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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66章
宋鹤眠在旁边补充:“还可以查查长昌市南山区,靠近咱们市的几个县医院就诊记录,我们筛选一下,在六十岁以后因为右腿骨折住院的老人。”
在场众人的神色终于有点轻松了,很多案子,突破点都在死者的身份上。
只要能确认死者的身份,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嫌疑人。
沈晏舟打的跨市办案申请报告也办下来了,田震威直接出发了,他要去看长昌市南山区下县乡的道路监控。
抛尸地点比较偏僻,往上走只有一条乡村水泥路,但是这条路没有安装监控。
但再往上就是国道了,国道上肯定有监控,可以筛选一下深夜时分驾驶三轮车往这边走的身影。
因为筛选条件比较细致,而且有大致的位置,一天后,沈晏舟他们从县医院那里得到了一份三百个林姓老人名单。
老人都不经摔,经过进一步的排查,这三百个老人里面有一百零三个已经过世了。
户籍处都有他们的死亡时间,他们都是在当地县的火葬场完成火化的,这些人不可能是死者。
剩下一百九十七人里,有一百个正在领取国家补贴,其中十五人能查到他们年轻时的犯罪前科。
不过保险起见,沈晏舟还是决定对这些老人做一次地毯式排查,直接去他们家里看看。
如果老人独居,那跟周围的邻居大多不会很熟悉,就算是失踪,他们也很大程度上不会报警。
问题又回到了之前的忧虑上面,如果行凶之人是死者的亲属或者后辈,那就更难得到基层反馈了——凶手甚至可以编造死者的去向,彻底掩盖死者已经被杀的事实。
长昌市地理面积比较大,几乎和所在省的省会城市差不多大,但市区辐射范围不大,所以底下有很多县乡。
与津市毗邻的两个县,地理位置比较偏僻,所以这次地毯式搜查花了点时间。
确认倒是很好确认,就是可怜了刑警们的屁股,基本上一天到晚都坐在车上。
赵青感到非常惆怅,“我在健身私教那花了多少工资,为此拒绝了多少想跟我花前月下妹子的秋波,就是为了我的好身材,这下好了,我的翘臀都要被磨平了。”
裴果狠狠翻了一个白眼,“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屁股可以翘到顶起一瓶汽水了。”
她把他往车窗那重重一挤,“但我们现在正走在查找凶手的正义之路上,抬一抬尊臀好吗,你还有一个同事要坐进来,”
赵青的脸贴到车窗上,发出一声娇嗔,“裴小果,你就这么对待跟你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兼饭搭子吗?”
田震威从后视镜里看见宋鹤眠也坐了进来,盯着他们系上安全带,就发动了便车。
裴果闻言对赵青怒目而视,“你还有脸说,大家说好的一起吃饭绝不内卷,结果你为了勾搭漂亮小姑娘偷偷去健身房里撸铁,你个赔钱货!”
赵青闻言默了一下,他扭头没看裴果,不知道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裴果没听清,还以为他在恶意辱骂自己,又凑近了一些,危险地“嗯”了一声?
田震威看着后座两人打闹,眼中透露出一点笑意,他替赵青解围,“果儿,别理他,还勾搭人家小姑娘呢,赵青可没那个胆子。”
开车已经开很久了,几人明显都有些疲色,田震威想了想,决定牺牲赵青一个人,来换取大家精神振奋。
田震威:“他刚来那会,个子大,脸又长得还行,有好多姑娘问他要微信呢,他每次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屁股都能红成猴子脸。”
这话果然吸引了裴果的注意力,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扒住驾驶座,好奇道:“然后呢,他怎么现在还是单身狗?”
田震威故意露出沉思模样,拖出一句长长的“嗯”,“我估计是吓的。”
裴果满脸疑惑,赵青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而且他能被什么吓成这样?
不等她问出口,田震威就继续道:“就是他刚来那阵子,我们正好收到消息,说一个通缉犯窜逃到我们市来了,当时就在洗脚城里。”
洗脚城,津市的红灯区,这边的黄属于是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状态,每次扫了没多久,很快就又在暗夜里开起来了。
赵青已经猜到田震威要说什么,剧烈挣动起来,但最终还是因为裴果占据了有利地形,他的挣扎无效。
田震威:“我领队,小赵跟着,他跟个愣头青一样,一句话也不说就猛猛往前冲。”
“结果,”想到那个画面,田震威也还是有点想笑,“结果实施抓捕的时候,他撞错了门,里面有个嫖客跟小姐正办事呢,他闯进去看见个正着。”
幸亏隔壁那通缉犯,k歌k得正嗨,声音调到最大,他完全沉醉在自己迷人的歌声里,完全没注意到隔壁撞门的动静。
总体而言抓捕还是比较顺利的,唯一不顺的就是赵青,当时在场三人里,赵青是叫得最惨的那个。
田震威:“可能是那件事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
赵青伸出一只手,脸皮发烫,认真挣扎道:“我那是洁身自好好吗?而且我哪有那么脆弱。”
田震威十分认同地点点头,“也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原来说话太凶了,把上来找他要微信的姑娘吓哭走好几个。”
裴果讶异地看向赵青,“不是吧,我怎么没看出你是这样的人?”
赵青一脑门冤枉,“我没有很凶,在我们东北,我们说话就是这样的,就是比你们这边人讲话粗声粗气了一点。”
赵青很委屈:“我后面已经很注意了,你看看我现在说话都夹成这样了。”
裴果:“……你这也不夹啊。”
赵青的表情看上去更委屈了。
田震威轻声咳嗽了两声,“所以别听他吹牛,小赵从进我们支队到现在,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他的语气带了点别的意味,“而且警校,女生数量极其稀少,我觉得他读书的时候应该也没谈过恋爱。”
赵青的脸颊爆红,裴果一看就知道是真的。
几人笑闹了好一会,在天黑之前到达了居委会。
这位老人居住的位置离县城比较近,但又不完全在县城里面,所以赶过去花了点功夫。
社区的工作人员一边给他们带路,一边在路上介绍老人的基本情况。
工作人员:“这位老人有个女儿,好像在隔壁市,就是津市工作,当保姆好像是,一个月挣得不少呢。”
工作人员:“她早几年就说想把老人接过去一起住,方便照顾,但是老人一直没同意,所以他一直住在这。”
宋鹤眠道:“老人只有一个女儿吗?”
工作人员露出回想神色,“好像不是,我们之前代表社区给贫困空巢老人送温暖的时候,看到过好几次一个男性。”
工作人员:“老人说,那是他认的干儿子。”
“干儿子”三个字一出来,刑警们脸上的表情都默了默。
宋鹤眠的心跳开始加快,他有一种预感,他们现在,正走在即将发现重大真相的道路上。
宋鹤眠:“他常常过来看望老人吗?”
他观察得很仔细,因此没错过工作人员脸上一闪而过的鄙夷神色。
她在不屑,说明她很看不上这个所谓的干儿子。
工作人员:“没有常常来,老人家里的油和大米,基本上都是社区送温暖给的,他家里那些大件,也是他女儿添置的。”
工作人员的言下之意很明显,那个干儿子过来探望老人的频率还没有社区送温暖高,而且每次来,手里也不带点什么东西。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就觉得走得很快,宋鹤眠了解了一些基本情况,差不多就走到老人门口了。
工作人员看见门的缝隙里一点光都没有,疑惑地“哎”了一声。
见刑警们都把眼神望过来,工作人员解释道:“往常老人不会睡那么早。”
现在天才刚黑,一般人家这个时候才刚吃完晚饭,正是电视播放的黄金时间。
老人的习惯也是吃完晚饭要看电视的,之前有好几次工作人员晚上来找过老人,这个时候他都守在电视机前面。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林老先生,林老先生,您在家吗?您在家吗?”
她敲了好几下,里面都没人回应。
宋鹤眠立刻跟其他几人对视一眼,众人心里皆是一沉。
工作人员看了眼身后的刑警,见他们并没有就此停手的意思,又硬着头皮加重力度敲了好几下。
但回应她的依旧只有一片死寂。
这下工作人员有些发毛了,她本能感觉到了一点不安。
再敲下去会影响到这栋楼的其他居民,虽然这里住的人已经不多了。
但工作人员也没办法,她又敲了几下,背后传来开门的“吱呀”声。
这声音把几个刑警都吓了一跳,众人齐刷刷往后望去,原来是跟老人住对门的的人家走了出来。
男人:“敲敲敲,敲你——”
脏话在他嘴边转了个圈牢牢卡在齿缝里没说出来,男人明显也没想到对面会有这么多人,脸上的表情同样也卡住了。
田震威率先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警官证,“你好同志,我们是津市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警员。”
男人仔细看了眼警官证,上面的警号什么的都很逼真,他鉴定了一下,觉得是真的。
他的表情立刻毕恭毕敬起来,“你好你好,你们是来调查事情的是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田震威:“对门的老人,您认识吗?”
男人:“认识,毕竟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田震威:“往常老人也睡得那么早吗?”
男人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每次拿着脸盆出来刷牙,都能看见那老头家的灯火还是亮着的呢。”
他连忙为自己刚刚粗鲁的行为找理由,“但最近不是,我猜,他有可能跟着女儿搬去城里住了,刚刚来就是想叫那敲门的人别敲了。”
男人:“他人都不在家,把门敲烂了也不会有人回应。”
宋鹤眠悄悄走上前来,“那你还记得,对门的灯是哪一天开始不亮的吗?”
男人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得有好几天了,就我察觉到不对记起来,最起码三天之前肯定就不亮了。”
三天之前……
真是越听越觉得这里就是受害人生前居住的地方。
田震威不再迟疑,立刻回头对工作人员道:“这是老人自己的房产还是他租的房子?”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急得结结巴巴道:“您,您稍等,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很快就能查到。”
本来看见警察心里就慌,现在听见男人这么说,她心里就更慌了。
这是个老居民楼,水电系统还和九十年代有点像,没有什么大规模更新,所以居民们洗衣服漱口都习惯在外面的水池解决。
但这种情况,如果水不能及时阴干,就会长出青苔,继而那股跟沼泽差不多的臭味也会冒出来。
此时此刻,她觉得原本熟悉的水臭味,里面好像掺了什么别的气味。
比如,人腐烂的气味。
这种事情之前也遇到过的,一个独居的中年男人,看着还挺壮实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死在自己家里了。
发臭了才被人发现,她去的时候,现场都被清理过了,但那股味道还是挥散不去。
她现在就不确定自己的鼻子是不是又闻到那种味道了。
她心慌得不行,电话还没被接通的重复嘀声也在一声一声刺激着她的心弦。
这场景突然陷入了绝对寂静当中,电话接通的这而是秒钟变得格外漫长。
好在最后对面还是接通了,工作人员立刻急切地报了一连串地址过去,那边听出了是有急事,也没废话。
那边一给出答复,工作人员就急吼吼冲过来,“查到了查到了,这是林老先生自己的房产。”
顿了顿,她补充道:“一周前,林老先生还去问了下房子现在如果对外出售,能卖多少钱。”
这个消息让宋鹤眠挑了挑眉,他想出售房产?
既然是老人自己的房子,那也就无需打电话征求房主同意进屋了,执法记录仪一开,田震威让其他人走远一点,牛蛙一样结实的大腿用力,一下就踹开了房子大门。
门一开,一股扑鼻的恶臭直直冲出来。
宋鹤眠“啧”了一声,之前的猜测,此刻差不多算尘埃落定了。
工作人员和对门的男人都被这股味道冲到了,他们本能地干呕起来。
赵青和裴果不约而同地拦在了门外,充当人肉警戒线。
刚刚田震威那一脚的动静太大,已经把这栋楼有些住户震到了,他们明确听见一些人在抱怨。
幸亏出门的时候带了手套,田震威小心戴上,然后轻轻按开了房间里的电灯。
白炽灯看上去功率不小,顷刻间把房间上下照得清清楚楚,几人一眼就看见客厅正中央的桌子。
桌子的颜色偏浅,是那种比较贴橙色的红,所以上面血液干涸过后的黑色,看上去非常明显。
桌上还摆着没收拾起来的饭菜,但基本上都已经腐化了,中间最大盘子里是肉菜,上面已经爬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幼虫。
地上有很明显的两个血脚印。
田震威脸色凝重,立刻掏出电话打给了沈晏舟,“沈队,我们发现了高度疑似1016坟地抛尸案的第一案发现场。”
他紧接着报了地址,刑侦支队跟法医室立刻连夜出动。
等待的时间比较漫长,但在田震威唱黑脸裴果赵青两个小年轻唱红脸的效果下,想来看看发生什么事的邻居们都被劝回去睡觉了。
工作人员也被“接下来都是刑警工作”的理由喊回去了。
夜将深时,市局的人匆匆赶到了。
蔡法医不知道是不是操劳过度还是被实习生气晕过去了,这次竟然没有来。
来的是技侦主任苟胜利,他这次只带了一个实习生。
小实习生紧张得小脸煞白,支队众人对此都已经很熟悉了,毕竟严师出高徒,哪一个从市局法医室走出去的法医没有在这个领域精彩地发光发热。
宋鹤眠眼观鼻鼻观心,在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但在法医们过来之前,他已经在屋子里看查看周围情况了,苟胜利一眼就看到了他。
苟胜利招了招手,笑得很是慈祥,“来来来,小宋同志你过来,你也跟着看看。”
苟胜利:“多学一点,难道我还会害你。”
沈晏舟这时也推了推他,苟赢的能力有目共睹,“去吧,一级法医的一线带教,可不是谁都有的机会。”
宋鹤眠立即想起了沈晏舟说的银色大G,那些人是为他而来的,他一咬牙,抱着“你等我学成归来干死你们”的心态冲上去了。
桌上干涸的血渍有明显的边界线,而且边缘有很多细丝状血迹。
在桌子的左上角,还可以看到一个圆圈血迹。
苟胜利用手比了个圆球,问:“能看出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吗?”
他的眼神是同时对着实习生跟宋鹤眠的,实习生思考了一下,先看了眼宋鹤眠,道:“死者受击后直接倒在了桌子上,血液流下来被头挡住,顺着圆边流下来了。”
宋鹤眠也点头,他记得老人是短发,所以凶手决定抛尸把老人往下拖的时候,头发会顺着边缘往外不规则地蹭去,就会留下这样细丝状的血迹。
桌上摆了六个菜碟,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三个肉菜三个素菜。
而且凑近一点,除了血烂的腐臭味,宋鹤眠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这酒经过这么多天都没完全挥发掉,除了桌木是软质的,还因为酒的质量不错。
他们之前的猜测应该没错。
来人一定是死者非常熟悉的人,宋鹤眠更偏向于他就是死者的后辈,而桌上的酒菜应该是他带来的。
他刚刚看了一遍这栋房子,死者的房间里的确还放着几瓶好酒,但酒盒上面都蒙了一层灰了,最里面还放了两瓶已经过期的酒,可见老人平时并不爱喝。
而且那些酒排列整齐,灰尘并没空出什么位置。
那凶手带来的酒去哪了?
宋鹤眠:“应该有酒,凶手把酒盅和酒瓶都带走了。”
实习生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晚辈跟长辈一起吃饭,一般都是晚辈倒酒,除非两个人都喝到酩酊大醉了,不然不可能会把酒液倒在杯子外面。
那只能说明,凶手在行凶或者死者倒下时,碰倒了酒杯。
那就要看看酒杯有没有掉到地上,会不会摔碎。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实习生在这一侧的椅子腿旁边,发现一片玻璃锁片。
实习生喜出望外,立刻小心翼翼用镊子把那块玻璃碎片夹起来。
实习生:“师,师祖,这碎片够大,我们可以查查看上面有没有残留到指纹。”
苟胜利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慈爱地看着实习生把玻璃碎片放进证物袋里。
宋鹤眠道:“我觉得凶手拿来行凶的,很有可能就是他带来的酒瓶。”
之前看完林凌烟墓,宋鹤眠搜了一下本地畅销的白酒品牌,本意是想看一下他们的价位。
但在白酒网站上划拉时,他发现了另外一点。
本地酒瓶的设计细节上不一样,但大体上是类似的——它们都是上窄下宽的设计。
而且上面还不是一般的窄,可能是还为了酒液不会一次性倒出来太多,上面的设计更像是一个柄。
也就是说,成年的男性女性,都可以直接捏着窄端抄起这个酒瓶做武器。
白酒瓶是很硬的,尤其现在很多白酒瓶都设计有内外两层,更不易碎,完全可以拿来给人做开瓢工具。
宋鹤眠:“现场比较杂乱,感觉凶手当时很慌张,我更倾向于,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很有可能是失手杀人。
所有的血迹基本上都集中在客厅,保险起见,苟胜利还是安排喷洒了一次鲁米诺试剂。
一段时间后,蓝色荧光显现,宋鹤眠跟着仔细分辨了一下,天花板和与死者对面而坐的柜子上,也有滴溅状血迹。
天花板离餐桌有点距离,头皮下没有什么大动脉,血压无法支撑这个高度。
实习生猜测道:“凶手应该不只砸了一次,他砸破受害人脑袋后酒瓶上沾了血,所以第二次砸下去时,酒瓶上的血液顺着惯性溅到了天花板和柜子上。”
宋鹤眠也认可这个猜测。
等受害人彻底了无生息,凶手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后,惊慌地放下了酒瓶。
所以酒瓶底上的血迹就印到了桌子上。
苟胜利这时也发现了新东西。
他的面色凝重起来,“这地上的脚印,应该是属于两个人的。”
第67章
苟胜利的这句话让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沈晏舟缓缓走过来,站在旁边端详起地上的脚印。
那两个血脚印,大小差别不大,但都是左脚的脚印。
左边那个血脚印更大,但看上去更浅一点,基本上就是踩上去一下;右边的更实。
这说明,杀人和抛尸的是两个人。
餐桌周围没发现过度挣扎的痕迹,死者当时很有可能已经喝醉了,凶手便直接拿起酒瓶行凶了。
现在死者的女儿和那个干儿子都很有重大作案嫌疑。
这栋房子不大,一个狭小的客厅,搭配一个狭小的卧室,厨房基本上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出。
苟胜利带着人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并没有看见死者被砍下来的那只左脚。
他们猜也不可能在家里,刚死的尸体血液是很新鲜的,但除了客厅,其他地方并没发现血迹,分尸场所不可能是这里。
右边那只踩得比较实的脚印,是可以看出鞋底花纹的。
他们把现场拍完照,一行人想想明天肯定还要勘察一次,索性就先让小实习生回去,检验一下这栋房子里发现的血液是否与死者信息吻合。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确认死者身份信息,如果这间房子里遭遇不测的人并不是他们要找的人,那就新案子,他们无权跨市调查。
其余人则就近在小县城里找了间宾馆休息,等第二天做完基本检测再回去。
次日,沈晏舟把现场勘察工作全权交给了田震威,自己则带着宋鹤眠去找本地的房产局。
他有预感,死者跟凶手的矛盾,应该就出在这栋房子的归属上面。
昨天给他们带路的工作人员给了老人的基本身份信息。
老人名叫林德,今年九月刚过了六十六岁的生日,在长昌市已经生活近三十年了。
他年轻时曾犯下过盗窃罪,并且在逃跑的时候还捅伤了一个路人,落网后被判处了十年有期徒刑。
说是因为在监狱里表现良好,所以获得了减刑的机会,提前刑满释放。
当时他通过倒卖商品挣到了一笔钱,并且因为听到风声及时金盆洗手,后来也没有被波及到。
林德通过这笔原始资金在长昌市成功立足,期间买下了好几套房子,并结婚育有一女。
但后来他染上了赌博的恶癖,并且因为可替代产品的出现,他的生意也一落千丈,不得不将名下房产一一出售抵债,只剩最后一套房的时候,林德跑去外地躲债了。
他的妻子当时已经怀孕八个月了,却不得不应付每日上门讨债的人,最后一回讨债的人推了她一把,直接推得她早产了。
本身他妻子怀相就不好,整个孕期在内面对着林德酗酒赌博的压力,在外面对着生意的压力,因此生孩子时羊水栓塞,直接过世了。
孩子被送去福利院住了三个月,林德才回来。
他不知道哪里搞到的钱,反正是把那笔债还上了,然后去福利院把女儿接回来了。
他给女儿取名叫林慧心。
此后那么多年,林德都再没有挣到过钱,就一直蜗居在那栋老房子里。
两人很快来到房产局,在出示工作证件后,沈晏舟报上了林德的身份信息。
房产局工作人员的回答让两人有些讶异。
工作人员:“林德老人名下的那套房子,五天前已经完成过户了。”
宋鹤眠的心慢慢提起来,他隐约感觉到,谁过户到了这个房子,谁就不是凶手。
他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声音有些沙哑,“请问一下,他把房子过户给了谁。”
工作人员:“林金泉。”
这个名字非常陌生,但两人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林德认的那个干儿子。
房产,不过户给唯一的女儿,过户给一个半路认来的野儿子?
根据社区那位工作人员还有老人邻居说的话,林德的女儿林慧心,并不是那种不孝顺的人。
她给老人家里添置东西,时常拎着补品来探望,绝对尽到了赡养老人义务。
林慧心的杀人动机,此刻一点点浮出了水面。
宋鹤眠问道:“当时他们两个办过户的时候,老人的表情有不情愿吗?”
他的表情充满了恳切,“这个很重要,希望你可以努力帮我们回想一下。”
局里人都说宋鹤眠长了张很讨便宜的脸,笑起来看上去很乖,那个工作人员被他拜托得有些不好意思,立刻回想起来。
这种两人,尤其还是一老一少,过来办过户的情况比较少见。
因为之前就有老人被诈骗过,把房子转给了骗子,后来发现自己受骗上当之后绝望自杀了。
虽然那不是他们这的案子,但当时领导开会着重讲过这个案例,遇到这种情况要谨慎一点。
工作人员:“没有,老人要求办理过户的想法非常强烈。”
工作人员:“这不是他第一次过来了,他之前就来问过,询问有关过户的相关事宜,我们当时怕他上当,说过户时最好有亲属陪同。”
工作人员:“他笑呵呵说是想过户给儿子,我们就没说什么了,五天前他带着个男的过来办过户,但查看户口本的时候,我们发现那个年轻男性跟老人并没有亲属关系。”
“户口本上只显示他有一个女儿,”工作人员回忆了一下,“所以我们当时非常担心老人是不是被骗了,说要不要女儿在场。”
工作人员:“但是老人要过户的心非常坚定,无论我们怎么说他都不听。”
岂止是非常坚定,当时的场景简直是他们不给办过户老人就要闹了,最后把领导都逼出来了。
老人身边那个男人看上去明显查过这方面的法律条款,当时带过来的证件一应俱全,他也在旁边质问房产局领导,为什么不能办理过户。
领导当时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再加上工作大厅也有其他的群众,领导最后只能跟警局那边报备了一下。
在老人和男人虎视眈眈地监督下,那套房子最终还是完成了过户。
沈晏舟立刻要求看五天前两人过来办理过户时的监控录像,房产局工作人员说请示一下领导,很快,内厅里走出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沈晏舟照例先出示证件,中年男人见状不耽误时间,很快领着两人去了监控室。
五天前的监控视频还没有被覆盖,领导也记得那对老少,直接把视频条翻到了下午那个时间段。
监控画面很清晰,大厅正好向阳,里面非常明亮,老人在一个男人的搀扶下,缓缓走进大厅。
沈晏舟让人把清晰拍到老人正脸的画面放大,成功看清了老人的脸。
两人不约而同地挑起眉梢,然后对视一眼。
虽然放大后的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看出,老人的样貌,跟他们从坟地旁边挖出来的那具尸体,是一样的。
坠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缓缓落到地上,死者的身份确定了。
果然,和工作人员说的一样,老人执意要把名下唯一的房子过户给男人。
工作人员和房产局领导都暗示良久,小心上当受骗,但老人就是要过户,男人也在旁边帮腔。
房产局领导很冤枉,他以为老人就是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所以才会有警察过来调查这件事。
他两手一拍,“我们当时都差不多直说小心上当受骗了,但看老人的神智非常清醒,他一定要我们办这个业务,当时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
房产局领导:“我们就说,哪有房子不传给自己女儿,传给一个陌生人的。”
房产局领导:“不过我当时给派出所那边报备了,过户的那个男的,就在本地工作,应该跑不脱吧。”
沈晏舟:“你怎么知道这个男人就在本地工作?”
房产局领导先是语塞,继而小心翼翼道:“我这不是怕老人上当最后有冤没处申嘛,派出所有备案,好像说这个人就在县里服装城里干缝纫工。”
沈晏舟从房产局拿到了过户人资料,紧接着去了当地派出所,问到了这个人的地址。
同时还有林慧心的。
沈晏舟:“这边可以查到林德原来是哪里人吗?”
知道他们负责的是刑侦要案,派出所长一句话没问,直接进内网瞅了眼。
林德的档案挺齐全的,毕竟他坐过牢,档案上显示,他是X省远丽市人。
这个地名成功挑动了两个人的神经。
蒋成和蒋定国的老家也在远丽。
林德和蒋家叔侄不在同一个县,但都属于远丽下面比较偏远的乡县区域。
一般重男轻女这种思想会和瘟疫一样蔓延,尤其是偏僻的乡下,这些地方经受建国后新思想浪潮的冲击和改造相对较少,封建观念依然比较浓厚。
宋鹤眠之前还想,这个林金泉会不会是林德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现在倒是真不一定了。
尤其林德还六十五岁,他这个年龄,基本上就是封建思想最严重现存的那批人之一。
而且他之前也凭借“干儿子”这个身份,在长昌市下获得了一个身份。
沈晏舟打算先去找林金泉,宋鹤眠坐在副驾驶座上,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眼泪不受控制从眼眶里滑落,宋鹤眠眨了两下,道:“我觉得那个林金泉,应该不是凶手。”
沈晏舟:“我也觉得,他房子都已经哄着死者过户了,想要的已经拿到了,为什么要杀人。”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扮演好干儿子,做得不用多出彩,及格就行,林德会主动给他遮掩帮他要脸的。
沈晏舟:“去问一问,他应该知道,林慧心在哪里工作,在哪里居住。”
如果情况真的跟他们设想的一样,林德真的是因为重男轻女这种原因转移房产,那林金泉知道的东西应该比他们想的还要多。
服装城在县里,长昌市的支柱产业是纺织业和旅游业。
服装城里有不少纺织工厂,沈晏舟按照派出所给的地址,很快找到了林金泉任职的工厂。
这个厂子不大,放眼望去,缝纫机一眼就能望到头,大概一共就只有七八台机子。
看见警察进来,里面的工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面面相觑,很快,最里面的一个年纪比较小的女孩飞奔到里屋去喊老板了。
老板很快就出来了,看见沈晏舟,立刻大惊失色,他局促地搓起手来,“警,警官,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宋鹤眠在进来时就已经开始打量屋里的人了,但并没有找到林金泉的身影。
沈晏舟收回眼神,往工厂外面走了好几下。
老板会意,立刻带着感激神情跟了出来。
老板主动道:“我每个月电费水费从来不拖欠的,税也从来没有遗漏过,我,我,我——”
“没事,我们不是来找你的,”沈晏舟打断老板的胡思乱想,“你这里,有一个叫林金泉的员工吗?”
老板显而易见地长松了一口气,“有有有,他就在我这里打工呢。”
他露出为难的表情,“不过他今天不在。”
沈晏舟:“为什么不在,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老板道:“他最近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得意的不得了,老是请假,我都在想要不要把他给开了。”
老板:“他有点喜欢打麻将,最近好像手头阔了点,估计是又跑去麻将馆跟人打牌了。”
沈晏舟眯起眼睛,“他最近手头阔了点?是意外阔了点,别人给他的钱吗?”
老板连连点头,“对,我们厂子都是每个月十号结账,只有特殊情况才可以提前结。”
老板看了眼沈晏舟跟宋鹤眠的表情,试探着问道:“他是您的亲戚吗?”
沈晏舟闻言微微皱起眉头,宋鹤眠则小小翻了个白眼,直接道:“不是。”
老板连忙“哦哦哦”三下,带着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他最近总说什么自己结识了贵人。”
宋鹤眠闻声意动,“他有说结识的是什么贵人吗?”
老板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什么,‘干爹’?”
这个词说出来莫名有些滑稽和羞耻,老板连忙解释,“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说有个老人对他一见如故,想认他做干儿子,还说要把房子死后留给他。”
老板:“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异想天开,净在白天做梦的,但是我看他最近这样,好像又像是真的。”
老板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他连忙道:“他,他不会是干什么偷钱抢劫的坏事了吧,警察叔叔,这我们可真不知道啊,我跟我厂子里的员工,都是老老实实打工的。”
“我是看他手艺好,”老板急得摆手,“他踩机子快,衣服做得也平整,不管童装还是女装,到他手里都听话了,所以我才一直忍着他。”
他有点太激动,宋鹤眠不得不先安抚他的情绪。
宋鹤眠:“你先别激动,我们只是问问基本情况。”
宋鹤眠:“你说他在麻将馆是吧,能跟我们说一下是哪家麻将馆吗?”
老板连忙点头,报菜名似的说出了一连串麻将馆的名字,听的宋鹤眠扬起眉梢。
担心警察不信,老板连忙解释:“那小子麻将瘾大得很,这下城区开的麻将馆,他基本上都去过!”
宋鹤眠又问了几个离工厂比较近的麻将馆位置,就跟着沈晏舟一起离开了。
如果林金泉是早退,那肯定会优先选择比较近的麻将馆。
服装城里就有麻将馆,两人刚走到麻将馆门口,宋鹤眠就看到守在麻将馆门口的一个年轻人拿起了手机。
这类人打麻将是为了娱乐,但也是为了赌钱,涉及到赌博,就违法了,所以这类麻将馆一般都会派个人在外面看着。
不过他们今天来,不是抓他们赌博的。
沈晏舟也不废话,直接走上前亮警官证,对着那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扬了扬下巴,“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麻将馆老板出来得很快,看见外面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愣住了,原本还想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沈晏舟:“里面打麻将的,有没有个叫林金泉的,把他叫出来。”
老板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声遭瘟的,然后赔着笑脸道:“在在在,我进去给您喊。”
警察一来,大家都不敢动,林金泉跟很快被叫出来了。
他双眼下布满青黑,但眼神带着还没完全褪去的亢奋,右手无意识地搓揉着裤子两侧的布料。
那是个很明显的摸麻将动作,沈晏舟重新把视线落到林金泉脸上,这人的赌瘾很大。
宋鹤眠在这一刻觉得有种淡淡的荒谬感,感觉三十年前的事在今日重演了一样。
两个干儿子,都是一模一样的废物。
难道这就是废物之间惺惺相惜的吸引力吗?
林金泉看见警察,立刻缩起了脖子,但他明显面对过很多次这种情况了,面对沈晏舟淡漠的眼神,他嘿嘿笑着。
林金泉:“警察叔叔,我就只是玩玩想爽一下,我们可没赌钱,都是用筹码,就图过个手瘾。”
这种话是赌徒的常见借口,筹码就等同于钱,不过沈晏舟今天来不是抓赌狗的。
沈晏舟:“今年10月14日晚上,你在哪里?”
林金泉没见过这个场面,表情一片空白,他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说啥啊警官。”
麻将馆老板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这不像是来抓打麻将的,连忙带着儿子闪远了。
宋鹤眠带着执法记录仪,看着林金泉的傻样,换了个问题:“你跟林德是什么关系?”
这个名字让林金泉如梦初醒,“那是我干爹。”
顿了顿,他的表情变得警惕起来,“你们是因为林慧心来找我的吗?”
林金泉着急了,“那套房子是干爹自愿给我的,就算去了法院我也有道理,谁都管不着,林慧心告我也没有用。”
宋鹤眠抬手示意他安静,“我们今天来不是问你那个房子的事情。”
宋鹤眠:“10月14日的下午,到10月15日凌晨三点以前,你人在哪?”
林金泉表情变得空白,他拿着手机回忆起来,“10月14日,这周三是吧,我那天在家里睡觉啊。”
宋鹤眠:“有人能给你作证吗?”
林金泉:“这睡觉哪有人能给我作证,我还没娶媳妇呢。”
沈晏舟和宋鹤眠都没有说话,沈晏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曜石一样的瞳孔里射出冰冷目光。
林金泉感觉到自己隐隐摊上什么大事,不敢再不严肃,他慌张地回想起来,“麻将馆,麻将馆的老板娘。”
林金泉:“那天我比较高兴,所以直接跟老板请了一天假,基本上一整天都泡在麻将馆里,到了晚上九点才回去。”
沈晏舟眯起眼睛,“那么高兴,又在兴头上,你舍得九点就回家?”
林金泉语塞,很快交代:“那天我手气也很好,一直赢钱,坐我下手那个人一直被我点炮,输多了就酸溜溜说了一句‘当心乐极生悲’。”
本来这种话,林金泉往常都当放屁的,但那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入了他的心,后面再赢了两把,他放下五百块钱说请大家玩通宵,就先回去了。
林金泉:“我到家的时候应该差不多十点吧,我点了一堆外卖,十点四十多的时候送到的,然后我就在家里喝啤酒撸串看足球,一直到十二点,我就去洗澡睡觉了。”
林金泉:“我没讨到媳妇,在家里真没别人可以给我证明,不然你们去查监控,我住的那个小区有监控,我回家之后就没出门了。”
宋鹤眠默默在心里点了点头,林金泉现在说的这些,足以构成他的不在场证明了。
他看了沈晏舟一眼,沈晏舟会意,开始询问关于林慧心的事情。
沈晏舟:“你说林德是自愿将房产过户给你的,但是根据我们的调查,你跟林德老人并无亲缘关系,林慧心是他唯一的女儿。”
林金泉眼中露出不屑神情,“女儿有什么用,老人死了,女儿烧的纸他在地下都收不到。”
果然是重男轻女。
宋鹤眠心神一动,“你是哪里人?”
林金泉眼里闪过心虚,“长昌市人啊,怎么了?”
宋鹤眠不为所动,“我是问你老家是哪里人?”
林金泉咬了咬牙,低声道:“X省XX市人。”
“果然如此”四个大字从宋鹤眠心头飘过,他跟林德虽然不是一个市的,但算得上老乡。
他们又同样姓林。
这个套路比三十年前更俗套。
沈晏舟:“你知道林慧心住在哪吗?”
这下轮到林金泉讶异了,本来听刚刚那些话,他还是觉得这两个警察是林慧心找来的,结果他们竟然不知道林慧心住在哪。
林金泉咳嗽了一声,“当然知道,他毕竟是我妹妹嘛,平时逢年过节,也是要走动一下的。”
宋鹤眠被他这副破皮无赖的样子恶心到了,站在沈晏舟后面又悄悄翻了个白眼。
沈晏舟:“林慧心知道你跟林德之间的关系吗?”
林金泉:“那肯定知道呀,毕竟是认祖归宗的大事,她也是林家人,当然得知道。”
不过林慧心不情愿,所谓的认祖归宗仪式,其实只有他跟林德参加。
当时林德还痛骂她不识好歹,骂林慧心不配姓林,以后他蹬腿了都没个兄弟照应。
沈晏舟:“据我们所知,林慧心平时尽到的赡养义务比你多。”
林金泉像被踩到什么痛脚了一样,“那不是她应该做的吗,那可是她亲爸。”
宋鹤眠忍不住了,反正林慧心的信息已经问到手了,他直接关掉执法记录仪,指着林金泉的鼻子骂道:“你拿人家房子的时候,不也说他是你亲爸吗?”
一口一个亲爸,装得多孝顺,结果连亲爸死了都不知道。
那老头也是牛逼,哪个词怎么说来着,奇行种!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奇行种。
就他所处的那个朝代,武帝无子,群臣皆劝武帝立子侄为储,但被武帝否决了,他开始培养自己唯一的女儿。
群臣发觉他的意图之后,纷纷劝诫,说世间无此先例,武帝懒得跟这群动不动想装撞柱子给他来个死谏的臣子们计较,便开始问自己要立哪个亲王为储君才好。
他那几个侄子真以为自己的春天来了,开始在明处表现自己贤德可堪大任,暗处收买各类朝臣,最终斗得势同水火。
武帝就一直熬着,坐山观虎斗,最终在他们决定起兵围皇宫逼他禅位的时候以逆臣造反之名把这帮人一锅端了。
剩下那个安安稳稳不愿参与储位之争的闲散王爷,武帝也没放过,最终还是在自己死前赐了一杯毒酒下去,他连理由都没找一个。
武帝一生开疆拓土,功业非常,但因为晚年做的这些事被人在史书上大批特批。
武帝料到了这一点,弥留之际将皇太女叫到膝前,让她不得干预史家工笔,要做个好皇帝。
这位戎马一生的草莽皇帝,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老子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凭什么老子的女儿不能继承。”
他这个祖宗还是纯种古代人呢,一点混血基因都没有,那人家还有皇位要继承呢。
林德一个破屋,竟然还要送给认识没多久的人。
林金泉被骂懵了,他色厉内荏道:“你这个警察怎么说话呢,信不信我投诉你!”
宋鹤眠:笑死,根本没有警号。
宋鹤眠冷笑一声,故意用那种虚无缥缈的语气说道:“你拿了人家的东西,却不照顾人家,当心他死了过来找你。”
说完这句话,他冷酷地转身就走,沈晏舟也没有别的话要问了,只冷漠地看了林金泉一眼,“你在这待着。”
林金泉本想反驳,但被沈晏舟身上的警察气息震慑到了。
沈晏舟一边往外走,一边给当地派出所打电话,“刘所,能不能帮忙拘留个人,这人涉及到一桩故意杀人案,叫林金泉,我把地址发给你。”
林金泉一屁股坐到麻将馆前的椅子上,他的思绪纷乱非常,但宋鹤眠最后说的那段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回响。
什么叫当心人死了,那老头虽然有慢性病,但说话有力,吃得那么胖,前几天看见还活蹦乱跳骂人响得狠,怎么可能现在就死了。
宋鹤眠很生气,一直上了车都气鼓鼓的,沈晏舟坐上驾驶位,朝林金泉说的林慧心家开去。
宋鹤眠:“我现在觉得那老头,也算是自作孽了,哪有人会有他那种思路,把辛苦挣到的产业,不留给唯一的亲生女儿。”
他本以为沈晏舟会批评他两句,没想到沈晏舟道:“没办法,等这批人死光了,可能会好一点。”
宋鹤眠脸上露出笑容,开始推测当晚发生的事,“看房产局的监控,林慧心明显那个时候是不知道房子过户事情的,林德也一直拦着不让给林慧心打电话。”
他知道女儿不会同意,他也不想让女儿知道。
毕竟家里的东西都是女儿添置的,他还想在女儿手里过好日子。
宋鹤眠:“我觉得应该是直到案发当晚,林慧心才知道这件事,可能是林德酒后吐真言,或是别人告诉了他这件事。”
他想起林金泉刚看到他们两的反应,眼神缓缓眯起来。
他望着沈晏舟,慢慢道:“林金泉以为我们是林慧心委托来的,也就是说,在他眼里,林慧心是知道房子过户这件事的。”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里,“会不会,是林金泉发消息给林慧心的,他想炫耀。”
刚刚应该再多问一嘴的,完全没想起来。
林慧心的住所看上去是个中档小区,有电梯,比林德的那个老房子看上去要好。
两人先找到了物业,在出示警官证后,要求物业调出林慧心的居住信息。
林慧心住在这个小区的3号楼2单元,在十一楼。
物业说,这房子是她跟她老公租的,已经租三年了。
这话听得宋鹤眠更生气了,在心里又骂了两句。
到3单元底下,物业眼前一亮,指着在单元楼前扫地的男人道:“喏,警官,那个就是林慧心她老公。”
闻言,沈晏舟跟宋鹤眠一齐朝前望去,那里站着一个皮肤黝黑个子也不很高的男人,他正拿着竹制大扫把在清理道路上的落叶。
宋鹤眠注意到,他在挪动的时候,左脚好像有点一瘸一拐的,有点跛。
宋鹤眠眯起了眼。
似有所感一般,男人仿佛注意到有人在看着自己,他扭头,也将视线遥遥投过来。
但下一瞬,他的表情遽变,跟看见鬼一样,以跟跛脚不符的灵敏度,扔下笤帚就朝墙边跑去,想翻墙出去!
第68章
宋鹤眠的眼睛一瞪再瞪,他只本能朝男人离开的方向伸手一指,嘴还没张开,沈晏舟就跟离弦之箭一样冲出去了。
他迅猛得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动作快到甚至带起了宋鹤眠耷拉在头顶的发尾。
物业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话直接卡在喉咙里,但他又实在想出声,所以最后发出了一声鸡叫。
男人腿脚不方便,虽然他很灵活,但墙很高,再加上这个debuff,第一下他完全没蹦上去。
男人知道自己不能硬爬,扭头看向旁边的银杏树,树的枝干已经伸到了墙外面,爬上去就能顺着跳下去。
他反应很快,几乎在看见银杏树的瞬间就下定了决心,想上树。
但沈晏舟常年每天奔跑五公里,速度和耐力都非寻常人可及,在男人把那只残缺不便的脚踏上树干时,沈晏舟已经跑到了树下面。
抓捕行动不讲究什么保证犯人安全,沈晏舟直接拉住男人的腿把他用力狠狠往下一扯。
男人也没想到沈晏舟的力气竟然这么大,他明明已经拉住了银杏树的树枝,但还是被扯得往下坠。
这个敌上我下的姿势比较危险,把自己的重点位置暴露出去了。
但男人没有什么反抗经验,下意识拽自己被拉住的左腿,甚至还想动右脚去踹。
沈晏舟立即瞅准时间,手如闪电般死死卡住他右脚的脚脖子,男人失去重心,只剩两只手吊在树干上。
沈晏舟整个肩背一齐发力,这下直接把男人扯了下来,他把整个人压在男人的背上,迅速从后面口袋里摸出个手铐将男人铐住。
整个抓捕过程没有超过三十秒,物业和宋鹤眠见此情形立刻上前。
因为男人之前在邻里留下的印象很好,物业干咽了口唾沫,踌躇之后还是道:“警,警官,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但他还不是很敢为男人多说什么,只能看着沈晏舟把男人拎起来。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但出乎意料的是,对面的警察并没有说“要是没事他为什么看见我们就跑”。
沈晏舟黝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沉静,像一弯平静的泉水。
沈晏舟:“如果有误会,我们会按照规定道歉并补偿的,但现在我们要把这个人带走。”
物业连忙道:“好的好的。”
宋鹤眠道:“我给田哥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把人带回去。”
也算是意外收获了,他们本来今天只是想探查一下两个嫌疑人的。
男人自从被抓就一言不发,他低着头,双眼盯着地面。
田震威他们先完成了林德家里的二次勘察,后面接到沈晏舟电话,让他们再去查一下林金泉家里,看看有没有血迹,或是符合案发现场血脚印的鞋底花纹。
这个点他们刚查探完林金泉家,正好还没回津市,立刻驱车朝这个小区赶来。
小区里人来人往的,有好几个同是这栋楼的住户盯着沈晏舟看了,有人甚至举起了手机,但被一直关注着周围的宋鹤眠盯住了。
他气势汹汹地冲到人家面前,严肃道:“同志,这不许拍照,请你把照片删了。”
没想到那人虽然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但眼珠一转开始强词夺理,“你们办案本来就要接受老百姓监督的,为什么要我删。”
这话一说,宋鹤眠气就上来了,在市局里待了那么久,他学凶恶样子已经很有一套。
宋鹤眠回忆着田震威审人时的表情,把自己的脸完全垮下来,“你拍了是不是想往网上发?就算你不往网上发,你发给朋友看,你能确保你朋友不乱发吗?”
他把声音加大,两边的眉毛都吊起来了,“你知道我们查的是什么案子吗?如果传播出去让坏人看见藏起来,或者做出什么更过激的举动,你以为我们不会追责吗?”
“马上把照片删了!”宋鹤眠只恨自己没有警官证,不然现在往这王八蛋脸上一拍,“或者你也想跟我们回去一趟?”
最后一句语气冷得像冰,此时沈晏舟也看过来了,这人看见那精钢做的手铐,慢慢认怂了。
物业这时候也冲上来,“你想干什么?快把照片删了。”
这人打开相册开始删,物业盯着他又打开回收站,见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才催促着他赶紧回去。
这个位置太显眼了,田震威他们过来需要时间,确认完那人删照片离开,宋鹤眠道:“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等吧。”
沈晏舟也是这个意思,物业很有眼力见,连忙在前面引路。
物业:“我们物业处有专门的办公室,现在没人呢,咱们去那里等您战友吧。”
被铐住的男人并没不配合,他表现得很温驯,身上充满了人畜无害的气息。
但宋鹤眠并不相信他,路上也一直谨慎地盯着。
男人左脚有问题,刚刚宋鹤眠仔细回想着狗獾视野里的画面,抛尸人抽完一支烟后,是想立刻站起来的,但是第一次没站稳。
他那个时候猜想是他没完全从恐惧中缓过来,或是田埂地形不平,他重心不稳,才又坐倒。
但也有可能是他腿上有毛病,不良于行。
宋鹤眠忍不住想起杀害何成的那个凶手,男人身上现在并没爆发出那种恶意,但他还是不受控制地把他们两个联系在一起。
那个凶手想下手的第二个对象就是自己,宋鹤眠忘不了当时跟沈晏舟上楼时看到的那个行李箱。
如果不是自己提前有了警惕,他说不定就跟何成一样,被碎成一块一块扔河里去了。
物业处办公室很小,差不多正好容纳他们四个人,一坐下去,物业就开始掏纸巾擦汗。
看样子他其实很想问点什么,但碍于犯罪分子和警察都在场,他又生生忍住了。
宋鹤眠则继续打量着男人,刚刚心神有点乱,现下他才专心致志把眼前人和狗獾视野里的抛尸人想在一起比对。
因为抛尸人戴了头灯,所以宋鹤眠没有看到他的脸,但他记得他在抽烟点火那一瞬间,唇边露了个黑点出来。
宋鹤眠微微侧着脑袋,眼睛盯住男人的正脸。
他唇边干干净净,连胡茬都没有,只有一圈青皮。
宋鹤眠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当时自己看错了。
除了这一点,男人很多地方都能和狗獾视野里那个抛尸的人重合,再加上他看见沈晏舟以及被抓之后的反应,宋鹤眠觉得他就是抛尸人。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但男人的表现更让人觉得奇怪,他一句话都不说,既不为自己辩驳,也不问他们为什么要抓他。
宋鹤眠觉得他像是在被沈晏舟铐上去的一瞬间就跟认命了一样。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田震威的电话打过来了,他们很快找了过来。
赵青明显没想到过来一趟竟然就能抓到嫌疑人,带着激动的神情严肃且重视地从沈晏舟手里把人接过来。
物业早在田震威过来的时候就退出了,此刻房间里没有外人,田震威问道:“这人是……?”
宋鹤眠刚要开口,却见沈晏舟抢先道:“很有可能是抛尸林德的人,回去好好看着。”
田震威神色一正,“是,沈队。”
他们交接完犯人,沈晏舟又道:“去下城区派出所,把林金泉也带回去,他是林德的干儿子。”
顿了顿,他继续交代:“不要把这两人塞一辆车里,分开押送。”
他们这次一共开了两辆警车过来,田震威“啊”了一声,下意识问道:“那你跟小宋,待会怎么回去啊。”
沈晏舟淡淡瞥过去一眼,“打辆车也能回市局。”
田震威又道:“那要不要再留两个人手下来,省得你跟小宋遇到什么事。”
看着田震威一脸纯然担忧的模样,沈晏舟感觉有个东西恰好梗在心口。
沈晏舟:“……不用,我们也很快就回去。”
钢铁直男威震天的名号果然不是空穴来风,裴果感觉自己额头上布满黑线,连忙冲上去把人往外拉。
裴果:“田哥,你看那两个犯人怎么安排比较好。”
田震威不再问了,虽然隐隐觉得裴果这个问话有些生硬,但他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走出房间时,田震威还亲切拍了拍宋鹤眠的肩膀,“好好干小宋,队长就交给你了。”
这本来只是句客气话,宋鹤眠也知道,但不知为何,它就像一颗小石子,无意往他心里一扔,却扔出了一大片涟漪。
田震威浑然不知自己说的话对宋鹤眠造成了多少点的精神攻击,他安排赵青开沈晏舟开来的那辆警车。
想了想,他把裴果也安排过去了。
他其实没觉得赵青和裴果之间有什么粉红泡泡冒出来,他只是单纯觉得肥水不能流进外人田里。
裴果这多好一小姑娘,长得漂亮,身手也好,而且胆子还大。
哪个新来的小刑警,无论男女,看见那高腐尸体不是呜哇乱叫滚到一边干呕的,就她够镇定,就吐了一次,很快就适应了。
每次联谊,其他分局的年轻小伙子,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来跟自己打听她是不是单身。
她是单身啊,但他们支队里又不是没有单身小伙子,凭什么要给他们牵线,自己人的个人问题都还没得到解决呢。
他觉得赵青就很好,同样胆大心细,尊重女生,尊重法律,是个好警察,好汉子,而且跟裴果年纪相仿,长得帅身材好。
田震威有点兴奋,他这还是第一次给人做媒呢。
宋鹤眠的心情就没有他那么轻松了,沈晏舟看他小脸通红,一时疑心他是不是又生病了。
他自然而然把手伸到了宋鹤眠的额头上,然后又贴在自己额头上,“没发烧,怎么脸这么红。”
宋鹤眠身体一瞬僵住,含糊道:“有点闷。”
原先站得远远的物业,看见田震威等人把男人带走之后,缓缓飘了过来。
现在人比较少了,他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快重新走回三号楼的时候,物业还是没忍住问道:“警,警官,我们小区没发生啥恶性事件啊,李贵苗,他是犯啥事了吗?”
别因为这件事,影响他们小区的房价啊,现在本来就没什么人买房了。
宋鹤眠已经很会这些敷衍的外交辞令了,“等我们调查清楚会发布公告的,你到时候可以关注一下。”
物业连忙道:“是是是,我也就只是问一下,你们也知道,这两年房子生意不好做。”
物业带着他们来到林慧心家门口,他先敲了敲林慧心家的房门,但敲了好几下都没有人回应。
他立刻就觉得不太好了。
因为林慧心最近失业了,她没工作,这又到了饭点,她应该在家里的。
林慧心跟李贵苗夫妇在小区里口碑不错,虽然是租客,但他们经常参加小区的义务劳动,也常常帮助同一楼的老人。
有次刮台风,他们这下大雨,有户人家父母粗心没关,门,让刚学会走的孩子跑出来了,偏偏父母又在外面,等人发现孩子在阳台上,快掉下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李贵苗住在他们隔壁,见此情形立刻把自家阳台也打开了,他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左脚留下了残疾,当时大家很不放心,怕他孩子没救到,把自己搭进去,那可是12楼。
但李贵苗很灵活,左脚完全没影响到他,最后成功把孩子救下来了。
对面楼的住户拍下了完整视频,孩子父母回来之后,对着他们夫妇两千恩万谢,要给钱他们也坚决不要。
孩子父母后来得知他们两的生活情况,就给林慧心介绍了一个工作。
这两个人老实巴交的,真的是个好人,物业不觉得他们是装的。
但现在,李贵苗看见警察就跑,爬墙也要跑,都没说人家是来抓他的,林慧心也不在家,搞得跟畏罪潜逃一样。
这两人是干了啥啊。
物业心里百转千回,但眼下的情况不容他多想,见敲了几遍门里面都没人应,他咬咬牙掏出了这一户的备用钥匙。
打开门时,沈晏舟和宋鹤眠立刻摆出了警戒形态,屋子里一片寂静。
这是个小户型房子,开门就能看见厨房,主卧的门洞开着,里头也没有人影。
物业试探着又喊了一句,“林慧心,你在家吗?”
依旧没有人回应他。
沈晏舟小心翼翼走到客卧那边,客卧的房门是关着的,他拧动门把手,门没锁。
他猛地推开门,同时后退,里面的场景让在场三人有些不寒而栗。
客卧的布置是个婴儿房模样,居中摆放的是一个小小的粉色婴儿床,三个小小的人形玩偶躺在里面。
但婴儿床上已经落灰了,上面吊着的塑料星星都褪色了,而且款式也跟现下流行的款式大不相同,一看就是很久之前买的东西了。
这件客卧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那股灰味都让人呛鼻子。
沈晏舟面沉如水,侧过身盯着身后脸色煞白的物业,“林慧心跟李贵苗有孩子吗?”
物业后背已经爬了一整背的鸡皮疙瘩,他本来就害怕人形玩偶这样的东西,尤其还是这么逼真的人形玩偶,看上去就瘆人。
他下意识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颤抖着声音说:“没,没有,他们没孩子,好像说,林慧心有那个不孕不育症。”
宋鹤眠出神地看着客卧里的布置,婴儿床的质量看上去不错,数年过去,边缘依然没有掉漆的痕迹。
现代社会关于小孩的一切东西都非常昂贵,所以现代人又管小孩叫四脚吞金兽。
难道是因为想要孩子,所以布置出这么一间婴儿房,用作心理慰藉么?
但要是这样,那为什么不认真打扫,反而任由婴儿房落灰呢。
宋鹤眠脑子里冒出个新猜测,林慧心很有可能几年前是怀过孩子的,但是因为什么原因,那个孩子没有了。
物业之前说,他们是三年前搬来这里的,那这间房间肯定是在他们搬来之后布置的。
几人将房间内外都看了个遍,里面没人,林慧心不在家里。
不止如此,他们还在主卧发现了明显收拾东西的痕迹。
沈晏舟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们之前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林慧心杀人,李贵苗抛尸,然后林慧心畏罪潜逃了。
他对宋鹤眠说道:“给魏丁打电话,让法医室派人过来。”林金泉和李贵苗要先押解回去。
沈晏舟转身面向物业,“你们知道林慧心去哪了吗?”
物业一副百口莫辩万分冤枉的样子,“这我们真不知道警官!我只知道林慧心最近失业了,她原来工作的那户人家孩子上大学了,家里不需要保姆。”
物业急得嘴皮打架,“林慧心跟我们讲了这个情况,小区里有谁需要保姆的,都会先让她去顶两天。不过大部分人都不需要保姆,所以没有固定的工作。”
沈晏舟对他摆摆手,“你先冷静,你们是通过什么渠道联系有没有工作的,微信群吗?”
物业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对的对的!我们有物业群,小区大部分业主都在里面。”
沈晏舟:“林慧心上一次发言是什么时候?”
“您等等,”物业哆哆嗦嗦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来,开始紧急翻聊天记录。
好在物业群里大家一般都是提出问题和解决问题,没什么人闲聊,不一会,物业就翻到了答案。
十天之前,林慧心最后一次在物业群里发言,问有没有人家需要打扫卫生的,她可以上门打扫,按次算钱。
有个人回复了她,后面就再也没看到林慧心问话了。
家政工作单次收入不高,一般都是按小时算钱,林慧心还是在物业群里这么说的,要价肯定更低。
宋鹤眠也想到了这点,“你知道这房子一个月的房租多少吗?林慧心夫妇,是一个月一个月交,还是直接一次性交了一整年的?”毕竟他们都被拉进业主群了。
物业道:“是三个月一交的,他们夫妇好像没什么钱。”
这对夫妇看样子在小区里的风评很不错,宋鹤眠心里思绪翻转。
他的视线在聊天界面上顿住,本能急切卡住物业滑动的手。
手机屏幕上,7号楼1单元2102号住户问了一次有没有人接家政,帮忙打扫一下公共区域,一个小时六十块。
林慧心没有出来回。
时间在三天前。
这是个大群,也没有人@林慧心,但是大家聊天并不频繁,而且林慧心之前已经通过这个群接到过数次家政工作,在缺钱的情况下,她应该会关注才对。
她那个时候,可能就已经逃跑了。
这房子现在就是刑警专属了,宋鹤眠垂下眼,不等沈晏舟说话,先对物业道:“感谢你的帮助。”
他微微一笑,“希望你可以对这件事情保密,我们会尽快查出一个结果的。”
物业会意,把这一户的钥匙留给了警察,他只能在心里祈祷,那两个人别犯什么大错。
明明是两个好人,他们能干出什么错事啊。
物业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同时想着回去要把这个事情告诉一下领导。
看样子,那两个警察也不想大张旗鼓说出去。
他们出现场都是要随身携带手套的,避免破坏现场,想了想,沈晏舟还是决定跟宋鹤眠在外面多等一会,等魏丁他们过来再进去。
宋鹤眠也认可他的想法。
关上门时,宋鹤眠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沈晏舟也后知后觉感到饥饿。
因为探查到的线索太连贯了,从早上过来长昌市开始,他们一直在路上奔波,连一口水都没喝。
宋鹤眠的脸在沈晏舟的注视下,一点点从脖子上红起来。
沈晏舟登时觉得那股令人陷入暧昧氛围的特殊感觉,再次将他包围。
怎么会有人能那么可爱,仿佛只要看他一眼,心底最冷硬的冰雪都能化成潺潺春水。
沈晏舟眼中不由浮现出笑意,“走吧,他们开过来要两个多钟头呢,我们先去吃饭,我肚子也饿了。”
宋鹤眠感激地松了口气,他后面又去医院看了一次,肠鸣的毛病好了许多,但偶尔还是会冒出来,而且有点完蛋的是,它听起来开始像放屁了。
只是没想到总是能被沈晏舟撞见。
为什么他尴尬的时候总被沈晏舟撞见,虽然队长人好不会说什么,但他真的很不好意思。
明明在其他人面前不是这样子的,宋鹤眠有点沮丧,赵青跟裴果有次也听见了,那个声音更像放屁,但他只是坦然地解释那是肠鸣。
这个小区附近就有饮食一条街,面馆饭馆火锅店,应有尽有。
沈晏舟满眼关切,回头问道:“你想吃什么?”
宋鹤眠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茫然抬起脸,“啊?”
沈晏舟霎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眼神牵着宋鹤眠往左手边看,“这里有很多种类,你想吃什么?”
“火锅不太行,”沈晏舟想起宋鹤眠的肠鸣,“太辣了,会刺激肠胃,稍微吃点清淡的。”
宋鹤眠挠了挠下巴,感觉心里暖暖的,他还挺享受这种被沈晏舟管着的感觉。
宋鹤眠:“你来选吧,反正我不挑食。”
沈晏舟的视线在店面招牌上逡巡过一圈,抬脚往中间看上去规模比较大的饭馆走:“那就炒两盘菜,对付一下吧”
这个点饭馆里已经有人在用餐了,但是人不多,老板娘看见他们两推门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前来,“两位要吃点什么?”
她伸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巨大菜单,“墙上有菜单,你们可以看着点。”
菜品种类繁多,涵盖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宋鹤眠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左上角的一道菜上。
它的名字平平无奇,但后面跟着的数字跟底下那些菜的价格,有些格格不入了。
它是三位数,底下的是两位数。
甚至更仔细点说,它是4开头的三位数,底下是最高到7的两位数。
但他有点想吃,宋鹤眠想了想,他破案这么辛苦,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差,直接大手一挥,对老板娘豪气道:“我要一条清蒸石斑鱼。”
老板娘愣了一下,继而脸上的笑变得十分真诚,“好的,我们楼上有包厢,你们要去包厢里用餐吗?”
宋鹤眠快乐点头:“好啊好啊。”
他转过头亮晶晶地看着沈晏舟:“队长,我请客,你想吃什么就点。”
他最近在网上刷到了一句话,觉得用在这里十分恰当。
宋鹤眠豪气得狠:“我有钱,队长,你放心点,我们只点贵的,不点对的!”
第69章
见他一副暴发户的阔气样子,沈晏舟心下好笑,没见过有人上赶着花钱的。
之前都是他买单,沈晏舟也担心宋鹤眠会有什么心理负担,索性这次就遂了他的意。
这说是包厢,其实并不大,他们两个坐进去完全没有过于宽敞的感觉。
老板娘这时候跟进来,一边满脸堆笑地把菜单递过去,一边解释道:“石斑鱼要现杀,做的时间会长一点,你们要不要先点点别的菜,省得一直等。”
沈晏舟接过菜单,出外勤的时候,他对吃的不怎么讲究,随便勾了两个,就直接把菜单给宋鹤眠了。
想起上次在小姨那里吃饭,宋鹤眠吃撑然后跟个呆鹅一样的样子,沈晏舟提醒道:“我们就两个人。”
宋鹤眠明白他的意思,比了个“OK”的手势,“我包不点多的。”
沈晏舟失笑,随他去了。
清蒸鱼全是高蛋白,队长可以吃……宋鹤眠想了想,又点了蒜蓉生菜和红烧鸡腿。
宋鹤眠:“先点三个菜吧,要是不够待会再加菜。”
沈晏舟接过来,三道菜如果放在宋鹤眠刚来市局的时候可能还刚好够,但现在绝对不够。
市局生活非常健康,作息规律,饮食均衡,距离他开始对宋鹤眠特训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他的身体素质有了很大提升。
最起码现在不会跑个一公里,喉咙里就泛起血腥味了。
他又加了一道糖醋排骨和一道烧茄子,才礼貌地对老板娘点点头。
沈晏舟:“待会先吃鱼,然后多吃菜,吃完菜再吃米饭。”
现在饭点里人不多,所以厨房不忙,周转得开,半小时内,除了清蒸石斑鱼,其余四道菜都已经完整送上来了。
沈晏舟一看到红烧鸡腿和烧茄子的菜色,就在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厨师收手艺很好,这两道菜看着就下饭。
宋鹤眠偏偏是个“小饭桶”,他真的对米饭情有独钟。
尤其赵青老觉得他可怜,再加上裴果也凑上来做饭搭子,三人每天对着赵青带来的一大保温桶东北大米饭大快朵颐。
跟他预料的一样,因为清蒸石斑鱼还没上来,宋鹤眠第一筷子就夹到了烧茄子上面。
米饭是最先送上来的,味道虽然没有赵青从老家带过来的米饭香,但也不差了。
宋鹤眠一开始还顾忌着沈晏舟在旁边,但那一筷子烧茄子混着米饭被送进嘴里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来到了天堂。
茄子的口感本就充沛,既有蔬菜的清味,又有肉类的肥厚,厨房在调料上也做了减肥,应该就只放了盐和香油还有辣椒。
蒸熟的茄子被撕成一条一条的,浸透了调料里的料汁,落在还冒着热气的大米饭上,一口下去,简直是唇齿留香。
一句话总结,下饭,下饭,还是下饭。
宋鹤眠毫不犹豫夹了第二筷子,这一筷子夹得很慢,几乎底部三分之一的位置都沾满了油。
沈晏舟这时候已经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一本正经地看着宋鹤眠。
但宋鹤眠只顾着埋头扒饭,茄子上的料汁浸得底下的米饭油润润的,让没有味道的米饭也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等他夹了第三筷子,沈晏舟直接转动餐桌,把烧茄子跟米饭一起转到自己面前。
宋鹤眠知道自己又违背沈晏舟定下的健康用餐原则了,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怎么到这里还有食不过三的臭毛病。
沈晏舟看他眼珠滴溜溜乱转就猜到他肯定在心里嘀咕自己,无奈地长叹一声,“你待会要是吃了蒸鱼,吃了青菜,还吃得下米饭,我就不管你了。”
他只好不情不愿地夹起那看上去非常新鲜的绿叶生菜,果然一点味道都没有。
沈晏舟坦然接收着肉食动物的怨念,直到清蒸石斑鱼送上来。
这家店要价不便宜,石斑鱼并不大,只胜在新鲜,宋鹤眠看见白花花的鱼肉,眼睛就跟刚打开开关的灯泡一样亮,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这个可以多吃,沈晏舟就没管他。
沈晏舟装模作样地夹了几筷子,剩下的全进了宋鹤眠肚子。
吃完这条鱼后,宋鹤眠便感觉到肚子已有七分饱,虽然还能再吃一点,但对那道烧茄子的食欲,没有之前旺盛了。
两人的进食速度终于慢下来,最后还是把五道菜全吃完了,只剩了一些大米饭。
宋鹤眠立刻跑出去结账,沈晏舟拿起他搭在椅背上忘拿的外套,也缓缓跟了出去。
但走到楼梯拐角时,他突然感到背后传来浓烈的窥视感!
沈晏舟眼里的笑意瞬间消弭,他凌厉地扭过头去,但身后走廊空无一人。
他上来的时候就关注了二楼包厢层的布置,发现它们有个特点。
如果里面有客人,那么包厢门就是关着的,如果没有,那它门就是开着的。
他们上来时有一个包厢门是关着的,当时也听见了里面男人说话的声音。
但宋鹤眠吃完鱼的时候,走廊上响起过一阵比较大的说话声,听他们说说笑笑讲什么下次,应该是吃完了。
现在包厢层也跟预料的一样,所有的包厢都空出来了。
但沈晏舟不觉得自己刚刚感受到的窥视感是错觉,他一向很相信自己的敏锐。
那股窥视感带着明显的恶意。
沈晏舟是个很果断的人,一旦起疑,有验证的机会就绝对不会沉默离开。
反正验证一下也不需要多长时间,魏丁他们应该还要一会才能到。
沈晏舟直接把裤腰带上挂着的辣椒水解了下来,他稳稳按住喷口,谨慎小心地朝里面的包厢前进。
他一个包厢一个包厢地翻,门后窗帘,能藏人的位置都没有放过。
前几个包厢都没有人,行至最后一个包厢时,沈晏舟看见宋鹤眠也噔噔噔跑上来了。
宋鹤眠:“队长?你干什么呢?”
他注意到沈晏舟把辣椒水拿出来了,神色瞬间从轻松转变成严肃,他的喉结上下一动,声音未变,“我想先上个厕所,你等会。”
他往后退去,看着沈晏舟缓缓走进最后一个包厢。
这包厢里也没人,能藏人的地方空空荡荡的。
一阵清风从外吹入,带动白色的窗帘微微鼓动,些微绿意顺着白纱映出来。
沈晏舟眼神一凝,近乎凶戾地冲了过去,他拉开窗帘,透明玻璃窗倒映出自己冷漠的表情。
这个包厢外面有个小小的平台,上面放了两盆绿萝,老板娘养的不错,一点枯黄的叶子都没有,看上去生机勃勃的。
但沈晏舟看见的不是这点,他望着两扇窗户之间因为没关紧而留出来的一道一厘米左右的缝隙,眼睛不由得一眯。
饭馆做事一般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错误,而且把窗户关到留一厘米缝隙比完全关上窗户要难。
也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沈晏舟将手掌贴在右边窗户上推开,这扇窗户没有暗桩防护万。
他伸出头朝外看了一眼,养花台外面就是空调外机。
二楼并不高,如果刚刚真有人在这里偷看他们,怕被发现从这里跳下去,其实是成立的。
虽然自己并没有听到什么坠落声,但沈晏舟还是决定,让蔡法医过来验一下。
尽管听起来挺荒谬,自己并没有真的看到人偷窥,包厢这个窗户的缝隙也很有可能就是随手没关紧搞出来的意外。
可沈晏舟依然对白丽那桩案子耿耿于怀,再加上那辆银色大G,他现在对所有的巧合,都持怀疑态度。
久久听不到动静的宋鹤眠这时从门口探出个脑袋来,看着沈晏舟好像在对着窗台发呆,犹豫了一下才走进来。
宋鹤眠:“队长,你在看什么呢?”
沈晏舟一开口把他吓一跳,“我感觉刚刚有人在窥视我们。”
宋鹤眠呼吸一窒,手指无意识掐住掌心,他也探出脑袋去看,但外面很干净,并没留下脚印什么的痕迹。
沈晏舟:“如果真有这个人的话,我们现在最好祈祷一下,他的反侦察意识没有强到会随时随地戴手套。”
沈晏舟当即掏出电话,“蔡听学,先来小区附近的饭馆,店名叫‘一味倾城’,把你吃饭的家伙事也带上。”
他的语气很严肃,蔡法医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是。”
两人就守在这里,期间老板娘过来问了一下情况,但被沈晏舟搪塞过去了。
再等了一会,两人听见楼梯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服务员的声音传来,“他们就在最里面那间包厢。”
是蔡法医他们过来了。
沈晏舟开门见山:“提取一下这扇窗户上的指纹。”
顿了下,他补充:“尤其是靠近中间部分的,还有外面的指纹。”
刑侦支队来的几个人立刻“嗯”了一声,也不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协作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
沈晏舟示意宋鹤眠站到一边去,对魏丁扬了扬下巴,“过来搭把手。”
多年从警,他跟魏丁都是熟练的拆卸工了。
两人找到关窍,同时发力,那扇结实的玻璃窗就被拆了下来。
宋鹤眠知道自己在这上面帮不上什么忙,但他清晰感觉到,自己被喊走的时候,心里非常失落。
甚至到他看向沈晏舟的眼神都怔愣住了。
现在这里是蔡法医的领域,所有人都自觉站到一边去。
沈晏舟无意识站回宋鹤眠身边,宋鹤眠失落的心很快又饱满起来,嘴角稍微朝上面弯了弯。
沈晏舟看了眼手上的腕表,“你们先在这里清理指纹,我带个人过去林慧心家里。”
魏丁:“好嘞好嘞,你把小宋带上吧。”
沈晏舟本来要带的就是宋鹤眠,闻言沉默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点点头转身就走。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魏丁喊出“小宋”两个字时,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跳快了两下。
他的爱意沉默又隐秘,沈晏舟自己甚至都没想清楚,又该怎么面对,被人意外提起时总有一种被揭穿了的感觉。
他并不希望,宋鹤眠是从别人嘴里感受到这件事的。
再给他点时间,给他点时间。
他们很快走到了单元楼下面,这段路正好也当消食了,房门前一切如旧,没有什么人来过。
只提取指纹要不了多少时间,蔡法医他们没过多久就过来了。
只是他们的脸色有些难看,几人进入林慧心家里,蔡法医深深看了沈晏舟一眼,道:“我在窗户外层提取到了非常清晰的四枚指纹。”
指纹的分布形态一看就是有人从外面很用力地推着窗户关起来。
沈晏舟闻言也不隐瞒,直接道:“我们吃晚饭要下去结账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人在盯着我们。”
沈晏舟:“但是我挨个检查过包厢,甚至尽头的厕所我也进去看了,都没有人,只有这个包厢,我进来的时候,窗户没有完全关紧。”
几人不由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暗处有个人一直在偷窥,那他是想伺机做点什么呢?
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很恐怖了!几人顿觉不寒而栗。
只是那个人没想到沈晏舟会那么敏锐,也没想到沈晏舟会那么较真——他真的会因为直觉就去探查一遍。
魏丁是知道沈晏舟之前被大G跟踪事的,此刻脸色比沈晏舟本人还难看。
他顿时有了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视线也不受控制落到宋鹤眠身上。
只有犯罪分子才会特意注意这一点,他们发现尸体的时间不对劲。
甚至往更阴暗一点的角度想,会不会有些犯罪行为就是他们做下的。
他现在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如果背后之人想彻底确认宋小眠的特殊能力,会不会真的特意杀个人来试探。
宋鹤眠感觉到好几道目光,明显愣了愣,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们在担心什么。
他只能投过去一个把握满满的笑,让他们别担心。
房间里的氛围阴沉了一小会,但很快就随着蔡法医的行动活跃起来,他们是来查看房间里有没有遗留下什么东西的。
他们先看了林慧心夫妇的主卧,床底有明显摆放过鞋的痕迹,但是鞋子的数量却没有那么多。
宋鹤眠记得李贵苗在抛尸时穿的,是一双胶雨靴。
但他们没在室内发现,很有可能被李贵苗扔掉了。
如果要扔,那就不可能只扔一双,宋鹤眠觉得与犯罪现场鞋印符合的那双鞋应该也不在这里。
最后几人只能量了量遗留下来鞋子的长度,看看回去能不能和案发现场发现的鞋印长度比对上。
循例,法医要重点检查卫生间的,这里是冲洗犯罪痕迹的好地方,嫌疑人会本能选择自己更熟悉的场所。
本来一行人没有抱希望的,但蔡法医并没松懈,态度依旧很认真,他检查了卫生间的每一处角落,最后在靠近门这一侧的白色瓷砖上,发现了一处飞溅状血迹。
这个发现让刑侦支队众人精神一震,这种证据连环出现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蔡法医大手一挥,先小心翼翼采集完那处血迹,紧接着大手一挥,安排上鲁米诺试剂,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遗漏的地方。
黑暗笼罩下,熟悉的荧光蓝并没出现,众人瞪直了眼睛,也再没看到第二处血迹。
蔡法医觉得非常庆幸,忍不住自吹自擂,“多亏了我的火眼金睛。”
其他人连忙奉承,“是是是,是是是。”
这栋房子暂时封锁起来,沈晏舟也给物业那边打了招呼,回去的路上,田震威的消息发过来。
田震威:“李贵苗看见林金泉的反应非常激动,几乎想当着我们的面行凶。”
两辆警车,他们一前一后到达市局,李贵苗在路上表现得非常沉默,也没有任何动作。
裴果和赵青一开始还很防备李贵苗,一直盯得死死的,后面发现,那双手铐就像个封印,不仅铐住了他的身体,连灵魂也一并封锁起来了一样。
这种犯人很少见,一般都是心存死志,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直到他们下车,李贵苗依旧低着头,直到林金泉抱怨出声,“警官,我是真的什么都没做啊,你们到底为什么抓我啊!抓人总要给个理由吧。”
林金泉的声音仿佛跟什么开机密码一样,李贵秒缓缓抬起头,等看清林金泉的脸,他的身体立刻缓缓颤抖起来,继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一瞬间赵青和裴果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臂传来巨大的冲力,差一点就没拉住。
两人都被拉了个趔趄,林金泉脸上也现出惊惶神色。
田震威过来控制住李贵苗,不让他冲过去伤人,林金泉先是盯着李贵苗的脸,缓缓说了一句“妹夫?”
但紧接着他就跟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左右扭头寻找身边的人,指着李贵苗失声叫喊起来,“是他!一定是他干的!”
林金泉口不择言:“如果老头出了什么事,那一定是他干的!他心里一直记恨着老头呢!!!还有他老婆,他老婆也是的!”
林金泉:“你们要找得讲证据!去他们家搜!肯定能搜出证据的!我这一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们凭什么抓我!”
裴果被他这幅癞皮狗样子恶心到了,林金泉也是,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被田震威死死压制着,才没能冲过去。
他的声音近乎尖锐,“你这个该死的王八蛋,你闭嘴!你不许提她!”
这还是市局外面呢,已经有不少群众被这边的场景吸引了注意力,纷纷伸头看过来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田震威意识到这样不行,对着其他刑警使了个眼色,粗声道:“分开关着!”
他心底隐隐有个预感,杀害林德的凶手,应该就是李贵苗。
沈晏舟听完脸色已经缓缓沉下来,他垂下眼眸,“知道了。”
沈晏舟:“先让李贵苗冷静一下,然后验他的DNA,看看能不能跟我们在抛尸现场发现的烟头上的DNA比对上。”
应该是能比对上的。
宋鹤眠闻言默默叹了口气,他对林慧心和李贵苗产生了一丝怜悯。
他们的年纪不小了,如果只是租房也无所谓,但听物业说的,他们好像还欠了外债。
林德明明只有林慧心一个后代,却像看不见一样,没关注女儿女婿的窘况,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哄骗下,心甘情愿把房子给了人家。
他此刻难免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凶手不是他们就好了。
警车在黑夜中飞驰,一行人在一起探讨案情,也不觉得路程漫长,在晚上九点多回到了市局。
沈晏舟让蔡法医将在饭馆里找的指纹好好封存起来,他总有预感,以后这些指纹,很有可能会派上一个重大用场。
这一天实在是把宋鹤眠累着了,无论是脑力还是体力都消耗殆尽。
他晚饭吃得早,本来回到市局的时候肚子应该饿了,但他可能实在是太累,完全没感觉。
等洗了个热水澡,宋鹤眠才觉得疲惫顺着水流被冲走了一点,好受多了。
虽然依旧不饿,但他想了想,还是担心晚上睡觉睡一半突然被饿醒,还不如趁现在还有热乎的东西可以吃垫一垫。
他粗暴地拿毛巾把头发搓到半干,立刻晃悠出去买东西吃。
但走到前面时,他余光瞥见支队长办公室的灯光,竟然现在还是亮着的。
沈晏舟竟然还没回去吗?
宋鹤眠深深拧起眉,沈晏舟教训起他来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怎么轮到自己就这么随心所欲,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连门都没敲,直接拧着门把手就进去了。
他万万没想到沈晏舟竟然在换衣服!
沈晏舟明显也没想到有人敢不敲门就闯进他办公室,转身时整张脸上都是愕然。
那如同雕塑一样完美的肌肉线条再次跳进宋鹤眠眼睛里,他一瞬间呼吸都停滞了,但手还是很快“啪”一下把门重新关上了。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宋鹤眠的脸一下子爆红。
他刚刚那样子也太像调戏别人的登徒子了,换他们那个时候,都应该被抓到官府去。
不过在这个时候也不算太好,宋鹤眠觉得身上越来越热,一边回想一边蹲下来扯头发。
沈晏舟会觉得他是那个什么变态吗?就算队长人好大方,不把他当变态,那肯定也会觉得自己很没有礼貌!不敲门就闯进去。
宋鹤眠有点小焦虑,他不希望沈晏舟对自己有任何一点负面印象。
就在这时,沈晏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晏舟:“我换好衣服了宋鹤眠,你进来吧。”
宋鹤眠深吸一口气,他站起身,硬着头皮推开了房门。
沈晏舟已经换上了便服,他看着宋鹤眠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小媳妇样,眼中的笑意越发明显。
他并不舍得让宋鹤眠尴尬,直接开口转移话题,“怎么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鹤眠轻咳一声,实话实说:“我以为你还在工作,想来提醒你注意休息。”
沈晏舟低笑了一声,但语气缓缓变得沉凉,“这个案子已经很明了了,应该不用加班。”
现在他们面对的问题,和之前孙庆案面对的问题差不多——死者有一部分尸体还没有找到。
但他们已经差不多找到了凶手和抛尸的人,问一下就清楚了,这部分才是最重要的。
宋鹤眠小声嘀咕,“就算案子不明了,我也希望你注意休息,别跟头驴一样,那驴拉磨也不是一天到晚地拉啊……”
沈晏舟失笑,“……我没有那么不注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知道这个道理。”
沈晏舟:“只是今天收拾东西,收拾的晚了一些。”
林金泉进来后就是一个劲地喊冤,说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做,李贵苗则是恢复成之前缄默不言的样子,一个人在看守室里面壁。
刑侦支队大家差不多连轴转了两天,今天也就不那么着急了,沈晏舟也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正式开始审讯。
宋鹤眠想起从洪川嘉府开到市局也是要二十分钟的,脑袋一热道:“不然你别开车回去了,反正你在这也有地方住,在市局将就睡一晚得了。”
这话,语气不暧昧,字面意思也不暧昧,但成功让沈晏舟沉默了一下。
见他沉默,宋鹤眠也沉默了一下。
没想到沈晏舟缓缓道:“好啊,回去的确要花时间。”
他转走话题,“你这么晚还要出去吗?肚子饿了?”
宋鹤眠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不饿,但我们下午不是吃饭吃得很早嘛,我怕现在不吃,待会晚上会饿醒。”
沈晏舟回来后只垫了一个面包,依他这个肌肉量的身体热量消耗,肯定是不饿的。
他也后知后觉感到胃里空空如也,索性朝门外迈出步子,“那一起吧,看看这个点外面还有什么吃的。”
迎着宋鹤眠藏不住期待的小眼神,沈晏舟颇感无奈,怎么偏偏喜欢上这么一个小馋鬼。
沈晏舟:“只要不是过于刺激性的食物,什么都可以吃,炸串,烤串,卤肉饭……外面有的食物,你可以随便选。”
宋鹤眠真心实意地咧开嘴,“队长万岁!”
他没敢说其实自己原本只是打算在支队零食柜里偷两个面包垫一垫。
夜市永远红火,尤其是开在市局旁边的夜市更别有一番风味。
所有的店主和摊贩们对卫生都严防死守,共同维护着这片夜市的噱头。
这是最安全的夜市,永远不会有人敢在这里闹事,喝酒聊天,什么都随便,真有不长眼的人凑上来,马上让他体会什么叫光速出警。
宋鹤眠每一个都想吃,但肠胃不允许,挑来挑去,最后还是选中了烧烤。
点得适量,就不会担心吃不完浪费。
前面说好了,沈晏舟自然随他去,宋鹤眠对着菜单点了几串自己爱吃的东西,然后就乖乖等上菜了。
沈晏舟就坐自己对面,正扭头看着门口,宋鹤眠一眼看过去,就是人家笔挺完美的侧颜。
真好看,怎么能有人这么好看,宋鹤眠记得他跟沈晏舟第一次见面,沈晏舟从审讯室门口弯腰走进来的惊艳。
他现在依旧觉得很惊艳,用网上的话说,帅得他腿软。
宋鹤眠想拿手机记录一下,但没想到手机声音没关,某音弹出来的第一个视频就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视频博主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如何辨别你是不是同性恋。”
这句话成功吸引了沈晏舟的注意力,同时店内坐得比较近的两桌人也把视线投过来,然后又成功转移到沈晏舟身上。
路人小姐姐心想:怎么感觉店里氛围一下子变得gaygay的。
宋鹤眠手忙脚乱把视频划上去,他双颊爆红,面对沈晏舟黝黑的双眸,他结结巴巴道:“手机,手机自己给推的。”
沈晏舟没忍住笑了,同时又有点激动。
杨佩说过的话开始在他脑海里重播:“他看你眼神不清白,最起码看你胸的眼神不清白。”
宋鹤眠,会也喜欢男孩子吗?
沈晏舟忍不住想,如果他也喜欢男孩子的话,那他觉得自己的竞争优势还是非常大的。
宋鹤眠已经重新低下头去,脸部莫名其妙瘙痒起来,他一边挠一边假装自己正在认真刷视频。
刷着刷着,他的注意力真被上面一个视频吸引住了。
准确的说,这不是一个视频,而是一个直播间,还是宋鹤眠有点眼熟的直播间。
他盯着标题区硕大的几个字,脸上缓缓露出狐疑神情。
“小彭夜钓:看看今天会不会爆护。”
宋鹤眠缓缓“嘶”了一声。
鲶鱼视野被他回想起来,何成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也在眼前浮现,他忘不了看见这个主播拎起行李箱时的心情。
第70章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宋鹤眠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点进了直播间。
一进去,那熟悉的带着口音的塑料普通话,直接把宋鹤眠带回了三个月前。
上次直播钓到装着尸块行李箱的事,明显给这个钓鱼博主狠狠涨了一波粉丝,此时此刻,弹幕上依旧滚动着与案件有关的话。
“阿彬,收手吧阿彬,我请师父看了,今天水边阴气很重的。”
“我从三天后过来,我证明前面兄弟说的话是真的,警察又破获了一起命案。”
“你们不要一直说有鬼了,主播难道不知道有鬼吗,其实不会有鬼,这个世界怎么会有鬼。”
“钓吧阿彬,没逝的没逝的。”
主播也看到了滚动的弹幕内容,随意地摆摆手,“不可能的兄弟,哪有那么倒霉兄弟。”
主播:“要唯物主义知道吧,我们阳气足得很,什么东西都不敢靠近!”
他一边说一边摸出手机,在直播间所有人的注视下,主播镇定地打开了一个音乐软件,顿时,激昂正气的音乐声响彻直播间。
“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
直播间弹幕顿时飞速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哈哈哈哈哈”。
小桌椅,鱼护,钓箱……这个直播间应该是刚开不久就被宋鹤眠刷到了,他看着主播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好。
然后主播搓了三个圆圆的酒米丸子出来,往湖中心抛,他摆出作揖的姿势,“昨天已经打好窝子了,今天再上供一点,求求了,今天不要再让我做空军仙人了!”
弹幕又开始滚动起来。
“不空军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认命吧阿彬,白水河折戟了多少钓友,要么是切线断杆的大鱼,要么就是鳑鲏。”
“阿彬看看窝子里有没有泡。”
“就阿彬这个手气,窝子里是人吐泡还是鱼吐泡真不一定。”
“不会的,阿彬这次是全副武装,我上次逛街看见他买桃木枝呢。”
“阿彬看不出来你浓眉大眼的竟然也……”
主播很知道怎么搞节目效果,现在还没上鱼,他非常不经意地把桃木枝和牛角露了出来。
这两个东西在津市本地都有辟邪的意思,宋鹤眠之前看案子卷宗的时候看到过这方面的内容。
果然,弹幕很快又热了起来,讨论钓鱼的内容跟开玩笑吓唬主播的内容差不多各占一半。
沈晏舟听见宋鹤眠那边传来连绵不断的说话声,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宋鹤眠直接把手机屏幕翻转给他看,“你还记得我报案的第一个案件吗?这个主播是发现何成尸体的主播,他又在钓鱼了。”
发现自己好像没说过这件事,宋鹤眠解释道:“我当时还没想清楚那这是怎么回事呢,结果正好就刷到这个主播,他把那个行李箱装起来了。”
沈晏舟会意,他对何成的案子印象很深刻,因为主播报警后他们运回来的行李箱里只有一半的身体,后面不得不又出动了蛙人。
宋鹤眠想到他们眼下的案子,打着哈哈开玩笑道:“现在林德还有一只脚没找到呢,说不定待会这主播又给我们一个惊喜。”
沈晏舟捏住额角,无奈道:“……这也不能算是惊喜。”
他们市最近死的人真的有点多了,沈晏舟回想起之前的事,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虽然算起来,这三个月实际范围归属是他们市的杀人恶性事件一共有三起,何成,河灯会上被钱德安杀死的那个半交易者,还有张晴。
方健烈士、孙庆还有现在的林德,都是因为其它原因,案件被他们接手的。
郑局已经跟市长开过几次会了,会上着重强调的就是这个治安问题。
烧烤店这时候生意是正红火的当头,大火旺炭,宋鹤眠点的东西,很快就一串串送上来了。
宋鹤眠喜欢吃这家店的烤鱿鱼,每次来都会点,他专门点了两个,就是为了跟沈晏舟分享的。
沈晏舟盛情难却,只能接过那串鱿鱼,店家的手艺的确不错,一靠近,那股海货的鲜香味就裹挟着调料的热辣辛香一气冲进鼻子里。
烤串已经陆续开始上了,主播那边依旧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钓到!
宋鹤眠本想直接退出来直接把手机关掉的,但鬼使神差的,他只是调小了语音,然后把手机倒扣起来了。
现在就放着,等回去,他应该还能上滑把最先跳出来的那个视频找回来。
他知道沈晏舟对自己来说是特殊的,但是又和裴果赵青他们的特殊好像不太一样。
今天下午,宋鹤眠清晰感受到了这件事,他回来试探着在浏览器上搜索,问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感觉不一般会是什么情况。
没想到手机上省略号闪烁了一会,很快就给出的第一个解释:“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感觉不一般,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是同性恋,同性恋是一种……”
后面是详细的解释,宋鹤眠一字不落地看完了。
那些文字对他而言有些晦涩,宋鹤眠没看太懂,就想着顺其自然,后面再继续看。
没想到手机就跟监听了他一样,刚刚真的只是想随便刷一下的,没想到第一个蹦出来的视频却是那个。
但宋鹤眠知道,断袖不是件好事,在大周朝的时候不是正经事,这个社会比较开明,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接受的。
而且沈晏舟看上去一点也不断袖。
虽然他33岁了还没结婚……
宋鹤眠脑子里起先还充满了胡思乱想,但吃完鱿鱼又吃了几串牛肉之后,这些东西很快就被抛之脑后。
他们没有点很多东西,再加上警察吃饭速度本来就快,所以不一会两人就吃完了。
宋鹤眠吃完就困了,血液供了一部分给胃部消化,他的眼睛有些迷蒙。
沈晏舟看见,嘴角没忍住又朝上弯了弯,他还挺好养活。
两人在警察宿舍楼门口分道扬镳,宋鹤眠先进房间,他本来想再去洗个澡就睡来着,但想到之前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说吃饱了就去洗澡不好,索性继续在房间里兜圈子。
他打开手机,发现那个主播还在直播。
而且似乎钓况不太好,一个小时了,他好像一条鱼都没钓上,弹幕上都在劝他早点收杆回去。
“收手吧阿彬,没口就是没口,钓不上来的。”
“明天再来了,这个点应该回家陪老婆孩子。”
“我觉得可能是打窝没打好,前面那段水正是白水河的中间段,哪有鱼会钻到那里去。”
“我也觉得,主播感觉还是个钓鱼新手。”
“白水河里的鱼种主要是鲤鱼和鲫鱼,有些流段有草鱼和黑鱼,阿彬试试你左边的那个草窝吧。”
主播看见了这条评论,生疏地喊出这个用户的名字。
“这位‘我偷哥斯拉便便养核电站”,你是说哪个草窝啊?”
那个用户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先给主播刷了两个不要钱的礼物,然后才道:“就是你左边那个天然有洞的草窝,你可以自己扒个洞,或者就用那个钓点。”
“相信我彬哥,这个时间段,只有那草窝底下还有可能藏着鱼。”
见他说得一套又一套的,而且现在浮在水面上的荧光漂子一动不动,主播立刻提起一根鱼竿,往用户说的那个位置扔下去。
主播:“听你这语气,兄弟钓鱼钓了多少年了?”
屏幕上过了一会才又出现那个用户的名字,“其实我一次也没钓过,纯纯过干瘾。”
弹幕立刻疯狂滚动起来,不过主播并没有生气,而是笑呵呵道:“那你这是纸上谈兵啊兄弟。”
没想到用户反驳道:“请不要拿你的兴趣挑战我的专业,我大学学的生物防治,现在在这方面的专业部门任职。”
宋鹤眠看着直播间里的观众你来我往的斗嘴,觉得很有意思,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笑意。
在这群人争吵得不分胜负的时候,主播那个据说非常贵花了几百块只要有鱼百分百捕捉示警的漂子动了。
直播间顿时炸开了,所有人齐刷刷地刷起“来鱼了”三个字。
主播更是激动得差点从他的小板凳上掉下来,他的钓鱼技术本来就很高超,而且鱼钩下面也不是什么大鱼,直接就把鱼拎上来了。
是一条和手掌差不多大的鲫鱼,浑身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主播握着鱼在镜头前展示,笑着道:“看样子明天早上不用去菜市场买鱼回去交差了。”
鲫鱼这种东西基本上都是成堆出没的,主播上了第一条鱼之后立刻往草窝里洒了两把腥味酒米,然后继续拿蚯蚓钓。
后面差不多就连杆了,基本上主播刚把杆子放下去,浮漂就会动两下,直播间的热度也节节攀升。
宋鹤眠看着他二十分钟内钓上来六七条鲫鱼,这时肚子里的东西也消化得差不多了,便想着放下手机去重洗个澡。
没想到主播突然疑惑的“哎”了一声,“怎么刚放下去就沉底。”
他自言自语道:“难道挂到什么东西上去了?不应该啊,我扔竿子都很准的……”
他一边说一边提着鱼竿往上拽,果然是挂底了,鱼线都绷直了,主播拉着鱼竿后退,不停收放,左右调试着方向,想将鱼线收回来。
他努力了好一会,发现鱼钩应该是死死钩住了底下的什么东西,弄不上来,只能硬扯。
蛮力就不用管那么多了,主播一边拉一边道:“现在就希望别伤了我的漂子,子线切了就切了吧。”
鱼钩勾着的东西很沉,而且往上拉到的时候把水草挂在了上面,主播把东西拉近,才放下杆子去查看。
主播:“还好还好,目前没有损失任何东西,我来看看——”
他的话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直接戛然而止,只能发出那种卡碟一样的“呃呃”声。
他的表情也由原来的平和变成惊恐,弹幕疯狂滚动起来,带动着宋鹤眠的心也变得紧张起来。
“阿彬别吓人,这种节目效果我真的不想要。”
“还节目效果呢,主播想想损不损阴德吧,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当心那些东西真的找上你!”
宋鹤眠屏住了呼吸,眼皮也在此刻突突跳起来。
他觉得主播没有在搞节目效果,他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令人惊恐的东西。
虽然晚上的灯光照过去主播的脸色变化看不太明显,但宋鹤眠刚刚看见了他突然耷拉下来的嘴角。
……他今晚真的只是跟队长开个玩笑而已,并不是真的想林德那只失踪不见的脚在这种情况下被发现啊!
宋鹤眠忍不住看了眼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数,有将近八千人了!
现在只能庆幸今天是周中,明天依旧要上班,所以有不少粉丝已经在睡觉了。
宋鹤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这人再次在直播中发现受害人尸体,甚至不是尸体,是尸块!
完整的尸体存在意外溺亡和自杀的可能性,但尸块那就一定是他杀了,毕竟尸体不会自己变成一截一截的。
但宋鹤眠的祈祷失败了,在他心惊肉跳的注视下,靠近检查的主播发出一声尖锐惨叫,因为后退得太快,险些被自己绊倒一屁股坐在河滩上。
他甚至都没看一眼乱成一团弹幕飞窜的直播间,直接哆哆嗦嗦掏手机开始报警。
警线三秒内就会接通,那边的接线员还没说完,主播就结结巴巴说起来,“我,呃,那个,白水河,枝江花大桥下面那个左边,我现在在这里钓鱼,我,我,我钓上来一个人脚!”
宋鹤眠游神一样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不是说要避谶吗?怎么自己提醒别人的时候就记得,轮到自己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接线员应该是问了确不确认是人脚,主播急得“哎哟”一声,“确认确认,真的是人脚,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娃娃或者假人的脚脚,但真的不是,就是人脚脚,哎哟,真是造孽哦。”
主播再次重复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他现在明显已经冷静多了,“对,就是枝江花大桥,从永康东路往岭南北路走那个方向,我就在左手边钓鱼,你们快来吧,我守着呢。”
然后主播才有时间坐回来看直播间的消息,他报了警,当然就没人质疑他,他把胳膊凑近过来展示在镜头前,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主播:“真没骗人兄弟们,我觉得我现在也不想钓了,待会等警察一来咱们配合一下做个笔录,然后就收工走人好吧。”
想到刚刚看的画面,主播默默拎起鱼护,把里面的鲫鱼全倒了出来。
他把桶杆全部收好,然后调大军歌的音乐声音,整个人蜷缩在钓箱上。
宋鹤眠直接转身出门去找沈晏舟了。
沈晏舟看样子刚洗完澡,看见宋鹤眠还穿着出去时的衣服,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他这个点已经洗好澡躺床上睡觉了。
宋鹤眠:“……还记得我们吃饭时候我给你看的那个钓鱼直播间吗?”
沈晏舟心里也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他不会是……”
宋鹤眠怀着沉痛心情狠狠点头,“他刚刚已经报警了,说他钓到了一只人脚。”
钓到人脚的过程他全程观看了。
“枝江花大桥,”沈晏舟回忆了一下大桥的位置,“那一片应该是花山区分局接警。”
沈晏舟拍了拍宋鹤眠的肩膀,“找到尸体差不多也算是好事,去叫法医室的人,我们一起过去。”
如果那个钓鱼主播钓上来的真是林德缺失的左脚,那这个案子应该近三天就能结案。
甚至只要林金泉配合坦白,这案子明天就能结。
法医室今天值班的正好就是那天跟着苟胜利出现场的小实习生,她看见沈晏舟,紧张得“噌”一下从座椅上弹起来。
实习生:“沈,沈队……”
她看见宋鹤眠也跟在后面,甚至两人都换上了出勤的衣服,顿时意识到什么。
沈晏舟:“收拾东西,花山区枝江花大桥下有群众发现了一只人脚,很有可能就是1016坟地抛尸案受害人的残肢。”
实习生精神一震,立刻飞速收拾好东西跟了出去。
在车上的时候,宋鹤眠再次打开了那位主播的直播间。
他拿着手机在跟直播间的朋友聊天,但应该是他上次报警发现行李箱,警察叔叔说了些什么,所以这一次他表现得非常坚定。
在网友们说要看尸体的时候,主播不耐烦地“嗐”起来,“看啥呀看啥呀,死人有啥可看的。”
主播:“这种事情我知道大家都不相信,但是那个什么,咱们得心存敬畏是吧,不能人家遇到这种事了,咱们还得凑上去。”
有一部分人声援他,但还是有人在喋喋不休,主播后面就再没回复过了,跟其他观众互动起来。
花山分局的警察去得很及时,很快,宋鹤眠就看见直播间里传来其他人声,钓鱼主播抬起头,高声喊道:“这呢这呢。”
他迅速低头露了个脸,低声道:“兄弟们咱们今天就到这里了好吧,我要去配合警察同志们工作了,咱们下次直播再见嗷。”
他利落关了直播,宋鹤眠想了想,悄悄给主播点上了个关注。
一路上没人说话,三人很快到达了花山区分局。
来之前,沈晏舟就已经跟这边分局的领导人通过电话了,也说明了缘由,大厅里已经有刑警在等着他们了。
沈晏舟带了有关林德案子的一些资料,这毕竟是花山区辖区内发现的尸体。
沈晏舟:“我们要取一点被发现左脚尸块上的样本,回去做DNA比对,如果能比对上,那就可以并案了。”
刑警已经被上面领导打过招呼了,而且这也是公事公办,当然不会阻拦。
很快,出外勤的警察就回来了,刑警立刻冲上去问法医,“是左脚吗?”
法医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市局三人齐刷刷松了口气,看样子应该八九不离十,就是林德被砍走的那部分残肢了。
取样本花不了多少时间,分局法医听说了沈晏舟他们的来意之后,立刻对实习生招招手,“那你过来。”
能并案当然是最好的。
宋鹤眠在这站了一会,对旁边出勤的警察问道:“你们发现的那只人脚,看上去,年轻吗?”
反映过来这话可能听起来有点莫名其妙,宋鹤眠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们捡起来的时候,它看上去是像年轻人的脚还是老人的脚?”
警察回忆了一下,道:“老人的脚吧,虽然被水泡了很久,但是还是能看出脚后跟有比较厚的角质层,有些地方还能看出斑,是老人的脚。”
宋鹤眠最后一点顾虑也消失了,都对上了。
真是没想到死者的左脚竟然是通过这种渠道找到的,虽然可能依旧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但这次他们又不用捞尸了,后续案件侦破发个公告就行了。
希望李贵苗能早点招供。
回去在车上,宋鹤眠已经非常困了,坐上车不久就觉得眼皮子开始打架,人在疲倦之下,什么地方都好睡。
车辆会有颠簸,但宋鹤眠一次都没醒。
这一天的确走了不少路,而且坐车也很消磨人,沈晏舟看着宋鹤眠随着车辆起伏而左右摇晃的脑袋,眼中闪过心疼。
好在花山区分局离市局不远,很快就开回去了,实习生先下车了,沈晏舟拍了宋鹤眠好几下,他才缓缓醒来。
沈晏舟皱眉:“怎么睡得那么沉?”
因为宋鹤眠的特殊能力,沈晏舟不得不多想一点。
宋鹤眠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听见沈晏舟问话,下意识道:“加班太晚了。”
沈晏舟失语,狠狠弹了宋鹤眠一个脑瓜崩,冷酷道:“没有加班费,明天还要照常早起。”
宋鹤眠扁了扁嘴,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下车。
他本来还想再洗个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很困,困到眼睛都睁不开了,倦意如同沼泽,把他整个人往下拖拽,感觉呼吸都被泥浆堵住了一样。
他有那么困吗?自己现在的体力也不差啊,只有一天而已,为什么这么累?
这是宋鹤眠昏睡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他澡都没洗,只想着明天起来正好把床单也换一遍。
但令宋鹤眠没想到的是,他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
他一整晚都在做梦,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占据了整个梦境,他从一个梦里纵身一跃想要脱离,但发现自己落地到了另外一个梦里。
睡觉之前,宋鹤眠特地关掉了闹钟,还气哼哼地想沈晏舟会不会那么残忍非得把他从床上捞起来。
但没想到,根本不用沈晏舟喊,他担心的生物钟也没有作祟,凌晨五点,宋鹤眠摆脱最后一个拿着电锯跟在后面追杀他的魔鬼,从梦中惊醒了。
些微晨光根本不足以从厚重的窗帘里面射进来,室内依旧一片昏暗,宋鹤眠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伸手往背后摸了一把,光洁的背部湿漉漉的,宋鹤眠又摸了摸额头,有点发热,但应该是心绪起伏太大引起的。
心脏还余留着噩梦的恫吓感,但奇怪的是,宋鹤眠已经完全记不起自己昨晚做了什么梦了。
眼睛又干又痛,脑袋也有点难受,宋鹤眠觉得自己的心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何成,方健烈士,孙庆……破他们案子的时候,宋鹤眠都有过睡眠质量过差的情况。
只有受害者的尸体一直没被警方发现的时候,他才会这样。
但林德的尸体分明已经找齐了。
花山区分局的警察也是警察啊,宋鹤眠不觉得这还有什么辖区限制。
除非昨晚那个钓鱼佬发现的左脚,是属于一具新尸体的。
不然解释不了,为什么他昨晚的睡眠会变得那么差,比之前发现林德尸体的那几天还要差。
他明明已经很累了,甚至连澡都没洗就往床上扑,那种状态下,他不可能睡不好。
林德的尸体他们发现了95%,所以宋鹤眠一直睡得很好,只有这种情况,只有可能是他们昨晚发现的那5%,是新的5%,不能补齐。
头脑昏沉沉的,宋鹤眠又重又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抹了把脸,掀开被子先去洗澡。
洗个澡会清醒一点,他不能带着这种状态去跟沈晏舟说话。
洗完澡差不多五点半了,食堂已经开门了,宋鹤眠打算先去吃个早饭,吃完早饭,差不多沈晏舟也要起来了。
不过他没想到,吃完第一个包子时,沈晏舟坐到了他身边。
他眉心微蹙,眼中满是关心,“你怎么今天醒那么早,昨晚没睡好吗?”
刚从食堂正门走进来,沈晏舟一眼就看到了宋鹤眠,他面前餐盘里放了两个包子,正双目无神地拿着包子啃。
宋鹤眠对食物有一种超出常人的热爱,就算是食堂的包子他也一直吃得津津有味,看着他双目无神的样子,沈晏舟心里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宋鹤眠点点头,整张脸写满了绝望,“队长,昨晚热心群众在枝江花大桥下发现那只人类左脚,很有可能不属于1016坟地抛尸案的死者。”
“我也很想我就是单纯的没睡好,”宋鹤眠发出一声类似于呜咽的呼喊,“但是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我觉得,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晏舟脑中嗡鸣了一下,一阵强烈的电流迅速从体内传到双手,令他那一瞬产生了强烈的麻痹感。
破过多起大案要案的刑侦支队长,此刻也忍不住产生了自我怀疑。
是不是津市的风水太好了,杀人犯都赶着来津市杀人,不然就是抛尸到津市。
时间如此集中,令他忍不住想,是不是什么人在这里设下了永不超生的诅咒阵法。
但队长毕竟是队长,宋鹤眠看见他镇定地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去窗口买了自己的早饭。
沈晏舟:“没事,案子总是这样,我们不能要求犯罪分子也跟我们一样,遵循八小时工作制。”
宋鹤眠没忍住,很委屈地说了一句:“我来市局三个月,有两个月都没有八小时工作制。”
沈晏舟当时承诺的那些话,根本就是放屁……
沈晏舟装作没听到,开始吃自己餐盘里的东西。
宋鹤眠发现他餐盘里东西比往常少很多,竟然只有三包子三鸡蛋加一杯豆浆。
看样子队长也有心事啊,宋鹤眠深沉地想,早饭竟然都只吃这么少了。
两人收拾心情的时间只有一顿早餐的功夫,等上了班,就得先审讯李贵苗了。
出乎意料的是,昨天还表现得很冥顽不化的李贵苗,今天突然松口了,主动找上来说要交代犯罪事实。
昨晚睡了个好觉来上班的一干人顿时精神一振,无人注意到面色凝重的队长和顾问。
魏丁主审,赵青负责记录。
李贵苗低着头,看上去甚至老实到显得有点木讷,知道林德案内情的警察,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生出几番心酸。
“姓名?”
“李,李贵苗。”
“年龄?”
“54岁”
他很配合,那就不需要再多问几个问题来让他驯服,魏丁把玩着手里的水笔,神色冷酷得和阎王一样。
魏丁:“你跟林德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杀他?”
提到这个名字,李贵苗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魏丁感觉到对面人的气势变了,变得有些凶狠。
但这凶狠的感觉并没维持太久,甚至一分钟都不到。
单面玻璃外,所有人看见李贵苗的肩膀明显颓下去一块。
他低着头,沙哑的声音像被人从喉咙里抽出来的一样,“他,他是俺,是我老丈人。”
魏丁:“是老丈人,人家把女儿嫁给你,你为什么杀他?”
李贵苗:“因为他手上那房子。”
李贵苗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起来,“别人家父母都知道帮衬自己孩子,就他不一样,他底下就一个女儿,我不懂,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盼着她过得好一点?!”
李贵苗:“我们两一直没有孩子,就想着盼着能有一个,好不容易怀上了,那老不死的还找我媳妇要钱,他撒谎,撒谎说大半夜的身体不舒服,让我媳妇,顶着一头大雨赶过去。”
他呜咽起来,“我们两本来年纪就不小了,那孩子本来就不比别人家孩子健康,雨天路又滑,他还不扫门前的垃圾,我媳妇就在他家门口滑倒了。”
“我们的娃就没有了,”李贵苗擦了擦眼泪,魔怔一样重复起来,“我们的娃就没有了!我们盼了那么久的娃。”
李贵苗:“他还一直笑我是个跛子,说我这不好那不好,要给我媳妇介绍别的男人,我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见他满脸凶戾,确实是杀人犯应有的样子,魏丁捕捉到关键词,缓缓问道:“所以你把他左脚砍下来了。”
审讯室内外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遭受了打击的沈晏舟和宋鹤眠也凑过去一点。
但李贵苗脸上的凶戾在这句话之后肉眼可见的一点一点变成茫然。
李贵苗:“我没有砍他的左脚,他是全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