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臧否立刻低头,表情虔诚又惶恐,“我不敢!副主,我不敢,请您原谅!我只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在老人冰冷的注视下彻底失声。


    见他深深低着头,表现得非常恭敬,老人才缓缓收回视线。


    只是他的声音依旧很温和,像家里的长辈一样慈爱,“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老人手里捧着一个平板,屏幕里放着一张熟悉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看上去是城中村,应该是宋鹤眠跟沈晏舟二次探查白丽分尸场地时被人偷拍下来的。


    宋鹤眠侧着脑袋,笑得眉眼弯弯,他微微抬手,似乎要跟身边的人说些什么。


    发现老人没有责难自己,臧否砰砰狂跳的心终于平静一些,他谨慎又小心地抬头看了老人一眼,才重新把背挺直。


    老人用手抚摸着平板屏幕,“臧否,你在教众里是最出众的,你也见过圣主了,他有说错一件事吗?”


    这话是真的,臧否想起自己在坛会上看到的画面,眼中立刻布满敬畏。


    老人:“在圣子出生之前,圣主就已经在关注他了。”


    臧否知道燚烜教暗中发展已经很多年,但他没想到针对圣子的谋划竟然那么早就开始了。


    可是据他所知,燚烜教很早之前,还有一个圣女。


    并且当时已经到了献祭的时候,圣主也成功进行了献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圣女的献祭失败了,圣主当时还因此元气大伤。


    这是绝密消息,如果不是意外,依臧否的身份他是不配知道这件事的。


    圣主是怎么确定圣子身份的,而且还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确定了。


    最重要的是,宋鹤眠完全没有圣子该有的样子,他看上去并不聪明,甚至说有点笨笨的。


    老人仿佛看穿了他的疑虑,浅笑道:“圣子看上去,和教内的一切有些格格不入是吗?”


    臧否连忙摇头,“没有。”


    但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宋鹤眠那张脸的确出众,像冰雪神殿里的雕塑,但除了长得好看,他觉得宋鹤眠没表现出一点圣子该有的样子。


    圣主说的是,圣子才是那把引导所有人奔向乐园的钥匙,他只是辅助。


    但圣主明明那么慈爱,那么富有智慧!


    老人微微一笑,“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臧否,我们不提倡谎言,事实上你猜的也没错,圣子现在还没有开化,他还在接受磨炼呢。”


    老人:“先不要着急,让我们看看,圣子后面会怎么做吧。”


    说完这句话,他手上的平板屏幕也缓缓熄灭,宋鹤眠的笑脸一下隐没在黑暗里。


    臧否便也没有再问,他静静等了一会,没多久,他们听见地下车库里传来一阵快速但稳健的高跟鞋踏地声。


    刚刚满面疲色拎包进电梯的女人此刻一脸凝重,她快速打开驾驶座车门闪身钻进去,对着后座两人重重摇头,“那条子太敏锐了,我根本不敢在他身边逗留,怕引起他的怀疑。”


    老人将平板放到一边,温柔道:“那很正常,他毕竟是市局的刑侦支队长,三十三岁就能走到这个位置上来,怎么会是等闲之辈。”


    女人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不是因为他爹有个好爹吗,有那么大一尊神仙镇着,谁会不给沈晏舟面子。”


    老人闻言笑出声,神情显得很愉悦,“阿琳,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但他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后背靠住舒适的特制座椅,老人闭上双眼,道:“回去吧阿琳,我们留在这也没有意义了。”


    阿琳很吃惊,“可是我们才刚来。”


    老人:“但我们的目的达到了,我们已经知道沈晏舟究竟有多警惕了不是吗?他现在还没有对你起疑,但再留下去就不一定了。”


    臧否和阿琳其实都想问,任由这个刑侦支队长待在圣子旁边,真的没问题吗?他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但后座依旧一派安静,老人神态安详,似乎一眨眼的时间就睡熟了。


    阿琳扁扁嘴,回过身去系安全带,臧否听着她高跟鞋在车座下踢来踢去的声音,皱眉道:“穿平底鞋开车。”


    阿琳头也没回,不耐烦地对他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就你最啰嗦。”


    她穿高跟鞋都不耽误她杀人,开个车而已。


    但想到副主在自己车上,阿琳收起眼里的轻视,乖乖把扔到副驾驶座椅上的平底鞋穿到脚上。


    银色大G缓缓发动,发动机的声音仿佛是低声咆哮的钢铁猛兽,但在她的驯服下,咆哮声逐渐变得平稳。


    臧否也将视线缓缓收了回来,他别过脸,看着自己身旁车窗倒映出来的画面,那上面的人眼底沉积着深深的厌恶。


    虽然很烦这个疯女人,但他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很厉害的杀手,她每一项都不是最出众的,但是每一项都能称得上精通。


    比如她开车就很稳,不只是大G,甚至挖掘机,她开得也很稳,包括把人铲成一截一截的时候。


    沈晏舟是这家连锁超市超高校级的VIP,因为他差不多在读初中时就搬出来住了,有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做饭,早已练就了一手熟悉的辨别菜蔬能力。


    感冒的病人不能吃刺激性食物,沈晏舟在蔬菜区挑了点新鲜的白菜和萝卜,又去生鲜区挑了两条活蹦乱跳的鱼,一条黑鱼一条鲈鱼。


    这些东西都比较好消化,比较适合宋鹤眠吃。


    但是无一例外,口味都很淡,很不符合宋鹤眠喜爱重油盐辣的口味。


    沈晏舟想了想,还是从旁边甜品区捞了两颗蛋挞和一盒雪媚娘进购物车里。


    咸的辣的绝对不给吃,甜的可以少吃一点。


    沈晏舟:“麻烦帮我片一下这条黑鱼,鱼片稍微片大一点。”


    负责杀鱼的服务员拎着黑鱼走开,另外一个服务员帮忙给鲈鱼充氧,他顺嘴问了一句:“这鱼您打算怎么做,要清蒸吗?”


    沈晏舟点头:“对的。”


    服务员余光看见水族箱里还剩最后一条石斑鱼,咬咬牙还是想冲一下今天的业绩,“我们这今天还剩最后一条石斑,昨晚海捕上来今天送来了,很新鲜,买它我们附赠蒸鱼用的调料,您要尝尝鲜吗?”


    石斑鱼的味道的确比鲈鱼要更鲜美一点。


    而且……之前他带过去的两份午饭里,有做过一次清蒸鲈鱼,但宋鹤眠还没吃过石斑呢。


    算是犒劳他屡次提供重要破案线索有功吧。


    沈晏舟表情不变,只对服务员点点头,“那就换成那条石斑吧。”


    服务员没想到第一次推销就这么成功,顿时觉得身上穿的围裙一点都不腥了,他眉开眼笑地应承下来,“好的先生,要帮您杀好吗?”


    沈晏舟:“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杀。”


    服务员处理鱼都很有经验了,不一会,沈晏舟就成功拎着大包小包过去结账。


    他开车回去的时候要经过之前银色大G停车的位置,眼神依旧瞥过去一次。


    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这么快吗?


    沈晏舟买东西都很有目的性,进去之前就已经想好自己要买什么了,基本上不会有额外挑选东西的时间。


    超市员工杀鱼技术成熟,片黑鱼花了点时间,但也没有很久。


    他下意识看了眼车内表盘上的时间,他上去到下来,总共就花了二十多分钟,在超市内待的时间只会更少。


    也就是说,那个女人买完东西就下来了,她买的东西里也一定没有活体货物,才能这么快。


    沈晏舟操纵着奔驰缓缓上坡出去,ETC自动扣费。


    在这边停车,超过十五分钟就要收费。


    沈晏舟眼神一顿,他记得那辆银色大G的车牌号,不知为何,他依旧觉得那辆车怪怪的。


    不过他有这地下车库负责人的电话,之前这边有个案子,他找他们沟通过。


    希望只是个意外,沈晏舟捏住额角,原本的好心情此时此刻消散得差不多了。


    因为城中村的事情,他现在对巧合这两个词无比警惕,办案的时候,刑警最不相信的就是巧合。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津市大部分人下班的时间基本一致,所以回去的时候竟然不堵车了,除了一个红灯,沈晏舟差不多是一路绿灯回的家。


    看见小区大门时,沈晏舟突然有了一种安稳的感觉,就好像进入了一个独特的封闭领域。


    烦恼和担子都在门外被卸下,他只带着愉悦的心情走进去。


    沈晏舟开门进去时,发现褚医生已经走了,还是和昨天一样,他在餐桌上留了口服的药。


    不过多了一张纸条。


    褚医生:我今天给他做了个更详细的身体检查,检查结果今晚能全部出来,我看小宋有点营养不良,甚至还有点贫血,后面你要注意盯着他进补。


    沈晏舟脸上的笑意瞬间隐没,卧室门半掩着,他能听见宋鹤眠刷视频的声音。


    他现在是真想查查,二十年前,宋家人到底做了什么。


    宋鹤眠也听到了大门开的声音,他竖起耳朵,听见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把手机放下,看向门的方向。


    下一刻,门上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沈晏舟推开门,先看见的就是宋鹤眠亮晶晶的双眼。


    他看了眼点滴,不知道药瓶里挂的是什么,但点滴调得很慢。


    宋鹤眠竟然顺着他那一眼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连忙解释:“褚医生说,这个药不能吊快了,会难受。”


    沈晏舟:“没事,我先去做饭。”


    他一边说一边挽起衬衫左右两边的袖子,小臂随着他的动作,露出劲瘦紧实的肌肉块。


    宋鹤眠看着他越走越近,不知为何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但沈晏舟只是凑近过来看药水还有多少,自己做顿饭的时间会不会吊完。


    沈晏舟:“这瓶药水应该要四十分钟才能挂完,我做饭用不了那么久,如果它在我做完饭之前挂完了,你记得大声点喊我。”


    宋鹤眠连连点头,生怕沈晏舟察觉自己的异样。


    沈晏舟转身欲走,想了想,他还是微微弯腰收走了宋鹤眠的手机,严厉道:“你就知道刷短视频,用眼太不健康了,先没收,半小时后给你。”


    宋鹤眠本想反抗,但迎上沈晏舟冰冷黝黑的眸子,他很识相地同意了。


    可能药水里有催眠的东西,而且转移注意力的东西也被收走了,宋鹤眠捏起沈晏舟床头上摆着的书看了没一会儿,就长长打了个哈欠,继而倚靠着床头睡过去了。


    厨房里,沈晏舟忙得热火朝天。


    他其实很久都没有下厨房了,平时的午餐都是阿姨早上过来做完就走的。


    本以为做饭手艺会生疏,但手碰到砂锅时,还是唤起了肌肉记忆。


    生滚鱼片粥是沈晏舟学会做的第一道菜,他母亲喜欢吃。


    当他母亲发现他父亲出轨的事实之后,她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精神状态变得有些不正常。


    后来杨佩把幼小的沈晏舟带到沈母面前,再加上沈天南没再出现在她面前少了刺激,沈母才逐渐好转。


    她后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跟沈天南离婚,但沈天南不愿意,他赌咒发誓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事。


    杨家的长辈,包括沈晏舟的外祖父母,也都不允许沈母离婚,因为杨家的产业很大程度上依赖沈家的支持。


    沈母那时候妥协了,这成了沈晏舟长大后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


    她明明有逃离那种生活的机会,最后却还是被迫放弃了。


    但狗改不了吃屎,沈晏舟细致地淘洗着粳米,出轨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而第二次偏偏还是捉奸在床。


    尽管沈天南一直解释他真的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当时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但沈晏舟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就算真的是那个女人想要趁虚而入,但也是沈天南自己给的机会,如果他对婚姻足够忠诚,最起码在第一次错误后就要知道如何严防死守。


    沈母当时就崩溃了,她再也无法容忍自己生活在这个所有人甚至包括自己精心编制的幻梦里。


    离婚离不了,那就分居。


    沈晏舟太担心母亲了,而且沈母也只有在看到他的时候,神智会更清醒一点,所以他跟着沈母搬进了另外一栋别墅。


    杨佩基本上每天都过来,但是到了晚上,沈母也会对她产生排斥情绪。


    那段时间,沈晏舟每隔两天就会做一次生滚鱼片粥,七岁的孩子刚刚够过灶台,但已经越来越熟练操纵这些器具了。


    后来就是那场烧毁一切的大火了……


    沈晏舟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他呼出两下浊息,认真淘洗起手里的粳米。


    他对生滚鱼片粥没有什么心理阴影,无论是做还是吃,但他回忆了一下,惊觉自己这么多年,好像再没碰过这道菜。


    今天,竟然是自己时隔二十年后,第一次做这个。


    生滚鱼片粥做起来并不麻烦,黑鱼都已经片好了,只要掌握火候就行。


    等粥熬成米花的时间,沈晏舟开始处理那条石斑。


    处理石斑时,沈晏舟有一刻想,刚刚还是应该买鲈鱼,石斑鱼比较难清理。


    不过料理完他就不这么觉得了,蒸鱼就是很简单的事,他把鱼放上蒸锅,转身回去房间看宋鹤眠挂水挂了多少。


    宋鹤眠歪着脑袋睡得很熟,药瓶里的药水大约还有十五分之一的样子,应该很快就能挂完。


    沈晏舟静悄悄拿走他右手边掉落的书,看书翻过的痕迹,他应该看了有二三十页。


    这个姿势睡觉对脖子不好,沈晏舟只能把他叫醒。


    沈晏舟:“醒醒,你要睡就躺下睡,反正还有两瓶药要吊。”


    宋鹤眠睁着迷蒙的双眼,明显没听懂他的话。


    沈晏舟不动声色:“你今晚也不用回市局了,就在这睡,明天直接去市局加班。”


    他说这话宋鹤眠就清醒了,刚想说一句“明天不是周末吗”,脑子先帮他调度回狗獾视野里的凶案。


    有人死了,美好的周末泡汤了。


    沈晏舟体贴地帮他掀开被子,“晚饭应该还要一小时,差不多你挂完水,睡吧。”


    宋鹤眠像泥鳅一样滑了进去。


    沈晏舟估计得很准确,一小时后,晚饭烧熟了,宋鹤眠最后一瓶药水也挂完了,他被沈晏舟从被窝里抄起来,然后踏着拖鞋往餐厅走。


    一开房门,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砂锅刚刚被人从灶台上端下来,里头浓稠的米花还在不停的冒泡泡,雪白的鱼肉混在其中,显得相得益彰。


    沈晏舟放了一点姜汁进去,既去腥,也暖胃。


    宋鹤眠食指大动,他这次生病被人照顾得很好,想象中的大病一场并没有发生。


    沈晏舟盛鱼片粥给他的时候,他表现出来的食欲完全不像个病人。


    清蒸石斑的外皮因为被油煎过,看上去脆脆的,泛着油润的光泽,上面点缀着姜丝和葱段,看着格外美味,


    他记得,这个好像是所谓的贡品来着,还是风干后的。


    嘿嘿,也终于轮到他吃他们绝对吃不到的贡品了。


    鱼腹肉丝滑肥润,连细刺都没有,一口下去唇齿留香,因为是清蒸,鱼肉的味道也没有其他调料的味道覆盖。


    好鲜甜!


    沈晏舟看见宋鹤眠筷子还没从嘴里拔出来,眼神已经整个亮起来了。


    还是值得的,石斑就是比鲈鱼好吃。


    想到这,他也伸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心头感到无限满足。


    宋鹤眠喝了两碗粥,他还想再喝的时候被沈晏舟制止了,“你是病人,一次不能吃太多东西,两碗粥够了,而且现在很晚了。”


    但是外面有风,沈晏舟:“待会吃完你在家里溜达两圈,不许立马坐下。”


    宋鹤眠发现自己竟然连碗都不用洗,一开始还有些惴惴不安的,但很快就心安理得了。


    就是还是没衣服穿,他不能不洗澡了,于是只能穿沈晏舟没穿过备在家里的干净睡衣。


    衣服一穿上身,宋鹤眠有些郁闷,自己明明个子也不算矮了,但穿沈晏舟衣服还是跟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一样。


    他也是现在才切实感受到,沈晏舟的身材到底有多伟阔。


    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双,双开门电冰箱?


    这一晚两人都睡得不错,虽然周六不能放假,但宋鹤眠神清气爽。


    他们来得很早,宋鹤眠走进去时,发现昨晚值夜班的,竟然是赵青。


    宋鹤眠满脸写着问号,“赵青,怎么是你在这啊。”


    赵青眼下一片青黑,他昨晚跟裴果一起吃完美味家乡菜菜,准备美滋滋回家打开电脑看看自己饥荒老家里的巨型蔬果长得怎么样时,魏丁一个电话把他喊住。


    魏丁儿子急性肠胃炎进医院了,爱人又在外地出差,老人身体又扛不住,他只能打电话问能不能换个班。


    赵青当然答应了。


    他本来很疲倦的,但眼神在看见宋鹤眠身上衣物的时候骤然瞪得溜圆,这衣服太大了,一看就不是宋鹤眠的。


    他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经典电影电视剧里的经典情节。


    赵青刚想说话,却紧接着看到跟随宋鹤眠进来的沈晏舟,他立刻把喉咙口的话咽下去,生硬道:“昨晚跟魏哥换班了。”


    宋鹤眠也就没有细问,他继续拎着裤子两边,往员工宿舍跑,他得赶紧换个衣服。


    沈晏舟却没有直接往办公室走,他打量了赵青一会,看得赵青心里七上八下的。


    沈晏舟:“支个收缩床眯一会,有个事待会要叫你们查。”


    赵青点点头,等沈晏舟走后,他立刻扭头瞪向电话,伸手抄过苹果一看。


    他定睛一看,苹果底部果然已经烂了。


    赵青勃然大怒,“艹!我就说哪里不对劲!”


    昨晚睡前,沈晏舟先在电脑上搜了一下津市周围的地形图,津市地跨南北,所以种植树木类型比较多种多样。


    长得比较高大的树木,主要可以归类为三种,松树,杉树,杨树和樟树。


    但这三类树木,不管是南面还是北面,都有种植。


    杨树和樟树大多是作为行道树和绿化树种植的,在市内分布比较广,而且如果跟松树做对比的话,它们相对而言要更矮一些。


    邓老板圈起来的那片树林,里面的松树大多都超过十年,早已成材,高度都很高。


    这个可以做个筛选,林业局那边应该有这片树林的信息,经过计算可以得出松树的大致高度。


    还有平坦的田地,甚至一望无际,感觉更像是平原地貌,津市南部多山,北部以丘陵地貌为主,但有这样的大田地可能性更大。


    那个男人当时是说过话的。


    沈晏舟眼神一凛,脚步一转,直接往警察宿舍那边走。


    等宋鹤眠下来,他得问问,他听到那个男人说话时,他有没有口音。


    第62章


    换个衣服还是很快的,宋鹤眠没一会就下来了,看见沈晏舟他先是一愣,继而很快反应过来。


    宋鹤眠:“咋啦,你还想问什么?”


    沈晏舟:“当时那个男人说话了对吧,你还记得他说话是什么语气吗?有没有口音。”


    宋鹤眠回想了一下,犹犹豫豫道:“好像是有的,反正跟我们说话的语气有点不一样。”


    沈晏舟身体不由靠近一些,“你能把他说的话,复述出来吗?”


    宋鹤眠露出很用力的表情,他张了张嘴,努力想要学出狗獾视野里男人的口音。


    最开始他的语调听上去非常怪异,根本不像任何一个地区的方言,但他学着学着,沈晏舟发现自己可以大致听懂他说的是什么了。


    他再次对宋鹤眠感到惊讶,这一刻,沈晏舟突然意识到,宋鹤眠抛除可以连通凶案现场动物视野的独特天赋,他也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警察。


    这种语言模仿能力,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他们共事连四个月都没有,但宋鹤眠的成长速度已经比他想的还要快了。


    通过宋鹤眠模仿出的语气,沈晏舟大致能判断出埋尸男人,是津市北部地区的人。


    他用了“俺”这个词,而且北部地区的方言比南部地区更贴近普通话一点,沈晏舟在办案过程中接触过。


    沈晏舟把这个信息告诉了宋鹤眠,然后给他下达任务:“你待会搜一下津市周边的方言,自己做一下对比,看一下哪一块区域的方言口音跟你听到的那个最像。”


    他现在有个猜测,凶手会不会并不是在津市杀的人,只是抛尸抛到了他们的区域。


    沈晏舟没有立刻把所有人都叫回来加班,除了他自己和宋鹤眠,就只有知情的魏丁。


    现在只能暂时寄希望于接人口失踪案子的同事能比对上什么东西。


    只是……想到宋鹤眠说的,男人动手前还庄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下头,沈晏舟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希望不要是最坏的结果。


    如果那个老人不是独居老人,而报失踪人员名单里没有他的话,那凶手百分百跟赡养人有关系。


    宋鹤眠坐到办公桌前,迅速打开了电脑,每个视频平台差不多都有地理博主,一搜“津市周边方言”,立刻冒出来一大堆相关视频。


    不知是不是运气好,宋鹤眠翻过没两个视频,就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声音。


    尽管有着细微差异,但是大体上听起来是差不多的,尤其是语调的起伏,几乎一模一样。


    宋鹤眠看向屏幕右下角标出的地名,这是北面邻省的一个地区。


    他再次歪头使劲回忆了一下,那块坟地的确不太一样。


    难道是有人刻意往他们这边抛尸?希望可以不被本地警方发现,继而给自己多争取一点时间?


    但是这没有意义啊,虽然会麻烦一点,但是跨省跨市命案两地协办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那凶手真是太坏了,非得这么增加他们的工作量!


    而且如果暂时丢开对死者的敬畏和尊重情绪,只看死人数量……郑局会不会挨批啊,他们这怎么老发生非正常死亡的恶性案件啊!


    宋鹤眠觉得现在沈晏舟的前途一片灰暗。


    他这个实际上出力不算多的案件顾问,是不是也要降薪啊。


    宋鹤眠越想越感到咬牙切齿,他一定要尽快把杀人凶手揪出来,争取在短时间内破案。


    这应该也算“将功折罪”了吧。


    周六林业局没多少人留岗,不过沈晏舟一亮明身份,那边的人立刻就配合着去找那片树林的基本资料了。


    那片松树林的年龄比沈晏舟想得还要大,它很早就有了,后面经过了一阵时间的滥砍滥伐,面积大幅度缩水。


    二十多年前,林业局的前辈们带着一批松树苗将空地重新补种完全了。


    邓老板申请的那块圈养土鸡的地方,就是后面补种长大的松树。


    按照一年差不多六十厘米的生长速度,再加上松树苗本身的高度,这块区域的松树高度,大约在十五米左右。


    沈晏舟忍不住问:“我们市,尤其是偏北方地区,有没有什么树,比这片松树林里的树,还要高的?”


    这话把那边的林业局员工问倒了,他“嘶”了一声,声音变得悠长遥远,明显是在回忆什么,“松树本来就是高大树木,我们市的地理环境也很适合松树生长,它已经长得够快了,比它长得还快的树种……”


    林业局员工:“那就只有杉树了。”


    “但是也不一定,”林业局员工话锋一转,“如果只是论树木高度的话,树木的生长时间也是个重要因素。”


    林业局员工:“光想我想不起来,您等我去找找重要资料,在偏北的位置,树木高度比15米高的地方是吗?”


    沈晏舟:“是的,是成片生长的树林。”


    林业局员工:“好的好的,您等等,我待会挂了电话马上去找,找到了立马给您答复好吗?”


    对方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干练,沈晏舟心下一定,“好的,麻烦了。”


    对面知道他打电话一般意味着什么,丝毫不敢耽搁,他现在只希望这些东西能留下记录。


    成片生长的树林,很大可能属于国有资产,尤其是野生树林,勘察这些树木的生长情况,是林业局的工作之一。


    宋鹤眠把找到的方言信息拿去给沈晏舟看,魏丁那边还是没有在来报失踪的报案人提供的家属照片里看到头发花白的老人。


    没有犯罪事实,就不能立案。


    宋鹤眠的能力又不能暴露,沈晏舟思虑良久,还是决定自己带着宋鹤眠先去他查到的那个区域勘察一下。


    虽然直接找到尸体的可能性不大,但他们总不能就坐在这等着尸体自己从土堆里爬出来。


    沈晏舟驱车往北边区,车辆驶出北山区,通过一条幽深的隧道,眼前景况突变。


    那座大山仿佛遮挡了所有的风,所以一开出来,宋鹤眠看着道路两边被风刮到天上的树叶,一瞬间竟然觉得有点冷。


    极目远眺,依然能看到天边重重叠叠的影子,但是它们没有那么巍峨了。


    宋鹤眠现在才知道地理博主说津市北边多丘陵地貌是什么意思了。


    往前再开不久,就是边界线了,等地势明显变得开阔,周围也看不到成群的水泥砖瓦建筑时,沈晏舟把车停了下来。


    这属于两个市的交界处,都算它们市郊的市郊,所以非常偏僻,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在这里居住。


    有人住,那就一定有菜地。


    沈晏舟看了宋鹤眠一眼,他并不指望他们随便开过来的一条路就是案发现场,他只是想让宋鹤眠把这里的环境跟动物视野里的对比一下。


    如果有一些地方是重合的,那就代表他们现在的追查方向没错。


    不用他开口,宋鹤眠已主动上前一步,他眼睛下意识往远处看去,远处也有高大树木,但只有一棵,格外显眼。


    他很确定那天看到的是一整片树林。


    不是这里。


    但并不是全无收获。


    宋鹤眠:“我感觉那棵树跟我在狗獾视野里的看到的树有点像,我们先过去看下是什么树吧。”


    如果能确定树种,他们就可以根据这种树的分布情况,确定凶手埋尸的位置。


    沈晏舟也是这么想的,秋日已至,田埂两侧的庄稼差不多都收获了,只有菜地里还有些东西。


    田埂比较狭窄,只能容纳单人通过,两人一前一后弯弯绕绕走到那棵树旁边。


    这棵树长得非常高,尤其是走到它附近的时候,沈晏舟粗略估计了一下,这棵树起码有二十米。


    此时它的枝丫上只留了一些枯黄的树叶,风一吹来,那几片树叶也摇摇晃晃地落了下来。


    沈晏舟不认识这是什么树,但他知道这一定不是杉树。


    杉树的树叶和松树的差不多,都是呈现针状,它不会有这么宽大的叶子。


    他准备拍照查一下,如果手机识别不出来,后面也好让林业局的人帮忙。


    但宋鹤眠先一步喊出了这棵树的名字,“这是泡桐。”


    上辈子,他待着的冷宫院子正中间,就长了一棵泡桐树,清明时节会开花,所以冷宫的名字就叫桐花宫。


    宋鹤眠还挺喜欢那棵泡桐树的,因为老太监会拿那散发着沁人心脾香味的紫色花朵做东西吃,他还会做香粉——这是紧俏货,宋鹤眠每年那个时候都能得到难得的蜜糖吃。


    泡桐是轻质树木,枝干非常轻,所以长得非常快,一般来说,没有其他因素干扰,它很轻松就能长到十五米。


    宋鹤眠环绕泡桐树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树皮,他最后张开拇指和食指,蹲下身比了一下这棵树的高度。


    他突地一下站起身来,双眼里满是亮晶晶的光,“队长,我觉得,我那天晚上十有八九看见的就是泡桐树。”


    泡桐树有个特点,就是到了一定高度后才会分支,宋鹤眠努力回忆了一下狗獾视野里的场景,那些树也是底下光秃秃的。


    沈晏舟听完眼中也难掩兴奋,泡桐树比较特殊,因为叶面宽大,所以树冠自然就大,夏季时会是很大一片树荫,这意味着它身边的植物很难获取到足够的阳光。


    所以自然环境下,泡桐树基本上都是独立生长的,很少出现泡桐树林这种情况。


    那也就意味着,如果宋鹤眠说的没错,凶手抛尸那块地方旁边生长的真是泡桐树的话,它一定是人工栽种修剪培养的!


    沈晏舟忍不住长吐一口浊气,他对宋鹤眠一笑,“你观察得很细致,最起码给了我们下一步明确的侦查方向,宋鹤眠,你很厉害。”


    宋鹤眠感觉心内澎湃着无与伦比的自豪感,激动得他手臂上的绒毛都立起来了。


    但他难免又有些疑虑,“万一,万一我说错了怎么办。”


    沈晏舟拉着他往回走,“不怎么办,换一个侦查思路就好了。”


    “查案子哪有那么简单。”话说到这,沈晏舟突然顿住,他想到,对宋鹤眠来说,他遇见的案子都很短时间就破了。


    沈晏舟霎时有些哭笑不得,“正常情况下,我们破案的速度与发现尸体的速度是成正比的,尸体越新鲜,凶手遗留下的证据就越多。”


    沈晏舟:“不过你也知道的,在你来之前,这种情况很少。”


    除非是凶手大胆抛尸或者与死者相熟的人正好在短时间内去找了死者,不然说句难听的话,大部分情况下,受害人的尸体都是因为发臭才被人发现的。


    如果是在室内还好一点,证物痕迹难以被轻易抹去,法医可以提取到很多有效信息。


    但如果尸体是在室外被发现的,尤其还是水中这种特殊情况,那案件侦破的难度将会飙升一个度。


    沈晏舟:“一开始的案件思路如果是错的,那肯定是要走进死胡同里的,那种情况,掉头就行,我们甚至懊恼都不能有,因为已经浪费掉最重要的时间了。”


    沈晏舟:“查案子的确害怕思路错误走很长一段歪路,但我们更害怕怕走歪路。”


    他突然定住身体,直视着宋鹤眠的双眼道:“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还是个警察,就永远不要怕提出自己的猜想。”


    宋鹤眠没来由觉得肩上多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他望着沈晏舟的双眼,喉咙明显上下动了动,“好,我记住了,沈队。”


    这句话给了宋鹤眠一点小小的震撼,所以他走路的时候都没太注意脚下,差点被个什么东西直接绊得飞扑出去。


    还好沈晏舟在他身边,及时伸手发力,稳稳一把拖住了宋鹤眠的手臂。


    也还好这边已经到了大路上,不再是之前那种仅容一人通行的小田埂,不然两人都要摔得一身泥。


    唯一不幸的,就是宋鹤眠今天穿的是一双薄薄的运动鞋,他这一脚踢得十分结实,而且位置非常寸,正好卡在他的小脚拇指那。


    宋鹤眠本能地倒吸起凉气来,沈晏舟看着他一手牢牢掐住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去摸缓缓抬起来的腿。


    他的双眼迅速蒙上一圈水汽,眼尾渐渐变得通红,宋鹤眠抽了两下鼻子,还是叫了出来。


    宋鹤眠:“嘶,嘶,嘶,啊我的脚,我的小拇指,我觉得我的脚裂开了……”


    他明显痛得厉害,眉毛紧皱,唇上的血色都淡了一层,沈晏舟不敢托大,搀扶着宋鹤眠到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沈晏舟的眉头也拧起来,“是肉里面痛,还是肉外面痛。”


    一般正常走路是不会把脚踢骨折的,人不会花那么大力气,但如果宋鹤眠点背那就不一定了。


    宋鹤眠的眼泪终于滑了下来,他强自压抑着哭腔,回答道:“好像是外面痛。”


    沈晏舟闻言松了口气,外面痛就好,应该是正好扯到神经上,缓过这一阵就好了。


    但是保险起见,他还是蹲下来,伸手小心摸了摸那个位置。


    骨折会一直痛,要真是骨折,宋鹤眠只能蹦着去车上。


    宋鹤眠显然也很担心这个问题,他一边摸着小腿的肌肉希望能安抚这个位置的神经让它对小拇指那里的神经说能不能别痛了,一边又睁着还没干的泪眼看沈晏舟。


    宋鹤眠:“沈队,我不会真骨头断了吧,”


    沈晏舟:“应该不会。”


    没有得到沈晏舟百分百肯定的回答,宋鹤眠由悲转怒,他气势汹汹地瞪向让自己受伤的罪魁祸首。


    那边青绿色草皮掩映下,一个看上去十分立体的石头探出头来,它看上去有明显的长宽高,那个直线完全不像自然造物。


    谁这么缺德在草里埋石头,跌死人他赔钱吗?!知不知道他一天工资多少,万一真骨折了,埋石头的人会赔他误工费吗?!


    沈晏舟也看出了那块石头明显是人为放置在那里的,他也皱起眉来,起身过去查看。


    这边有车轮压过的痕迹,沈晏舟拨开草坡,映入眼帘的,是有些褪色的几个描红楷体大字。


    这是津市跟隔壁市的界碑。


    应该是有重型车辆从这上面直接压过去了,所以界碑被压了个仰倒,后面又刮风下雨,泥土拥过来,它就越陷越深了。


    沈晏舟腰腹绷紧,连带胳膊用力,发达的肱二头肌几乎要把警服的袖子崩开线。


    他竟然就这么凭人力硬生生把界碑拨正了。


    虽然下半部分依然泥泞不堪,但这么看上去,界碑的样子就出来了,凭借它这个标志性的长宽高,应该不会再有人刻意碾压。


    宋鹤眠看着界碑重新立住,脑子里一个重要画面直接一闪而过。


    但这次,他精准抓住了这个画面。


    是那只狗獾被凶手发现后,受惊往身后树林里逃窜时的画面,宋鹤眠清晰地记得,因为它太过惊慌,往回跑的时候撞到了路上的什么东西。


    宋鹤眠不会感觉到痛,但听着狗獾呜咽的叫声,它肯定也撞了狠狠一下。


    他记得狗獾撞到的那个东西,也是这么四四方方的一个长方体。


    宋鹤眠顾不得疼痛,直接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界碑旁边,他将胳膊靠近,比划了一下界碑的长宽高。


    宋鹤眠眼神发直,他看向沈晏舟,“我记得那个狗獾逃跑的时候,也撞到了这样一个东西,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沈晏舟闻言精神一震。


    界碑的放置是有严格要求的!就算有偏差,也只会在边界线附近有偏差!


    凶手就是辛辛苦苦,把尸体从隔壁市抛到了他们市来!


    远抛近埋,现在大致可以确定,凶手不是在本地作案了。


    沈晏舟看着宋鹤眠,眼中满是暖意,他按了按宋鹤眠的肩膀,由衷感叹道:“宋鹤眠,你可真是个小福星。”


    抛尸的位置有界碑,还很有可能有泡桐树,这直接将勘察范围一下子缩小到了准确范围里面。


    这个称呼让宋鹤眠一愣,他脸上浮现出茫然神色。


    他之前都是被骂“小灾星”“扫把星”的,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夸“小福星”呢。


    宋鹤眠:“这是我应该做的。”


    脚上的疼痛已经减缓许多,宋鹤眠觉得不耽误自己走路了,便对沈晏舟道:“那我们现在回去吧。”


    沈晏舟盯着他的脚,“你可以吗?”


    宋鹤眠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车的方向走,用行动证明自己可以走,他走了好几步,然后扭头对沈晏舟比了个大拇指。


    沈晏舟失笑,但看他走得一瘸一拐的,心里还是担心他有可能骨折了。


    他走上前,将宽阔的后背露给宋鹤眠,自己蹲了个马步。


    沈晏舟:“别走了,我背你。”


    宋鹤眠的脸立刻红了,“这,这不好吧,我自己能走的。”


    沈晏舟侧过脑袋看他,笑道:“万一骨折了,你现在走路只会加重,快跳上来,你很轻,我绝对背得动。”


    宋鹤眠不知道沈晏舟是从哪里知道自己很轻的,但既然沈晏舟都这么说了,那他就却之不恭了。


    他跳上去的一瞬间,沈晏舟双臂肌肉绷紧,稳稳接住了他,他的身体甚至晃都没晃一些。


    沈晏舟没来由觉得有些口干,声音沙哑起来,“环住我的脖子,待会抱紧了,别摔下去。”


    宋鹤眠也莫名其妙有点心慌,心跳得跟有只兔子在胸腔里蹦跶一样,他结巴起来,“好,我,我肯定抱紧。”


    从这到车那里直线距离只有一百米,但因为是土路,还要绕着走两圈才能到。


    但也不远,沈晏舟觉得走得非常快,背上的人感觉还没有他平时做卧推时一半的重量。


    清风没有任何阻碍,它从远方吹来,落入宋鹤眠鼻中时,带去了一点清新的香味。


    队长的味道真好闻。


    沈晏舟把人小心翼翼放进副驾驶座,自己上车后直接一脚油门踩下去。


    他在车上先给褚医生打了个电话,说明了宋鹤眠的情况,让他准备给宋鹤眠做检查。


    紧接着又打电话给了林业局,请那个员工帮忙查一下,津市北部与隔壁市交界处,有没有哪里种植了成片的泡桐,或是其他超过十五米的树林。


    这个筛选条件就很充分了,沈晏舟开车到褚医生的私立医院时,林业局员工就给他回电了。


    其实宋鹤眠这个时候脚已经完全不痛了,只有碰到的时候还会有点难受,但是沈晏舟态度很强硬地让他去做检查。


    宋鹤眠:“能不能让我听完再去做检查。”


    褚医生闻言立刻退出房间,将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林业局员工:“您好沈支队,津市内记录在案的泡桐树种并不多,尤其是树林,我这边帮你查了一下,能查到的人工种植泡桐林只有一片,正好就在津市的北部交界线。”


    第63章


    这个消息让两人都精神一震,宋鹤眠眼底满是兴奋神色,激动地看向沈晏舟。


    林业局员工:“您这边需要我把资料传给你吗?”


    沈晏舟大松了一口气,不过从语气上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就麻烦你了。”


    林业局的员工知道沈晏舟的身份,一般跟刑侦两个字扯上关系的都不是什么好事,他也不敢耽误,挂完电话立刻就把资料给沈晏舟发过来了。


    沈晏舟挂完电话就出去了,宋鹤眠小心翼翼把鞋袜脱下,褚医生让他躺好,只是拍张片子。


    宋鹤眠第一次体验这么新奇的东西,还有些紧张,原身记忆里有关于这些的知识,但此刻不能缓解他的心情。


    褚医生看出他浑身绷得跟钢板一样,警惕又僵硬,忍不住暗想沈晏舟是怎么跟这种性格的孩子扯上关系的。


    他跟杨佩之前谈起沈晏舟时,从没想过,他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


    不过之前想的也不作数,他们是根本没想过沈晏舟有朝一日也会对人动心。


    褚医生失笑,“不用那么紧张,放松,放松,只是做个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很快就好。”


    宋鹤眠对这个给自己挂水帮他祛除病痛的医生很有好感,老实巴交地点点头,“好的褚医生。”


    他想了想,还是道:“其实我现在已经不怎么痛了,只是碰一下才会痛。”


    褚医生闻言不由自主眉头微挑,听沈晏舟在电话里的语气,还有刚刚他带着宋鹤眠过来时脸上的表情,他还以为宋鹤眠很有可能骨折了。


    这么想,褚医生也这么说了,“晏舟比较关心你,检查一下也比较放心。”


    褚医生:“有时候骨折在神经不发达的地方,也不会痛得很明显。”


    拍个片子要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宋鹤眠就一瘸一拐地从房间里蹦出去了,沈晏舟在外面接住他。


    沈晏舟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奇怪,宋鹤眠眼尖看见他的手机屏幕才暗限下去。


    是有谁给他发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他还没来得及问,褚医生就从查看室里出来了。


    褚医生一出来就看见这个画面,他轻咳一声,和颜悦色对两人道:“没骨折,应该就是那一脚不小心踢得太重了,所以伤到了皮肉,回去还是要注意一下。”


    他开始开医嘱,“不要做剧烈的跑跳动作,我这有药膏,如果回去发现疼痛重新加剧了,那就再来找我。”


    沈晏舟脸皮有些发热,但他能绷住,所以在场没人能看出来什么。


    宋鹤眠则乖愣愣点头,“谢谢褚医生。”


    也许是医生的话比较管用,也许是右脚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走出医院的时候,宋鹤眠渐渐不那么一瘸一拐了。


    他看向沈晏舟,笑道:“我好像是真好了,可以正常走路。”


    沈晏舟心下一软,没说什么,两人快速朝市局驶去。


    他们出去的时间不算很长,魏丁守着失踪人口报案处,都没得到更新。


    虽然人口失踪要过48小时才能立案,但警察们会先做好记录,但这段时间,连这样的记录都没有。


    林业局给过来的人工泡桐树林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埋尸地,但沈晏舟跟宋鹤眠现在都有些高兴不起来。


    杀害老人的凶手很有可能就是他熟悉的后辈。


    沈晏舟的手无意识在腰间抚过,他很快驱散那些不好的念头,下定决心对魏丁道:“走,去北山区看看。”


    魏丁一开始还有些疑惑,但很快反应过来,沈晏舟跟宋鹤眠上午出去应该查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出乎意料的是,沈晏舟对宋鹤眠道:“你留在市局。”


    这段时间,宋鹤眠已经习惯了跟沈晏舟一起出案子,这句话让他愣在原地,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沈晏舟深深望了他一眼,“等我回来跟你解释,服从命令。”


    沈晏舟从来没这么跟自己说过话,虽然这话的语气也并不冰冷,但宋鹤眠就是觉得心里仿佛有哪个地方被凿穿了一样,空落落的灌风。


    魏丁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急忙出来打圆场,“你本来就在正常放假,好好休息呗小宋,跑了一上午不累吗,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宋鹤眠低下头,“好吧魏哥,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沈晏舟转身离去,魏丁连忙跟上,宋鹤眠望着他们飞速缩小的背影,慢慢伸手搓了把脸,这点不愉快像一滴浓稠的墨水,很快搅浑了一整面清澈的心湖。


    但宋鹤眠的心湖够大,所以那滴浓墨很快就消散于无痕。


    用网上的话说,他只emo了不到半小时,就迅速从负面情绪中脱离出来。


    沈晏舟是个很好的人,就算剥离自己对他的特殊感受,宋鹤眠也知道,他是个人品端方的君子。


    他不带自己出去,那肯定有不带自己的理由。


    而且他还说了回来会跟自己解释。


    宋鹤眠想起赵青之前吃过在朋友圈里大吹特吹整整三天的木薯糖水,决定今天也奢侈一把点个全套套餐。


    正好沈晏舟不在,还没人管自己吃糖过度。


    已经到了饭点,而且也许是因为受伤,宋鹤眠今天胃口奇佳,木薯糖水的口味果然不错,他一口气哐哐吃了三碗,再加一份牛肉炒饭。


    就是吃得有点撑,宋鹤眠不得不下去溜达了三四圈,过了一会消食完成,他困意上涌,洗个澡直接往床上扑去。


    不健康就不健康吧,放纵一次而已,现在也没人管他。


    沈晏舟那边的心情可远不如宋鹤眠好。


    一般来说,要刑警出警的案子都不会只有两个人,大多数是要跟法医一起行动的,所以警车大多数时候都会比较挤。


    今天的警车倒很宽敞,但魏丁却觉得还不如往常跟苟赢屁股贴屁股挤着坐。


    最起码那个时候车厢里的氛围不会这么令人窒息,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坐进了警车,而是坐进了火药桶。


    沈晏舟的脸色冷得吓人,比宋小眠同志没来市局之前还要难看。


    魏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其实带着小宋出警也不妨事,年轻人多学一点总是好的。”


    而且有他们两个在宋鹤眠身边,除非对面是有组织地过来找他们麻烦,不然宋鹤眠不会有什么危险。


    魏丁是知道宋鹤眠特殊能力的,犹豫了一会,他还是问道:“是小宋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沈晏舟跟魏丁搭档多年,案子上的东西基本上一个人知道另外一个人一定知道。


    沈晏舟想了想,还是没有隐瞒,“我上午收到了一条信息,前天我被人跟踪了。”


    那个地下车库的负责人给他发了消息,还把那段时间有关那辆银色大G的监控视频也发给了他。


    那辆银色大G没有缴费记录,也就是说,它连15分钟都没停够。


    连锁超市在二楼,但这栋大楼三楼和四楼是各种各样的品牌美食店,包括知名的火锅店,烤肉店,有的还提供外卖服务。


    所以等电梯是难以避免的事情,很多时候坐电梯十秒钟都用不到,但是等电梯要两三分钟。


    当时是下班的高峰期,上下电梯的人只会更多。


    那辆银色大G起始点跟他差不多,总不可能就只是过来逛一下就走。


    监控视频也证实了沈晏舟的猜想,他看到那个女人满脸疲色蹬着恨天高上去,但不一会就又下来了。


    她手上依旧空空如也,说明她也不可能是之前买了东西,但是遗漏忘拿后面匆匆来取的。


    这个事实让沈晏舟的心又往下一沉,他想起自己起疑后还开车拐了个弯,等到女人先下车自己才下车的。


    那说明,车里的人非常机敏,在发现自己可能察觉到他们在跟踪自己后,果断放弃跟踪做出了掩饰。


    魏丁大惊失色,继而一双虎目里布满阴霾,他的脸色几乎整个沉了下去,“什么人敢跟踪刑侦支队长?”


    是啊,沈晏舟的职位不低,什么人敢跟踪他呢?


    魏丁反应过来,眼神一凝,“沈队,你是怀疑,那个人是因为小宋才跟踪你的吗?”


    沈晏舟没动,只回答道:“我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我们审的案子也没什么稀奇。”


    除了花在宋鹤眠身上的时间,他的私人时间没有任何变动,依旧是正常上班,下班健身,周而复始。


    他们审的案子,也没有什么惊险离奇的剧情,基本上都是杀人动机明确,作案事实清楚,凶手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有权有势之人,不能搅弄起什么风云来。


    沈晏舟的生活跟刚从警的时候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这么多年都没人跟踪到他头上,怎么现在就有人敢撩虎须。


    沈晏舟只能想起宋鹤眠,他的特殊能力实在太超乎想象了。


    而如果往这个角度想,沈晏舟只会联想得更多。


    白丽在城中村杀人分尸的案件,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如果没有宋鹤眠的能力,这桩案子可能就会变成悬案,那么偏僻的环境,他们很难找到第一犯罪现场。


    魏丁也想起了城中村的案子,继而联想到陈述当时想跟他们做的那个交易,他是高材生,但连那种猜想都敢有。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尤其是钱德安跟陈述背后还涉及个神神叨叨的邪教。


    他们后面去查了陈述交代的那个教,最后也抓了十几个人,规模远比他们想的要小。


    魏丁追查过,但不知道是他们收尾收的比较干净,还是真的就是规模这么小,后面没有再牵出什么东西来。


    沈晏舟叹了口气:“我一想到这次的案子,就觉得心惊。”


    他不能不往最坏的地方想。


    这次的案子,可以说没有宋鹤眠连通动物视野,看到埋尸的场地,如果杀害老人的凶手就是他的亲近之人,那这桩案子根本没有告破的可能。


    甚至说,不会有这桩案子。


    没人会知道有位老人无声无息地死在了那个深夜里,可能要等很多年以后,有人选择挖那块地皮,才会发现潜藏在泥土之下的白骨。


    如果发现白骨那人,心思再粗大一些,觉得就是人家埋浅了,那这份冤屈就永远无法得到昭雪。


    那有没有可能,这场犯罪,就是有人刻意诱导,甚至是刻意谋划出来的呢?


    虽然宋鹤眠说埋尸的男人在下死手之前有过下跪的动作,这个行为看上去不太像有人诱导,但,万一呢。


    沈晏舟怕的就是这个万一。


    那意味着,只要他们翻找出尸体,只要他们破了这个案子,陈述的猜测在那些人眼里就已经成真了。


    但案子不能不破,身为刑警,沈晏舟没办法做到在得知有人受害后依旧保持沉默。


    他知道,宋鹤眠也做不到。


    不发现尸体,他后半生就跟良好的睡眠绝缘了,那绝对能把人逼疯。


    而且……就算没有这个限制,宋鹤眠现在也不会坐视不理。


    宋鹤眠小时候被寄养家庭凌虐过,但他依旧有一颗赤子之心。


    这是异常难能可贵之处,也是沈晏舟对他动心的契机之一。


    车辆平稳行驶在公路上,魏丁看着两侧飞速后退的树影,缓缓道:“老大,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对吗……”


    如果背后真有这么一群人,那避免他们猜测成真的最好办法,就是不去查这个案件。


    但他们已经飞奔在发出去找尸体的路上了。


    沈晏舟没有回答。


    他希望宋鹤眠一直平安,永远平安,所以希望自己此时此刻的猜测都只是他多疑。


    但如果背后真有这么一群人,那宋鹤眠是绝对躲不过去的,他只能成长起来。


    沈晏舟的眸色越来越沉,整张脸冷的如同三九寒冰,已经到了空旷区域,他一脚踩下油门,警车如同离弦之箭往前冲去。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全抓住就行了,那些人的手伸得越长,他铐上去的速度就越快。


    天气越来越冷,天也黑得越来越快了,下午三点,天边的太阳已经不如何明亮,它团着一圈昏黄的光,看上去和夕阳差不多。


    又开出四十分钟,沈晏舟终于到达了林业局给的地理位置。


    这片的地理环境跟他上午与宋鹤眠一起出去查看的地理环境差不多,一片一片参差不齐的田地依次排列。


    唯一不同的,就是它最边际那块田,非常宽广,顺着望过去,只能看见隐在云雾里的小山包。


    两人顺着田埂快速前进,很快就到达了这块田的边缘。


    魏丁一开始还想应该带宋鹤眠过来,他只要看见就知道这是不是埋尸的地方。


    但看沈晏舟的反应,他又觉得不带也行,宋鹤眠应该跟沈晏舟说得很清楚了。


    沈晏舟起先也担心这个,不过一看过去,就觉得肯定是这里了。


    近侧就是那片坟地,里头有大有小,最右侧的坟墓似乎是个合葬墓,看上一长条。


    但合葬墓的墓碑却很小,很有年代感,跟周边宽大的墓碑有些格格不入。


    沈晏舟下意识望向墓碑后面生长茂盛的茅草,狗獾不是体型大的动物,完全可以在茅草里隐藏住自己的身形。


    他的心跳渐渐加快,沈晏舟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浊气,他上前几步,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块泛黄的塑料薄膜。


    薄膜周围压着的土块边缘已经发干开裂,看上去应该在阳光下晒了有一段时间了。


    沈晏舟带上手套,掀开了薄膜的一角。


    虽然有泥土掩盖,但还是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从中传出,塑料薄膜之前盖得严严实实,此时争先恐后从掀开的缝隙里喷涌而出。


    沈晏舟放下薄膜,对魏丁道:“去调警犬大队。”


    他思索了一会,“就说这是报上来的失踪人口。”


    魏丁摇了摇头,“这个借口不够充分。”


    他想了想,满脸写着认真,“从这边过去马路就是隔壁市,那有个葡萄庄园比较出名,带着我媳妇孩子过去玩过。”


    魏丁:“我来报警,就说我路过这里的时候发现了不明痕迹,当时就怀疑有人刻意抛尸,但是不能确认,直到今天我还是非常怀疑,所以我选择重返现场。”


    沈晏舟紧皱的眉终于在此刻松了松,魏丁注意到他的表情,“啧”了一声,“老大,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认真的。”


    魏丁严肃起来,“我们做的也是好事,案件起由也只是给局内一个交代,我觉得可行。”


    魏丁:“要是跟踪你的那帮人真想借着这个挑事,我们找再完美的借口也没有用。”


    沈晏舟沉思良久,“你说得对。”


    得到沈晏舟的认可,魏丁说干就干,立刻报警,沈晏舟也拿出电话打给了警犬大队。


    沈晏舟:“我已协同魏副支队短暂勘察过现场,塑料薄膜下确有尸体腐烂味道,周边环境与正常土葬不相符合,请求警犬援助。”


    苟胜利本来还在过周末,接到电话立刻返回市局,刑侦支队所有人全面复工。


    警车又开过来两辆,法医室派了蔡法医这位干将,后面还跟着两实习生。


    警犬就牵过来一只,它刚下车就对着沈晏舟和魏丁站着的方向狂吠起来。


    训犬员牵着它过来,警犬谨慎地围着这块地转了转,继续仰天狂吠。


    沈晏舟看向跟在后面跃跃欲试的法医室众人,言简意赅:“上。”


    死后埋尸的尸体,尤其是新鲜尸体,比较少见,而且一般非常典型,法医书上写的东西,都能在这样的尸体上看见,简直是完美的活体典例。


    太阳还挂在天上,但这次是真正的夕阳了,光线趋于昏黄,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带了灯出来。


    技侦先拍照,拍完裴果带人一起把压在塑料薄膜上的土块小心翼翼全搬开了,紧接着又将塑料薄膜平整地移到一边去。


    薄膜一挪开,淡淡的腐臭味直接穿过土壤往在场众人鼻子里钻。


    他们对这味道可太熟悉了,所有人表情一派木然,因为土壤松散,也担心刨土会不会伤到受害人尸体,所以最后刑警们是用手刨开的。


    刨了没一会,在天色暗下去前,靠近田埂这一侧的警察突然低低叫出了声。


    众人精神一震,这应该是刨到东西了。


    几人一拥而上,果然,那警察手下翻出的土块里,惊现几缕花白的发丝。


    土块里洇染着血迹,颜色微微发暗,警察用工具细致地剥去旁边比较碎的土块,顺着短发,他很快找到了硬硬的头骨。


    偏这个逢魔时刻,不知道哪里的草丛里冒出声不知名的尖锐动物叫,凉风袭来,带动坟堆旁的茅草沙沙作响,让人倍觉恐怖凄凉。


    好在现在人多,魏丁看了眼周围密集的人影,又看了眼其他警察帽子上的警徽,悄悄抖落一后背的鸡皮疙瘩。


    沈晏舟清晰看见了大部分人脸上那一瞬间的异色,他暗忖,抛尸的人胆子真的很大,竟然敢半夜一个人来这里。


    警察们不约而同加快了清理速度,很快,一具浑身泛绿的尸体,被人从土里挖了出来。


    这个画面比面对腐烂尸体还让人掉SAN。


    腐烂尸体上只有高蛋白,那些苍蝇宝宝接触多了,刑警们也就习惯了,不会和刚入行的毛头小子一样看见就狂吐。


    但这具尸体上没什么苍蝇宝宝,只有很多其他不知名的虫类。


    土壤下虽有空气流通,但这些虫类的食腐能力远不及蛆虫,所以现在,尸体裸露在外的地方,很多都是一个一个不规则的空洞。


    尤其虫类的尾巴还在空洞里不停蠕动着,场景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去世。


    所有人都觉得嘴巴发干,胃里的东西一刻不停地往上翻涌,越想通过吞咽的方式把它压下去,它就反噬得越厉害。


    最终,法医实习生先扛不住,她看了眼蔡法医,见他大发慈悲点了头,狂奔到一边吐去了。


    其他人一看法医都扛不住了,我等凡夫俗子扛不住不是很正常的事情,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吐去了。


    魏丁也很想吐,他疯狂闭眼,扭头看着自己肩章上的杠和星,才压抑下这股强烈的呕吐欲望。


    沈晏舟都难得地捂住了鼻子,蔡法医看了眼差不多全军覆没的现场,长叹一声“哎”,开始做起初步尸检。


    死者脑袋上的大洞在腐烂作用下变得非常明显,蔡法医上手翻了翻,小心看了下死者身体有没有其他伤痕。


    “初步判断死因是头部遭受钝器击打,”蔡法医端详着伤口的形状,“但是现在不能辨别是什么作案工具,死者颅部遭受过多次击打,这一块几乎都打碎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沈:【纠结】【犹豫】【担忧】


    宋小眠:哈哈哈哈这个螺蛳粉看上去好好吃【刷短视频中】


    第64章


    天色差不多完全暗下去了,警察们把大灯打开,蔡法医又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大手一抬,“来个人帮忙。”


    离他最近的几个警察齐刷刷后退一步。


    蔡法医眯起眼睛,“你们不是吧,抬尸体都不敢,出去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市局刑侦支队的?”


    蔡法医:“看看你们的思想觉悟,也太低了!这是受害人,你们把他抬回去,就是在帮人家的往生之路添砖加瓦,你们这么躲避,对得起帽子上的警徽吗?”


    虽然蔡法医帽子跟大棒一齐亲切地打下来,但刑警们都习惯了,并没有人上当。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为人民奉献的心在看到尸体的异状时都不由往后退缩了一点。


    他们现在觉得那种被分块的尸体更顺眼一点,近距离面对这种尸体也太让人崩溃了。


    最终是蔡法医看清了他们同时存在的踌躇和跃跃欲试,长叹一声道:“让我们把选择的机会交给老祖宗宋慈吧,你们觉得怎么样。”


    所有人不由得考虑起自己最近的运气怎么样,有没有出门踩到狗屎,买刮刮乐是中了还是赔了,跟人打赌是输了还是赢了。


    有人面带喜色,有人如丧考妣,但这是最公平的办法,几个刑警围成一圈,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将手藏到背后。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一连三把,伸出去的手终于只摆成了两种形态,出剪刀的三人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臭手,然后悲戚看向其他两个同伴。


    “我出剪刀,你出什么?”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我真出剪刀,但是我想说你们能不能出布,让让哥哥吧,食堂最近有肘子可以吃啊……”


    “休想乱我军心,我还是该出什么出什么,你别想动摇我。”


    蔡法医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那几个因为出石头提前获得胜利的警察也开始起哄,“行不行啊你们。”


    蔡法医幽幽道:“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难道你们很想留在这?”


    太阳的最后一缕光线差不多也被地平线吞没了,三个警察不约而同觉得后背一凉,咬牙做出生死决断。


    最后还是出剪刀的那个人沦为手下败将。


    他的表情看上去了无生意,眼神都发直了,蔡法医贴心地递上两条手套,“都戴上,保险一点。”


    毕竟尸体已经开始发臭了,而尸臭具有附着性,谁也不愿意顶着一双带着尸臭味的手去……


    就在警察要接过手套时,呕吐到脸色苍白的实习生跌跌撞撞地奔过来,她先一步伸手,顽强道:“师父,我吐好了,我来吧。”


    蔡法医立刻把手套递到她手里,对着警察脸色一变,“怎么还来抢我们法医的饭碗,去去去,围警戒线去。”


    魏丁目睹全程,霎时叹为观止,“我时常怀疑法医室的人是不是都是从川地招过来的,个个都会变脸这项非物质文化遗产。”


    实习法医熟练地戴上手套,虽然弯腰抬受害人脚时,近在眼前的画面还是让她瞳孔缩小又缩小,熟悉的胃部翻涌感觉再次袭来。


    但她强忍住了。


    尸体很沉,但裹尸袋就摆在旁边,两个人抬绰绰有余了。


    蔡法医赞许地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实习生,他很满意。


    没办法,法医就是这样一个职业,遇到死相千奇百怪,腐烂程度各异的尸体是很正常的事。


    她必须要早日适应,在实地案件里看到这种场景。


    不过看样子这应该不会太久,只要能忍住第一次呕吐,后面就会越来越适应的。


    抛尸现场被暂时封锁,因为天色已晚,虽然人造光也很亮,但明天肯定还是要等天亮再来这里做一次检验的。


    警车趁着夜色开回了市局,快到市局时,蔡法医在车上就通知法医室留守人员打开解剖室的通风系统。


    尸体还算新鲜,肯定要立刻解剖的,希望胃内容物还能剩点什么。


    刑侦支队的人则要等待法医室的尸检结果,不过他们也没有干等,毕竟抛尸的位置离隔壁市也很近,沈晏舟让人联系了隔壁市邻近区县的刑侦支队。


    尸体已经挖出来了,现在就是要确认尸体身份。


    如果不能在失踪人口库里比对上死者的身份,那这个过程将会是最磨人的。


    尤其还很有可能是跨市作案。


    回市局时,时间已经不早了,沈晏舟本以为宋鹤眠已经睡下了,但没想到他往警察宿舍走的时候,正遇见宋鹤眠下来。


    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依旧眉眼弯弯,“我听见前面声音大起来,就猜到是你们回来了。”


    宋鹤眠神色关切,“怎么样,尸体挖出来了吗?”


    沈晏舟原本还在想要怎么跟宋鹤眠解释,听他问起案子,想了想还是回答道:“挖出来了,的确是个老人,法医室已经在解剖了。”


    宋鹤眠:“那下一步就是确认死者身份了。”


    见他好像全然没把白天的事情放在心上,沈晏舟心里更难受了,些微的愧意游荡在心头。


    没想到他还没开口,宋鹤眠就先望过来,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直勾勾投入他的眼眸里。


    宋鹤眠:“你白天说晚上回来跟我解释的,现在可以跟我解释了吗?”


    沈晏舟身上也沾染了一些若有若无的臭味,宋鹤眠想起他有洁癖,立刻又道:“或者你想先洗个澡吗?我可以等的。”


    他的表情一派纯然,前厅传来的琐碎嘈杂声在沈晏舟耳中缓缓消弭,一时间万籁俱寂,他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沈晏舟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我先去洗个澡。”


    宋鹤眠点头道“好”,然后亦步亦趋跟着沈晏舟进去宿舍楼,跑进自己的房里等了。


    沈晏舟洗个澡用不了多久,宋鹤眠刷短视频时被影视博主种草的综艺还只看了个开头,自己的房间门就被人敲响了。


    宋鹤眠连忙将手机收起来,他把椅子让给了沈晏舟,自己坐到床上去了。


    沈晏舟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想了想,还是从宋鹤眠同样有疑虑的城中村事件说起。


    沈晏舟:“你还记得白丽吗?”


    说到白丽,宋鹤眠也想起了白天收到的一则消息,“白丽可能要保外就医了,她得了白血病。”


    沈晏舟愣了一下,神情变得更复杂了。


    宋鹤眠:“你不带我过去,是因为我能跟凶案现场的动物共通视野吗?”


    沈晏舟没想到他会这么敏锐,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将被银色大G跟踪的事向宋鹤眠摊牌,“她虽然跟踪的是我,但我觉得是因为你。”


    宋鹤眠愣了一下,继而浑不在意道:“就因为这个?”


    这下换沈晏舟愣住了,“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如果真有这群人,他们藏得那么深,不会只为了一个很小的目标。”


    宋鹤眠:“那又怎么样,我们抓他不就好了。”


    宋鹤眠表情很认真,“我没在跟你开玩笑,沈晏舟,我现在是警察,我已经不害怕有人盯上我了。”


    沈晏舟出去这一下午,宋鹤眠把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所有记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最开始的时候,宋鹤眠其实很不在意,他对世界没有什么留恋。


    他在冷宫里睡过去之后完全没想到自己还有再醒来的一天,所以发现有借尸还魂这种离奇之事后,他初初惊讶了一下,就淡然接受了,大不了再死一回。


    但原身的记忆太憋屈,而且他比自己更倒霉,自己好歹有老太监护着,老太监教着,他什么都没有。


    无论是宋家,还是他寄养的乡下人家,没人对他好,他坚持着活下来,只是想寻求一个真相,他想知道亲生父母是不是真的因为他被批命不祥就把他扔掉。


    但答案是原身最不想要的那个,他难以接受,所以他死了。


    但宋鹤眠只觉得,他既然连牵挂的东西都没有,而且这个世界他可以想骂就骂想闹就闹,那还顾忌个什么劲。


    因此宋鹤眠在适应这具身体的第二天,就把宋家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在嘴边挂了一遍,然后痛痛快快打砸一番,跑出了那个封建臭气熏天的家。


    后来他就没那么想死了,因为现代世界的饭菜太好吃了。


    直到接通那条鲶鱼的视角,在柔软席梦思上的完美睡眠被破坏了,而他正好发现了告知警察是消除动物视野的关窍,一点都没犹豫找上警局去了。


    在市局,他得到了两世都没得到的那么多关注,哪怕是陌生人,也不会对他抱有恶意。


    所有人都怜惜他喜爱他,食堂阿姨看他瘦给他的饭菜都比别人多。


    他第一次交到了朋友,知道了红尘里普罗大众追求的是什么东西。


    宋鹤眠很喜欢这种感觉,所以在抓捕毒贩那个案子里,他有点害怕了,他发现自己已经对这个地方有了归属感,他不想死,不想离开大家。


    沈晏舟在那之后加强了对自己的关心和保护,他也对自己案件顾问的身份有了新的认知,他开始系统地学习怎么做一个警察,跟现代社会的联系才真正开始加深。


    市局里的氛围很正,宋鹤眠在面对沈晏舟提供工作时的回答,是他刷手机记得的,但真在这里待久了,他渐渐体会到了那句话真正的意义。


    这是种很新奇的体验,同时唤醒了原身记忆里的一些片段。


    因为大师的话,宋家跟原身是完全断了联系的,原身的所有状况,都来自那个乡下家庭的转述。


    宋家每个月会打钱过去,但那钱寄养人家只能等原身过了十八岁,那个“伤财劫”过了才能取用,在此之前,那钱只能摆在余额里看着。


    无人监管,又是因为那种理由被送走的,那是个封闭的小山村,他们同样也信这些。


    那些钱连一半都没用到原身身上。


    但每个月还是会有一天好日子的,就是那户人家每个月从政府手里领钱的日子,只有几百,这一天,他们会买点好菜,也会分给原身一点。


    也许是原身情绪的影响,每次想到这个,宋鹤眠都会觉得心里暖暖的。


    面对犯罪分子,害怕肯定还是会有的,但宋鹤眠已经不畏惧去面对了。


    他想和沈晏舟一样,想和市局里的每一个人一样,真的努力去做一个警察。


    宋鹤眠:“其实我早就想过了,我的能力那么特殊,如果是有心人,一定会发现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宋鹤眠低下头:“我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一些事情,但我现在很喜欢这里,所以我准备好了!”


    “而且,”宋鹤眠扬起脸看他,“你肯定会保护我的。”


    他的语气是那么笃定,沈晏舟心里的疑虑和担忧在这样诚挚的目光下,缓缓化为灰飞。


    他不再解释任何,只同样望着宋鹤眠的眼睛,“对,我肯定会保护你的。”


    沈晏舟想起魏丁下午说的话,“不只是我,知道你特殊能力的人都会保护你的。”


    刑侦支队内部是知道消息最多的地方,他们发现白丽分尸地点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开始猜测了。


    但是没有一个人在明面上提及,会有人跑到沈晏舟和宋鹤眠面前问,他们是怎么查到的,但只要听出沈晏舟的搪塞之意,他就不会问二次。


    宋鹤眠笑起来,“我知道。”


    沈晏舟看着他的笑脸,心口压着的石头被人用内部力量撬开,他抛开最后的疑虑,眼中神色变得坚定。


    虽然敌在暗他们在明,但最起码现在,他们不是毫无准备了。


    沈晏舟:“我会让人再去查一下陈述当时供出来的那个燚烜教。”


    邪教看着教义五花八门,但那都是对普通教众的要求,为首的领头人,有一个算一个,不是求财就是求对人的掌控欲,绝大部分两者都会沾染,沈晏舟从没看到过例外。


    求财那一定会有大额或者集中转账,做了坏事就有痕迹,沈晏舟不打算只走队内路径。


    想到这,沈晏舟凑近一些,问起了其他问题。


    沈晏舟:“之前我一直没问,但现在我很想知道,你……宋家人,为什么对你那么奇怪。”


    宋鹤眠反应很快,“你是觉得,他们会跟那个燚烜教有关联吗?”


    沈晏舟没有回答是还是不是,毕竟邪教跟给人家批命不祥的封建迷信还是有一定差别的,但有宋鹤眠这个纽带,联想得多一些总没坏处。


    这对宋鹤眠来说不是什么隐痛,他还正好可以找人吐槽一下那帮癫子的神经病行为。


    巴拉巴拉说完,宋鹤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过我现在也不知道,那个被他们奉为座上宾的大师,究竟是什么人。”


    宋鹤眠:“我暂时还没有能把他们联系在一起的证据,陈述背后那个什么教不是信奉火神吗?感觉他们把我接回宋家的时候,也没有让我跨个火盆啊什么的。”


    沈晏舟:“所以只是猜测。”


    顿了一下,沈晏舟问道:“你以后,还想跟宋家有联系吗?”


    宋鹤眠满脸写着匪夷所思,“当然不会啊,那帮王八蛋有什么资格跟我联系,我没,没……”


    他想了好一会才想到自己学到的那个词是什么,“我没告他们遗弃罪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的话语突然顿住,神情渐渐变得兴奋起来,“我现在可以告他们遗弃罪吗?”


    想到那笔钱,那股兴奋又收回来,“不过感觉好难告成啊,他们是给了那家人钱的,好像还有什么寄养手续……”


    那个寄养手续跟合同一样,原身记忆里寄养人家拿出来看过几回。


    宋鹤眠:“算了,我也懒得费那个神,我已经把他们全都拉黑了,而且搬到市局来之后,他们也不能再骚扰我了。”


    其实一开始还是有骚扰的,但好像是宋母开口了,那家人才偃旗息鼓。


    不过宋鹤眠一丁点都不感动,从把他送走转而抱个陌生小孩亲亲爱爱就抚养起来的事上看,宋母虽然好一点,但也绝对跟那帮癫子是一路货色。


    沈晏舟默默把宋鹤眠说的话记在了心里,以后面对宋家人,他也没必要多礼貌了。


    他本觉得宋家人识人不清,错把明珠当鱼目,失去了这么好的宋鹤眠,但转念一想,宋鹤眠也不需要宋家人识人不清了。


    宋鹤眠:“好好休息呗,有案子呢,我们先查出受害人的身份吧。”


    见他神色轻松,沈晏舟也没有其他想说的话了,他站起身,对宋鹤眠道:“好,你晚上也好好休息,等法医室的验尸报告一出来,我们就要进入战斗模式了。”


    宋鹤眠神色一凛,做了个敬礼的手势,“保证完成任务。”


    沈晏舟失笑,没忍住伸手往宋鹤眠头上揉了一把,才走出门去。


    宋鹤眠愣住,直到门被沈晏舟带上发出声音,他才回过神来,悻悻伸手摸了摸沈晏舟刚刚揉过的地方,嘀咕道:“怎么还占我便宜……”


    因为尸体没有完全腐烂,大致保持了基本原貌,法医室经过一晚上的加班加点,终于在第二天下午搞出了一份大致的尸检报告。


    死者身份未知,性别男,身高178左右,体重70kg左右,年龄在六十五岁以上。


    他的右腿在几年前曾骨折过一次,而且没有养好,平时走路应该会有瘸拐动作。


    死者有些脊柱侧弯,所以生前看上去会有些驼背。


    死者的死因为钝器击打,右顶骨部有明显的中心碎裂痕迹,有人还在死者死后使用其他工具重重拍击了致命伤附近,对这造成了二次伤害,致使其他区域也有骨裂。


    死者的眼球角膜肿胀,同时有乳白色斑块分布,静脉网已开始呈现明显腐败,死亡时间应该在两到三天前。


    死者尸体上有明显的捆绑痕迹,痕迹宽度在六毫米左右,看上去像个圆形绳索捆绑留下来的。


    值得一提的是死者的胃内容物,蔡法医带着人剖开胃袋后发现,死者的胃内容物保留得比较完好。


    按照这个消化程度,死者应该在吃完晚饭的半小时内,就遇害了。


    这个发现让当晚与死者一起吃饭的人嫌疑程度飙升,刑警们都很怀疑,很有可能是凶手跟死者一起吃晚饭,在饭后发生了争执,凶手一怒之下对他动手了。


    昨天在附近的土地上发现了车辙印,今天上午天一亮,刑警们立刻就又去了一趟抛尸现场,在确认车辙印的同时,有了个新的重大发现。


    人造光源能造到的范围有限,所以昨晚他们只大致搜寻了一下发现尸体附近的地方,今天他们详细查看了一下,在离抛尸地不远的一个已经干涸的水沟里,发现了一截细电缆。


    他们比对了一下电缆的直径,映在皮肤上,正好差不多就是六毫米!


    电缆的末尾处,大概余留出两米左右的长度,那里有个明显的分节,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卡住了。


    那剩下两米的电缆,末尾处有明显的划痕。


    这个分段式划痕让人有些费解,想不出凶手是在什么情况下才能制造出这么明显的分段痕迹。


    但凭借这根废弃电缆,他们可以大致推断出凶手或是受害人的一些身份信息,这东西寻常百姓家里不会备这么长一条,只有电工或者是在相关公司里工作的员工才能弄到。


    他们把这根废弃电缆带回了市局,交给了法医室,经过比对,他们确认这根电缆就是捆绑受害人的工具,上面有受害人的生物信息。


    但遗憾的是只有受害人的生物信息,凶手在捆绑受害人尸体的时候带了手套。


    宋鹤眠看见这个痕迹,立刻想起了那辆三轮车。


    宋鹤眠:“会不会是电缆太长了。”


    见其他人视野都望过来,宋鹤眠轻咳一声,但还是很认真地继续提出自己的猜测。


    宋鹤眠:“这根电缆很长,凶手只捆到了受害人大腿处,如果他捆得再紧一些,那肯定会有很长一段漏出来。”


    宋鹤眠:“如果漏出来的这截电缆没有被他放进三轮车车斗里,而是在他关后面挡板时顺着被卡住了……”


    赵青立刻反应过来,“那多出来的这一截就会掉到地上,后面多到拖地的那一截,就会一直跟地面摩擦!”


    所以电缆上面的痕迹分布才会是这样的!


    几人兴奋起来,赵青更是伸手一拍宋鹤眠的胳膊,“阿宋你真的太会想了。”


    他们现在只需要比对一下,在地上拖多久,会让电缆上面的划痕变成这个样子,就可以得出第一案发现场到抛尸地的时间半径!


    作者有话要说:


    市局所有人都是理想主义者,我们小沈和小宋当然更是了!!![玫瑰][玫瑰]


    第65章


    不过地形差异现在也是个大问题,因为在水泥路上的摩擦痕迹跟在泥土地上的摩擦痕迹是不一样的。


    但看电缆上比较均匀的划痕,大家一致认为在水泥路上拖行的可能性比较大。


    说干就干,赵青去外面借了一辆三轮车,这种电缆比较容易买到,他去挑了一截同样规格的,卡在三轮车挡板后面拖。


    沈晏舟跟宋鹤眠去看了邻市的路况,他们查了一下,非常巧,承办两边连接道路修建的还是同一个建筑公司。


    邻市的葡萄庄园比较出名,津市经常有人自驾游过去玩,路况是差不多的,所以磨损程度可以作为完全参考。


    死者身上的衣物磨损程度比较明显,应该是洗刷过很多次的,穿了不少年,甚至他的裤脚还有一块小小的补丁,可见死者生前生活水平不高。


    如果按照这个方向去想,那凶手的社会地位应该也不高,三轮车使用多年比较陈旧的可能性比较大。


    因为这个猜想,沈晏舟看完当时在现场拍摄的车辙印照片,又带着宋鹤眠重返了一次抛尸现场。


    照片上的车辙印有一小段拖行痕迹,现场看就更明显,车辙印前面一段没有轮胎花纹。


    这说明三轮车应该使用多年,所以很多部位都老化了,刹车的时候不能马上刹住,车辆会因为本身的惯性再往前冲一小段。


    宋鹤眠看着这片略显凄凉的坟地,开始沉思,“凶手为什么会选择这里抛尸啊。”


    刑侦界有个说法,处理尸体要“远抛近埋”,但这个位置太偏僻了,宋鹤眠不觉得他是随机选择的。


    沈晏舟认可他的说法:“随机选择的人一般不会选在坟地旁边抛尸。”


    两人的视线一齐挪到墓碑上,墓碑上的文字大多数都被侵蚀到看不太清了,描红全部没有,只有雕刻凹下去的字痕。


    但旁边那块比较大看上去也比较新的墓碑,上面刻的字,还是依稀可以看清的。


    “显考林氏,凌烟,老大人……”宋鹤眠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


    墓碑下方立碑人的名字比较小,已经完全模糊了,两人盯着看了好一会,最后也只看出了这几个字。


    宋鹤眠觉得能看出人名就已经很不错了,最起码可以在户籍里找到这个人的信息,再顺着往下查。


    这趟出去收获不少,他们回去的时候,赵青也拖着磨得差不多的电缆回来了。


    他借的是一辆新的三轮车,因此行驶速度比较快,在地上磨了一个小时就这样了。


    部件老化的三轮车肯定没有这个速度,如果按照十五公里每小时计算,那要达到这个磨损程度,最起码要两个小时。


    刑侦支队开了个小会,确定了一下第一案发现场与抛尸现场之间大概的车程距离范围。


    现在就是在这个圆圈范围之内,他们要挨个排查可能的村落了。


    他们已经与邻市警方取得了联系,沈晏舟回来后将“林凌烟”这个名字报了过去,等他们给回相关信息。


    林在领市算大姓,“林凌烟”这个名字同名的有两百多个人,但将范围缩小到与津市比邻的县区,就只有十三个人了。


    其中确认死亡的有两个,而且他们竟然还是一个乡镇的。


    户籍那边还传出去了其他消息,这两个老人,一个子孙满堂,一个在自己过世之前唯一的儿子就过世了,差不多就算绝户了。


    宋鹤眠肯定优先怀疑子孙满堂的那家人,他记得很清楚,在狗獾视野里,坟头上的假花还没褪色,那一定是今年最新上供的。


    那个乡镇恰好就在电缆磨损线范围之内,他们的猜测似乎方向没有错,沈晏舟立刻带上几个人过去走访。


    因为葡萄庄园的经济带动作用,这边的乡镇似乎也在开展葡萄种植计划,只是他们的葡萄种植面积没有那么大,而且现在已经快过收获季节了。


    当地派出所已经跟村委会的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了,他对沈晏舟等人还是挺客气的,经由他引路,沈晏舟等人很快就找到了林凌烟的后人。


    乡下人大多数都是自建房,基本上都有自己的院子,一进去,宋鹤眠就被院子里的蓝色电动三轮车吸引了注意力。


    林凌烟的后人名叫林安信,沈晏舟一直注意观察他的表情。


    他们穿着警服,林安信第一眼看到他们明显慌乱了一下,但在田震威安抚说只是来了解一些基本情况的时候,神色又放松回去了。


    沈晏舟的心微微往下一沉,这人的慌张并不像是因为自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坏事,而是普通人在面对警察时正常会有的畏惧反应。


    果然,田震威问问题时,林安信的态度越来越放松,而且基本上每个问题都可以做到对答如流。


    田震威没有上来就问家里老人,旁敲侧击道:“10月14号那天晚上,您在家吗?”


    林安信回想了一下,“你等下警官,我看下10月14号是哪一天,星期几哈。”


    他的手机没有装手机壳,所以沈晏舟在他抬手拿手机的瞬间就看到了手机背后那个显眼的水果标识。


    手机屏幕看上去很宽,而这个品牌,长宽和价格是直接接轨的。


    能用得起,或者说,能舍得花钱买这个手机的人,生活水平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跟他们预估的凶手形象有些不符。


    宋鹤眠此时正在院子里查看那辆三轮车,三轮车轮上混着很多湿黏的泥土,上面还混着一些枯黄的草根和树叶。


    他转了一圈,觉得这辆三轮车应该不是他那晚看到的运尸工具。


    它很新,车斗四周的蓝色喷漆虽然有很多划痕,但依旧很亮,这辆车投入使用应该不超过一年。


    车斗里还有一两颗已经破裂没被及时扫下车的紫色葡萄,和几片小小的葡萄叶子,宋鹤眠一边回忆那天尸体被拖下来时的位置,一边在同样的地方仔细寻找,但并没发现血迹。


    还有就是车轮上黏着的土壤,它是红色的,但案发现场的土壤呈现黄色。


    林安信看完手机,又回忆了一下,“周三……啊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不在家,那天我家最后一筐葡萄都卖出去了,高兴,跟亲戚们一起吃饭呢。”


    林安信怕警察不信,迅速打开手机从照片里翻出了一段五十多秒的视频。


    视频里应该就是这个庭院,屋檐下的灯亮着,旁边还打了一盏大灯,庭院里摆了两个大桌子,上面是各式各样的菜肴。


    所有人面带喜色,田震威虽然听不太懂他们说的方言,但看表情就知道是很高兴的事情。


    那辆车还停在跟今天相同的位置上,林安信的身影在画面里很显眼,因为他一直在厨房里进进出出地端菜。


    视频可以看拍摄时间,田震威想了想,还是上手点了一下,拍摄时间是10月14日,林安信没有说谎。


    田震威:“丰收肯定高兴,这饭吃到很晚吧。”


    林安信察觉到什么,更加实话实说了:“是呀,那天大家都很高兴,我钱一到手就给他们分红了,老人跟孩子吃完饭就先回去了,剩下我们男人就一直在喝酒聊天,两三点才散。”


    他脸上再次出现想起什么的表情,手指迅速在手机上滑动两下,打开一个监控APP。


    林安信:“我家里装了监控,警官你可以看看监控,我那天晚上真的全程在家!”


    监控可以保留七天内的视频,林安信很快就找到了那一天的监控,他选择时间段点进去,视频显示,的确到10月15日凌晨两点左右,庭院里的男人才稀稀拉拉互相搀扶着离开。


    林安信明显也喝多了,他站在大门前一米的位置不停重复着开门的动作,最后身体往前一栽,重重磕在了门上。


    这声巨响惊醒了他的妻子,她开门发现丈夫就躺在地上,鼾声如雷,在尝试把人叫醒和拖进去无果后,她只能拿出一床被子裹在丈夫身上。


    看到这林安信也有些不好意思,“我酒量不太好,多喝两杯就醉,那天实在是醒不过来,就在地上睡了一晚,冻醒了才回去的。”


    话说到这,林安信终于有点急了,他两手一摊放在膝盖上:“我是真没干啥坏事啊警官,我最近一直忙着葡萄收成呢,忙完我就在家里待着,就出去跟村里人打打麻将。”


    田震威依旧和颜悦色的看着他,“我们了解,我们了解,我们只是例常询问,您先冷静一下。”


    田震威后面又问了几个问题,林安信都回答得很笃定,他有充足的人证和物证,证明自己没有出去干坏事。


    另一个“林凌烟”也是这儿的人,不过一个在上村一个在下村,两村的中间隔了一片小山林和一个很大的池塘。


    乡村环境是比较闭塞的,一般村民都只和本村人比较熟悉。


    田震威原本只是顺口一问,“您祖父是叫‘林凌烟’是吧,这边好像有两个叫‘林凌烟’的老人,另外一个,您认识吗?”


    没想到林安信表情一震,“不认识,但是我知道,我对他记忆可深刻了。”


    但这个人已经死了很久了,林安信不知想到什么,犹犹豫豫问道:“你们是要找他还是找他的后人啊?”


    田震威没回答,只道:“你先说。”


    林安信:“这个人跟我祖父同名,年纪也差不多,但他——”


    林安信想了个说辞,吞吞吐吐道:“命不太好,尤其是跟我祖父相比。”


    田震威:“他没有后人是吗?”


    林安信愣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警察肯定早就查过了,便顺着田震威的话继续道:“对,他们家绝后了。“


    宋鹤眠这时已经悄悄走到了沈晏舟身旁,听见这句话,下意识看了沈晏舟一眼,两人正好对视上。


    绝后了,那是谁给他收的尸立的碑呢?而且怎么会有人还在中元节的时候给他买了新的祭奠用品。


    林安信:“我听我父亲说,他们两同名完全是意外,但后面上下村的人都知道了,那些喜欢嚼舌根的人就难免会把他们两个作对比。”


    林安信:“那个老人,他们家家道中落了,又身体不好,所以一直穷,到三十岁上才有个从外地逃荒过来的女人嫁给他,两个人一共就生了一个儿子。”


    林安信:“我还管他们生的那孩子叫过叔呢,但我那个叔,从小就体弱多病,不知道是不是遗传,反正身体一直不好,后面去医院检查,说是有心脏病。”


    提起那个人,林安信眼中露出怀念神色,“我那个叔,人真是不错,脑袋又聪明,但就是被那个病拖累了,那时候医疗手段也没有现在那么发达。”


    林安信:“当时他们家已经张罗着要给他娶媳妇儿了,但因为那个病,谁也不愿意把自己女儿嫁过去,一直拖到三十岁上,好像有户外地人家同意了,但那边人还没来这边做客呢,我那个叔,哎,晚上突然就走掉了!”


    林安信还是无限唏嘘,“后面就是过了两年,那个老人媳妇得了什么癌症,没过几个月就走掉了。”


    “又过了一年吧,”林安信对那个画面记忆很深,佝偻干瘦的老人推开院门,“我记得是快过年的时候,他突然找到我们家来,给了我们一筐土鸡蛋,说谢谢我们家原先出的力。”


    林安信:“我爷爷没接,说让他自己留着吃。”


    他突然“嘶”了一声,“细说起来,也不算是绝后,我想起来,他当时脸上笑着,又把土鸡蛋递回来了,说自己家里还有,是干儿子买来给他过年的。”


    田震威眼前一亮,这很可能是重大突破线索。


    他的语气有些急切,“那你记得,他干儿子叫什么?住在哪里吗?”


    林安信摇摇头,脸色有些凝重,“实话实说,警官,那之后我爷一直觉得,他是遭人骗了。”


    林安信重重叹了口气,“那个年过完没多久,他就走了,他住得偏,家里又没有别人,所以走了都没人发现,据说是他邻居家的狗一直对着他家院子日也叫夜也叫,他才被发现。”


    “那个干儿子,”林安信有些愤怒,“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他棺材钱,都是他们村人凑的,丧事也是他们村人帮办的,我们家人还去帮了忙。”


    田震威:“那他的坟,是谁帮忙葬的?墓碑也是村里人凑钱买的吗?”


    林安信:“我们乡下习俗比较多,就这种老人,有一块专门的坟地是给他们留的,墓碑的话我不清楚,这个可能得问问他们那边的村委会,反正肯定有人记着。”


    宋鹤眠这时插了一句问道:“那你们对这类人,每年会祭祀吗?”


    林安信这扭头看过去,这人身上没穿警服,但他跟警察们站得很近,而且看其他人的反应,这人说不定是个大官呢。


    林安信微微正色,答道:“会,每年清明节的时候各个村都会有一场大祭,也会给他们准备香火。”


    宋鹤眠眼睛稍眯,“只有清明节吗?中元节会不会准备。”


    林安信:“应该不会,反正我们村不会,我们这的习俗,都是清明节共同祭祖,七月十五那就是各家人祭各家人的,他没后代,应该不会来着。”


    那坟头上的那朵假花,就应该是林凌烟那个干儿子送的。


    田震威又问了几个其他问题,等林安信一一回答完,他笑着跟人家握了握手,“好的好的,感谢你的配合。”


    林安信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哪里的话,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最近一直在家,”林安信补充道,也有想表达自己真的没有犯事绝不会畏罪潜逃的意思,“你们要是还有什么事要找我,直接来我家就行。”


    林安信:“也可以打我电话,村里有我电话的。”


    田震威此时已经完全相信他跟这个案子没有什么关系了,一边往外走一边微笑着跟他招手,“好好好,我们要是有需求一定找你。”


    宋鹤眠这时对沈晏舟道:“回去的时候,我想再去看一眼抛尸现场。”


    一束假花并不能完全证明就是有人祭奠,他想去闻闻,那个林凌烟墓碑前,有没有酒味。


    原身的记忆在这时发挥了作用,乡下人祭奠,茶和酒是必备的,肯定都要浇在墓碑前面的。


    这边是白酒大省,白酒种类繁多,质量也很好,白酒的气味大多比较强烈,尤其是在渗入泥土之后,会保留更长时间。


    如果墓碑前连白酒味道都有,那就一定是有人过来祭奠过。


    按照这个推测,死者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林凌烟的干儿子。


    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又带着一众人去了上村,就是另一个林凌烟生前居住的村落。


    这边的工作人员直接把沈晏舟他们带到了村长家,关于那段遥远的记忆,只有村里的老人才知道得多一点。


    村长提供了一些新的信息。


    “林叔那个干儿子,”村长回忆着,脸色很鄙薄,“我见过,看上去就不是个老实人。”


    他也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但他知道,他也姓林,所以当时才会被林凌烟收留,后面更是认作干儿子,因为他们同姓,老人觉得有缘。


    村长:“哪有三十来岁的人,会认一个认识没两天的老人做干爹的,但是林叔当时就跟鬼迷心窍了一样,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还要给我们介绍。”


    那个男人生得一张国字脸,但表情看上去就很奸猾,村里人其实都不怎么喜欢他,觉得他肯定等过一段时间就把老人仅有的东西全都卷走。


    最后的结果也如他们所料,老人死在家里都没人发现,那个干儿子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村长:“不过林叔走十年的时候,他那个干儿子回来祭拜过一回,哭得倒和真的一样,说之前在外面实在是太忙了,没时间回来。”


    村长从鼻子里打出个冷气,“但是谁信,我们都觉得,他肯定是犯了什么事,被抓进去坐牢了。”


    村长:“忙?能有多忙?忙得过年都不回来?我们村还有人在外国跟洋人做生意呢,也没见谁十年都不回来。”


    这倒是个新思路。


    林凌烟那个时候已经离世十年,他本就家贫,家底肯定也没什么好东西,又过了十年,就算有栋房屋,差不多也该塌了。


    那干儿子总不可能指望自己能在十年之后还分到什么遗产,但他如果真是原本就打算哄骗老人最后丢下老人跑路,那就没必要十年后还回来一次。


    看望干爹,哪怕是死人,也肯定是要花钱的。


    宋鹤眠觉得这个猜测不无道理,那个干儿子很有可能就是在外面触犯法律,被抓走判刑了。


    村长:“反正他回来有点小阔气,那次还小办了一场,请当时帮忙办丧事的人家吃了一次饭,后面听说,他搬到市里去生活了。”


    村长:“不过那次之后,他又跟消失了一样,每年忌日,连个鬼影都没出现,我们还以为他是死在外面了。”


    宋鹤眠默默腹诽:你猜的不错,他很可能就是死在外面了。


    沈晏舟道:“那个干儿子,他现在大概多少岁了?”


    村长:“应该有个六十七八岁了吧,都过去三十年了。”


    那年龄也对上了。


    田震威又问了几个其他问题,答案都和林安信给的差不太多,他向村长道了谢,几人转身离去。


    这次走访效果不错,最起码问到了一些想要的信息。


    宋鹤眠跟沈晏舟去了抛尸现场,他跪下来,都不用凑太近,白酒的气味就直直往他鼻子里钻。


    有人来祭奠过,假花不是意外。


    搬到市里,那这个范围就比较大了,不太好找。


    而且沈晏舟也不太觉得他是真的搬到市里去了,一是除非他能在那个年代在市里买房,不然能付得起现在租金的人不会穿那么旧的衣服。


    二是,从市里,哪怕是偏近市区的地方,开三轮车到抛尸地点,电缆上的痕迹应该都不是这个样子的,它会被磨得更烂一点。


    沈晏舟想到另外一个部分。


    死者会有低保一类的收入吗?


    村长说,干儿子在老人去世十年后回来,是一个人回来的,并没有带老婆孩子。


    这不失为一个调查方向,沈晏舟想了想,还是给邻市的工作人员打了电话。


    沈晏舟:“你好,我是津市市局刑侦支队长沈晏舟,我想麻烦你帮忙筛选一下符合条件的老人。”


    沈晏舟:“年龄在六十五周岁以上,曾有过坐牢史,但现在正在领取国家低保一类的补贴,并且会每月取用的老人,居住地点在长昌市南山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