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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81章
富豪的最后一句话成功让两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沈晏舟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之情,沉声问道:“那个视频您现在还保留着吗?”
富豪这一刻终于确定,那个在他手里买狗的人应该是犯了什么事,而且还不小,才会引得刑侦支队长亲自过问。
他深知这次见面是出于私人拜托,而非沈晏舟直接以刑事名义上门来问。
相比于包家,富豪当然更不愿意得罪沈天南,毕竟沈家的产业才跟他有直接联系。
沈晏舟是沈天南的独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家下一代的继承人会去当警察,看上去完全不打算接手家里的生意,但富豪不会真觉得他没联系。
这是个好机会,富豪紧接着意识到这一点,原本沈家那边通过中间人传话的时候,他只觉得这是个好的开头。
但很明显,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好开头。
富豪收起了原本比较闲散的状态,他的腰板微微挺直,正色道:“有,你等等,我让人去找一下。”
账单上的时间记得很清楚,富豪立刻让人去找那段时间他在使用的手机。
他们这类人做生意,留档是习惯,富豪找人建了一个系统,专门用来留这些信息。
但那个信息系统肯定是不能给沈晏舟看的,上面也有他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在等人送手机过来的间隙,富豪笑着对二人解释道:“做生意聊天记录是很重要的,不管有用没用,我都一概不删。”
他手底下的人很快就把手机送过来了,因为这些手机有人专门维护,所以过去多年也不会坏。
富豪很顺利就翻到了那个视频,他拿给沈晏舟跟宋鹤眠看。
一打开,宋鹤眠的脸色就隐隐发白。
虽然视频里抱着藏獒望向镜头的人身上穿着跟发型都与他在藏獒视野里看到的那只狗大不相同,但那张脸算得上是一模一样。
这张脸给宋鹤眠的印象太深刻了,每次看见他都会不由得手指一颤,因为他看上去太过纯洁无瑕,与背景里那样血腥残忍的画面形成鲜明对比。
包行止……
看见宋鹤眠这个样子,沈晏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宋鹤眠竭力让自己凝神,但视频里包行止明显是在房子外面拍的这个画面,而且这个房子似乎还没有完全建造完毕。
包行止亲昵地揉了两把藏獒的脑袋,然后将手机举高,笑得十分乖巧,“李哥,我肯定不会亏待lucky的,你看,这是我专门给它造的养老屋子。”
背景里的房子如果给人住就是个很普通的房子,但如果当做狗舍的话,那就可以称作豪华狗舍了。
视频很短,一共也才半分多钟,包行止只在狗舍外面转了一圈,并着重拍了一下还没完全建成的部分,然后就没了。
宋鹤眠听出了什么,下意识看向沈晏舟,但碍于富豪在场,他不能直接说出来。
沈晏舟继续问下去,“您知道他的这个房子,是在哪里建的吗?”
富豪摇头,“这我可真不知道,他发这个视频就只是为了打消我的疑虑。”
他对狗的情感很特殊,富豪只爱它们的忠诚,其实从那只藏獒不回应他的呼唤,却对包行止表现得很亲密的时候,富豪就不想要它了,他后面根本不想过问这条狗的任何事。
沈晏舟想了想,道:“我们可能需要这个视频回去做筛查,还请您配合。”
他本以为这句话会令富豪有些不愉,但没想到他刚说完,富豪就连连点头,“配合配合,我肯定配合。”
不止如此,他还很上道地保证道:“还有你们今天过来的事,我也一定会保密,绝不让其他人,尤其是涉案相关人员知道。”
富豪的手无意识在狗背上面摩挲,他看着沈晏舟,犹犹豫豫道:“不过,这个手机……”
这个手机倒可以给,但他想加沈晏舟的好友,就算以后暂时联系不上,放在那也是好的。
没想到坐他身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青年人很有眼力见,他先一步摸出了手机,微微一笑道:“您扫我还是我扫您?”
富豪脸上的一派豪爽,终于在此刻僵住,但他很好掩饰住了,笑呵呵把手机递过去,“你扫我吧。”
沈晏舟又问了几个问题,但富豪的回答可谓是一问三不知,他跟包行止并不算熟悉,不能给出其他什么有用的信息。
两人便彬彬有礼告辞了,宋鹤眠把那个有视频的手机牢牢掐在手心里。
甫一上车,宋鹤眠便迫不及待道:“视频里好像有水声。”
车里一片寂静,沈晏舟闻言没有立刻开车,而是等着宋鹤眠重新打开视频。
两人屏气凝神,果然,视频到二十秒的时候,包行止举着手机过来拍还没完全建好的屋舍,背景音里传来很规律的水声。
尽管后面包行止开口说话,成功将轻轻的水声盖过了,但宋鹤眠一遍遍拉进度条,沈晏舟也确定了那是流水的声音。
这也就是说,包行止那栋狗舍,很有可能是建在水边的。
而卢念志那只脚是在白水河被发现的,很有可能就是卢念志在分完尸后直接扔进狗舍旁的水道里。
这对他们确认房子的位置是个有用线索。
沈晏舟开车回去的路上,宋鹤眠则在一遍遍观看那个视频,直到自己晕车不得不放下。
但回去市局之后,他又认真看了起来,最后拿着一张截屏去找了沈晏舟。
宋鹤眠的声音不算笃定,但语气很坚定,“我很怀疑,这栋房子就是分尸现场。”
他指着视频右下角几个堆叠在一起的材料,对沈晏舟道:“这边这堆白色的东西,我越看越像那个断头台的基座。”
尤其是这个可以外嵌的凸起,宋鹤眠越看,越觉得它是嵌到地底的。
还有旁边那个出到画外的柱状物,颜色,还有上面浮雕的痕迹,放大后跟断头台两边的柱子一模一样。
包行止收养这狗是在两年前,也就是说,最起码两年前,他就已经做好了以后会杀人分尸的准备了。
果然是个天生的变态。
队里其他人传回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经过排查,包行止名下大部分房产都在津市市中心周围,少部分在比较偏的地区,但占地面积都很大。
包家父母在津市内的房产分布也是这样。
但那个狗舍的面积并不大,而且从外观上看并不是豪宅模样,只是内部别有洞天。
沈晏舟跟宋鹤眠都不觉得,包行止是在豪华住宅内另外专门开辟出了一间刑房。
沈晏舟默了默,将视频发给了魏丁,让他顺着白水河上游去查,看看有没有什么房子是建在离河流很近地方的。
那个房子,应该是在津市范围内的,前段时间虽然是丰水期,但这样那只脚也有可能会流到别的地方,就不会被他们发现了。
好消息则是,卢念志的手机找到了,在北山区的一个小手机店里。
店主看到警察来的时候脸上有明显的心虚和错愕,尤其是在警察说明来意之后,他一开始还在狡辩,但田震威一把脸放下来他就招了。
赵青也在旁边帮着唬人,“我们不是吓唬你,这手机的主人被人害死了,这是命案。”
店主交代,他长期在这做回收二手手机的生意,因为给钱大方不坑人,后来名气渐渐大了,有人要卖手机都过来找他。
但现代社会哪有那么多人要卖手机,而且又不是没有专门的二手交易软件。
店主坦言他也知道有些手机可能来路不正,但他一有生意做,二没有那个精力一一分辨,所以干脆照单全收。
但卢念志的那个手机,他是真没想到会是有人偷来的。
店主:“那手机那么破,如果不是我认识那过来卖手机的人,知道他平常日子不太好过,我都不会要。”
店主在警察们的注视下把卖手机的人叫过来了,那个中年男人一看见警察就想跑,但他有点胖,根本比不上赵青这种刚从警校出厂的人类优质躯体,三两步就被赵青按到了地上。
中年男人心虚得很,几乎都不敢看人,看见他这样,赵青反而把心放下了。
这人是个老实人,只有老实人,才会因为干了一次坏事就一直惴惴不安,看见警察就害怕。
果然,都不用田震威出马拿脸唬人,赵青拿着手机稍微讲了两句,那个中年男人就如实说这个手机是他在公园里捡到的。
中年男人:“真的,真的是捡到的,我最近找不到活干,身体又不好,我不能让我老婆一个人养我跟孩子,所以就找点轻松的事做。”
比如捡垃圾。
那个公园常常有年轻人过去遛弯,他们手上总是拿着这样那样的饮料,中年男人发现之后就专门过去捡。
赵青不动声色问道:“你当时去捡垃圾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别的人?”
中年男人结巴道:“没,没有,我都是等十一二点,公园里完全没人的时候我再去捡的,怕引别人讨厌。”
本来这个手机他应该捡不到的,但当时旁边有一个饮料瓶在发光,应该上面的包装添了什么东西,他好奇过去一看,捡起来的同时,感到脚下踩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发现是个手机。
中年男人说完表情变得窘迫起来,他很着急,对着左右围着他的警察们来回张望着,替自己辩解道:“我看,看那个手机很旧了……”
赵青没有让人家继续担忧下去,他的神色变得温柔,语气也轻和起来,“你能带我们去看看,你是在哪个位置捡到这手机的吗?”
第82章
北山区是离市中心最远的一个区,所以这边的房价是最便宜的,自然也就吸引了一大批付不起昂贵房租的打工人。
但这边的公园不少,绿化做得很好,中年男人带他们去的是个很偏僻的公园,现在天气已经入秋,公园的小道上有不少落叶。
中年男人是在一个椅子那捡到的手机,赵青他们到那个位置后,立刻抬头去搜寻附近有没有监控摄像头。
赵青本来不抱希望的,他从办案之初就察觉到了凶手非常狡猾,而且应该盯了卢念志很久,挑这个地方下手,对监控肯定提前有探查的。
果然,这附近没有公共摄像头。
但公园的对面有一个很小的寺庙,而且看上去差不多荒废了,大门紧锁,上面都蒙上了一层灰。
赵青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看的,因为他之前在底下派出所的时候,经手过一个寺庙盗窃案。
小偷白天去敬香的时候,看到了有其他游客往功德箱里塞了好几张红票子,当时就心痒难耐,但是他没想到说寺庙其实也有监控。
监控如同铁证,赵青在小偷花钱的时候把他当场抓获,面对监控,小偷很快承认了自己的犯罪盗窃行为。
令一行人没想到的是,那个小庙竟然真的有监控,他们怀着忐忑的心情查到了寺庙的负责人,惊喜发现监控现在依旧在工作。
不好的是公园河岸边生长的是长青树木,所以尽管那个监控差不多算是正对着躺椅的,但还是只拍到了下半部分。
从卢念志挣动的双腿来看,他应该是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就被人从身后迷晕了。
这个消息十分振奋人心,现在他们有了准确的遇袭时间,那就可以看公园周围的公共监控和公路摄像头了。
卢念志被迷晕后失去了行动能力,背着或抱着一个昏迷的人目标太大,很容易引起他人注意。
那公园附近,一定有一辆车在接应迷晕卢念志的人。
而且那还是深夜,街道上的车辆并不多,他们找起来,可比白天要顺畅多了。
沈晏舟跟宋鹤眠听见这个消息脸上不由得浮现出笑意,沈晏舟已经派私人暗暗盯住了包行止的行踪。
他应该对自己的犯罪手法非常自信,所以一点要潜逃的迹象都没表现出来。
不过沈晏舟紧接着脑海里浮起一个不太好的念头,这个念头让他的表情一点点严峻起来。
包家的玉石生意不算大,但在津市上层一干有钱人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存在。
从那天他们在茶餐厅听见包母明着说儿子不好实则非常欣赏的语气来看,包家父母对子女的分工非常明确,而且从他们为兄妹两取的名字上也可见一般。
包行止被寄予厚望,算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继承人,他敢为了那什么狗屁教杀人,一定是被洗脑洗得很成功的。
有他在,燚烜教一定能从他手里拿到不少钱。
但燚烜教却选择直接放弃了他。
他们杀卢念志的原因,只是想确认宋鹤眠是不是真有什么异能,他们知道这个案子如果只从那只左脚入手会很难查,但如果他们提前知道凶手是谁,那就可以倒推出答案了。
沈晏舟心头像坠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缓缓拉着他的心下沉。
之前陈述交代的时候,他就已经查过那个燚烜教了,但没有查到什么有效信息。
它潜伏得比自己想的还要深。
而他们既然愿意舍弃这样重要的一枚棋子,最起码一点,他们不差钱。
邪教其中一个特点,就是敛财,没有一个邪教能躲过这一点。
那他们到底吸纳了多少有钱的傻*,又是通过什么让这些人对他们深信不疑的呢?
沈晏舟觉得自己的眼皮随着这个想法出现突突跳起来,当时在山上,宋鹤眠听见了胖子和狼哥的对话。
毒品的暴利是其他任何生意都难以企及的,而且他之前看到过的邪教案例里,也有拿毒品去控制教众的。
沈晏舟再次认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庞然大物,如同飘散在深渊下的冰山,他们现在窥见的,只是短短一角。
宋鹤眠的声音把他的神思拉回来,相比于沈晏舟的忧心忡忡,他显得有些兴奋。
宋鹤眠:“我感觉,我们应该很快就能把那杀人犯逮住了,到时候送他去做一辈子的牢!那什么包家也全部破产!”
最好这份霉运也能传递到宋家人身上,让他能发现他们也搞了什么不法勾当,破产,破产,全部破产!
沈晏舟看见他义愤填膺的样子,嘴角不由得向上翘起,宋小眠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可以轻易让人的心情好起来,
宋家那群人,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放着明珠让他蒙尘,却去偏宠一颗金玉其外的鱼目。
他心里随机升起一点隐秘的阴暗——既然宋家人不要,那他可就把这个小福星叼回家了。
沈晏舟驱车回去,在路上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宋小眠,不要害怕。”
宋鹤眠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搞懵了,他歪过脑袋,茫然地问道:“啊?”
沈晏舟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猜测跟他说了,“我们要面对的犯罪团伙,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一点黑暗一点,但不要害怕。”
他微微深呼吸了一下,郑重承诺道:“不管什么时候,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那句话如此俗套,沈晏舟只在电视剧跟小说里看到过,但此时此刻,唯有那句俗套的话最能直接表达他的心意。
沈晏舟:“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遇险,那群人要先踏过我的尸体,才能伤害你。”
宋鹤眠脑子里嗡的一下,这句话像被人按了复制键,不停在他脑海里回响。
这,这是表白吗……
他感到脸颊迅速发烫,支吾了两三声都没说出什么来,车里的空间似乎一瞬间缩小了许多。
他也不知道回复什么好,“我,我相信你。”
两人都静默了一会,但很快,宋鹤眠先打破了这难捱的寂静,他捋起袖子,展现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顺带往沈晏舟身上瞥了一眼。
宋鹤眠:“但我也不是吃素的,我肯定跟他们斗争到底。”
宋鹤眠:“他们不是想试探我有没有特殊能力吗?那就来,我才不怕,就算明晃晃告诉他我有特殊能力又怎么样,他们犯罪时就得想着,会不会有我盯着。”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看向沈晏舟,“其实这段时间,我想过这件事,那群人应该只能从我们破案的速度,以及查找凶手的方式,判断我有预知的能力,但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这有利也有弊,宋鹤眠一直在想,如果犯罪现场没有动物,他该怎么办。
宋鹤眠把想法跟沈晏舟说了,“就像这次包行止行凶,如果不是他养了一只藏獒,我就没有办法确定他的位置。”
这的确是个问题,沈晏舟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宋鹤眠,就见宋鹤眠把眉毛一挑,“但目前我次次都看到了,所以暂时不考虑。”
沈晏舟被他搞怪的模样逗笑,心里的巨石也放松了许多。
宋鹤眠:“沈晏舟,你不用担心我。”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才道:“我原来生活的地方,非常不好,都不把人当人看的,所以我很喜欢津市,很喜欢你们。”
宋鹤眠:“一开始我的确只是觉得,你给的工资好高啊,可以吃好多好吃的东西,但,但我现在是个警察了。”
说这话的时候,宋鹤眠的声音放小了一点,可一想到自己实实在在参与了那么多案子,他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宋鹤眠:“虽然我还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但我已经懂做警察的第一要义了。”
沈晏舟让他看的每一个教学视频,每一本专业书籍,市局里每一个人的表现,都将这句话牢牢刻在了宋鹤眠心里。
我愿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
所以他不畏惧,不畏惧与黑暗势力作斗争。
就算那个人是针对自己策划的案子,但那又如何,他并不是一个人在前行。
古往今来,邪不胜正是不变的道理。
宋鹤眠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点鄙夷神色,“信这种东西,都是脑子坏掉了。”
沈晏舟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没错,信这种东西,都是脑子坏掉了!”
他们回到市局时,赵青已经神速发现了可疑车辆。
沈晏舟看见车辆监控的时候,眼睛不受控制地瞪大,他向来处变不惊,这次却惊到有些失态了。
监控视频里,一辆亮眼的银色大G,静静等着红绿灯。
它在晚上十一点时往公园方向驶去,但二十分钟后就出来了,然后一路往南而去。
沈晏舟立刻调取能清晰拍到这车车牌号的截屏,呼吸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变重,手都无意识地握紧了。
不知道是挑衅,还是就觉得他们差不多所以疏忽了,这辆银色大G的车牌号,跟之前跟踪他的那辆,一模一样。
第83章
一行人里,赵青是知道这辆银色大G的,沈晏舟吩咐他查过。
沈晏舟的神色缓缓冷静下来,他对赵青问道:“能跟踪上这辆车吗?”
赵青:“我们已经跟踪过,车辆从公园出来之后直接上了大路,但它好像一直没有停过,几个路口的监控摄像头都有它的驾驶记录。”
沈晏舟抓住他话中重点,眼神微眯,“一直没有停过吗?”
赵青严肃点头,“一直没有停过。”
沈晏舟的眉心皱出一道深痕,这不可能,除非卢念志是被在津市以外的地方分尸的,然后再拉回津市抛尸。
但宋鹤眠在藏獒视野里看见的画面,不太可能是拉回来抛尸的。
沈晏舟定住心神,直接道:“把这辆车从公园到开出花山区,路上所有拍到他的监控视频都调出来。”
这车一定在中途停过,只是可能停靠时间比较短暂,只把人交出去就立刻按照既定路线离开了。
这种事赵青不是第一次做了,十分驾轻就熟,他迅速调出了之前查过的几段监控视频,然后把当晚的红绿灯情况也查了出来。
果然,这么一对,赵青迅速发现了里面有些不对的地方。
监控视频显示,这辆银色大G在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的时候经过了一条路的拐角监控,但在下一个视频中出现的时间是十一点三十二分。
最近津市只有一处地铁在维修,其他地方的路段都在正常使用。
赵青先跟沈晏舟报告这一点,“这辆车过测速器时,显示行驶速度是五十公里每小时,并且很多路段的测速器都是这个行驶速度。”
沈晏舟俯身去看,果然,大屏幕上,测速器的显示结果,不是四十九,就是五十。
因为这辆车是从津市的一个边缘开往另外一个边缘,所以行驶过的路段基本上只有同方向一条机动车道,这样的路,车辆速度行驶上限就是五十公里每小时。
开这辆车的主人对自己的车技非常自信。
之前沈晏舟已经查过这辆车了,但车辆的一切都很正常,从购买记录到上牌照,它都有记录,甚至它连一条违章都没有。
因为这个结果,所以沈晏舟只把这辆车认定为巧合,它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或许就是开车的女人本以为自己遗漏了什么,但上去之后又发现自己没遗漏,所以就立刻下来。
她上去又下来的行为可以合理化为很多理由,但不合理的就只有跟踪了。
现在想,沈晏舟不由得冷笑一声,他之前的猜测果然是没错的,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那个人就是跟踪他过来的。
光靠明面上查可能还不够,沈晏舟准备双管齐下,让私家侦探也去查。
这样其实不太合适,甚至不太合法,但事急从权,他总觉得背后那个燚烜教谋划的大阴谋已经到了实施时候了。
既然犯罪分子那么自信,实名制买车开车,他肯定不辜负人家给的这个机会。
他沉思的功夫,赵青已经确认了那段路的基本情况。
“那路段是正常行驶状态,”赵青的表情一点点严肃起来,“但没有正对那条路的监控视频。”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可以实地勘察一下。”
万一老天就是看不得好人受屈,不止那个已经荒废的寺庙,那段没监控的路上,也能凭空变出一个私人监控呢。
那段路不需要维修,而银色大G的车速又那么快,它绝不可能要花五分钟才能通过这个路段。
尤其是与它通过的其他连贯出现在监控视频里的画面相比,这一段花的时间显得更加突兀了。
沈晏舟:“我带队过去,卢念志很有可能就是在这里被转移的。”
沈晏舟:“以这个路段为中心,辐射周围的几个监控点,查那个时间段内,有哪些车是从这个地方出来的。”
他顿了一下,语气微微放沉,“把时间放得更宽一点,从当晚十一点半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这半天内的所有车辆,你都给我扫一遍!”
现在可以确定这银色大G当时就是在跟踪他,那依照他们当时的谨慎程度,很有可能会等第二天车流量变大的时候,混在里面开出去。
这个工作量有点大,但赵青只庄重地点点头,“好的沈队。”
宋鹤眠知道自己在市局待不了好一会,他坐在旁边等沈晏舟看完监控,就见他把目光投了过来,意思非常明确。
他唰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两人都没说一句话,就默契地共同转身朝外面走去。
沈晏舟把富商的手机交给了魏丁。
两人驱车前往那辆银色大G停留过的路段,越往这边开,路况就越开阔,因为这里比较偏,差不多算是市郊了,少有人来往。
一下车,宋鹤眠就生出了一点失望之情。
这个路段太开阔了,监控能拍到的这一侧是人类建筑,视野盲这一侧却是宽阔的土地。
四周没有任何遮挡,路边立着一排高大的香樟树,香樟树上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安装监控的可能性。
宋鹤眠甚至不死心地拿出专业仪器测了一下,这下连针孔摄像头也不可能存在了。
沈晏舟失笑,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然后伸手往香樟树干上一擦,纸巾上顿时变得灰蒙蒙的。
他将纸巾递给宋鹤眠看,“这地方每日来往的车辆虽然不多,但因为靠近土地,而且基本上没人清扫,所以扬尘肯定很严重,就算有摄像头也会被土蒙住。”
所以就算有监控视频,也很有可能拍不到什么有用信息。
宋鹤眠点点头,紧接着意识到,这些灰土太容易留痕了。
两人四处搜寻了一下,宋鹤眠率先道:“队长,快来看,这地上有车辙印!”
地上只有两道车辙印,但宋鹤眠一眼就看出,这不是属于那辆银色大G的。
一是因为车胎的宽度看上去跟银色大G车胎的不太一样。
二是因为,这车辙印太明显了,是泥水的痕迹,几乎能看出车胎是什么花纹。
这几天津市天气一直很好,秋高气爽,没有下过雨,出门赏玩的人一大堆,所以这辆车只有可能是从有水的地方开过,才会带出来那么多泥巴。
这就让人忍不住联想起视频里的水声了。
沈晏舟粗略估算了一下车胎的宽度,然后在脑海中将当即给赵青打去电话,“胎宽超过了245mm,赵青,你在监控视频里着重看一下高档车型,比如越野车跟跑车。”
宋鹤眠本来有些茫然,听到沈晏舟这么说,神色也跟着一点点惊喜起来。
虽然半场开香槟不好,但此时此刻宋鹤眠有点激动,忍不住问道:“难道是……”
沈晏舟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咱们这次,可能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宽胎一般是为了加强抓地力和适应复杂地形,需要这个特点的车马力输入都很可观。
换句话说,不是便宜货,寻常人很难负担得起。
虽然包行止自己开车出来接人的可能性不大,但那辆出没在这里的车,很有可能就是他的。
果然,有了沈晏舟的提醒,赵青对监控视频里出现的高档车型迅速做了筛选,最终锁定了一辆保时捷。
现勘的人接到沈晏舟消息迅速来了两个到达现场支援,车辙印有一部分地方露出了明显的花纹。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接到了魏丁的消息,他的声音难掩兴奋,“老大,那辆保时捷就是包行止的!”
宋鹤眠同样兴奋地一拍大腿,熬了这么多天,终于有可以直接指向凶手的关键性证据了。
同时他脑中也冒出一个更让人兴奋的念头。
虽然在藏獒视野里,包行止言语中表达了对卢念志身份的厌恶,觉得杀他是迫于要接受主教的命令。
但碎尸的举动是他亲手完成的,甚至宋鹤眠最先听到的,是包行止把容易切断的脚趾切下来的声音。
这个变态分明十分享受这种感觉,宋鹤眠觉得,那个什么狗屁主教,不可能下达说让他把尸体碎成这样的指令,他要求的,可能就是那只看上去跟林德一样苍老的左脚。
而且还有一点,保时捷不是普通的豪车,宋鹤眠刚刚还搜了一下,那个价格让他还没到手的两千万看上去都变少了一样。
如果是普通人,哪怕是知道包行止要干什么给他卖命的手下人,开这辆不属于自己的豪车,一定会比较紧张比较爱护。
但这辆保时捷明显没有得到它应有的呵护,驾驶它的人对它的身价毫不在意。
那就只有包行止自己可以做到这一点。
这辆保时捷的终点,很有可能就是那个狗舍,卢念志被杀害和分尸的地方。
赵青追着这辆保时捷的监控一路查,最终发现他下了花山区的高架桥,消失在了一条乡间小道上。
凶手已经近在眼前,但刑侦支队一干人等更加谨慎了,在拿到可以把人拘留进来并再也不让他出去的证据之前,他们先不行动。
他们加班到晚上十点,田震威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白水河上游流段锁定花山区分段后,他们在快出市的地方,找到了一栋毫不起眼的自建房。
这一块只有两三户人家,房子坐落在重重树木的掩映之下,但红瓦白墙十分显眼。
田震威传回了视频和照片,他们没有靠很近,但放大了看,他们依旧能肯定,这个房子,和富豪给他们视频里包行止已经建成的那部分房子,重合度非常高。
沈晏舟当机立断申请了搜查令,同时实施抓捕,把包行止先请进市局来“喝茶”。
第84章
包行止明显完全没有想过自己犯下的罪恶已经在警方面前暴露了,警察找上门的时候,他还在家里呼呼大睡。
包家父母也明显没料到会有这桩事,他们当时还在笑着,谈论儿子即将要举办的画展,他们分别跟自己的朋友约好了多少去给包行止捧场的。
警察进门的时候,包家父母脸上的惊愕毫不作伪,魏丁一看那心虚的表情就猜到他们肯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是包行止的事,就是他们自己的事。
不过这种事情都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抓到了包行止,确认了他的犯罪事实,包家其他的脏事也很容易就能抖落出来。
魏丁开门见山,“您好,我是津市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魏丁,我们这次来,是有一桩案件需要你们配合一下。”
他甚至没给包家父母缓冲的时间,目光在介绍完自己之后立刻往楼上移,“这案件与你们的儿子包行止有关,可以请他出来一下吗?”
他这一眼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警方已经知道包行止在家了,所以不用考虑他能往哪跑,也不用想着糊弄他们来包庇包行止。
包父强打镇定,带着笑意迎上前来,“您好您好,不知道,不知道我们家行止犯了什么错误,他一直都很乖的啊。”
说到这,包母也觉得有了底气,既然警察不是过来找他们的,那她了解她儿子,可能原来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跟着那帮外国人混了点不好的习性,但回国之后可都是规规矩矩的。
于是包母上前帮腔,“对呀对呀,魏警官,我们家行止回国之后就一直待在家里,这段时间更是一直在忙着办画展,他能犯什么事啊。”
刑侦支队,那不是管杀人抢劫的地方吗,包行止一直在家里,他怎么可能犯这种事。
魏丁没跟他们废话,反正客气也客气过了,他把脸重重一沉,多年刑警的积威十分有威慑力,直接把包父将要说出口的话直接堵在了嗓子眼里。
魏丁:“我们并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我市一周前发生一起命案,经过勘察,包行止有重大作案嫌疑,请你们配合。”
在场其他刑警也是冷冰冰的,包父在市局没什么关系,而且他知道这种案子的严重性,绝不是他说几句好话就能暂停的。
眨眼间包父就已经想好了应对措施,他没有再尝试从魏丁嘴里面套话,他镇定一笑,“好的魏警官,请稍等一下,我这就上去喊我儿子。”
魏丁刚回头,还没来得及使眼色,裴果就已经主动跟上去了。
裴果微笑,语气却很强硬,她道:“我们有规定,请问包行止在哪一间房?”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包父看见了她别在腰后的手枪。
这再一次提醒他,这次来的是刑警,不是什么假账金融犯罪,是刑警。
因为要应对各类穷凶极恶的歹徒,所以他们是有枪的。
这东西包父熟悉又不算太熟悉,他看上去很想笑,但脸上的肌肉似乎不听使唤,所以一跳一跳的,显得表情有些狰狞。
他很想再拖延一会时间,但魏丁他们可没那么多时间等他,见包家父母用沉默来对抗,魏丁轻轻喊了一声:“裴果。”
裴果立刻拔枪出鞘,谨慎又快速地朝楼上赶去,同时魏丁身后的几个刑警也闻声而动,快步冲到裴果身边跟她一齐朝楼上逼去。
对唯一儿子的爱护之心还是在这一刻占据上风,包父盯着刑警冷漠的眼神,同样冷冰冰道:“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查到了什么说我儿子有重大作案嫌疑的,但我是不会相信的。”
包父:“我会给我儿子请律师,也请魏警官你们遵守法律,带走他之后按照规章制度来办事!”
他冷哼一声,“如果你们最终查清了事实,我儿子的确就是无辜的,那你们最好也准备为今天的粗鲁行为道歉。”
魏丁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这种色厉内荏的人他见多了,有些甚至比他看上去还信心十足,似乎完全无辜,但最后查出来都是铁板钉钉的东西。
这些人只有在暴力机关真正展露出暴力一面后才会老实。
他一边关注着屋内包家父母的动静,一边分出心神去看二楼的抓捕现场。
有其他前辈带着,果儿的抓捕应该不会出什么错误。
这栋房子很大,有好几层,搜索时间会比较长,但二楼一共就两个房间,应该是占地面积比较大,反而方便了刑警们的搜索。
裴果他们运气比较好,在问出第一声的时候,包行止就从自己的房间里面出来了。
刚刚魏丁跟包家父母说话的声音比较大,他很警惕,直接醒过来了。
裴果下意识把枪举了过去,但见包行止脸上虽有惊骇神色,却并没大吃一惊。
他的视线在手枪上定了许久,然后才缓缓收回去,在刑警们开口之前,自己就把手高举过头顶,显然知道要怎么配合。
裴果立刻意识到,包行止认识她握着手枪的型号。
她知道这王八蛋在国外留过学,很有可能见识过各式各样的枪械,但他刚刚的眼神,明显不对劲。
因为卢念志的事,裴果脑海里随即冒出一个念头,包行止很有可能使用手枪杀过人。
包行止很配合,刑警们的抓捕也就不那么粗暴,给他带上手铐和黑色头套之后,魏丁甚至都没礼貌地跟这对夫妻打招呼才离开。
反正包父都说要请律师了,后面应该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他们以后也有看见儿子的机会,只不过应该不可能在家里了,最起码短期内不可能在家里。
沈晏舟则带着搜查令去了那栋自建房,法医室苟胜利亲自带队,誓要将“苟赢”的好运传播出去。
宋鹤眠进去的时候还有些忐忑,他觉得那栋自建房肯定清扫过了,现在要赌的就是包行止不会那么谨慎,会提前喷洒试剂防止有人发现血渍。
自建房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内里别有洞天,就是一栋普普通通的小洋房,甚至还显得很旧,居住过很多年的样子。
但这点只会更让警察觉得包行止心里有鬼,通过那个富豪的视频可知,这房子建起来没有三年。
沈晏舟在外围转了两圈,就冷笑出声,“做旧。”
宋鹤眠听见这两个字头皮发麻,他再一次认识到像包行止这样的变态为了犯罪能做到什么地步。
为了让这栋房子做到最不引人注目,他甚至考虑到了做旧,房子又不是假文物,有专门的做旧收益,如果要让一栋房子看上去很旧,那就只能用旧的材料。
所以包行止专门搜集到了这些陈旧的物品,放在他精心修建的刑房外面,是装饰,也是掩饰。
院子的拐角看上去很熟悉,宋鹤眠眯起眼睛,又打开那个视频确认了一遍,虽然拐角处已经没堆什么东西了,周围更多了些茂密的草植,但他不停低头抬头对照着看了好几遍,最终确认这个拐角和视频里包行止展示给富豪看的狗舍是一样的。
宋鹤眠走过去,果然听到了澎湃的水声,比视频里声音更清晰。
沈晏舟也注意到这点,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是如出一辙的振奋。
他们小心翼翼地踏入这栋房子的罪恶之门,却发现里面的样子和房子外观能对上,就是普通人家的普通住宅。
他们当然不相信,一行人在里面晃悠了半天,但房子面积有限,每一个房间都打开看了,宋鹤眠并没有发现能跟藏獒视野里对上的地方。
但是一定在这,不可能有别的地方。
他立刻想到了地下室。
一般来说,地下室上方的地砖,跺一脚会有空腔音,但如果地砖比较厚,也有可能听不出来。
沈晏舟一声令下让找地下室,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房间内跺脚敲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但还是没发现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宋鹤眠甚至觉得可能有密室,将房子里可能有机关的地方都拧了一遍。
但不可能会是别的地方啊,宋鹤眠凝神思考了一会,闭上眼睛把藏獒视野重新调出来。
时间已经过去一周,记忆里有些画面已经模糊了,但宋鹤眠还是能完整回忆起那刑房四周的环境,里面灯光大盛,地砖和四壁都光洁照人,但是没有窗户。
宋鹤眠的回忆停在藏獒靠近人头后的场景,当时藏獒有过一次抬头,他记得,断头台后面,似乎冒出了楼梯的一角?
所以是有高度差的,这栋房子只有上下两层,如果是这里,那就只能是地下。
旁边也有两栋房子,里面都没有住人,沈晏舟和宋鹤眠一致认为它们应该也属于包行止。
毕竟是秘密基地,那自然只有秘密的人可以来往。
沈晏舟沉思片刻,果断让刑警们分成两队在另外两栋房子里搜索,看看有没有地下室,或者古怪区域。
他们两又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还是一无所获,临出门准备去看其他同事搜索得怎么样时,宋鹤眠骤然停住脚步。
沈晏舟注意到他的表情,“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吗?”
“那只狗,”宋鹤眠想起那只藏獒,微微眯眼,“我想尝试看看,能不能让那只狗叫出来。”
那只藏獒是斗犬出身,而且听包行止说的,它原本凶性很大。
恶犬,尤其是这种尝过人血的恶犬,叫起来的声音是非常大的。
宋鹤眠立即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翻飞,搜“斗犬”搜不到,他迅速换了个搜法,搜的是“疯狗”,果然出来了他需要的视频。
他把手机声音放到最大,然后紧贴着地板,疯狗的声音顷刻间响彻整个房屋。
沈晏舟跟着他一起,两人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竭力想要在视频里的狗叫声之外听到别的狗叫。
视频响了两分钟,就在宋鹤眠以为自己的猜想错误,那只老狗已经失去叫喊兴趣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咆哮。
起初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迅速按下静音键后,他们又听到了一声。
声音来自地底,宋鹤眠不讲究地趴到地面上,那咆哮声显得更明显了。
沈晏舟立即呼叫在其他房子里搜索的警察,“这栋房子地下有狗叫,地下室的入口可能不在屋内,以房屋为中心,地毯式搜索周围,把草皮扒开也得找到入口。”
思路清晰,寻找便很容易,宋鹤眠想到草植,最先拨开的就是靠近拐角那边的草丛。
他们没注意,在远处的盘山公路上,一辆毫不起眼的SUV静静停驻了很久。
“圣主,您是对的,圣子果然身负异能,是天命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一下,因为这好像不算预知未来,反派们并不知道宋小眠同学可以连通动物视野,只猜到他能知道哪里死人了
第85章
因为有在城中村找地下室的经验,宋鹤眠很注重看地上有没有什么地方没对齐。
当时那个地下室的门上已经长满了草皮和青苔,上面覆盖着薄薄的泥土,铁制拉环也被藏得很好,如果不是他们发现了拖拽痕迹,并看到了血迹,他们也很难找到那个门。
宋鹤眠全神贯注去找,但地上的草皮看上去都很完整,他很用力地跺脚去踩,但脚下的触感和传出的声音都很结实。
难道也不在这吗……
但是狗叫声又是真实存在的,宋鹤眠直起身,开始环顾四周,最起码包行止一周前还进入过那个地下室,他就不信他能做得毫无痕迹。
房子周围的绿化做得很不错,宋鹤眠绕着房子走了一圈,他的眼神扫过栽种的树木和草皮,最终在一颗香樟树苗前站定。
沈晏舟也站在这棵树旁边,他们的视线一起落在枝叶上面。
跟附近那几棵跟他差不多高度的香樟树,枝叶葱郁,叶片上连一点叶斑都没有,生长得非常出彩。
这一棵树的生长状态就要略逊一筹了,它没有生病,但枝叶有点肉眼可见的耷拉着。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齐齐伸手往下拨,下方依旧是草坪,但宋鹤眠执着地往下面挖了挖,果然,棍子碰触到了硬硬的东西。
沈晏舟立即抬头把周围碧蛟近的几个警察喊了过来,一旦发现了端倪,完全展开就只是时间问题,几人一起用力,最终在临近树的树根下面,发现了一个伪装成树瘤的按钮。
一按下去,原本平整看不出任何异样的草坪随即缓缓震动起来,以香樟树为中心,周围一平方米面积的草皮都升起来了。
一股不那么浓烈,但让众人很熟悉的味道,从地底的幽暗空间里缓缓涌入所有人鼻中。
这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有这种腥臭味在,那包行止一定没有清理干净,他们能发现卢念志的生物信息。
沈晏舟准备打头先下去,从这下去的楼梯修筑得十分陡峭,需要扶着两边的阶梯才能走稳一点。
他的身体突然顿住,扭头看向蹲守在旁边的苟赢。
沈晏舟:“苟赢,先看一下两边有没有遗留下能采集的指纹。”
苟赢会意,立刻带着实习生站过来,看了眼坡度,实习主动请缨,要求下去。
她比较瘦,而且年轻,平衡度更好,在阶梯上能多站一会。
实习生:“只是采集指纹而已,放心吧,我可以做好的。”
小实习生之前干活有些毛手毛脚的,把苟胜利和蔡听学都整沉默了好几次,不过她很愿意学,此时此刻,苟胜利看她的眼神更满意了。
阶梯表面非常光滑,实习生小心翼翼地将指纹粉扫上去,然后撕开胶带贴了上去,确认指纹粉都被胶带黏上了,她才慢慢扯下来。
围在地下室入口的所有刑警眼神都是一亮,个个脸上难掩激动之情。
指纹粉落在最中间的位置非常杂乱,看样子应该是有人进出,手掌一次又一次叠在相同的位置,所以覆盖掉了。
但实习生在边缘抓到了好几枚独立的非常清晰的指纹,指纹粉在胶带上很明显。
宋鹤眠也忍不住激动起来,待会他只要下去看一看,里面的装修跟藏獒视野里的能不能对上,如果能对上,那这几枚指纹,一定属于包行止!
除了修建的时候,包行止一定不会允许任何人踏足这里。
等法医收集好指纹,刑警们才逐一下去,宋鹤眠排在第二个,视野起先比较暗,但拐弯处的场景非常亮。
宋鹤眠看见那光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他起先也猜包行止是不会关这里灯的。
果然,等一走到拐弯处,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根本不像个地下室,它更像一个微缩版的地下宫殿,田震威走下去的时候,时不时会心惊胆战地往上面看一看。
因为这地下空腔太大了,他很担心他们找证据的时候,上面的房子会因为没有支撑直接塌陷下来。
那他们未免也太吃亏了。
队长似乎跟他有一样的担忧,也在盯着上方看。
沈晏舟想了一会位置,才对着忧心忡忡的田震威道:“房子不在我们头顶,这上面应该是那片小树林。”
外面的几套房子都只是掩饰,包行止真正想要的只有这间地下室。
这辽阔宫殿里没有华丽的柱石,没有缤纷的装饰,只有各类各样令人心惊胆战的刑具。
沈晏舟看了眼宋鹤眠,见他对自己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他从肺腑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样子,他们找到了卢念志遇害的地方。
沈晏舟:“这里很有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你们注意一点。”
宋鹤眠走到开阔的地方,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刺激到他,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蔓延到四处的猩红血色。
卢念志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心路历程帖子也同时出现在他脑海里。
沈晏舟注意到他的情绪,不引人注意地走到他身边来,他伸手按了按宋鹤眠的肩膀,“找找线索。”
线索就是证据,有证据,就能让那个王八蛋接受法律制裁。
宋鹤眠快步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反走,果然在地下室最里面的位置发现了一个被黑布牢牢包裹着的狗笼。
他甚至还没靠近,就听见了恶犬低声的咆哮。
宋鹤眠脸色大变,刚刚下来全部注意力都在指纹上了,他忘记了一件事,当时那只藏獒听到包行止声音,是自己主动走出狗笼的!
这笼子没上锁!
他急速后退,然后后背撞到紧跟在他身后的沈晏舟身上。
沈晏舟见他神色有变,眼睛还一直盯着角落被黑布遮住的长方体状物,直接左手将宋鹤眠护到身后,右手拔出了手枪。
宋鹤眠连忙道:“那笼子里——”
沈晏舟打断他的话,“我知道。”
他跟这里每个警察都相处了很久,他也是发自肺腑地相信每个人都忠诚于自己在国旗下发过的誓言。
只是涉及宋鹤眠,他的能力太过特殊,当然是越少表露出端倪越好,虽然他觉得队里有几个人可能有一点猜测。
沈晏舟靠近狗笼,里面的藏獒立刻又低低咆哮起来,旁边的警察也听到了这声音,神色一紧。
他想靠近,但被沈晏舟拦住了,沈晏舟的神色冷静到有些冷漠,“别靠近,里面那只狗很有可能没有被锁。”
他这么一说,刑警立刻联想到了一点别的。
这地方的血臭味那么浓,凶手又偏偏在这里养了一只狗,那这只狗,平时吃的是什么东西,就很难说了。
闻过人味的狗,都比较凶戾,基本上都是伤人恶犬。
沈晏舟喊来田震威,同时让宋鹤眠站远一点,他跟田震威要去掀笼布,让刑警盯着,如果里面的狗出来就伤人,直接就地击毙。
他的枪法在队里仅次于沈晏舟。
沈晏舟和田震威的神经崩到最紧,他们也紧紧握着枪,对准着狗笼,如果藏獒直接冲出来,他们也会开枪。
宋鹤眠深深觉得他们只要靠近到一定范围内,那只狗就会立刻冲出来咬人。
如他所料,果然,当沈晏舟距离狗笼只有一米时,狗笼里传出的咆哮声越来越凶,然后突然停住。
那一刻,沈晏舟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当机立断,直接对着狗笼扣动扳机,田震威也跟着打了两枪。
那条藏獒本来是要猛冲出来的,但在冲出来的瞬间身体就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它连呜咽声都没来得及发出,那黑布直接成了它的裹尸布。
田震威依旧紧紧握着枪,然后上前用脚踢开了那层布,藏獒的头顶汩汩往外流血——刚刚有一颗子弹恰好击中了它的头部。
沈晏舟回头喊法医,“苟赢!检查一下这条狗的口腔,看看有没有人类DNA残余。”
苟胜利眉毛一挑,突然很庄重地看着实习生,“你跟我过来。”
实习生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跟上,往那条狗尸体走的路上,其他警察脸上也有跟师祖一样的古怪又惊喜神情。
苟胜利下手很麻利,他示意实习生动手,自己只是在旁边帮忙掰开了藏獒的嘴巴。
实习生从这个动作莫名感受到一股压迫感,她屏气凝神,用比对人还仔细的动作擦拭着狗口腔。
等她做完,苟胜利才如释重负,两手一拍,神神秘秘道:“现在就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望着实习生依旧迷糊的样子,苟胜利露出微笑,“知道为什么队里会叫我苟赢吗?”
这是师祖的昵称,实习生虽然听过,但根本不不敢叫,也不知道为什么。
苟胜利看向那条死得透透的狗,“如果一个人吃了人,那被吃那个人的DNA信息,最多能在吃人那个人嘴里留存多久。”
实习生迟疑道:“这个要看口腔中酶的消化速度,理论上,48小时基本上就残留不到什么了。”
如果加上刷牙漱口,那这个DNA信息会消失得更快。
苟胜利眼中满是得意,同时还有些愤怒和怅惘,“我曾经在凶手口腔里提取到了被害人的DNA信息,那时候已经过去80个小时了。”
实习生一下子就理解了为什么苟胜利要让自己来做这件事。
80个小时后还能提取到有效DNA信息,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但苟胜利却做到了。
这跟实力无关,纯粹就是运气。
法医室需要的就是这样的运气啊!师祖是希望她能够继承这样的运气吗?
实习生的表情也变得庄重起来,这是前辈对后背多么殷切的期盼啊!
第86章
狗嘴里的味道臭臭的,带着浓郁的腥气,几乎要让小实习生干呕出来。
不过她没有表现出厌恶神色,反而还比较兴奋,这种血臭味越浓郁,她能提取到有效信息的可能性就越大。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实习生的心缓缓往下沉去,那就说明这个凶手的残忍程度比他们想的还要更凶残一点了。
距离他们发现尸体已经过去了一周,如果是最初就喂,DNA信息早就消失了。
与之相反,那就说明凶手存有把受害人当狗食物的念头,所以后面还好好保存了受害人的尸块,每天投喂。
提取生物检材要不了多长时间,其他警察也在这个时候小心仔细地检查这座地下宫殿内有没有明显的血迹。
但包行止应该是让人清洗过,白色的地板砖光洁如新,血迹在上面会很明显,刑警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苟胜利直接安排人开始喷洒鲁米诺试剂,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看见熟悉的荧光蓝。
但这里的气味非常明显,虽然混杂了别的味道,但独属于血液腐烂后的腥臭味,刑警们是不会认错的。
苟胜利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好几个可以抵抗鲁米诺测试的方法。
包行止的购买记录就要靠其他警察去查了,他们可能要用其他办法。
室内并没有什么氨气的味道,而且地板和墙壁的颜色一致,没有明显使用过漂白剂的迹象。
这是在地下,而且他们在周围看了好久,并没有发现什么通风系统,而漂白剂的味道十分浓郁,包行止不太可能使用这方式。
宋鹤眠却在这时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圆珠笔,他走到断头台的位置,然后将圆珠笔放在地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那只圆珠笔缓缓滚动起来。
宋鹤眠的期待在这一刻直接爆开,他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眯成月牙的两只眼睛下意识望向沈晏舟。
刚刚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帧画面,是包行止坐在地下室中间,对着藏獒抱怨的场景。
地下室里全是人血——包行止把尸体弄成了碎块,卢念志体内几乎所有的血都流出来了。
但那些血不是均匀铺开的,层层叠叠的血浪往下流去,所以这地下室并不是平整建造出来的,它有一定的坡度!
他就觉得那么多血,如果地下室没有出水口一类的东西,要怎么悄无声息地全部清除掉。
其余刑警不用沈晏舟下命令就指法顺着圆珠笔滚落的方向找去,果然,经过细致地寻找,他们发现了之前忽视掉的一个插座。
插座的外观和寻常插座无异,但田震威暴力撬开之后,发现里面连接的不是电路,而是一个排水口。
排水口周围,有一圈明显的蓝色残留。
苟胜利站在旁边,看见那蓝色的第一眼,心里就涌起了一个猜想。
“小谭,”苟胜利喊实习生,“你快过来。”
其余刑警立刻识相地走开,实习生已经把从狗嘴里提取出的生物检材交给了一个警察,让他先一步带回市局,尽快送去实验室化验。
实习生一过来也看懂了,眼睛立刻兴奋地睁得大大的,“是硫酸铜!”
她立刻从箱子里摸出工具,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擦拭着那点蓝色的物质,回去送去质谱仪上查一查。
她同时望向身后的地板,“我会把地下室分成小方块,每一个小方块都取样回去的。”
凶手因为什么原因,他不舍得把这里的血迹完全清理掉,但又隐秘地做了一层掩饰。
鲁米诺试剂主要是利用氧化还原反应来发光,但硫酸铜可以帮助产生分解作用,致使鲁米诺反应缺乏关键氧化剂。
但地板上血液留下的痕迹并不会因此消失。
实习生将蓝色东西搜集好后,却没立刻起身,她轻“嘶”了一声,将身体贴得更近了。
苟胜利看她的眼神紧紧盯着排水口,但他并没发现什么,疑惑道:“怎么了?”
实习生的瞳仁几乎缩成针尖形状,她又抽出一根棉签,小心翼翼顺着光滑内壁擦拭着。
刚刚有一个角度,她好像看到,内壁上扒着一根卷翘的头发?
但因为内壁也是深色的,实习生再认真去看,又什么都没看见了。
这个位置比较狭窄,但他们法医有的是棉签,实习生想,用一根就用一根,万一真的有这个头发呢。
两人屏住呼吸,实习生将面前浸湿,伸进内壁缓缓旋转。
第一下旋转拉出来的时候,棉签上依旧一片洁白,并没带出什么东西。
但实习生不信邪,又伸进去擦了一次,这一次,一根极为纤细的头发,牢牢黏在了棉签上。
实习生嘴角向上一弯再弯,尤其是看见苟胜利脸上欣慰的表情之后。
这头发没有那么短,实习生很快又摸出一根棉签来,两根棉签将那根头发夹得很紧,共同拉到了末尾。
围在周围的人呼吸声放轻了,实习生将那根头发缓缓举起,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上面。
头发最下面,悬挂着一块小拇指指甲大小的的头皮。
人群爆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有头皮在,那这根头发的毛囊应该也保存住了,无论哪一个,只要里面储存的DNA信息跟卢念志的比对上,那就是铁板钉钉的证据。
实习生立刻激动地封存好头发,他们这趟可谓是收获颇丰。
地下室勘察完毕后,沈晏舟安排了两三个警察留下,他们用警戒线将房子团团围住。
路上法医室的人是最着急的,进市局大门后都顾不上和其他同事打招呼,直接风风火火进了实验室。
蔡法医已经在化验狗嘴里的生物检材了,结果很快就能出来。
包行止已经被关起来了,沈晏舟知道没有绝对证据,是撬不开他嘴的,像这种有钱人,在经手过违法生意后,去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要怎么面对警方的审讯。
赵青跟交警大队那边的沟通结果也出来了,现在上了高科技,输入车牌号就能追踪这辆车在监控视频里的出现画面。
按照前面查到的东西,宋鹤眠忍不住开始祈祷,最好包行止犯罪时并没有假他人之手。
他觉得这个很有可能,一是因为包行止的狂妄,二是因为包行止对亲手剥夺他人生命的渴望。
果然,第二天早上,两个好消息接踵而至。
实验室的化验结果出来的,那只藏獒嘴里,还有实习生发现的那一小片头皮上,都化验到了属于卢念志的DNA。
同时,天眼精准捕捉到了卢念志遇害第二天包行止开那辆迈巴赫出来的画面。
这栋依山傍水修剪的小洋房太过偏僻,所以只有一条道路可以拐上省道。
包行止具有重大作案嫌疑,现在请了律师也无济于事。
被关了一整夜,包行止的精神状态看上去有些颓靡,虽然沈晏舟并没有让人干扰他。
刑警们冷眼看着他走进审讯室,心里痛快地想,这才哪到哪呢,这点心理折磨都受不住,不知道上法场前听见子弹上膛声音又会怎么样。
想到纯然无辜的受害人,他们是真觉得这王八蛋应该被法警一颗花生米崩得胸口开花。
包行止进去的时候,沈晏舟和宋鹤眠已经严阵以待,坐在椅子上等他了。
看见警察这个样子,包行止的心一沉再沉,他们是那么胸有成竹,好像掌握到了他所有的犯罪证据。
但是不应该啊,这个人可是陟罚大人亲自送过来的祭品,教内四人,陟罚大人做事是最不留痕迹的,警察怎么会查到自己身上。
包行止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是不是被人卖了。
可他们家那么有钱,而且他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诚心的样子,甚至得到过圣主的亲自接见,他不可能被卖了。
在他继续胡思乱想之前,沈晏舟开口了。
沈晏舟眼里似乎盛放了无数终年不化的寒冰,看向别人的眼神都带着冰冷的压迫,“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包行止做出一副懵然的样子,“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抓我。”
宋鹤眠低头无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握笔的手都硬了。
沈晏舟:“知道什么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吗?”
包行止闻声下意识抬头看向墙壁上的烫金大字,但他的表情变都没变,看上去依旧很无辜,“这个我知道,但我真的没做什么啊。”
听这两个警察这么说,似乎只是想诈一下自己?
虽然包行止还是觉得违和,依照陟罚大人滴水不漏的做法,应该从头到尾都不会有人来找自己才对。
但眼下这个样子,比他设想的最差结果要好多了。
而且那不就是个流浪汉吗?无亲无故连身份信息都没有,他都把他分得那么碎了——除了那只完整的左脚,他身体其余部分不是被他埋进了土里,就是喂到lucky肚子里了。
前天是最后一次喂食,他没有遗留下任何东西。
沈晏舟毫不在意地点点头,“那你说说,10月27日,你在哪?”
包行止道:“那天星期几啊?”
沈晏舟很好脾气地回答他:“上上个周日。”
包行止回忆了一下,“我最近准备筹办自己的画展,压力有点大,上上个周日,好像出市去采风了,我想感受一下大自然。”
他低头腼腆地笑了笑,配上他那张精致的小脸,看上去真的很无辜。
但这个样子只会提醒宋鹤眠想起他是如何坐在血液之中露出迷醉表情的。
保时捷的确有出市的记录,包行止到那里的时候中途下车了。
沈晏舟翻了翻面前的纸张,“那后面呢,你每天都要去采风吗?”
包行止:“对,压力大总得找个地方发泄,警官,我真的没做什么,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这话刑侦支队众人可太熟悉了,除了那些伤人被当场逮捕的,进这里的每一个杀人犯,都会装傻充愣地问,他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沈晏舟听见这话,直接轻笑出声,他的表情被包行止尽收眼底,让他心里没来由一凉。
沈晏舟:“抓错人?我们可没有抓错人。没做什么?你在小龙庄的那栋自建房,可不是这么说的。”
宋鹤眠看见对面人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被铐住的双手此时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宋鹤眠顿时阴暗地想,他这个样子顺眼多了,做了坏事的人就应该这样战战兢兢。
他要做的,就是把受害者生前的恐惧更大程度上放给包行止,让他也感受到,死亡逼近是什么样的感觉。
包行止很快低下头去,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怎么调整都没用。
魏丁在外面看得心里一松,冷哼一声:“这孙子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沈晏舟:“话说到这里就没有必要再狡辩了,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已经去过那个地下室了。”
对面的警察有一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被盯住的时候,包行止甚至感觉自己像被狮王锁定了一样。
沈晏舟:“你要是没做什么,指纹怎么会出现在那么难找明显是刻意修建出来的地下室?”
沈晏舟:“那地下室里有血迹,有尸块,那只藏獒的嘴里,也化验出了受害人的DNA,你自己做了什么,应该不用我提醒你吧。”
包行止身体颤抖的幅度更大了,从沈晏舟说出地下室的时候,他就已经紧紧闭上了眼睛。
他忽的抬起头来,神情一下子变得邪恶。
沈晏舟的心重重往下一沉,八年前那个案子的细节,在他脑海中一点点活过来。
他之前跟宋鹤眠举例的时候,说过这个案子,这个案子迟迟未破,并不只因为凶手的反侦察意识很强,还因为他是双重人格。
犯案的是其中一个人格,在大众视野下行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格。
但这种案例不多,沈晏舟很快定住心神,不让对面人在自己脸上看出任何破绽。
包行止浑身上下的气质瞬间就变了,他脸上的恐慌变成了惬意,然后闲散地往后一趟,脸上带着挑衅的微笑。
宋鹤眠眯起眼睛,这人疯了?
在监视器前守着的警察同样不明所以,赵青扭头看向魏丁,满脸疑惑问出口:“这人疯了?”
但魏丁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凝重,赵青立刻意识到,事情不那么简单,追问道:“魏哥,你想到什么了吗?”
魏丁没出声,只紧盯着监视器,过了一会,众人听他缓缓开口,“包行止可能判不了死刑。”
裴果满面惊诧,问道:“为什么?他分尸分得那么碎,说出去都骇人听闻,而且动机也算得上极其卑劣,卢念志也算特定弱势群体吧!”
魏丁轻而缓地摇了摇头,“包行止有可能是双重人格。”
“最起码他现在表现得像双重人格,”魏丁谨慎观察着,“得继续看,他很有可能是装的,想要借此逃脱法律制裁。”
不过关于精神疾病判定,法律有严格规定,而且总不可能说包行止之前没病,一被抓了就犯病,过往有无精神疾病发病史也是重要依据。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包行止一句话钉死了他们的猜测,他挑衅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啊,那地下室修得好看吧,可是我超满意的杰作哦。”
沈晏舟眯起眼睛,“你这是对自己杀害分尸卢念志的行为供认不讳吗?”
包行止:“卢念志?那是谁?”
“哦哦哦,”包行止又笑了,“你是说那个被我做成生骨肉喂狗的流浪汉吧。”
审讯室外所有人脸色齐齐一变,有两个刑警没忍住爆了粗口,“我艹他——”
宋鹤眠也不得不轻轻做起深呼吸,来稳住自己的心神,不因为怒意被包行止牵着鼻子走。
他也想起了沈晏舟说的那个案子,因为那个案子比较离奇,他完整看过卷宗。
但他觉得包行止绝对不是精神分裂,他只是知道自己在那个地下室留下了不可否认的铁证,所以眨眼间想出了这唯一可以逃脱死刑的办法。
包行止:“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正好被我逮住,我就没忍住杀他了,地下室修好的刑具我都是第一次用,感觉超爽的。”
宋鹤眠:死变态。
包行止:“还有什么你们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反正我老早就看包行止这小子不顺眼了,快点判死刑吧,一颗枪子把我送走,就能为你们的受害人伸冤了哈哈哈哈……”
沈晏舟丝毫不为所动,盯着包行止笑嘻嘻的疯魔样子淡定问全了该问的所有东西,宋鹤眠有样学样,双手在电脑前就没停下来过。
两人合作,迅速敲出了一份厚厚的口供。
问完,沈晏舟一个眼神都欠奉,直接起身就走,宋鹤眠也同样昂着头颅,绝不拖泥带水。
这让包行止稍微平静下来的内心再次变得狂乱,他不确认自己的伪装能否成功。
沈晏舟对上魏丁的眼神,“准备好,包行止有些有恃无恐,注意包父包母请来的律师,他们很有可能说包行止有真实分离性障碍。”
所有人心如坠千钧巨石,卢念志最后一个想回家的帖子他们都看过,那份戛然而止的释然是催动他们铆足了劲查这个案子的动力。
现在人都抓回来了,怎么能因为这种理由就让他逃脱法律制裁。
宋鹤眠紧跟在沈晏舟身后,从刚刚到现在,他脑海里一直有一个画面挥之不去。
藏獒还没出笼子时,他先有的是听觉,当时包行止在哼唱音乐剧,最后大口喘息起来,不得不使用
第87章
宋鹤眠进沈晏舟办公室后一言不发,目的很明确,就是他的办公桌。
沈晏舟一边把带门,一边看宋鹤眠,他知道宋鹤眠肯定有话要说。
桌上放的应该是包行止的验血报告,果然,宋鹤眠看完之后先跟自己说查验结果,“大麻、冰毒、海洛因检查结果都显示阴性,包行止没有吸毒。”
意料之内,包行止看上去更像是个文弱的青年人,跟吸毒者的面貌有所区别。
宋鹤眠:“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我一开始听到了包行止呼吸很急促的声音,是吸了药瓶才让自己冷静下来的。”
宋鹤眠:“我觉得那很像是哮喘,但包行止还敢把脸埋进狗毛里,而且他吸药瓶前后,地下室没有任何变化。”
沈晏舟眯起眼睛,“你是怀疑,包行止的哮喘,是心源性的?”
跟沈晏舟说话就是轻松,宋鹤眠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脸上已经扬起了大大的笑容。
他狠狠点头,“他哮喘发作前后,地下室环境没有任何改变,而且我觉得,诱发他哮喘的原因,就是他肢解卢念志后太兴奋了。”
现在包行止不是想表现出自己有双重人格吗,那犯罪的一定就是他刚刚在审讯室表现出的疯魔杀人犯人格了。
沈晏舟嘴角往上一勾,“所以你是想试探他一下吗?”
“对的,”宋鹤眠两手一摊,“他既然这么说,那正常人格,应该就不会突然犯哮喘吧。”
目前的证据链已经能完整证明包行止的犯罪事实了,而且他自己也通过“副人格”的嘴巴承认了。
真实解离性身份障碍,不同人格间一般不会共享记忆的。
在他们想出来怎么试探包行止之前,包家父母带着律师上市局了。
作案人就是包行止,沈晏舟肯带不会给他们串供的机会,直接驳回了包家父母的探视要求。
宋鹤眠看到那个律师,眼睛忍不住微微眯起来,因为学画画,他现在对人像非常敏感。
他很确认自己跟这个律师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但他的那张脸,却无端恶寒宋鹤眠感到熟悉。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跟这张脸相似的模样。
律师们对律条都很熟悉,尤其是这种有钱人家选的甚至是养着的律师,都是难缠的主,所以这类人往往都是交给沈晏舟和魏丁去应付。
宋鹤眠则在这个时候悄悄跟在沈晏舟身后,继续观察着那个律师的脸。
他的五官被光反射进宋鹤眠的视网膜中,然后在宋鹤眠脑海中被他重组,最终,他将律师脸上挂着的金丝眼镜摘去,终于跟记忆里一个人的面庞重合上了。
当时为着那两千万信托基金,他和沈晏舟一起去见了宋家人,宋家人也带了自己的律师过来。
这个律师,跟那个律师,长得有点像,尤其是遮住脸颊中间部位,他们两都是下三白眼,嘴巴的形状也一模一样。
宋鹤眠低头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沉思,有可能是自己认错了,毕竟世界上也有毫无关系的人长得很像。
但在这种时候,他更愿意相信这两个人就是有点什么关系。
对面的律师已经开口,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报告,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才对着刑侦支队众人慢条斯理道:“沈队长您好,鄙人姓刘,是包行止先生的律师。”
他脸上留着得体的微笑,“是这样的,我的当事人,他患有真实解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双重人格。”
他将报告往沈晏舟那里推了推,“这是他在国外就读时由国外的心理医生开具出的详细报告,您可以看一看。”
魏丁听见这话,发现他们还想尝试取保候审,脸色已经臭下来了,但碍于场合,还是没有发作。
沈晏舟双手抱胸,以一个显眼的对抗姿态面对刘律师,他一言不发,只眼睛还看着对方,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继续说下去。
刘律师脸上的笑意缓缓僵住,虽然来之前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面对上沈晏舟,他才发现这个刑侦支队长的积威比他想的还要重。
刘律师:“我的当事人身体并不好,家庭医生说他有进食障碍,这段时间又在筹备自己的画展,家属愿意提供全天候监护,恳请贵局考虑对其采取取保候审措施。”
沈晏舟知道他这是想试探包行止有没有认罪,或者说他们市局查到了多少东西。
这东西也瞒不住,而且经过刚刚的试探,他现在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沈晏舟眼皮都没抬:“我们之前发现的人脚案,包行止有重大作案嫌疑,且杀人手段极其残忍,我们也要为其他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着想。”
律师要的就是这句话,几乎在沈晏舟说完后下一秒,他就一边把报告又推近了点一边道:“我的当事人有双重人格,他平时为人善良,积极投身于公益事业。”
律师:“您说作案手段极其残忍,那我合理怀疑,我的当事人在案发时处于人格转换期,行为控制能力显著下降。”
沈晏舟很随意地看了眼检查报告,然后伸手撇了回去,“仅凭这张报告并不能证明包行止在犯罪时处于人格转换期,不符合取保候审条件。”
律师又说了几句话,见沈晏舟油盐不进,也不再自讨没趣,先离开了。
他前脚刚出门,宋鹤眠后脚就找上了沈晏舟,“能不能查查这个律师?”
沈晏舟没问为什么,听完直接把这事交给赵青去办了。
宋鹤眠愣了一下,他明白过来,也没等沈晏舟问酒主动开口答道:“我很怀疑这个律师,和那天宋家带过来的律师,是兄弟,或者说,有亲戚关系,他们长得有点像。”
这话让沈晏舟心里升起了淡淡的警惕,拜那个躲在人后鬼鬼祟祟不肯显露真身的燚烜教所赐,他现在一想到巧合,就会联想到他们。
包行止毫无疑问跟燚烜教有关。
他应该是对自己的地下宫殿很有信心,或者说,对跟他交接的人很有信心,所以并未想过自己会被警察抓住。
这个律师能拿出这份检查报告,他跟包行止肯定早就认识,那他也会是那个背后组织里的吗?
沈晏舟相信宋鹤眠的天赋,他说像那就一定像,排除巧合因素,也就是说,宋家养的那个律师,也有可能跟燚烜教有关。
沈晏舟因为这个念头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宋小眠二十年前就被送走了,如果他现在联想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个狗屁燚烜教,到底多久之前就盯上宋小眠了。
沈晏舟不得不想更多,他第一次感受到诡异的巧合是在白丽的案子上面,那个地下室的位置太偏僻了,寻常人,尤其是白丽这种从来没去过城中村的人,根本不可能会发现。
宋鹤眠没想到自己这么简单的一个猜想直接给沈晏舟干沉默了,他看着沈晏舟越来越凝重的表情,自己都开始害怕了。
他没忍住喊了他两声,“沈晏舟,沈晏舟!队长,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见沈晏舟重新看向自己,眼神也有了焦点,宋鹤眠才委屈地咕哝起来,“你刚刚的表情好吓人。”
但他紧接着发现了个更糟糕的事情,沈晏舟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被他喊醒而放松下来,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满满的担忧。
沈晏舟看着宋鹤眠疑惑的眼神,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直接跟他说自己的猜想。
毕竟那群人盯住的是宋小眠,他比任何人都有权利知道自己的处境,就算最后证明他是杞人忧天,但涉及人身安全,做多准备总比没准备强。
支队长办公室此时只有他们两人,沈晏舟确认了门是关着的,才对宋鹤眠道:“我刚刚在想,那个邪教,可能并不是因为你的特殊能力才盯上你的。”
“虽然这只是猜测,”沈晏舟把自己想的一一跟宋鹤眠说明,而后道:“我查过宋家,那个律师跟着宋春展至少已经十年了,宋家的一切啥官司纠纷,基本上都是他代理的。”
宋鹤眠瞬间就懂了沈晏舟的意思。
他是早就被选中了,只是这小半年他破获的一系列案件,才让燚烜教真正确认他们选的没错。
为此,他们甚至不惜杀害一个纯粹无辜的人,就为了彻底验证这一点。
宋鹤眠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他是异世之人的秘密,只有自己知道,如果这个世界的宋鹤眠是早就被选中的,那那个燚烜教,难道跟他一样,也有什么特殊能力吗?
沈晏舟以为他是害怕,站得更近一些,他将自己的大掌缓缓搭在宋鹤眠肩上,热意越过衣物,从皮肤上渗透下去,给了宋鹤眠一点支撑。
他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一路沉到自己心头,宋鹤眠听见他道:“宋小眠,别害怕。”
宋鹤眠很快稳定心神,按照沈晏舟的猜想,他迅速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他的表情近乎冷漠,“卢念志被杀只是为了测试我,那辆银色大G之前就出现过在你视野里,包行止接手后做的差不多都是实名制犯罪了,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说明,包行止,的的确确,就是被舍弃了。”
他抬起头跟沈晏舟对视,眼眸里满是毫不动摇的坚毅,“我看包行止神色,他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沈晏舟有些讶异宋鹤眠的思维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就想到这一点上,察觉过来,他又为宋鹤眠骄傲。
沈晏舟由衷道:“你真是天生就适合干这一行。”
作者有话要说:
怕让大家误解,在这里先说了,燚烜教选中宋鹤眠完全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他们没有什么通灵能力,我们宋小眠的穿越是天注定,他注定和沈队遇见,也注定在这里得到弥补,刑侦支队所有人都喜欢他[好的],
第88章
两人的眼神在彼此眼中交汇,仅一瞬间,他们就猜到了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宋鹤眠朝沈晏舟挑了挑眉,“咱们试探一下?”
沈晏舟露出笑意,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因为包行止已经认罪,而且代表律师提出了双重人格的主张,现在就是包行止那边得证实自己有双重人格。
宋鹤眠同时在网上搜索这一类心源性哮喘的治疗药物,依托市局引擎强大的搜索能力,他很快就在一家专门做这类药物的官方网站上看到了差不多的蓝色药瓶。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细节,觉得应该就是这种药。
宋鹤眠立刻搜哪里可以买到,结果发现这进口药寻常药店里根本买不到,他愤怒地扯了一下鼠标线。
但随即,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身影,当时因为突然生病,他在沈晏舟家里借住了两天,好像是沈家的私人医生给他看的病。
不知道为什么,宋鹤眠就是觉得那医生应该有这种药。
他的执行力一向很强,想到这一点,宋鹤眠立即起身去找沈晏舟。
毕竟知道包行止很可能患有心源性哮喘的人,只有他们两个。
走到支队长办公室门前,宋鹤眠本来下意识就想直接推门进去的,但他在按住门把手的那一刻想起来先前他也是着急,就这么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进去,正好撞见沈晏舟换衣服。
虽然沈晏舟不太可能大白天的换衣服,但宋鹤眠还是松开手,礼貌地敲了两下门,才走进去。
沈晏舟正在处理卢念志老家那边的事情,因为尸源已经确认,按例是要通知家属的,卢念志的养父母应该这两天就会到达津市。
他看完一个文件才抬起头,却见宋鹤眠脸蛋红扑扑的。
宋鹤眠是天生的冷白皮,沈晏舟记得自己刚跟他见面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他原先是在乡下长大的,说得难听点,他当时又白又瘦,精神状态也是一副久久没有休息够的样子,看上去都有点像吸血鬼。
不过现在在市局,经过阿姨还有赵青裴果他们的投喂,还有他每天盯着吃他带过来的营养餐,再加上跟他一起的锻炼,宋鹤眠已经比原来壮了一圈。
但他依旧很白,所以脸红耳朵红都会非常明显。
沈晏舟:?
他不知为何自己的心也跟着扑通乱跳起来,但他知道自己是在胡思乱想,这是大白天,而且还在案子上,宋鹤眠肯定是有正事找他。
沈晏舟主动开口问道:“怎么了?”
宋鹤眠把照片给他看,“你去问问褚医生,他那里是不是有这种治疗哮喘的药。”
宋鹤眠:“包家的那个律师肯定要送包行止需要东西的,包行止知道自己的病,肯定会选哮喘药瓶的。”
从审讯室出来之后,包行止的第二人格很快就缩回去了,包行止本人睁着一双纯洁的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依旧在不停解释自己真的没有杀人。
所有看过审讯视频的人,都觉得他的表演太过拙劣了,这个样子是一定不能得到检方认可的。
沈晏舟让宋鹤眠把照片传给自己,然后立刻询问了褚医生,那边回复得很快,而且是一段视频。
褚医生直接自己走进药房,他步履稳健,很快从药架上拿了一瓶跟图片里一模一样的药下来。
褚医生:“是这个吗?我今天下午有点事要出门一趟,你自己过来拿吧。”
沈晏舟自然没有异议,他跟褚医生道完谢,便重新盖住了自己的手机。
犯罪嫌疑人已经抓到,沈晏舟不担心他跑,他们现在手上也没有别的案子,所以今天,大家终于可以准时下班了。
赵青:“激动的心!”
裴果:“颤抖的手!”
天爷啊,他们终于可以过一阵安生日子了,现在就希望不要再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来他们辖区犯案了!
赵青看着指针缓缓从五点的位置挪开,紧急起身就想回去。
他要续上那段被打断的饥荒之旅,谁敢想他只是想玩个种田游戏而已,但从被魏哥叫来帮忙替夜班那天,到现在,他都没摸过自己的鼠标。
哎嘿嘿,他想想今晚到底要不要去刷一把巨鹿呢,反正明天是休息日,刑侦支队不用全员上班。
正出神间,赵青感到胳膊传来一阵剧痛。
他回过神,发现裴果掐了他一下,那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的面庞上满是疑惑和些微怒意,“你想什么呢?我喊你四五声了,魂丢了?”
赵青小声“嘶”了一下,轻轻抚摸着刚刚被裴果掐痛的位置,嘀咕道:“我走神了,我走神你也不能掐我啊,戳我一下我也能回神啊。”
裴果睨了他一眼,“那叫掐吗,我就轻轻捏了你一下。”
赵青怂怂地哼了一声,“就你手劲大……”
见裴果又看过来,赵青连忙转移话题,“你找我有啥事吗?这都下班了,不要再跟我说一点有关案子的事了!”
裴果“呸呸”两声,举起食指强调道:“什么案子,包行止的案子在我们手里已经结束了!我们没有案子了!”
赵青立马惊恐地捂住嘴,他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电话上压着的苹果,也跟着呸呸两声。
“去不去吃饭,”裴果变戏法一样从公文包里摸出两张红灿灿的券,“这可是我朋友给我的,原价599一位的自助,现在只要两百。”
这不是裴果第一次邀请自己吃饭,而且看裴果的表情,她好像也只是想找个饭搭子而已,赵青接过优惠券一看,果然,上面写的很清楚,单人用餐无法使用。
但他还是立刻抛弃了自己的饥荒大业,对着裴果坚定点了点头,“正好中午没吃多少!”
沈晏舟也在这个时候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宋鹤眠紧跟在他身后,他比沈晏舟矮整整一个头。
沈晏舟还是和往常一样,照常跟大家打招呼,说了一句:“最近加班比较多,大家回去好好休息。”
宋鹤眠平时则要更热情一点,但这次,他有些匆匆忙忙,跟大家告别之后就跟在沈晏舟身后离开了。
裴果的嘴角差点又开始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了。
她轻轻咳了一声,身体稍微向赵青靠近,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她用那种只有她跟赵青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看,宋小眠看上去是不是跟沈队小媳妇一样。”
赵青之前还没这么觉得,被裴果一说,他就很觉得了。
他们两之间的身高差实在太明显了,体型差也很明显,宋小眠原来太瘦了,虽然来市局后补了,但跟沈队那常年健身的壮硕身材相比,还是不堪一提。
两人身影重叠一下,沈队能完全把宋小眠盖住。
田震威眼中满是敬佩,“小宋跟着沈队查案,也挺辛苦的。”
他早就对宋鹤眠作为案件顾问被特招进市局没有不满了,此时此刻,更觉得宋鹤眠要是早点进来就好了。
“他们两感情真好,”田震威由衷感叹道,“小宋来之前,没见过沈队这样。”
所有人听见这句话,不约而同默住,因为日子是一天天过的,他们又被一件接一件的案子忙昏了头,及至此刻,他们才惊觉沈晏舟的变化。
其实也还是跟之前一样不多说话,沈晏舟也没有多出什么笑颜,遇到案件时的神色和语气也跟过往别无二致。
但沈队的的确确变了。
田震威想了想,最终在脑海里找到一个准确的形容词,沈队好像变得更有人味了。
他之前对队里大家也很仗义,但那个时候,他明显感觉,沈队是沈队,他们是他们。
虽然是并肩而行的战友,在危急关头,他们都愿意为战友的生命安全让自己付出代价,沈队也这样,但他们之前,就是有一层,无形的薄膜阻隔。
小宋来之后,这层薄膜好像慢慢被消融掉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两人的背影上,外面夕阳很好,金黄色的阳光直接打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鹤眠本来一直跟在沈晏舟身后的,但在出门那一刻,他灵巧地往前一跃,直接跳到了沈晏舟身旁。
与此同时,他还扭过头来,对着沈晏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双薄唇上下张合,似乎说了些什么关键东西。
然后他们看见,不苟言笑的沈队听完这句话后,也微微侧过身体看向宋鹤眠,很无奈地回了句什么。
所有人:……
近些年社会比以前开放多了,刑警们也遇上过一些独特的情杀,这个样子,会让他们下意识地多想一点。
连最直男的田震威也隐约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但背后代表的信息太过庞大,他害怕自己大脑过载要回赛博坦重装,就任由那个念头飘过去了。
不过他们都觉得没什么,刑警们面对的大多是人世间最极致的恶,所以对真情的感受也是最深刻的。
而且知不知道什么叫肥水不流外人田,男的怎么啦,男的也得给他们肥水不流外人田。
宋小眠那么乖巧又瘦,跟别人在一起指不定怎么挨欺负呢,跟沈队在一起,他们就不会有这种顾虑。
今天的路非常堵,堵到宋鹤眠怀疑前面是不是每十分钟就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
本来路就有点远,他们下班时天还是亮的,到褚医生的医院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宋鹤眠感觉自己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他一饿,肠鸣的毛病就冒出来了。
汽车里十分安静,所以沈晏舟听得很清楚,宋鹤眠本来还有点羞赧,却见沈晏舟长臂往后车厢一捞,捞出来一块小面包。
作者有话要说:
市局家人们:搞基?什么搞基?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们内部可以恩恩爱爱搞对象[狗头]
第89章
宋鹤眠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但眼前的那只长臂拿到面包之后,直接递到了自己面前。
沈晏舟:“先吃点垫一垫,待会拿了药再选个地方吃晚餐。”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宋鹤眠能从他双眼中看出不满。
沈晏舟道:“你肠胃不好,吃饭一定要规律,办公室有零食柜,里面是你可以吃的小面包,我车里也有。”
宋鹤眠瞬间抓住重点,什么叫“你可以吃”,难道说那个小面包是沈晏舟特意给他买的吗?
那个小面包的口味他的确很喜欢,但关于吃的,他基本上没有什么不喜欢的,所以从来没刻意关注过。
及至此刻,宋鹤眠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凝望着沈晏舟的脸颊——眼前人因为接连几天都扑在案子上休息时间不足,看着有些憔悴,薄削的双唇有些起皮。
但别有一种另类的破碎美,尤其宋鹤眠还知道他是为死者查案而憔悴的,因此这份好看还另外增添了一点敬佩的情绪加成。
宋鹤眠感觉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仿佛里面关着一头急欲冲出来的小鹿。
感谢那个莫名奇妙被他刷到的视频,虽然视频拍摄者本意只是玩梗,但却实打实让他明白了自己对沈晏舟的心意。
赵青和裴果都说过自己对沈晏舟是特殊的,但宋鹤眠没怎么往那个方面想过,因为沈晏舟知道自己能接通凶案现场动物视野,对他特殊也很正常。
但……如果不是,或者说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对他特殊呢?
沈晏舟也是喜欢自己的吗?
之前所有的预兆在这一刻如同倾盆大雨往宋鹤眠脑袋里冲,冲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沈晏舟直接将面包袋子拆开,递过去给宋鹤眠的时候,发现他的脸庞又无缘无故红了起来。
沈晏舟眯起眼睛:?
之前宋鹤眠那次发烧给沈晏舟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左手把面包往宋鹤眠手上塞,右手自然而然伸过去探宋鹤眠的额头。
微凉的手指触及皮肤,打了宋鹤眠一个激灵。
沈晏舟:“没发烧,怎么脸红红的?”
他这话说完,宋鹤眠脸颊上染上的红意非但没有消退下去,反而颜色变得更深了,宋鹤眠甚至觉得自己的脸要冒烟了。
他接过面包埋头去吃,随便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可能是车里开了空调,有点闷……”
沈晏舟知道肯定不是这个原因,但也没有细问,他急着去拿药然后带宋小眠去吃饭。
外面温度较低,而且陡然从温暖的环境中离开会觉得更冷,宋鹤眠也就没有下车,自己乖乖坐在副驾驶吃面包。
看着沈晏舟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看上去就像被吞噬了一样,宋鹤眠没来由有些紧张。
但视线一落到被好好拆开的面包袋上,他的心口又涌出一股甜意。
如果沈晏舟也是喜欢自己的……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点点细数沈晏舟对自己的好,有哪些是一起查案生出的友谊,有哪些超出了友谊之上的。
车身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带着坐在里面的宋鹤眠上身重重前倾,差点磕到盖子上。
他们的车被人撞了。
宋鹤眠第一反应是什么人这么不怕死,连警车都敢撞!
但紧接着他反应过来,他们今天开的不是警车,是沈晏舟那辆最常用最不值钱的私家车。
他本能要下车跟人家理论,却透过后视镜看到人家已经下车了,并且步履匆匆地赶过来。
那张脸瞬间唤醒宋鹤眠的记忆——是城中村他们遇见的那个画家。
他对这个人的观感既好又不好,好是因为在城中村他表现很好,配合了所有能配合的,不好是因为那个巧合,那只野猫在奔逃间把花盆推落到地上,借着奇怪的回声,他们才锁定案发现场真实的位置。
坦白讲,宋鹤眠现在对巧合非常敏感,就算是真的巧合也会被他怀疑好长时间。
毕竟他现在的处境就是很危险,如果那个什么狗屁燚烜教就是冲着他来的,那就是完全的他在明,他们在暗。
虽然觉得这个人不会在这种监控密布的地方对自己做什么,但宋鹤眠还是谨慎地没有下车,反正沈晏舟很快就回来了。
眼看画家已经走过来了,宋鹤眠又担心自己做得太明显会让对方心生警惕,甚至恼羞成怒,索性直接把眼一闭把头一歪装睡。
这个举动太突兀了,人家肯定会发现他是装的,但那又怎么样,反正没有人可以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臧否走到车前,主驾驶位空空如也,副驾驶位上的人正歪着脑袋睡得憨甜。
带着歉意的笑僵在他脸上,臧否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不信有人车都被撞了还不醒。
他维持住脸上的表情,礼貌地伸手敲了敲窗户。
宋鹤眠继续闭眼装睡,只是很不情愿地皱起眉,似乎被人吵到了。
臧否带着怒气又敲了两下,但副驾驶座上的人眼皮像是被焊接起来了,完全不睁开,敲得急了他直接将整个身体都扭过去。
宋鹤眠一边骂窗外站着的人,一边埋怨沈晏舟拿个药怎么要那么久,褚医生不是说把药放在前台吗?他那长臂长腿,不是五分钟内就能搞定吗?
也许是沈晏舟听见了他的抱怨,在他真的要装不住的时候,宋鹤眠听到了沈晏舟冰冷的声线。
沈晏舟眼中闪过浓浓警惕,有一瞬间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结实了,他出来时就看见了后面那辆车紧紧怼到了他的车屁股上。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撞车?这可是医院门口。
这份警惕在看到臧否面容时立刻上升了几个度,臧否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又和之前一样上来疯狂道歉。
他脸上是和之前一样毫不作伪的恐惧,不停地在点头哈腰,表情十分惶恐,“对,对不起啊警察叔叔,哎我的老天爷,怎么又是你们啊。”
像是生怕被对面人误会自己是故意的一样,他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太久没摸车了,因为买药比较着急,就,就没注意到……”
臧否做出指天发誓的样子,“我肯定是全责,我愿意赔偿,绝不推卸责任……”
他最后一句话尾音都带上了哭腔,身体也哆嗦起来,看上去焦虑到了极点,很怕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拉走制裁了一样。
臧否不知道的是,他越这个样子,沈晏舟心里就越警惕。
他一边跟沈晏舟演戏,一边余光瞟着医院,褚恩怎么办事的,不是说能拖沈晏舟一段时间吗?
沈晏舟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而且圣子为什么一直装睡?
他本来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往车里丢个微型监听器的,圣子整日与沈晏舟厮混在一起,这让他们很不放心。
但圣子不开车门,别说找机会,他是根本没机会把东西放进去。
臧否换了个表情,他小心翼翼地指着宋鹤眠,提醒道:“警,警察叔叔,不能开空调在车子里面睡觉啊,很危险的……”
沈晏舟表情不变,配合宋鹤眠的表演,“多谢你好意,他这两天有点发烧,身体难受,我很快就回来,不会有事。”
臧否心里悬着的一个疑问如同泡沫一样被戳开,他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哦哦,原来是这样。”
沈晏舟不想继续跟他纠缠,淡声道:“联系保险公司来处理吧。”
他不痛不痒地说了两句,“开车还是要小心一点,不管是撞到车还是撞到人,都不好。”
他按动手里的车钥匙,然后打开副驾驶车门,装模作样地又伸手探了探宋鹤眠的额头,“别睡了宋鹤眠,我们打出租车回去,再喝点药就会好受一点。”
宋鹤眠配合着幽幽醒转,说话声里带着明显鼻音,“到家了吗?”
他说这话本是为了佯装自己刚睡醒,但却好似在沈晏舟和臧否心里投下了两颗炸弹。
“家”这个字,隐秘又精准地戳中了沈晏舟心里最柔软一处。
他的家在五岁那年破碎了,此后多年,他都是一人独行,但那种愉悦温暖的感觉,至今刻印在他的灵魂里。
他体会过那种言语无法描述的幸福,所以失去便觉格外痛苦,如今有重新建造的机会,沈晏舟很难不心动。
臧否心里就没有那么多幸福泡泡乐,有一瞬间他的表情都失控了,显得惊疑不定。
根据他们的调查,圣子不是一个人住在市局吗?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他什么时候跟沈晏舟同居了?不是就因为生病去住过两晚吗?
好在那两个人面对面,没人注意到他的异状。
不过沈晏舟身材宽肩细腰,而且副驾驶车门只拉开了一条小缝,堵得严丝合缝,臧否也根本不敢冒险在沈晏舟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
他堵得那么严实,应该是担心车外的冷风会冻到里面的人。
这份关心是不是有些超过了……
难道说沈晏舟知道了什么吗?毕竟当年他目睹了圣女献祭前的事,所以才这么保护圣子?
但是这不可能啊,圣子的身份教内也只有他们几个知道,密不外传,沈晏舟怎么可能知道。
说话间,沈晏舟已经把宋鹤眠拉起来了,宋鹤眠的脸果然红扑扑的,臧否也就没有生疑。
沈晏舟又打了电话,然后对臧否道:“待会会有人来配合你的。”
他叫的出租车很快就到了,沈晏舟拉着宋鹤眠坐了上去,等车开出去一段路,他想了想,给交警大队的同事发了条消息。
他们现在可能是多心了,但这个人如果真有问题,那也能借着这机会留他一点身份信息。
而且他那车已经撞上来了,不算是刮蹭,叫交警来处理定责也合情合理。
沈晏舟:留一下他的指纹和DNA。
车辆开出去不远沈晏舟就让停了,他们正好到美食一条街,他拉着宋鹤眠下来,让他挑一家进去吃。
宋鹤眠放眼望去,才惊觉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真的吃了好多东西,这么一排店里卖的东西,他基本上都吃过。
宋鹤眠的眼神最终落到一家泰餐店,他指着上面的招牌,昂着脑袋对沈晏舟道:“我今天想吃那个。”
国内泰餐基本上都改良过,不会很辛辣,沈晏舟脑海里闪过几道经典菜式,想着待会不让宋鹤眠点糯米饭就可以了,或者让他少吃点。
他们运气不错,前台看号时笑眯眯地对他们道:“正好还有一桌空位,后面的人就要等了。”
两人取号进去,但刚被服务员引着坐下,他们的视线就不由自主被旁边那一桌吸引住了。
那桌也是两个男生用餐,看样子吃得差不多了,左边的男生右手紧紧插在裤兜里,双眼同时紧盯着对方,一副紧张的样子。
两个警察此刻不约而同皱起了眉,那男生兜里明显装了什么东西。
第90章
右边座位上的男生在盯着面前的食物发呆,他应该吃得很饱了,嘴里的东西咀嚼了很多下也没有吞进肚子里。
等他把食物咽下去之后,男生拿起面前最后一根烤串,顽强道:“坚决不能浪费食物!”然后恶狠狠咬了一口烤串。
沈晏舟不由得眼睛斜视到自己身边人身上,宋鹤眠也这样,他对食物,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喜爱,所以从来不浪费。
宋鹤眠的表情则有些凝重,他死死盯住左边男生放在口袋里的手。
左边男生今天穿的偏偏是一条工装裤,口袋非常宽大,除了男生手背蜷缩的形状,里面有没有其他东西根本看不出来。
别的不说,那里面肯定可以塞下一把折叠小刀。
他想干什么?宋鹤眠环顾四周,现在是用餐时间,店里人都坐满了。
如果这个男生要做什么,那肯定会造成比较恶劣社会影响的。
右边的男生在全心全意跟面前烤串作斗争,既没有注意到对面男生紧张的表情,也没注意到旁边那桌新来的客人在盯着他们看。
在他终于把烤串消灭完,露出心满意足神色的时候,面前的伴侣突然起身,但他还没来得及把手从兜里掏出来,就被旁边的客人按到了地上。
这是宋鹤眠第一次在“实战”中用出擒拿术,他的动作非常快,快到甚至沈晏舟都没来得及拦住。
这边动静有点大,店里其他用餐的客人纷纷站起来朝这边看过来。
宋鹤眠厉声道:“你口袋里拿的是什么?你想对他做什么?”
吃烤串的男生紧接着反应过来,他无声地尖叫了一下,连忙上手去拉宋鹤眠,“你谁啊?你想干什么!快松手,这是我男朋友!”
宋鹤眠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空白,站他身后的沈晏舟闭了闭眼,然后牵着宋鹤眠的手把他跟地上那个男生都拉了起来。
因为宋鹤眠的手还卡着那男生的手腕,所以自然而然把他口袋里藏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拉了出来。
是一个小巧的红丝绒盒子。
任谁想到那个盒子,第一时间猜想里面装的,会不会是戒指。
这下轮到吃烤串的男生满面空白的,他本来脸上还怒气冲冲,想找宋鹤眠算账的。
宋鹤眠反应过来,连忙道歉:“对,对不起,我刚看他一直盯着你,而且手一直放在口袋里不拿出来,我以为,我以为……”
他的脸跟要被蒸熟了一样,红得都成另外一个颜色了,眼眶里也沁出了细碎的亮光,过度的窘迫让宋鹤眠都不敢直面眼前的情况。
没想到被按到地上的男生很好脾气,都没让宋鹤眠开口说第二句,就笑呵呵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男生:“没关系没关系,你们是警察叔叔吧,我能理解的!”
男生:“如果我真的是坏人,有什么图谋不轨的想法,那肯定是能防患于未然更好。”
自家爱人跟个朝天椒一样,又很有正义感,看见做坏事的人会直接上前呛声,男生一直担心他有天会遭遇危险。
虽然刚刚被按到地上时他非常懵圈,但他表示接受良好。
现在整个餐馆里的人都看过来了,原本用了一顿饭时间都没做好的心理准备,现在也用不着了。
男生认命地叹了口气,然后在全场注视之下,缓缓地跪到了地上。
沈晏舟拉着依旧脸红窘迫的宋鹤眠缓缓后退,将这一块空间让给了今晚的主角。
宋小眠手太快,他都没阻止到,前面已经打搅人家的好事了,现在还是默默当背景板吧。
吃烤串男生嘴巴不受控制越张越大,都能赛一个鸡蛋进去了,感动如潮水喷涌而出,自家爱人做事古板,很不擅长表达自己心意,今天竟然……
跪在地上的男生清了清嗓子,“我原来总对你这样挑剔那样挑剔,但其实,其实我大一刚入学你来帮我搬东西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了。”
“后面你主动追我,我虽然不回应,其实每次心里都很高兴,我看见你跟其他男生说话,我心里都在骂他们,又拉不下来脸跟你直说。”
“我知道你一直在顾虑什么,”男生鼓足勇气,将戒指抬得更高一点,“金多,在遇见你之前,我没有喜欢过男生,也没有喜欢过女生,我喜欢的第一个人就是你,所以你不必顾虑是不是把我掰弯了。”
男生:“我喜欢你,我心悦你,我爱你,这是纯粹出自于我本心的话。”
男生:“我们在一起已经三年多了,我李悦良,在此正式地询问你,金多,你愿意搬进我的房子吗?你愿意做我的意定监护人吗?你愿意,愿意跟我一起度过余生吗?”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都在抖,整个泰餐店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家的脖子越伸越长,都竖起耳朵聆听另外一个男生的回答。
宋鹤眠站在角落,但这个位置正对着吃烤串男生的脸,他已经捂住了自己嘴巴,那双又亮又大的眼里,此刻已经蓄满了泪水。
他肯定是愿意的。
这是宋鹤眠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男生身上的喜悦显露得如此明显,让旁观者都能浸润进这一刻的幸福里。
宋鹤眠下意识看了眼沈晏舟,却见他也在低头看自己,两人视线甫一触及,就双双跟被烫到一样跳开了。
果然,吃烤串男生迅速把手伸了出去,他一边主动把无名指往戒指里伸,一边带着哭腔恶狠狠地道:“这可是你跟我求婚的李悦良,不是我逼你的,你要是敢反悔,我把你三条腿都打断!”
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泰餐店里爆发出了强烈的欢呼声,他们右边的几桌客人全部围过来,金多这才发现,这些客人都是他们共同认识的朋友!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里的泪水顿时溢出来更多了。
宋鹤眠被他们欢乐感染到,心底也好像有什么相同的东西流淌出来了。
等那边的朋友庆贺完,沈晏舟才走上前,他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先跟两个男生说完祝福,紧接着道:“刚刚真是不好意思,我,我朋友觉得实在过意不去,你们今晚的饭钱让我们结了吧。”
宋鹤眠跟在后面,忙不迭猛猛点头,“对的对的,真的太抱歉了。”
不等男生拒绝,宋鹤眠道:“也当是让我们沾沾你们的喜气。”
从沈晏舟说“我朋友”哽了一下时,金多的gay达就开始旋转起来,宋鹤眠说完这句“我们”,他的gay达响得更厉害了。
他微妙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游移片刻,然后一把拉住自家还觉得不行非要拒绝宋鹤眠买单的蠢货。
他的小脸只有巴掌大小,笑起来格外明艳,他亲昵地挽住自家爱人的胳膊,强硬道:“好呀好呀,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顿了顿,金多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之前的事真的没关系的,你们也是为了公民的生命安全着想,我们非常理解,所以真的不必放在心上!”
宋鹤眠挂着的心终于落下去,他看着善解人意恩恩爱爱的小情侣,十分感动,“那祝你们可以恩恩爱爱长伴一生!”
金多狡黠地笑了笑,“我们肯定会的,也祝福你,希望警官你也可以跟自己喜欢的人恩恩爱爱长伴一生!”
他这话是对宋鹤眠说的,但眼睛却盯着沈晏舟。
沈晏舟瞬间明了自己的想法已经被对面这人看穿了,但他也不在乎,同样大大方方一笑。
因为这件插曲,虽然饭菜很合宋鹤眠的口味,基本上全程他都在低头猛吃,但沈晏舟明显能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明显在想自己的事情。
他想得太入神,所以没注意到坐对面的沈晏舟根本没再看面前的食物,一顿饭大部分时间,沈晏舟都在盯着自己看。
那句“也当是让我们沾沾你们的喜气”,不止让那对陌生情侣发觉了什么,也让沈晏舟发觉了什么。
沈晏舟确认自己心意后,犹豫的是要不要告白,因为他不知道宋鹤眠喜不喜欢同性,以及怎么告白。
今晚这两个问题似乎都迎刃而解了。
宋小眠是喜欢自己的,而对付宋小眠最有用的办法就是打直球。
与此同时,宋鹤眠也在考虑这两个问题。
沈晏舟那么精心对待自己,毫无疑问是喜欢自己的,自己也喜欢他,那为什么要空耗年月,继续怀揣这份心思走在他身边呢。
被那对求婚成功的情侣鼓动,宋鹤眠的心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说句不要脸的吧,他真的馋沈晏舟胸肌很久了。
每次沈晏舟带着他训练,宋鹤眠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不往那里瞟,而且沈晏舟根本不拿他当外人,有好几次甚至赤裸着上身,就大大方方站那让他看!
甚至有一次他偷窥被抓个正着,沈晏舟失笑一声,直接问他:“练一练就有了,要摸吗?”
听听看,这是好队长该说的话吗?简直就是来腐蚀他意志力的!
干脆就今晚好了。
纷乱的思绪跟团乱麻一样在脑子里堵着,宋鹤眠理不顺,干脆直接大手一抓扔一边去了,正中间,只留着这个念头。
既然他们互相爱慕,那当然是越早互诉衷肠越好,干脆就今晚吧,人家都说可以蹭蹭喜气了。
得想个办法跟他回家。
在宋鹤眠为此苦思冥想如何正大光明跟沈晏舟回去的时候,沈晏舟先开口了,清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沈晏舟:“小姨说今天她做了木薯糖水,正好经过我家,顺路送了一份上去,你还吃得下吗?要不要带一份回去尝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