经营的狩猎场以及野生动物保护单位。
但毫无疑问,一个化工厂,没有任何理由持枪。
而且沈晏舟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路上一直皱着眉头,化工厂外加违法持枪,总会让他联想到一个很不好的东西。
毒品。
他面上疲色未过,两个小时的休息不能抚慰之前连续半个月的操劳,虽然沈晏舟再三表示,自己对自己的身体有数,但队里其他人还是强制性让他躺后座上去了。
给陛下当司机的光荣任务交给了赵青,宋鹤眠陪侍。
赵青尽管年纪不大,但开车很稳,他们是下午出发,要开六个钟头,夜色缓缓降临时,在后座笔直坐着的沈晏舟终于侧着脑袋睡着了。
宋鹤眠之前还担心对讲机的声音会吵沈晏舟睡觉,事实证明并不会,魏丁嗓门大,但沈晏舟依旧睡得很沉。
晚上十一点,众人抵达乾安。
乾安警方说,他们的人已经将那座化工厂团团围住,但内部情况仍然不明,武警那边已经在商量攻坚计划。
田震威和另外一名警察在受伤之后立刻被送往医院,沈晏舟去开会,宋鹤眠就跟魏丁一起去医院探望,顺带问一下当时的情况。
住院部无论何时都是寂静的,为了不影响病人休息,所有人进来这里就好像被按下了沉默键。
宋鹤眠跟魏丁在里面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地方。
田震威正在吃香蕉,看见魏丁很兴奋,“你们可算是来了!”
病房里不是很冷,所以田震威只拿被套盖了下肚子,魏丁盯着他被医用纱布裹成蚕茧的腿,脸黑得和阎王一样。
魏丁:“怎么回事,出个任务被人打成这样,那工厂里的人什么来头?”
“是练家子,”田震威把香蕉皮扔给魏丁,“我们靠近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一个小工厂的门卫不可能那么警惕。”
想到当时的情形,田震威后背起了层白毛汗,“我们当时拿着证明说是突击检查,要看一下工厂内部是否符合乾安的环保新规,那个门卫立刻拿出了对讲机。”
对讲机在工业领域很常见,但一般是给操作工人以及项目人员的,很少会有连门卫都兼顾到的企业。
田震威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给旁边的几个警察都使了眼色,示意如果门卫待会有任何异动就直接扑上去先把他控制住。
现在想想,幸亏他们申请了配枪,也没有贸然闯入。
门卫不会演戏,他在听完对讲机那边传来的话之后,十分警惕地看向警察,手直接往门卫室里的桌子下面伸。
田震威一个暴起把门卫往地上压,他死死卡住门卫的手,赫然发现门卫想往外掏的是一把土制手枪。
在场所有警察齐刷刷掏出配枪,下一刻,工厂内部射来子弹。
他们已经撤得很及时了,但田震威因为垫后,还是被流弹击中了小腿。
办这个案子提前跟乾安这边报备过,田震威扑到安全地带后,第一时间就给乾安警方打电话。
田震威:“这是袭警的恶劣事件,乾安的同事来得很及时,就是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时间就是生命,这点在案件里尤甚,此时此刻,谁都不知道工厂内部究竟隐藏着什么大秘密。
但既然是完全不能让警察知道的,那就说明,它一定站在法律的对立面。
魏丁往门口看去,见宋鹤眠在进来时已经顺手把门带上,才稍稍放心,问道:“你推测一下,里面有没有可能,是在制毒。”
最后两个字轻得只剩气音,但病房内四人都听得很清楚。
田震威警惕地看了眼宋鹤眠,又不赞成地望向魏丁,其实他很不理解,为什么沈晏舟和魏丁,一个正支一个副支,都会对这一个所谓的案件顾问深信不疑。
但话已经问出来了,而且魏丁也完全没有要避嫌的意思,田震威只好严肃地点点头,“我觉得很有可能。”
魏丁轻轻“嘶”了一声,脸色变得很沉重,如果是这样,那现在就更难办了。
如果那个化工厂,里面真是在制毒,他们现在在外面等待的每一秒,都是在给犯罪分子销毁证据的时间。
虽然制成品无论如何都会有残留,只要他们做了,贩毒的罪名就没跑。
但毒品的重量,是量刑的重要依据。
田震威觉得要是自己挨枪子都没能让那里面的王八蛋,多蹲几年号子,那他得也太亏了。
但夜晚突袭的可能性不大,说句难听的,乾安警方现在连工厂内部的武装情况都不了解,不可能让武警们顶着这种危险上。
宋鹤眠知道田震威对自己有顾虑,所以没有靠得很近,但魏丁和田震威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原本以为钱德安和陈述背后只是一个邪教或者恐怖组织,跟贩毒扯上关系,事情就更复杂了。
如果给钱德安以及陈述洗脑和提供帮助的人,是毒贩,他们为什么要让钱德安去发动恐怖袭击呢?
津市人口足有千万,恐怖袭击无疑会造成大范围的恐慌,城市管理也就一定会戒严,这无论对制毒还是贩毒,都是巨大的打击。
他们图什么呢?
隔壁禁毒支队来蹭饭时,有一句话让宋鹤眠印象深刻。
毒贩骨髓里都流淌着对金钱的渴望,钱是他们的命根子,哪怕脖子上的脑袋,都没有钱重要。
宋鹤眠的眼睛一点点眯起来,他们舍弃现有的利益,只有可能是为了图谋以后更多更庞大的利益。
钱德安的特殊化学气球,陈述还没来得及实施的“烟火大会”计划,都是为了扫清障碍。
魏丁跟田震威说了好一会话,直到护士过来敲门赶人,“病人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
她知道这房里住的是特殊病患,看着魏丁和宋鹤眠,虽然这两人看上去都不怎么像警察,但这个点跑病房里的……
护士小姐有点紧张,但医嘱是最重要的,她还是往里走了一步,“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探护时间已经到了……”
田震威脸上确有倦怠,魏丁看着他眼皮有耷拉的意思,先对护士不好意思地招招手,“我们马上就走,他们二位,就拜托你们了。”
另外一个警察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眼沉沉睡去了,魏丁轻轻锤了下田震威,“威震天,别装怂,早点给我爬起来干活。”
田震威嗤一声,“知道了知道了,放心肯定不让你一个人累死。”
宋鹤眠也点头示意一下,在护士的注视下,跟魏丁从病房里退出来。
刚刚在里面,魏丁跟田震威面对面,当然没错过他脸上的表情。
看见宋鹤眠低着头,一副情绪不高的样子,魏丁连忙解释:“老田人不错的,他不知道你的能力,而且当时你来报何成案子的时候,他也不在。”
魏丁:“他只知道你给警局提供了关键线索,所以觉得你是空降下来的,而且还是个沈队都杠不过的空降。”
宋鹤眠很能理解,毕竟谁都讨厌天龙人,他笑着摇头,“我没觉得有什么,不用担心。”
魏丁松了一口气,宋鹤眠可是宝贝,他坚决拥护市局对宋鹤眠的永久占有权!
“队里之前空降过什么人吗?”听魏丁的意思,好像之前有过。
“对,”魏丁点头,“之前有个少爷想来我们队里镀金,被沈队骂了半个月走了,沈队直接为这事当着郑局面跟另外两个副局吵架,后面就没什么人来。”
宋鹤眠瞪大双眼,“哇”了一声,“这么牛?那沈队家里的关系应该比那少爷更硬吧。”
魏丁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其实我也不知道,但大家都是这么猜的。”
沈晏舟是很出色,智商、体能以及调度能力都远超常人,过往破获的诸多案件,都能证明他是个优秀的刑侦支队长。
但如果没有长辈的泽荫,他三十出头的年纪,怎么能坐到这个位置上。
“不过不要在沈队面前提他家庭,”魏丁想起什么,语重心长地给宋鹤眠交代,“他家庭是他的隐痛。”
他拍拍宋鹤眠的肩膀,满脸的和善和期许,“但警队就是另外一个大家庭,我们可以给他如沐春风般,家人的温暖。”
宋鹤眠突然站定,表情却和魏丁想的回应不一样,整张脸在瞬间“唰”的惨白下去。
他双目无神地直视前方,鼻尖全是浓郁的鲜血味道,腥得人呼吸不畅。
绿色通道上的小人形状渐渐化为虚无,其他东西占据宋鹤眠的视线。
他看见了一间刑房。
视野最中间是一面颜色斑驳的墙壁——那是血液溅上去后随着时间推移陈化的结果,宋鹤眠在沈晏舟给他的书里看到过。
墙上布满了粗壮的铁钉,最粗一个足有钢筋粗细,上面挂着一条满是倒刺的鞭子,细看,有的倒刺上还挂着鲜红的碎肉。
鞭子朝地的那段,正在往下缓慢滴血。
“狼哥,这条子怎么收拾?”
宋鹤眠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站着,右边男人手里提着把短刀,正卷着花衬衫下摆擦刀上和手里的血。
说话的是左边那个男的,他在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陪着笑给擦刀的男人递过去一根。
男人把烟叼进嘴里,瞥了左边男人一眼,左边男人本来已经上下左右翻口袋里的打火机了,见此情形,脸上明显慌乱起来,翻口袋的动作又快了些。
好在他很快找到了打火机,立刻弯腰凑过去给擦刀男人点上,见男人满意地抽完一口,他才小心翼翼又问了一遍,“这条子……”
宋鹤眠朝地上看去,一个完全被血浸透几乎看不出人样的“人”,一动不动地,躺在二人脚下。
第34章
排风扇一刻不停地转动,从外透入的光影被切割成无数份,尽数倾在地上,吱呀声单调地重复着,映着满地血色,让人心生恐惧。
狼哥上身的衬衫差不多完全被血浸透了,但他手上还是黏腻腻的,血太多了擦不干净,他擦得烦了,直接把刀往地上一扔。
宋鹤眠盯住狼哥的脸,那上面写满了嫌恶,他可能是越想越生气,又往地上人身上狠狠踹了一脚。
旁边的男人很有眼力劲,立刻赔笑脸拦住他,“狼哥狼哥,为这么个条子不值当,别脏了你的脚。我知道你宝贝这把刀,待会就让人拿去好好包养一下,再送过去。”
浓重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男人强忍着,他看着狼哥身上还在滴血的衣服,小心翼翼试探着道:“我让底下兄弟送一件干净衣服过来?”
狼哥狠吸了一口,烟丝飞速燃烧,转瞬间没了小半截,他着迷地全部吞进肺里,被尼古丁浸润的气管得到满足,带着他表情都缓和了些。
烟雾缭绕间,男人听见他声音低沉的叮嘱:“先穿着,等我待会出去走一圈。”
男人心知他是要顶着一身血迹出去立威,弯腰应道:“我知道了狼哥。”
“条子的尸体先别往外扔,”狼哥狠戾的眼神往地上落,他恨得牙齿咯吱作响,“找个地方给他埋了。”
男人很是意外,微微皱起眉头,“这条子卖出去我们那么多消息,我们还得给他收尸?”
狼哥本来心情就不好,听他说出这句话,直接吼起来,“那你想办法去给我牵两条吃人的畜生来?”
“你以为我想给他收尸?”狼哥伸手抽出男人身上的烟盒,他又拿出一根,但这次没点,直接拆开把里面的烟丝剥了出来。
他把烟丝塞进嘴里嚼,眉眼间满是阴鸷,“还不是这边靠近村庄,万一有人发现报警,让条子们警觉起来,咱们的计划就落空了。”
想到那个计划,狼哥嘴边扬起一抹狞笑,“等假消息传回去,乾安的警察开始行动,我再过来拆他的骨头带回泰国!”
宋鹤眠看见男人的身体非常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他们是同伙,但男人还是很畏惧这个领头人。
甚至他感觉这具动物的身体也在发抖,那是对危险生物本能的恐惧。
狼哥嚼完烟草,狠狠往旁边一啐,他抬脚要往外面走,这只动物被人类突然的靠近吓到,吱吱叫着惊慌失措往后挪。
但挪动过程中它碰倒了什么东西,清脆的落地声接连响起,在只有排风扇声音的刑房里,显得异常清晰。
宋鹤眠看见狼哥转瞬间就变了脸,想也不想直接抬手往他的方向射击。
他有一瞬间心跳都停了,那颗高速旋转的子弹直直朝他飞来,他几乎以为自己要再一次体验死亡。
还好这只动物体型非常小,子弹只打到了上面的木材,但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还是惊吓到了阴暗处潜伏的其他生物,宋鹤眠听见许多重叠在一起的吱吱叫声。
男人听见异声也是一惊,反应过来后差点吓得尿出来。
这刑房一直是他在看管,现在是计划实施的关键阶段,如果这里面还混进来一个人偷听,他的命也得交代在狼哥手上。
那一瞬间的恐惧让他双眼模糊,缓过来男人才看见,七八只大黑耗子从油桶下面逃窜出来。
宋鹤眠也看到了奔出去的动物,这次他看见的,是老鼠的视野。
他的心缓缓跳回去,这具动物身体跟他共感了一样,在其他老鼠一窝蜂往外跑时依旧待在下面。
外间射击并没有立刻停止,之前待在一边的男人为表自己的忠诚,直接趴下来开始检查刑房内部有可能藏人的所有角落。
他手里有枪,宋鹤眠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迅速反应过来,朝其他可以躲避的东西后面逃。
可能所有生物在求生方面都有共通的本能,这次的老鼠没和之前目击张晴尸体的猫那样,与宋鹤眠的心意相反,宋鹤眠感觉是自己在操控身体运转一样,很轻松就躲过了男人的射击。
男人仔仔细细检查完,对狼哥汇报道:“都是些大黑耗子。”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紧接着分贝扬高,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狼哥,不如我带两个兄弟把这条子剁碎了喂耗子?”
男人:“既消解得快,也能消兄弟们的心头恨呢。”
过了一会,宋鹤眠听到狼哥赞许的声音,“去吧,挑那几个胆子小的,妈的,干这行第一天就应该知道,自己是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这不敢那不敢,以后别把老子给卖了!”
“你等我先出去转一圈,”狼哥的声音越来越远,“等我给你打个样!”
大门吱呀一声被人粗暴踢开,继而又传来合上时重重的砸门声。
刑房里四下无人,宋鹤眠见自己还没从动物视野里脱出,尝试着朝前爬去,看看能不能看到更多的信息。
他惊喜发现自己的想法在老鼠的身体里占据了上风,他能感受到这具身体有些不情愿,但最后还是爬出来了一点,成功让他看到男人和地上的尸体。
地上那个人已经死透了,哪怕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伤,仅凭这个出血量,这个人也活不下来。
宋鹤眠感到一阵心酸,在警察里,卧底是最危险的职业,一旦身份暴露,死是最好的解脱。
他抬高视野,眼神骤然顿住,男人竟然蹲了下来,表情和刚刚狼哥在时的谄媚和阴狠完全不一样。
他露出无可奈何的悲悯和一点点的迷茫,“狼哥不是没给你机会,罂粟园都让你看了,癞子,你说说你这是何苦,非要为了你那个警察身份送命。”
但这句话一说完,他脸上的表情便如昙花一现,瞬间隐没在冰冷的杀意里。
男人:“你放心,咱们好歹兄弟一场,我既然让你死无全尸——”
这句话戛然而止,宋鹤眠还想再听下去,但尖锐的头痛直接拉回了他的意识,地上那具尸体逐渐变成一团模糊的血红色,再渐渐变得透明,绿色的光重新占据他的视野。
安全通道上的小人名叫皮克托先生,宋鹤眠重新看见他奔跑的形象,大脑好像重启,再次掌握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但那股尖锐的疼痛还没消失,逼得宋鹤眠不得不捂住大脑。
再过一会就没事了,宋鹤眠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他很放心,但跟他同行的魏丁却被吓得结巴起来,宋鹤眠突然跟中邪了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魏丁出声喊了好几次,宋鹤眠都没回应。
有护士和外面陪床的病人家属发现不对,上前问魏丁要不要帮忙。
魏丁反应很快,他心里有个猜测,想起之前0713行李箱藏尸案宋鹤眠在审讯室里说的那些话,他小心翼翼把宋鹤眠扶到了一边。
小宋之前没说过自己特殊能力发动前会有这样的反应啊。
宋鹤眠能力特殊,这又是在别的地方,魏丁一边向旁人道谢,一边说宋鹤眠只是低血糖。
他摸出手机给沈晏舟发消息,同时不停给宋鹤眠活动手腕,掐他的掌心。
“你可不能出事啊小宋,”魏丁没停止喊他的名字,他脑中突然闪过宋鹤眠收到六百块奖金时满眼亮晶晶的样子,急中生智,“咱们马上就要发工资啦!”
“张晴的案子破得很快,你肯定还有额外奖金的!”
他说完这句话,宋鹤眠突然长长地抽了一口气,无神的双眼也终于有了焦点。
魏丁:“你可吓死你魏哥了,怎么回事?”
我这思想道德教育还没开展呢,才说两句话你就这样。
宋鹤眠刚要开口回答,迟来的呛水感直接逼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消毒水味和血腥味,共同争抢着他的嗅觉,混在一起难闻得让他有点想吐。
护士从护士站拿了杯糖水给宋鹤眠,见他恢复红润面色,也就不担心了。
她说了让宋鹤眠再坐着休息会,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好不容易等宋鹤眠缓过这一阵,沈晏舟又打电话过来了。
魏丁刚接起,沈晏舟就道:“把电话给宋鹤眠。”
魏丁立刻把手机贴到宋鹤眠耳边,宋鹤眠嗓子咳得有点哑,应道:“队长,是我。”
沈晏舟:“你刚刚看见什么了?”
宋鹤眠最后闷闷咳完两声,答道:“还在医院里,我们现在马上下楼,我到车上再跟你说吧队长。”
等电梯的时间变得如此漫长,过了好几分钟才等到,魏丁拽着宋鹤眠狂奔到警车旁边,拉着他坐进去。
宋鹤眠脸色不大好看:“好像是乾安这边的案子。”
魏丁没上车,而是在车外面巡视着。
正如郑局所说,宋鹤眠的能力太过特殊,越少人知道越好,也包括他。
大隐隐于市,跟沈晏舟商量完,郑局直接把宋鹤眠安排进了刑侦支队。
那头,沈晏舟沉默住,过了会才问道:“确认吗?”
宋鹤眠犹豫一下,“不能完全确定,只是听见犯罪分子说起了乾安。”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在视野里看到的景象尽数告知沈晏舟,末了问道:“有个人提到了罂粟园,隔壁禁毒支队,有潜伏在毒贩内部的卧底吗?”
禁毒支队做禁毒宣传的时候,从刑侦支队借调过人马,他们印了几百本禁毒手册,沈晏舟给宋鹤眠留了一本。
宋鹤眠看完了,他知道罂粟是大部分毒品的原料,甚至可以说,提到罂粟,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毒品。
沈晏舟:“我目前还不知道,等我去和郑局汇报一下。”
大型贩毒案件,禁毒支队和刑侦支队往往是联合行动的,宋鹤眠表情暗下来,如果沈晏舟说不知道,除非是绝密,那就不会有高等级的卧底行动。
也就是说,他看到的画面,可能与乾安这边打击贩毒的行动有关。
沈晏舟那边沉默了一会,才道:“我这边会开完了,让魏丁立刻带着你回来,见面再跟我细说,你把电话给魏丁。”
警车自带退避三舍功能,尤其是对犯罪分子,魏丁在外面盯了那么久,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敢贴过来。
车窗突然被人敲了两下,魏丁立即低头,一只细白骨节分明的手腕从摇下来的车窗缝隙里把手机递给他,上面的通话界面还在继续。
魏丁忙不迭接上,听沈晏舟说完,立刻正色道是。
沈晏舟的语气是只有遇见棘手情况才有的严肃,魏丁跟他合作多年,脸色也不由得难看下来。
接入动物视野似乎耗去了宋鹤眠不少体能,魏丁开上车没一会,他就歪着脑袋在副驾睡着了。
魏丁在心里叹了一声,其实这个案件节奏,对他们老刑警来说都有点快了,三四起恶性案件连一块,宋鹤眠吃不消也正常。
但很神奇,宋鹤眠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等车开到宾馆附近,不用魏丁叫,他自己就醒过来了。
魏丁:“拿身份证直接去前台办房卡,沈队就住你隔壁,他现在应该在门口等你。”
他微微正色,小声道:“待会进去,你要先检查一下房间内有没有针孔摄像头,或者什么录音设备。”
反应过来,他又觉得自己这话太多余。
沈晏舟会检查的。
酒店前台看见宋鹤眠的脸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接过宋鹤眠的身份证给他办理入住,发现宋鹤眠房间的房卡之前已经有人要走一张了。
前台礼貌又递给宋鹤眠一张,“是这样的宋先生,您订的是单人大床房,所以房卡只有一张,这张是备用房卡,您待会使用完毕,可以呼叫工作人员去拿。”
宋鹤眠摆摆手:“不用,我会送下来的,谢谢。”
第35章
酒店的廊道里铺了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宋鹤眠从电梯里出来,转个身就看见沈晏舟站在尽头的房间门口。
他背靠着墙壁,面无表情盯着地毯上的标识看,左手不停地敲击大腿,看样子正在认真思考。
宋鹤眠僵硬的后背顷刻间软了下来,他想起刚跟赵青熟悉时,在他手机上看到的那条群投票结果。
谁是支队里最让人安心的人?
沈晏舟以80%的压倒性优势稳居榜首。
底下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上翻,用词堪比拍马成语大会,“实至名归”、“名副其实”,“名不虚传”……
他现在就很想回到投票的时候,为沈晏舟再加一票。
宋鹤眠没有刻意放轻脚步,所以沈晏舟很快听到了声音,他警惕抬头,发现来人是谁后肩膀几不可见地往下一松。
沈晏舟捏着房卡贴近,电子锁发出“嘀”声,他率先走进去,宋鹤眠紧跟其后。
想着魏丁说过的话,宋鹤眠进去后先左顾右盼——但魏丁只告诉他要做什么,没说要怎么做,他也就只能乱看一通。
本来沈晏舟的心情比较沉重,那家化工厂里的罪犯非常顽固,如何突破是个棘手的问题,但看见宋鹤眠像鹅似的伸长脖子左右观望,他觉得有些好笑。
“你是在找隐藏摄像头吗?”沈晏舟看向宋鹤眠,“不用找了,你来之前我已经检查过这间房,很安全。”
宋鹤眠闻言就直接一屁股坐下了,他知道沈晏舟最想知道什么,直接开门见山继续之前的话题。
想到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人,宋鹤眠的心情有些沉重,“我这次看到的死者,脸朝下整个人趴在地上,浑身都是血,看不出来什么,我只听到杀他的人叫他,癞子。”
沈晏舟沉思片刻,继续问道:“你有看到他们杀人的场景吗?”
宋鹤眠摇头,“没有,我看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用刑结束了。”
“用刑?”沈晏舟眼睛一眯,他抓住这个关键词,“你看见的,是封闭式空间,还是户外?”
宋鹤眠:“是封闭式的,那是一间刑房,我看到了很多折磨人的刑具,而且里面堆有木材和油桶,应该不是近期才建成的。”
他仔细回想着,将自己之前怀疑的点都告诉沈晏舟,“那个被叫‘狼哥’的男人说要把卧底就地掩埋的时候,担心的是,附近有人会发现卧底的尸体。”
那意味着,那间刑房并没有离人类居住区太远。
但又人迹罕至,所以犯罪分子才会选择在那里建造一间刑房。
这不是一件小事,再加上化工厂,沈晏舟越想,眉头皱得越深,光凭宋鹤眠看到的东西,就足以断定,有一伙人正在针对乾安警方谋划了一个大阴谋。
沈晏舟绝对相信宋鹤眠说的,他们现在要想的,就是如何在不暴露宋鹤眠的情况下,告知乾安警方这个消息,并让他们相信。
宋鹤眠一动不动地盯着沈晏舟看,但长途车本来就耗精力,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他难以自制地打起哈欠来。
“你先睡吧,”沈晏舟看见他泛泪的双眼,“先好好休息。”
他说完就站起身,推门出去时,沈晏舟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道:“你还是支队的案件顾问,但是别人要是问起,你不要说得那么详细,最好表现出,你跟裴果的地位差不多。”
宋鹤眠知道这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对着沈晏舟比了个OK的手势。
沈晏舟说完这句就转身消失在门外,宋鹤眠盯着门背看了一会,才想起自己没有把备用门卡送下去。
刚刚他把门卡放在了茶几上,宋鹤眠刚要伸手拿,讶然发现茶几上只有他自己的门卡了。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刚刚沈晏舟把备用房卡拿走了。
那自己就不用专门下去跑一趟了,宋鹤眠乐得清闲,抓起手机给沈晏舟发了一句道谢的语音,然后直接往浴室里钻。
他真的太困了,在车上紧急补的那一觉,非但没有舒缓他的疲倦,反而让他更想睡觉了。
宋鹤眠先定了个五点半的闹钟,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专业的警察,起来也帮不了队里什么,不如多睡一会。
也许后面补足了精神,他还能再接入那只大黑老鼠的视野呢。
毕竟当时何成的那个案子,他后面又看见了一次,才能卡住嫌疑人手腕有纹身的线索。
这样想着,宋鹤眠的意识沉沉下坠,很快被无边黑暗完全吞没。
沈晏舟从宋鹤眠房里出来,立刻掏出备用手机给郑局打电话。
在收编宋鹤眠进刑侦支队的当天,沈晏舟就给自己准备了一台全新的手机,专门留在这个时候用。
郑局也还没有睡,田震威等人遇袭受伤的消息让他连带两个副局都很生气,沈晏舟带人过来前,被他耳提面命等抓了那伙人再回来。
看见这个电话号码,郑局立刻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跑到客厅去接电话了。
他老伴被他吵醒,但相伴多年,她非常了解爱人的工作性质,只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沈晏舟事实上只是给他汇报一下请求串供,他已经想好了要用什么借口跟乾安警方说这件事——得编造出一个莫须有的津市卧底。
如果真跟毒品有关,那还得请郑局出面,跟隔壁禁毒支队也吱一声。
形势危急,因为津市这边完全不知道乾安警方有什么行动,郑局沉思片刻就应了沈晏舟的话。
但他还没开口,就听到了一声劲爆的引擎启动声。
郑局额头跳了跳,他早知道这混账性子没那么慢,果然在跟他打报告的同时,就已经准备去找乾安的人了。
他肚子里有无数句话想说,但滑到喉咙那又全部落回去了,郑局深深地叹了口气,听着那边车辆开始行驶的声音,叮嘱道:“路上开慢点!”
沈晏舟:“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就挂,郑局已经张开的嘴巴只好又闭回去。
夜色迷离,两边的行道树和路灯都在飞速后退,沈晏舟没跟乾安刘支队说太多,只约了先见面。
见面的地点就在他车上。
刘支队对沈晏舟的行为感到非常奇怪,暗道这人怎么这么着急,虽然他们津市的警察受伤了,但那个不明工厂的攻坚任务可是他们乾安来做!
但根据之前见面的结果,刘支队知道沈晏舟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听他在电话里的语气那么严肃,他也做好了有特殊情况的准备。
但他没想到,沈晏舟说的话会这么石破天惊。
“你说什么?”刘支队十分不可置信,继而脸色完全沉下来,“沈支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你能为你说过的话负责吗?!”
沈晏舟料到了他的反应,依旧面无表情,“如果不是这种情况,我也没必要大晚上特意找你说这件事。”
沈晏舟:“乾安的案子我不太了解,但我强烈要求,无论是谋划多久的围剿活动,都应该立刻停止,清查一下内部。”
他知道刘支队在愤怒什么,但话依旧说得很不客气。
犯罪分子是如何得知警方内部的行动计划呢?尤其还是这种属于高度机密的计划。
按宋鹤眠说的,那位“癞子”同志,并不是在向外传递消息时,被犯罪分子发现了卧底身份,他们很有可能早就知道。
犯罪分子那么看重这次行动,迫不及待希望乾安警方动手,后面一定有个大埋伏。
看刘支队的反应,沈晏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很想给刘支队缓冲时间,但又不得不出言提醒。
“刘支队,”沈晏舟喊他,“‘癞子’已经牺牲了。”
刘支队喘着粗气,眼周已经赤红一片,听见那个隐藏在秘密里的名字,他的心不受控制的又是一颤。
他狠狠抹了把脸,盯住沈晏舟粗声问道:“你的线人,消息百分百可靠吗?”
沈晏舟:“你可以在系统上查到我们顶头上司的联系方式,你不相信我,可以再跟他确认一下。”
刘支队咬咬牙,“这不是一件小事,我还需要和禁毒支队的战友说一下。”
沈晏舟微微眯眼,“他可信吗?”
刘支队的表情已经在失控边缘,他冷冷道:“他是总指挥,这行动也是他亲手牵头的。”
沈晏舟稍稍低头,“抱歉,如果只以私心论,我愿意相信公安系统里的每一个同事,但我既然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要为我线人的生命安全负责。”
“如果后面你们有任何疑问,”沈晏舟伸出手,“可以随时找我对接。”
刘支队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同样伸手握了上去,他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道:“时间不会很久,我建议你尽快休息一会。”
沈晏舟听从了他的建议,没有驱车回他们之前定好的酒店,而是就近找了个小宾馆开房间。
正如刘支队所言,沈晏舟没能睡很久,第二天早上六点,刘支队的电话打了过来。
满打满算,他睡了四个小时不到,之前接连办案的亏空还没补回来,沈晏舟坐起来缓了缓神,才风风火火洗漱完朝约定地点赶。
乾安市禁毒支队队长姓胡,是个身形纤瘦的中年男人,三人一见面,胡队长就主动要求去沈晏舟开的车上谈。
一上车,他还是问了昨天胡支队问的问题,“沈队,你线人的消息,百分之百可靠吗?这个问题很重要,我需要彻底的答案。”
沈晏舟一秒都没犹豫,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闪耀着坚毅神色,“我百分百确认,‘癞子’已经牺牲,你们谋划的行动已经败露。”
第36章
他的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到其他两个人只能保持沉默。
足足过去三分钟,胡支队才长叹一声,对沈晏舟道:“沈队,你线人提供的消息非常重要,既然津市已经涉入,你也应该知道这场行动了。”
乾安是津市的门户,从金三角流进的毒品,大部分都要经过乾安,才能运到津市去。
他神色一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一年前,西双版纳州警方在湄公河靠近流段发现了一艘没有通报过的货船,它在水里停了三天,一直没有人下来,当地警方以为是非法走私,他们全副武装登上船后,发现里面的人全都死了。”
沈晏舟挑眉:“货船里面是毒品?”
胡支队点点头,“所有人都是被枪杀的,警方排查一圈,发现他们是两方人马,估计是黑吃黑或者谈判失败,发生了火拼。”
胡支队:“他们从货船里查获了二十公斤海洛因,十公斤可卡因,还有二十五公斤的冰毒。”
这属于巨量贩毒了,海洛因和可卡因的成瘾性跟大麻、冰毒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国家管控非常严格。
越纯的毒品,价格就越高,为了这批货,双方火拼也不是不可能。
胡支队:“这批货既然入境,那一定有买家,那边的同事扫了几个发现过毒品交易的地方,最后在一家酒吧里抓到了一群聚众吸毒的人。”
胡支队:“经过审讯,有个老毒虫交代出了有关这批货流向的消息,他们圈里有人说有新货要卖,但是到了点,却没有拆家交货,当地警方一路排查,最终查到了一个从泰国入境的倒爷身上,他当时在乾安。”
乾安警方接到消息后,立刻开始排查,他们速度很快,最后在高速路收费口成功截停倒爷的车。
人证物证俱在,倒爷一开始还死不承认,但等乾安警方把那艘货船上尸横遍野的照片一放给他看,他就立刻交代了。
此时此刻,坐牢比在外面安全。
倒爷交代,这批纯度很高的货是缅甸那边搞出来的,但边境查得太严,要从泰国中转,如果这条线成功了,以后就能源源不断地朝内陆输入毒品。
但不知道为什么缅甸的人跟泰国的人突然在货船上干起来了,致使这批货不仅没有如愿运进去,反而还被警察发现了。
沈晏舟:“你们在那个时候就决定安排卧底了吗?”
刘支队苦笑着摇摇头,“没有,我们对境外毒品走私渠道并不了解,但这条线必须要打掉,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不知道毒贩为什么选中乾安,但他们肯定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境内对抗毒品输入的压力,超过百分之八十都交给了云南警方,尤其是大宗毒品交易,乾安日常的禁毒任务主要是抓吸毒者,以及卖便宜货的二道贩子。
那些被抓到非要跟他们鱼死网破的毒贩,他们遇见的频率并不高。
胡支队审完倒爷,直接带上队里最信得过的两个缉毒警去了边境。
在那里,由云南警方牵头,他们开始与缅甸军方互通有无,一步步分析出,是哪个贩毒集团想要“开辟”他们的市场。
金三角地区肥沃的火山灰土和亚热带季风气候,为罂粟的成长提供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环境,从二十世纪开始,这里逐渐成为了全球主要的毒品产地。
近些年芬太尼声名鹊起,引领了毒品新的潮流,但海洛因这些,依旧是经久不衰受全世界吸毒者欢迎的王牌产品。
两国一起查,最终查出了那批货是从哪个贩毒集团出来的。
胡支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们制定了‘除虫计划’。”
癞子人如其名,头上身上都坑坑洼洼的,形象不好,这类人在犯罪分子眼里,会天生少一层怀疑。
胡支队:“癞子不是乾安人,但他送出的消息边境那边会同时对接给我们,边境警方联合缅甸军展开过一次清剿行动,让癞子在那场行动里救了贩毒集团一个小头目的命。”
想想觉得很好笑,因为法律完全无法制约这类行走在阴暗里的人,所以他们必须要通过其他渠道来换取与他人之间的信任。
能替贩毒集团游走在边境线的拆家,必然都熟悉这片大陆的文化,“忠义”,就是道上混的要遵守的东西。
胡支队的脊背突然弯下去,鼻腔里酸意游荡,他尽量平淡地道:“癞子救的那个人,道上都喊他狼哥,他背上有一个巨大的狼图腾纹身。”
沈晏舟说出“狼哥”两个字的时候,胡支队就知道他没有说谎,卧底已经牺牲了。
“那次货船火拼是个意外,”胡支队压抑着声线,“毒贩也永远不会放弃毗邻的这么大一片辽阔市场,癞子潜伏进去半年后,传出消息说他们要重新开始行动了。”
如果能打掉这个贩毒集团,边境抗毒压力在短时间内都会小很多,缅甸军也可以借此收回被毒贩控制的掸邦部分地区。
胡支队:“他一个月前送回了一条非常重要的消息:因为之前为货火拼把两边老大的脸都丢光了,所以这次重新上线,双方为表诚意,老大亲自到场。”
他们刚收到这个消息时,所有人都不相信,毒贩头子每一个都狡猾无比,而且非常惜命,轻易不会出自己的大本营。
这非常像个陷阱,诱惑着他们往里面跳。
但这个诱饵的诱惑力让人没法忽视,边境警方冒险再次向癞子确认消息的准确性,得到肯定答复后,决定开始布控。
他们在缅甸市集里接的头,警方因此确认不是有人假冒癞子传递的信息。
这边的接头人在东南亚生活多年,所有习性已经和当地人一模一样了,他非常确认当时接头周围没有可疑人员,而且接头过程前后不过两分钟,绝不会引起毒贩的怀疑。
胡支队:“毒贩在水道上接头,确认消息无误后,我们就和缅甸军一起,在水上陆地都布下了天罗地网。”
各自国境线的原始森林,毒贩会面河段的上下游,他们都控制住了。
但现在已经知道那是毒贩为他们设计的陷阱。
这是两国共同的行动,他们必须要通知缅甸那边。
为了这个行动,两边都做了充足的准备,现在说要取消,那一定得保证来自津市线人的消息百分百准确。
当着沈晏舟的面,胡支队拿出个按键手机,神色凝重地拨出一个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胡支队做了个深呼吸,一鼓作气把沈晏舟给的消息全汇报过去。
胡支队开了扬声器,但那边听完之后久久没有回复,车内的氛围陡然变得压抑起来。
过了好一会,沈晏舟第三次听到这句话。
“津市给的消息可靠吗?”
问出这句话,那边的话流畅不少,“他们那边怎么会有待在金三角的线人?”
沈晏舟呼吸一窒,基本上缉毒卧底都是从边境派出去的,内地其他省份有特殊情况,绝大多数也是要和边境报备的。
因为如果卧底遇险,能第一时间帮助他的,只有边境的战友。
果然说一个谎,就要无数谎来圆,沈晏舟开始为郑局头痛,他的心重重往下一沉,这件事得郑局全部扛下来才行。
宋鹤眠的能力太特殊了,尤其现在还涉入了更严峻的案件,沈晏舟不敢想,如果宋鹤眠的这个能力被心怀不轨的人知道,他会处于一个如何危险的境地。
胡支队把手机递过来,沈晏舟定了定神,把之前就想好的说辞,又拿出来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异常沉稳,完全听不出任何不好的情绪。
那边说了句什么,沈晏舟沉声应道:“我愿意为我提供的消息负全部责任。”
那边就没有再问什么,很快就挂了,沈晏舟在心里默默对郑局道了个歉,转过身对刘支队还有胡支队道:“我知道的消息就是这些了。”
两人要找沈晏舟说的,本来也就只有这件事,既然说完了,他们两个就打招呼下车了。
沈晏舟打算先回去找宋鹤眠,他觉得有必要再跟宋鹤眠重申一下他的处境。
越多人以为他是个只有半桶水的混子,他就越安全。
但这样又不行,沈晏舟转念一想,眉毛越皱越深,他之前怎么对待想要空降的关系户,全市局,甚至是全津市公安系统的同事,应该都有目共睹。
但他对宋鹤眠明显不是那样,郑局也不是。
宋鹤眠一觉睡到八点半,深度睡眠的睡眠质量没得比,他神清气爽,打算赖一会再起床,没想到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嘀嘀叫起来。
是沈晏舟。
宋鹤眠有点奇怪,但还是很快地接起来,“怎么啦队长?要我做什么吗?”
沈晏舟听他声音还带着一点赖床的鼻音,“睡醒了吗?”
宋鹤眠:“刚醒,我刚醒你电话就打进来了,怎么了,有什么事要我去做吗。”
“醒了就好,”沈晏舟开始敲门,“我就在你房间外面,开门,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宋鹤眠被他的语气吓得心都跳快了点,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犯什么错误。
怀着忐忑的心情,宋鹤眠一个鲤鱼打挺从柔软的床上爬起来,他飞奔过去开门,沈晏舟的脸色和他的语气一样难看。
怪不得赵青说沈晏舟生气的样子比阎王点卯还恐怖,宋鹤眠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他当时上警局报案差点被怀疑是杀人凶手的时候,沈晏舟都没这么看过他。
果然,沈晏舟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坏消息,“你以后要利用所有的业余时间去学习课本上的知识。”
宋鹤眠满面空白,“啊?”
之前不是有人跟他说,只用做队里吉祥物,乖乖在饮水机旁边镇宅就好了?
宋鹤眠莫名心虚,问道:“那,那我要干什么……”
“很多,”沈晏舟放缓了语气,“以后你必须像个正常刑警,我们出现场,你也得出。”
他想了想,举了个例子:“赵青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
沈晏舟靠近一步,双眼直勾勾盯着宋鹤眠,“你现在就要表现出,自己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完全是因为出色,才被郑局特批进入咱们支队的。”
“你对查案游刃有余,做什么事都要表现得驾轻就熟,不会也得装着自己会,直到你真的学会为止。”
宋鹤眠感觉到什么,“队长,我……”
他有点茫然,“我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沈晏舟:“现在还没有,但,你这次看到的东西,与毒贩有关,他们是最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所以我不希望你露头。”
他本来红润的脸,血色一点点消失,沈晏舟知道他害怕,缓和了语气,安抚道:“不用太害怕,后面无论何时,我都在你身边。”
第37章
两人相对无言,直到宋鹤眠的肚子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那股古怪的氛围才被打破。
沈晏舟嘴边浮起浅浅弧度,看着低下脑袋一副被尴尬到闭眼等死的宋鹤眠,他突然手痒,伸手揉了把宋鹤眠的脑袋。
沈晏舟:“别害怕,也别担心,我们对你的信息都保密了。”
“我不害怕,”宋鹤眠想了想,鼓起勇气道,“我不害怕,我想去帮助别人。”
沈晏舟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很好,你已经有一个合格刑警的觉悟了。”
从宋鹤眠报何成案子时,沈晏舟就想,警队会是他的归属。
他说自己只是想睡个好觉,所以才来报案,但只凭他说的那些话,大家只会觉得宋鹤眠是凶手或者跟凶手有关系。
宋鹤眠自己肯定也先想到了,但他还是选择加入进来。
沈晏舟起先对宋鹤眠只是淡漠,和郑局说的一样,他的能力太适合刑侦了,留下来能让整个支队如虎添翼。
案子破得越快,就越能震慑那些在黑暗里蠢蠢欲动的罪恶。
但宋鹤眠进支队后,并没有像沈晏舟想的那样无所事事,他可能还不了解刑侦是什么,但已经自发开始学习相关知识了。
沈晏舟就此对他改观,只是之前对宋鹤眠没要求,他不用那么着急地恶补这方面知识。
宋鹤眠看着沈晏舟眼下乌青,“你昨晚没睡觉吗?”
“睡了,”沈晏舟避重就轻,他说的也是实话,“去洗漱吧,然后一起下去吃饭,乾安这边今天应该能给出关于那家化工厂的处理办法了。”
沈晏舟:“出了酒店,你所有的行动,都要跟我同频,如果我被叫走,你就去找魏丁。”
宋鹤眠“嗯嗯”两声,转身朝浴室走去,沈晏舟捏了捏额角,也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一个凉水澡冲下来,沈晏舟精神头好了不少。
房门没关,宋鹤眠敲门进去,同时扬高声音:“队长,我进来啦?”
房间里只能听见哗哗的水声,宋鹤眠看着整齐如新,毫无入睡痕迹的床铺,沈晏舟昨晚没有回房间。
是跟乾安警方连夜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情去了?
宋鹤眠百无聊赖地坐着,其实他没有多饿,但只要胃里空空,就又会犯肠鸣的老毛病。
沈晏舟的动作很快,宋鹤眠等了大概五分钟,浴室里水声停止,拖鞋在地上踩动的声音传出。
门一拉开,宋鹤眠的眼睛陡然瞪成两颗葡萄。
沈晏舟他,他他他,他没有穿上衣!!!
他下身围着宽大的浴巾,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宋鹤眠大脑里一片空白,嘴巴缓缓张成“O”字,他感觉自己有很多话想感叹,但到了嘴边又通通滚回喉咙里。
好大的胸肌!好整齐的腹肌!好标准的鲨鱼线!劲瘦的腰,完美的倒三角……
沈晏舟洗了头,但没吹,发梢还在往下滴水,饱满得水珠顺着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往下滑,最后消失在浴巾里。
宋鹤眠的视线根本移不开,心道平时看队长穿警服的时候,没感觉有这么夸张啊。
他很难不想起上次沈晏舟突然晕倒的事,当时他担心沈晏舟直接倒下去会磕到头,但又拉不住,最后当了沈支队的人肉垫子。
沈支队的胸肌很软。
沈晏舟洗澡的时候没听到宋鹤眠说话,也不知道他进来了,看见宋鹤眠微愣了一下。
但门是他给宋鹤眠留的,所以他也没多惊讶。
就是宋鹤眠的眼神,让他觉得有些忍俊不禁。
沈晏舟挑眉:“很好看吗?”
宋鹤眠下意识点头,“很好看。”
沈晏舟忍不住“嗤”了一句,宋鹤眠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么明显的笑,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上开始发热。
但他说的是实话呀,宋鹤眠把脸转到一边去,克制着胸膛里心脏越来越快的跳动速度,低声嘟囔道:“这不是夸你嘛……”
沈晏舟从行李箱里翻衣服穿,头也不回地道:“多练练就有了,不用羡慕我。”
他这么转过身去,宋鹤眠的眼睛又走不动道了,牢牢黏在沈晏舟后背上。
沈支队背上的肌肉群,也好发达,随着他的动作,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宽阔的肩背尤其出彩。
宋鹤眠脑子里不由冒出之前在支队茶水间里听见的话,两个年轻刑警在互相抱怨被催相亲,说着说着话题引到沈晏舟身上。
“也不着急,你看沈支队都没结婚。”
“你能跟沈支队比吗?他那张脸,那个身材,我要不是个直男,我倒贴都想嫁给他!”
这两句话在宋鹤眠脑子里被缩减了一下,然后不断重复着。
“他那张脸,那个身材……”
宋鹤眠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慌张地转过身去,默念这是大爸,这是整个刑侦支队的大爸,他怎么能对衣食父母大不敬呢!
沈晏舟拿好衣服就看见宋鹤眠在转身面壁,他脸上的笑意从刚刚就没有消散过,此时此刻更甚。
他从头到脚,穿衣服只用三十秒就能搞定,沈晏舟随手拿起干净毛巾在头上搓了搓,湿发就半干了。
只要不滴水影响他工作就行。
沈晏舟出来发现宋鹤眠还在面壁,有些无奈,“我已经换好衣服了,可以下去吃饭了。”
宋鹤眠身体还是很僵硬,他闷闷道:“好。”
沈晏舟“呵”了一声,“宋鹤眠,我们都是男性,除却个体差异,我们身上的基本生物构造是完全一致的,你干嘛这么紧张。”
“你这还没去过公共澡堂吧,”沈晏舟盯着宋鹤眠的脸,“如果以后遇到高腐尸体,或是什么特殊案件,你也这么不自在吗?”
宋鹤眠在心里道,那不然呢,我是个古代人啊,我们那就算是男的坦诚相见,也没有这么坦然啊!
而且我们皇宫里玩娈童的变态一抓一大把,上到皇帝下到稍有权势的太监,要是按照现代法律,这些人拉出去枪毙能满足津市一年的死刑犯处决指标。
我们真的不一样啊!
宋鹤眠闭着眼不说话,沈晏舟也没再逗他,两人一齐拉开门出去。
没想到正撞上要举手敲门的魏丁。
他的脸色本来不太好看,但在看见宋鹤眠跟在沈晏舟后面出来时,诡异地变了。
难道小宋昨晚睡在老大的房间里?可老大昨晚不是有事忙到很晚才回来么。
但魏丁很快说服了自己:这是在外地,小宋是重点保护对象,跟老大睡一间房合情合理,全支队人的武力值,没有比老大更高的。
沈晏舟的问话让他回神,“是乾安那边有什么新的行动计划要说吗?”
魏丁点头,“乾安早就把那家化工厂的水电都断了,刑侦和武警那边商量完后,决定还是采取晚上行动,配备夜视仪。”
这个决定做得不快也不慢,但还是之前担忧的事,警方这边对工厂内构造并不了解,化工厂本身就是危险的代名词,还需要消防那边配合。
沈晏舟突然眯起眼,“他们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新线索,工厂内有人跑出来给他们报信了?”
“对,”魏丁的表情也沉下去,“有个保安队长凌晨四点偷偷从化工厂北边一个窨井盖里钻了出来,他说工厂负责人,在里面搞屠杀。”
干警察的都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沈晏舟没再多问,大步流星朝电梯走去。
宋鹤眠知道这顿早饭应该又不能安生地吃了,电梯一到一楼,他就飞速跑去餐厅揣了几个水煮蛋带走。
旁边有打包好的豆浆,宋鹤眠一次拎了五杯,两只手都觉得沉甸甸的,他才往车上跑。
他饭量已经变大了,但跟沈晏舟比还是小巫见大巫,宋鹤眠给自己留了两个水煮蛋两杯豆浆,其他都拆好给沈晏舟。
保安队长现在还惊魂未定,他已经洗过澡了,身上穿着刑警们帮买的廉价衣服,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双目无神地看着地面。
津市的人在这只是旁听和辅助,宋鹤眠站在沈晏舟身后,悄悄观察着保安队长。
刘支队道:“你再说一下工厂内部人员的武装情况。”
保安队长眼中露出恐惧之色,双手明显颤抖着,但顶着一众老刑警的死亡视线,他还是颤颤巍巍,开始跟众人说里面的情况。
跟沈晏舟之前猜测的一样,这家化工厂明着是生产基础工业原料的,但暗地里有一个实验室,专门用来研制毒品。
这家工厂招的员工,也是经过特殊审核,才招进来的。
除了高层,底下所有员工都吸毒。
他也不知道公司领导是怎么搞到的枪支,但是就是有,并且他们有一些可以发生爆燃反应的化学原料,在保安队长逃出来之前,领导已经做了一些出来。
保安队长将工厂内几个重兵把守的地方,都告诉警方了。
沈晏舟依旧警惕,“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保安队长突然深深地打了个哈欠,哭丧着脸道:“警官,我只想有口粉抽,我不想把命也赔进去!”
“当时领导通知门卫直接动手的时候,”保安队长眼中恐惧,“我就想跑了。”
他是有毒瘾,但又不是脑子坏了,这是什么地方,他们怎么可能跟警察干上,那不是找死!
沈晏舟不再废话,直接摸出手机,把陈述的照片摊到保安队长面前,他死死盯着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沈晏舟:“这个人,你认识吗?”
保安再次打了个哈欠,浑身开始和瘙痒一样在椅子上磨蹭着,沈晏舟卡住他的肩膀,厉声道:“看清楚,这个人有没有去过你们工厂!”
保安浑身一震,眼珠小幅度地晃起来,“有,有!我们领导,很重视他。”
第38章
室内一片沉静,乾安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并没上前阻止。
宋鹤眠心头坠着的石头落了地,有保安队长这句话,他们来乾安的主要目标已经完成了。
陈述跟这个犯罪工厂脱不了关系。
魏丁的双眼死死盯着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的保安队长,甚至脸上的肌肉都因为情绪起伏而奇怪地扭曲起来。
他悄悄把宋鹤眠往身后拉了拉。
宋鹤眠有些诧异,问道:“怎么啦魏哥?”
他顺着魏丁的眼神向前望去,慢慢皱起眉头。
他确认这个保安队长之前没跟津市任何一个人接触过,但魏丁却好像很熟悉他。
不对。
宋鹤眠很快反应过来,魏丁不是对这个人很熟悉,而是对这个人现在的状态很熟悉。
魏丁缓缓开口:“看好了小宋,吸毒的人毒瘾犯了就是这样的。”
宋鹤眠没来由后背一凉。
这么短短一会,保安队长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原本深入骨髓的恐惧似乎完全从他的身体里蒸发出去了,对暴力机关的敬畏也荡然无存。
他的躯体突然间变成一滩烂泥,直接从椅子上滑落下来,眼泪和唾液顺着痛哭倾泻而出,他抱着椅子腿,靠着仅存的一丝理智蜷缩起来。
但理智岌岌可危,保安队长呜咽着,没过一会,他像窒息一样突然昂起脖子,痛苦地朝身边人伸手乞求,“给,给我一点吧,给我一点肉!”
刘支队弓步下身拎住他的衣领,“里面的人到底有什么诡计?”
保安队长哀嚎着,他抓着刘支队的手,“没有,给我肉,我知道你们肯定有的,给我肉。”
刘支队:“你想清楚了再说,他们到底打算干什么。”
保安队长被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逼红了眼,“他们想跟你们鱼死网破!没有别的,真的没有别的了!我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们了!我知道你们有肉,救命啊,救救我吧。”
他像条被剖开肚子的鱼,在地上垂死挣扎着,胡支队的眉头越皱越深,终于低喝起来,“老刘!”
这人已经扛不住了,他吸毒的年头绝对不少,而且看样子工厂给他的货也不是简单掺了糖粉和石灰的便宜货。
所以发作起来,才会这么迅速这么难扛。
刘支队缓缓起身,胡支队见状直接对身后两警察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把人带走。
武警那边的人道:“那我们计划照常进行?”
刚见面时,宋鹤眠觉得刘支队看着很面善,此刻他彻底沉下脸,倒是跟刑部的郎官一样凶戾。
刘支队点头:“照常进行,一切以我们的人安全为准。”
这就是看犯罪分子八字硬不硬的意思了,他们不会刻意选择直接击毙,但能让人在几秒内丧失反抗能力的身体部位就那么几个。
沈晏舟跟着过去了指挥所,津市其他人则留在乾安市局。
这场战斗没有持续很久,催泪瓦斯开路,闪光弹接力,警察们配备了夜视仪,成功打了工厂内部人员一个措手不及。
保安队长提供的情报没有骗人,犯罪分子射杀了所有不配合反抗的员工,警察们进来之后,看到了满地的尸体。
犯罪分子在发现保安队长失踪之后对工厂内部的武器分布做了修改,但这些毕竟是非专业制造,有的不好挪动,武警们进去后迅速控制了炸弹分布点,最后只有两处炸弹被引爆。
有两个警察不小心被爆炸的余波震到,但也没有受很重的伤。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家工厂的几个高层,赴死之心非常坚决。
其余人要么在警察突击的时候负隅顽抗被击毙,要么就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反抗,只有那三个人,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一丝后悔。
警察的枪法比较准,见他们三个冥顽不灵,直接就地处决,毕竟制毒、容纳多人吸毒,还持有非法武装,攻击执法人员,这些罪名加在一起,死刑没跑。
所有人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禁毒支队给保安队长申请了一支美沙酮,众人回到乾安市局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清醒了。
看见刘支队,他脸上露出讨好的笑,“警,警官,我没骗你们吧,我着冒着危险从厂子里出来送信,是不是,能算那个什么,污点证人!”
最后四个字是他绞尽脑汁回顾之前看过的刑侦剧想起来的,生怕刘支队不相信,他赌咒发誓道:“我一定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
昨天只问了几个关键问题,时间比较仓促,这次在审讯室,刘支队把工厂的来由,资金来源全都查问了一遍。
有些事情保安队长权限不够,他也不清楚,但关于工厂的违法交易,他都很清楚。
等乾安的人问完,沈晏舟才进去,他要问有关陈述的事。
宋鹤眠看着刘支队走出来时冷笑了一声,疑惑道:“他问出了什么新线索吗?那保安队长撒谎了?”
“不是,”魏丁在他身边慢吞吞道,“是这小县城有人要倒霉了。”
见宋鹤眠目露不解,魏丁解释道:“咱们在这方面管得很严,种罂粟这种原材料都要被处罚的,这小地方的人,要么是收了钱,要么就是监管不到位,这么大一个毒瘤都没发现。”
魏丁:“这次的突破行动非常顺利,但不代表风险不大,你看看出动了多少人,多少个部门,刘队能不生气吗?”
宋鹤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的眼神重新望向审讯室的方向。
他们这次来就是为了陈述的案子,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了结。
沈晏舟走进来时,保安队长刚弯下去的腰,立刻又挺直了。
他能感觉到这个警官身上的气息不太一样,让人更有压迫感,对上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保安队长那些张口就来的话甚至跑不到喉口。
沈晏舟:“你好,我叫沈晏舟,你还记得我吧。”
这人的口音明显不是本地人,保安队长畏惧地点点头,脑子飞速猜测着沈晏舟的身份。
难道厂子涉及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所以才会惊动上面的大人物。
保安队长暗下决心,他一定对面问什么就答什么。
沈晏舟从文件袋里拿出了陈述的两张正面照,一张是在市局拍的,一张是管学校要的本科时期的照片。
沈晏舟:“你认识这个人吗?”
保安队长本想直接回答,但话跑到嘴边,他还是重新仔仔细细地看了遍摆在面前的照片,才谨慎道:“认识。”
沈晏舟的身体微微后倾,“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那很早了,”保安队长回忆了一下,“四五年前吧,反正是学生们放暑假的时候,当时这个学生仔进厂子的时候,是我们经理亲自出门迎接的。”
因为这,保安队长对陈述的印象很深。
保安队长:“当时公司里其他同事们说,听经理说这学生仔很有天赋,可以帮我提高产品的什么性能,做出来质量更好,所以经理很器重他,想等他一毕业就挖到厂子里来。”
“财务一直在给他打钱,”保安队长回忆着,“我在经理的资助名单上看到过。”
保安队长:“但后面,我在厂子里犯了瘾,经理给我肉,我给他卖命之后,才发现这学生仔根本不是什么资助对象。”
保安队长眼中显出兴奋,情不自禁地压低了声音道:“他们呀,都信邪教!在邪教教会上认识的,是自己人,所以经理才那么相信他。”
保安队长:“这学生仔很厉害,有次经理给了我肉,还跟我说,是好货,我后面知道,就是那个学生仔在实验室里搞出来的。”
沈晏舟:“你知道是什么邪教吗?”
“不知道,”怕警官觉得自己语气不好,保安队长狠狠摇头,“真的不知道,他们信这个的都有点神神叨叨的,说不是所有人都能信的,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信,所以经理没有在厂子里传过。”
保安队长犹豫道:“但,但是我有次去经理办公室时,听到他们两在那念经一样说话,四个字四个字地往外蹦,什么‘净化污秽’‘火焰腾飞’,感觉信的是个火神。”
沈晏舟右手微顿,钱德安和陈述打算去做的,都与火有关。
他认罪态度良好,的确是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个干净。
沈晏舟录了口供和笔录,与乾安刑侦支队与禁毒支队约好,后面如有必要,要把保安队长送去津市。
市局众人在乾安住了一晚,养好精神,次日一早就开车回津市了。
沈晏舟回市局后两小时就提审了陈述。
不过是在看守所待了几天,这个受人瞩目的天之骄子已经完全变了样。
他眼睛里毫无之前挑衅沈晏舟时的自信,进审讯室后,眼珠一直在乱转。
沈晏舟并没刻意折磨他,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们去了你老家乾安,在那里发现了个惊天秘密,你应该知道的。”
沈晏舟:“你大二暑期实习报告上写的那家工厂,并不是从事纺织行业的,怕冤枉你,我们还查了当地县的企业名单,确认那处地址,十年内都是这家工厂。”
工厂的名字一出,沈晏舟看见陈述认命一样闭上了眼。
沈晏舟:“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陈述,你十年寒窗,就是为了把自己送进监狱的吗?”
沈晏舟叹了口气,“你父母已经知道你的事情了,涉及刑事案件,我们必须通知嫌疑人家属。”
沈晏舟:“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关于钱德安,关于张晴,关于你自己,或者说你背后那个组织指使你将要去做的事情,都原原本本说出来,依照你造成的社会危害,不会判得很重。”
陈述心头一动,他自己也知道这点,因为除了虐猫,他就是什么都没做。
沉默良久,陈述重新抬起头,“我可以告诉你,沈警官,但在此之前,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们究竟是怎么提前知道的这些?”
第39章
这话让站在监控屏前的宋鹤眠和魏丁浑身一僵,陈述身体前倾,双眼逼视沈晏舟。
陈述:“之前钱德安被抓的时候我已经很奇怪了,他是没脑子,但很机警,很狡猾,人都已经进北山区集市了,你们是怎么未卜先知,提前控制住他的。“
“他被抓当天我就怀疑,我们组织内部有你们警方的内奸,可是我左思右想,发现没有一个人对得上的,组织内部也没有清算出什么结果。”
他眯起眼睛,像一条兴奋的毒蛇,“后面你以为我杀了张晴,用她尸体的事情诈我,我就猜到了,我们内部没有问题。”
这人的直觉非常敏锐。
想起之前的事,陈述好整以暇地看住沈晏舟,“我没有杀张晴,但我的确是第一个发现她尸体的人,我也可以帮你们作证,去指认蒋教授的抛尸行为。”
陈述:“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割取张晴的血肉是为了做实验,而且她的DNA以后可能对我有用,我就搜集了一份,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用途,我也不是那种变态。”
沈晏舟依旧面无表情,“所以你想问什么?”
陈述:“我刚刚已经说了,我想跟你们做个交易。”
沈晏舟嗤笑一声,“我以为你这样的高材生,对执法部门应该有个基本的了解,我们从不和犯罪分子做交易。”
陈述:“但我知道的,一定是你们想要的情报。”
沈晏舟微微后仰,整个背部都贴在椅子上,“我不相信你,陈述,根据化工厂里人的交代,你可是邪教里的关键人物,怎么,你愿意背叛你的教义了?”
他没错过陈述脸上明显的不屑,心道,陈述并不相信那个邪教,或者说,他看不起,陈述加入其中只是因为它可以为他提供他需要的东西。
陈述:“这是我的事,跟我犯的案子没什么关系,应该不用跟你交代吧。”
赵青在外面“嘿”了一声,“这孙子是不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是觉得自己没有输给沈支队,”宋鹤眠仔细观察着监视屏里陈述的表情,“就算是进了这里,他也没觉得自己矮人一头。”
沈晏舟:“当然,那句话挺出名的,‘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不过我也没骗人,”沈晏舟缓缓沉下脸,黑曜石般的瞳孔注视着陈述,看穿他所有的心虚,“我问你,只是在履行一个警察应尽的查问义务。”
沈晏舟:“搞搞清楚,陈述,你是铁板钉钉的犯罪分子,我是人民警察,你回答我的问题,不是在帮我,是在帮你自己。”
沈晏舟:“我对犯罪分子没什么同情心,巴不得每一个都去死呢。”
陈述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沈晏舟看,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无所谓。
但他发现他看不出来,沈晏舟的双眼如同一泓冰冷的死水,他从中看不到任何流动的情绪。
陈述迟疑道:“我的消息对你们很有用!”
沈晏舟噗嗤笑出声,伸出两根手指来,“第一,不是对我们有用,是对你有用,你只有提供了有用的信息,帮助我们打掉犯罪团伙,你才能获得表现良好减刑的权利。”
“第二,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只有我们警察觉得有用,才是真的有用。”
“你妈妈就在外面,”沈晏舟缓缓道,“家属是有权申请探护嫌疑人的,需要我帮你们安排一下吗?”
陈述气极反笑,“你是在威胁我吗?你说自己是人民警察,却用家人来威胁我?”
沈晏舟看了他一眼,陈述一直盯着他,精准从那一眼里读出了怜悯和同情。
沈晏舟:“你有权拒绝。如果你的选择是拒绝,待会我出去就跟你父母说。”
两方都沉默下来,沈晏舟先不耐烦了,他拿出一张纸,“这是我们在乾安得到的化工厂保安的口供,他在那家工厂任职多年,非常肯定地跟我说,他在那里见过你。”
陈述的眼皮跳动起来,沈晏舟没给他过多思考的机会,“乾安警方在化工厂里找到了一间实验室,在里面发现高纯度的冰毒,那个保安队长说,是你给出的提纯方法。”
沈晏舟递给他,“你看一下,认不认吧。”
陈述的手抖起来,沈晏舟当着他的面打了个哈欠,直接道:“反正你肯定出不了公安局大门了,你要是现在还没想清楚,我们可以明天再说。”
见沈晏舟当真起身要走,陈述终于急了,“……我只是想知道,你背后的人是不是有预知能力?!”
沈晏舟心头一跳,但面上没有丝毫表示,他满脸疑惑地扭过头,一副完全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的样子,“……你说什么?”
陈述也觉得自己这个问话很蠢,听上去比那帮蠢货更像个邪教徒,但是,但是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那个可能再不可思议,都是真相。
除了这个猜测,没有任何推演可以合理解释为什么警察每次都能和未卜先知一样。
他知道市局的刑警,尤其是从警多年的刑警,都不是等闲之辈,可钱德安的事,他的事,无一不在佐证他的猜测。
生化楼后面的监控坏了有半个多月了,他常年泡在实验室,跟这栋楼的保安熟识,他确认张晴被抛尸那天,没有任何监控在工作。
如果有监控,那警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是谁抛的尸,不可能盘问到他头上。
陈述忍着羞恼,盯着沈晏舟的眼睛,再一次询问道:“你们内部,是不是有人能未卜先知,有特殊能力的,就算当时我没有杀那只猫,你们都会找到我头上,对吗?”
“噗嗤,”沈晏舟实打实地笑出声,“陈述,你好歹是个研究生,怎么会问这种问题,我们警察只信奉唯物主义,你也太小看现代化侦查能力了吧。”
沈晏舟:“你没有别的要说了是吗,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他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陈述的瞳孔一直聚焦在他背上,逐渐缩到针尖大小。
这个想法的确很异想天开,沈晏舟在刚刚的谈话里也没有给出任何破绽,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生化楼熬夜做实验的学生并不只有他一个,有人通宵,有人直接在实验室和衣而眠,难道是自己做事时,有人恰好推窗看见,还拍下来了?
可如果拍下来了,那为什么当时这个警察问自己的话时,只说,而没有把监控放给他看呢?那不是铁证如山,他想狡辩都不能。
他的脑子里开始天人交战,各种杂七杂八的念头层出不穷,一会说服自己,一会又把刚刚的说服内容推翻。
外面的人看着他和神经质一样,两只手不停搓揉着膝盖,嘴里还念念有词。
魏丁见沈晏舟出来,上前问道:“沈队,我们还要……”
沈晏舟摇摇头,“先不着急,晚上跟他父母说可以探视,让他们打申请,再进去问陈述要不要见。”
“他抗不了很久,”沈晏舟回想刚刚的审讯结果,“他不会甘心什么事都没做就跟着那些人坐一辈子牢的,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撇清自己跟那个工厂制毒实验室的关系。”
魏丁应了声,过了片刻又犹豫道:“真能让这小子混过去吗?”
“不可能,”沈晏舟声音笃定,“乾安那边闹得那么大,肯定要彻查那家化工厂的,不会给陈述混过去的机会。”
沈晏舟:“我们现在没办法证明陈述就是钱德安口中的那个‘烟花’,所以需要他主动交代,他自己会衡量孰轻孰重的。”
其实摆在陈述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死刑,要么蹲监狱。
魏丁放下心,他环顾四周,见底下的孩儿们都在专心致志看监视屏,凑近过去低声问道:“那小宋……”
沈晏舟眉心一拧,冷冷道:“什么都别说就行。”
魏丁点头,转身先走了出去。
沈晏舟没有在这里停留很久,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他感觉在他松出一口气的瞬间,后背爬满了冷汗。
他暗下决心,要让人严密盯住陈述的一举一动,不让他在进监狱前有任何跟人通气的机会。
宋鹤眠敲门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惊醒,沈晏舟朝门看去时,眼中的凶戾还没退去。
宋鹤眠被吓了一跳,迟疑道:“是,是我打扰到你了吗,队长?”
沈晏舟呼出一口浊气,“没有,怎么了,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宋鹤眠想了想,“就是你在乾安时,不是要我好好学习吗?我不知道从哪学起。”
沈晏舟有些意外,“是刚刚陈述的话……”
“不是,”宋鹤眠摇头,“是我自己想开始的,我不想让你跟其他同事,在审讯时还要考虑我。”
沈晏舟没再问,他打开电脑,“我办公室的书,你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内网上有公大老师的教学视频,你可以看。”
他有些抱歉,“现在还没有把你送去警察学校进修的机会,再等等应该就有了。”
宋鹤眠眼睛一亮,恨不得拍胸脯保证,“我肯定好好学习!绝不拖支队的后腿。”
沈晏舟脸上忍不住有笑意,他捏了捏额头,“先休息一天吧,陈述的案子已经快到尾声了。”
他看着宋鹤眠的脸,鬼使神差道:“明天就发工资了,你的奖金应该会一起发下去。”
“好耶!”宋鹤眠眼睛一亮,他笑吟吟地看着沈晏舟,邀请道:“那这周六,我能请你吃饭吗?”
第40章
宋鹤眠有些不好意思,他右手指甲抠着左手掌心,但还是直接说道:“我能来市局,多亏了你的帮助,我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网上说,两人之间最快拉近距离的方法,是一起说别人的坏话,要是这个做不到,那就请他吃饭。
根据赵青的说法,沈晏舟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可能性,他对谁不满都是当面说的,措辞严厉,语气冰冷,但不含恶意。
宋鹤眠也想象不出沈晏舟跟他一起蛐蛐别人的样子,感觉只想都是亵渎沈支队长在人民群众眼中的伟岸形象了。
那就只有请人吃饭了,宋鹤眠本来也想请沈晏舟吃饭做答谢的。
他不知道赵青的话只说了一半,在私下关系里,沈晏舟代表着“不”字。
不应吃饭,不应送礼,喝酒唱k大爸他老人家一律不感兴趣,他好像只爱工作,除了案子,赵青没见过任何东西可以让他如此入神。
沈晏舟本来下意识就想拒绝,但话到嘴边,迎着宋鹤眠期待而不自知的眼神,他没有立刻吐出去。
宋鹤眠以为他是周六没时间,立刻很有眼色道:“不一定非是周六,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就什么时候去吃!”
他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很有水平,脸上立刻冒出一点带着沾沾自喜的得意。
鬼使神差的,沈晏舟的喉结上下耸动一下,低沉应道:“好,你选地方吧。”
关于去哪吃宋鹤眠应该是早就想好了,所以沈晏舟的回答一出来,他就迫不及待道:“那我们去吃市郊的一家土菜馆吧!我看到好多人推荐!”
警察的本能想让沈晏舟提醒宋鹤眠小心诈骗,他们接到过不止一起因为商家虚假宣传而产生的人身伤害案件。
但宋鹤眠明显很高兴,而且说完那句话沈晏舟看见了他的吞咽动作,他有些忍俊不禁,不想去扫他的兴了。
如沈晏舟猜测的那样,晚间陈述父母提出了见儿子的请求,魏丁如实相告,陈述沉默了一会,在魏丁告知这类申请有时限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们隔着玻璃用电话沟通,魏丁亲自盯着,以防陈述借此传递消息。
但他担心的事情并没发生,陈述的父母看见儿子后只是哭泣,他母亲隔着玻璃抚摸着陈述的脸颊,拼命道歉是自己之前太亏欠他。
“都怪我们小时候把你放在了老家,要是把你带在身边,你就不会走上这个歪路了。”
陈述明显动容了,但依旧冷着脸,没回一句话。
但他母亲说着说着,语气突然变了,她开始咒骂丈夫和他一家人,说陈述的爷爷奶奶偏心,没带好他才让他学坏了。
魏丁看见陈述的脸迅速阴沉下来,看向玻璃外两人时,眼中刚升起的那点温情都没有了。
他暗道不好,果然,陈述突然冷笑起来。
他的笑声让对面双目通红的夫妻两都愣住了,他母亲的哭声都停了,两人呆呆地看着儿子。
陈述:“你们到底有什么资格怪爷爷奶奶,我考高中之前你们有寄一分钱回来养我吗?每年过年给那么点,还要疑心他们会不会补贴给五叔。”
“要怪就怪你们不会生,”陈述盯着他们,“生出个天生就这样的怪物!”
他刻意地对着夫妻两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不对,我说错了,应该说你们很会生,所以才能生出跟你们一样冷血的坏种。”
对面的夫妻脸色转眼间换了几个颜色,由白变红再变青,他父亲厉声呵斥起来:“你怎么说话的!”
他喘了几个大气,“难道是我们逼着你进这里的吗?哪次见面我没跟你说,做人立身要正!你跟违法的人搞在一起,你还这么跟你妈说话!”
陈述:“那你们看完了就滚!”
魏丁有些吃惊,陈述在警察面前,一直都很不配合,是个高智商犯罪分子,他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情绪外漏。
他们刚刚说的话都被录下来了,魏丁一边辨别里面有没有什么带着暗号意味的话,一边注视着陈述的表情。
双方瞪着眼对峙了一会,陈述父亲放缓了语气,“每次说起你爷爷奶奶你都这个样子……”
这样只会激怒陈述,魏丁皱眉,他不信这对父母看不出陈述内心在意的是什么。
陈述不屑地笑了一声,“你们有什么资格说他们不好,而且人都死了,你们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陈述:“不用来看我了,我坐牢也是我的事。”
他说完就对旁边看守的警察示意一下,表示自己要结束这段探视。
他母亲急了,“我们不说了,我们不说了,是妈不好。”
陈述别过脸去,夫妻两看见警察要把陈述带走,有些激动地拍起玻璃,“儿子,你一定好好配合警察啊,你别想不开,我跟你爸会在外面等你的。”
警察立刻把他们从探视的座椅上拉开,提醒道:“麻烦您遵守一下探视纪律。”
他母亲捂嘴哭泣着,两人看着陈述的背影消失在尽头,在警察的催促下,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有这段探视在,魏丁在审讯时打出了情绪底牌,再加上陈述态度已然软化,当晚十点,陈述交代了背后的组织。
陈述:“这个教叫燚烜教,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宗教,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刘山给我的感觉,好像他们的信众很多。”
刘山就是化工厂的负责人。
陈述:“我当时刚参加完一个大学生研发大会,刘山是那个活动的投资人之一,他听完我的实验成果之后很感兴趣,问我愿不愿意接受他的资助。”
有钱谁不愿意拿,当时陈述才刚读大学,跟父母的关系又差,那对夫妻多年对他不闻不问,一定等到他的高考成绩出来了,才亲亲热热地贴上来。
陈述讽笑起来,“刘山一步步给我洗脑,我就装作信了的样子,他后面带我去过一次教会,里面的中高层都很有钱。”
陈述:“交给钱德安的气体是我帮忙运输的,因为实验要求,我有特殊渠道可以运送这个,但给钱德安的指令不是我下达的,是主教亲自给他的。”
魏丁眯起眼睛:“你说这个什么教信众很广,钱德安这样的小喽啰,也要主教亲自出马?”
“因为怕被夺权啊,”陈述理所当然道,“我进去之后就发现,里面思想控制很严格。”
陈述:“我收到的指令应该跟钱德安是一样的,在津市内造成一场大规模恐慌。”
陈述:“但我只是想再捞一笔而已,谁会真的给这种东西卖命,我的确有罪,知情不报,但我没有要按照他们的指令行事。”
魏丁冷哼一声,“所以你是要说,你只是被胁迫做事,并没有主动参与犯罪行为吗?”
陈述:“算不上胁迫,但也没有主动参与吧,我就是想要钱,我的打算就是多赚点钱做启动资金,我的实验已经进展到关键阶段了,只要有论文数据,我就能发刊,有这些钱,够我在国外好好读完书并在那里生活了。”
陈述:“我说的都是实话,警官,我承认我有虐猫的坏习惯,但这应该罪不至死吧,至于刘山的化工厂,我知道我们国家对毒品管控有多苛刻,不会上赶着找死。”
这混蛋没说实话,魏丁的脸色冷下来,他的话真假参半,听上去像是坦白。
想起沈晏舟的话,魏丁玩味一笑,“但现在东窗事发,你润去外国的想法好像不成立了。”
陈述眼中闪过阴狠,却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所以我认栽啊,果然人不能做坏事,我愿意为我的所作所为付出法律代价。”
陈述:“我可以直接说刘山带我参加的那次会议是在哪里举办的,我现在也记得当时见到的那些人长什么样子,只要你们能查到,我就能指认出来。”
魏丁在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一派宽和,这次审讯,双方都表现得很满意。
赵青在旁边录口供,刚跟魏丁一起出审讯室就顶着满面狐疑,他挠了挠头,问道:“魏哥,感觉这小子没说实话啊……”
魏丁:“嗯,有进步,现在能看出这个了。”
赵青张大了嘴,“那我们就这么出来了?”
“你要想审现在转个屁股咱们再回去呗,”魏丁看着他,“去给他上一堂春风化雨的思想教育课,看看能不能感化他,让他不要再冥顽不灵了。”
赵青微囧,“我这不是有点着急嘛……”
魏丁循循善诱:“那给他上老虎凳,上大记忆恢复术。”
赵青:“啊?这,这不好吧……”
“你也知道不好,”魏丁脸板下来,给了他一个大爆栗,“咱局里什么时候有这些东西,这些都是违法的,你要知法犯法?”
魏丁叹了口气,突然间整个人沧桑不少,他觉得教子之路还很长,赵青独当一面的场景现在似乎只能在幻想里出现。
魏丁:“这种东西着急不来,咱们审案判案,都是为了震慑还在预谋中的犯罪,现在控制住陈述,保证他原本谋划的犯罪行为实施不了,已经是现阶段的胜利了。”
“而且犯没犯罪又不是他说了算,”魏丁回头看了眼审讯室,“他肯定会拼命给自己脱罪,认下现在板上钉钉的罪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犯下的更大错误。”
魏丁:“而且就算案子送到检察院,他们都判完了,人都开始坐牢了,只要有新的证据,我们依然可以重审,重判。”
魏丁:“一看你的《公安民警法律手册》就学得不及格,你等着抽查吧。”
他打了个哈欠,伸脚踹了下赵青的小腿肚,“赶紧回家休息。”
支队所有人这一晚都睡得很好,很沉,宛如婴儿般的睡眠,除了宋鹤眠。
他做了一整晚的梦,从古代权谋梦到星际穿越,甚至醒来的前一刻,他还在做梦。
过差的睡眠质量让他双眼干涩,宋鹤眠盯着被套上的青蛙图案,气得狠狠锤了一下被子。
但过了一会,他只能认命地长叹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起床洗漱。
他在乾安时,接入了老鼠的视野,并且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了沈晏舟,所以后面一晚睡得不错。
前天晚上的睡眠质量已经开始下降,但也还行,没让他有好像没睡的恍惚感。
宋鹤眠捧了把冷水拍到脸上,霎时清醒不少,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镜中人双眼有淡淡的血丝,显得精神不太好。
这是因为那个卧底的尸体没被警方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