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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11章
市局请的医生很快就过来了,冯东体内的止痛药剂也在这时差不多代谢完,切肤之痛常人难以忍受,他的脸色迅速苍白下去,豆大的汗珠一颗颗从额头滑落下来。
他的身体状态不适合接受长时间的审讯。
最起码疲劳审讯,他肯定不行,到时人晕倒那就是重大事故了。
众人不得不看着这王八蛋又回医院,不过这次是在他们的监管之下,不用担心他跑。
沈晏舟也懒得等到那个时候了,盛嘉的冤屈等着昭雪,市监局的同志也等着他们的处理结果。
虽然他们查得很快,但嘴走得比腿快,猪肉铺的事情还是从那个小区开始,迅速传开了,经由网络发酵,在津市本地掀起了一场巨量的舆论风暴。
津市民众喜食猪肉,除了发猪瘟的情况,这还是第一次出现猪肉滞销的情况。
尽管后面他们查清了并没有人真的食用到人肉,这次的意外情况是因为猪肉摊主鬼迷心窍自己运售未经检疫的黑猪肉才让人钻了空子。
警方如实公布了信息,市监局也做出了检测报告,但这些东西并没有成功安抚民众的恐慌气息。
偏偏这个关头,还有人不嫌事大,掺在里面造谣,谣言这东西一传十十传百,一旦烧起来很难遏制得住。
魏丁十分无奈,虽然猪肉后面的事情就不归他们管,但看见其他局的同志个个忙得头打脚后跟,也难免有些“物伤其类”。
“难道他们还真巴望着谁吃到人肉吗?”赵青看着新闻广场牛鬼蛇神乱窜的场面,直直燃起一肚子火。
裴果也很不理解,她家里也是这样,哪怕她就是警察,甚至是经手这件事的警察,她爸妈都不肯信她的话,基本上不买猪肉了。
裴果想起隔壁抓过来问话的几个传谣人,除了一个是专门卖牛肉的,跟猪肉销售有竞争关系,其他全不是利益相关当事人。
问他们是从哪里获得的人肉消息,这群人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再严厉一点,立刻就承认自己是随口乱说的,没有想到会在网上引起那么大的波澜。
裴果听见这个消息真是气笑了,他们随口一说,不知道影响了多少养殖户和猪肉商家的生计。
而且最让她无语的是,“我们警察到底有什么必要替杀人犯隐瞒事实啊?”
她满脸的匪夷所思,“那些骂什么监管不当废物点心的,我也只是气气,传这种谣言,暗戳戳骂我们包庇杀人犯,掩盖人肉售卖事实,我们有病吗,真要掩盖为什么要出公告。”
魏丁相对这两个小年轻,要显得有经验得多,“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谣言都是越传越热的,虽然真的很气愤,但冷处理的确是最有用的办法。
沈晏舟决定打申请,直接在病房审讯冯东。
他只有在抓到冯东的那一刻是高兴的,那点喜悦随着他迈出病房就消失了,比手心里抓握的沙子流逝得还要快。
这很有可能是起连环杀人案,盛嘉只是第一个受害人,谁知道那个燚烜教还在背后谋划什么阴谋。
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明知道有人会因此受害,他们却不能阻止这件事发生,因为凶手甚至都不是同一人。
那个猪肉铺不明肉源事件给他们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增强了民众的警惕性,在他们通知之前,他们就已经自发结伴出行,夜间出去的人也少了很多。
他们也主动增强了夜间巡逻,第二个凶手再要挑人下手,难度就比较高了。
参照他们现在掌握的东西,这个狗屁邪教埋藏得很深,他们突然暴露出来,要么是故意的,要么就是已经到了不得不暴露的时候。
沈晏舟偏向后者,因为祭品已经出现,献祭已经开始。
他们前面那么试探宋小眠的能力……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只要一把宋鹤眠与燚烜教联系在一起,沈晏舟就难以克制地恐慌。
有人要把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家夺走。
报告很快得到审批,魏丁提前问了冯东,他在津市不认识什么人,律师是由法律援助机构指派的。
他表现得很配合,但因为全程气定神闲,让看守他的警察气得牙痒痒。
他整个人处在自己营造出的怡然自得氛围里,没有悔过,没有担忧,没有畏惧……犯罪后可能产生的一切负面情绪,在他身上都不存在。
裴果看了又看,没忍住罕见地骂了句“艹”,“到底为什么啊?他亲手杀了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可以一点愧疚感都没有啊。”
“因为他已经被完全洗脑了,”宋鹤眠透过单面玻璃窗看里面的人,“他不觉得自己杀人是一件错的事情。”
不过他很不理解这一点,按照沈晏舟给他看的那些书,还有他后面用沈晏舟电脑学的那些知识,冯东不至于到这一步。
燚烜教的“教义”只能算后天施加的东西,理论上是不足以和冯东先天学习的东西对抗的,尤其是他那个时候已经成年,家庭、社会、学校共同赋予了他道德底色。
宫里那些贵人也不把人命当命,那是因为他们天生接受的就是这种观念,人命有贵贱,奴仆是奴仆,皇子是皇子,二者不可相提并论。
宋鹤眠脸色不自觉变沉,那个狗屁教一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手段,虽然给冯东验血和头发时并没检测出阳性,但他还是觉得,燚烜教一定用了某种药物。
不是毒品,那就是别的。
保险起见,沈晏舟没让冯东见宋鹤眠的面,他把他安排在了外面看。
冯东知道这个律师只是走个形势,但他并没有不认罪的想法,献祭已经开始,是时候让圣子知道一些事情了。
人有五欲,他得知道。
医院病房被布置成一个简易的审讯室,沈晏舟对着赵青挥挥手,执法记录仪一开,室内氛围瞬间变了。
这次审讯由沈晏舟与魏丁完成,他们两面对着冯东,依次出示自己的有效证件,魏丁火速宣读完《犯罪嫌疑人权利义务告知书》,等冯东点头立即开始审讯。
沈晏舟:“你叫什么名字。”
冯东:“冯东。”
沈晏舟:“你前面都表现得很配合,那你自己说一下,你怎么杀的盛嘉,还有为什么要杀她,原原本本,全说清楚。”
冯东虚弱地笑了笑,镇痛剂给了他回答的力气,听见这句话,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细细打量了沈晏舟一番。
这个动作让病房内警察心里皆是一紧,唯有沈晏舟自己岿然不动,他面不改色,等冯东把视线收回去,才道:“看完了?那开始吧。”
冯东嗤笑一声,点点头,开口道:“我用的青铜匕首,当时盛嘉,希望我能帮她逃出去。”
宋鹤眠敏锐地眯起眼睛,冯东并非毫无触动,提到盛嘉的名字时,他还是会下意识停顿一下。
冯东自己也注意到这点,他静默了一下,才抬头重新说起来:“当时时间已经到了,所以我只能对她下手。”
说出这句话,冯东如同重新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提前准备好了乙醚,直接把她迷晕过去了,然后就是那天跟你们说的一样,需要我再重新叙述一遍吗?”
见沈晏舟跟魏丁都面无表情,冯东只好耸了耸肩,“好吧,那我再说一遍。”
他这次叙述完自己的作案过程,又补充了自己把作案工具扔到哪里去了,包括他犯案当晚穿的那件白袍。
沈晏舟:“据受害人家属所说,你跟盛嘉是发小,感情还不错,盛嘉失踪后你直接辞职去找她,为什么你找到她,却还要把人杀了。”
冯东“呵呵”低笑出声,“沈队,你不如直接问我,我跟燚烜教,有什么关系。”
这句挑衅式的问语,几乎要引爆室内紧张的氛围,魏丁险些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对面的人。
沈晏舟,还有他们支队其他人,从没有在冯东面前提过自己的名字,冯东是怎么知道沈晏舟姓氏的?!
魏丁立刻想起来沈晏舟跟他说过的被人跟车的事情,但那辆银色大G他们后面真的查了,甚至查了不止一次,都没有什么问题。
那就只有开车的人有问题,但车主坚称一直都是自己在开车。
沈晏舟:“你很骄傲?”
冯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晏舟会是这种反应,“谈不上,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而已。”
职责……
站外面的宋鹤眠琢磨着这两个字的意思,然后狠狠翻了个白眼。
职责你九族呢……傻*杀人犯。
沈晏舟往椅背上一靠,“你应该准备很久了,那就说说吧,放心,我们警察都是专业的,会很有耐心听你说下去。”
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让冯东十分不满,他很确定这个警察一定查到了不少东西,再加上圣子身上的未知之力,他怎么都不应该是这个反应而已。
冯东:“我知道的并不多,我只负责第一个祭品的处刑,不过我的确没想到,这个祭品会是盛嘉。”
“不过这也是我渴求的,”冯东眼中露出迷醉神色,“嘉嘉会和我一起,在完美的世界重逢。”
得,看到这宋鹤眠才吐了一口气,果然,不管是什么样的邪教,只要它是邪教,本质就还是这种东西,一开口就出音味来。
房间内的人也根本懒得纠正冯东的想法,反正他也没两年活头,魏丁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接触到的那个什么,宜选叫?”
他发出的畸形读音终于让冯东的表情有了些许改变,他冷下脸来,“是燚烜教!”
沈晏舟嘴角浮起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果然,论激怒犯罪嫌疑人,魏副支队是专业的。
魏丁敷衍地点点头,“好的,燚烜教,你是什么时候接触到的燚烜教。”
冯东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他死死盯着魏丁,过了会才冷静下来,“是在我辞职出去找嘉嘉的三个月后。”
对面两个警察继续扮演着哑巴,冯东只好心气不顺地继续,他说得很仔细,眼中的狂热光彩也越来越耀眼。
眼见他好似要在病房里给他们论道了,沈晏舟终于没耐心听下去,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停止拍摄,反正关键证词他们都录下来了,有关燚烜教的事要并到专案组里,后面可以继续问。
他站起身,问道:“所以你最开始是为了救盛嘉,才加入的那个狗屁教,是吗?”
冯东意识到他想说什么,正要开口反驳,却被沈晏舟先一步抬手阻止,“我不需要听你鼓吹什么神迹,世界上能催生神迹的东西有很多种,谁知道你当时是不是嗑了,你只需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这话有点不严谨了,律师瞅了沈晏舟一眼,但他的当事人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配合,他也乐得见他找死,反正执法记录仪已经关了。
冯东:“是。”
沈晏舟哼笑一声,但眼里全无笑意:“我不指望你现在会改变什么想法,你试试看调度自己的回忆,你还记得,自己手里什么线索都没有,也要出去寻找盛嘉时,是什么心情吗?”
冯东还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已经僵硬地抽搐起来,他知道对面这个刑侦支队长只是想动摇自己,可大脑很不听话。
别人叫它回忆,它就真的开始回忆。
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
嘉嘉的家人也觉得她是真的死在那场山体滑坡里了,可他不觉得,他觉得冥冥之中有声音告诉他,盛嘉还活着。
他在国外参加了话剧社,演过几回骑士,但现在,他的公主被困在某处黑暗之地,亟待他去拯救,他怎么能不去呢。
只是人海茫茫,再大的雄心壮志也容易被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消磨掉,他搜集到的所有信息,似乎都指向,嘉嘉已经死了。
最绝望,他最要放弃的时候,有个人出现了,他说,盛嘉没死,只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
冯东本来不信的,可是那一刻容不得他不信,一开始只是没有选择,但后面,随着自己越来越深入,他看到的神迹也越来越多,直到,主教亲自接见了他。
他在迷醉中窥见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警察收拾材料准备离开,只留冯东一个人低头思考,他的瞳孔剧烈震颤起来,手心似乎又变得黏腻。
但想到主教大人的叮咛,他眼神里那些不忍与畏惧又在顷刻间消失。
他不再沉默,抬头看向沈晏舟的背影。
“沈队,我其实很好奇,你为什么能做到这么冷静。”
见沈晏舟迈步的动作顿都没顿,冯东补充道,“你们会去找我先前说的掩埋白袍的地方吧?”
他低笑起来,眼里闪烁着诡异色彩,“我真的建议你去,沈队,那里有你一直在找的东西。”
第112章
冯东那似是而非的话给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话里话外针对沈晏舟的意思太浓了,结合他之前脱口而出沈晏舟的姓氏,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众人都有些忧心忡忡,唯有沈晏舟自己没有什么表示,他一样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只是眉心蹙得比往常深一些。
沈晏舟并不担心自己,自己无论是内力还是外力都有充足的对抗资本,他担心的是宋鹤眠。
他忍不住想起卢念志,燚烜教杀害一个无辜之人,就是为了确认宋鹤眠的特殊。
他们成功确认了,然后立马出现了盛嘉的案子——那是第一个祭品。
这中间的因果关系让人胆寒,在燚烜教那帮人眼里,宋小眠能力确认的时间,就是献祭开始的时间。
他们将宋鹤眠当做什么,献祭开始的钥匙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沈晏舟就感觉胸口仿佛沉了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但不管冯东那句话究竟有什么隐喻,他们都必须要去他说的地方查探,凶器和杀人时穿的衣服都是案件调查必要的证物。
走出病房门,沈晏舟看了眼宋鹤眠,宋鹤眠立刻会意,乖乖跟在他身后。
赵青本来要迈步跟上,被魏丁和裴果一起拦住了。
魏丁:“小赵,你回去还是跟我们坐一辆吧。”
他们这次一共来了六个人,开了两辆车过来。
赵青瞬间会意,然后满脸深沉重重点头。
冯东那些话太影响人心情了,他们的确应该给老大和宋小眠独处的时间。
虽然知道沈晏舟肯定不会因私废公,会先顾着冯东提供的信息,但魏丁还是很体贴地把车开到了前面,给后车两人留了充足的时间和空间。
有关沈晏舟的事,市局里除了郑局,就属他知道的最多,两人共事太久了,是给彼此挡过刀的过命兄弟。
尤其是沈队母亲自焚的案件……局里只有他和郑局知道,他后面也帮查了,但同样一无所获。
甚至之后,他也开始怀疑,会不会就是沈晏舟看错了,那栋别墅的确比较偏僻,但因为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周边设施都是当时津市最先进的。
但无论是监控还是别的,都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沈母自焚当晚,别墅里有出现外人。
越想,魏丁的脸色就越沉,冯东那意有所指的话的确太搞人心态了,而且不知为何,他老觉得那话很怪,感觉有什么东西被他们忽视了。
“你说冯东装那神棍样子是在吓唬谁呢,”赵青到了车上就开始用手机搜索冯东说的地址,“这地方临河,地形空旷,没有能藏身的地方,不可能埋伏人。”
赵青:“他们在这干什么能把我们一锅端了?埋炸药啦?”
他的语气有些夸张,听上去就有点搞笑,车内四人心情轻松不少。
“还一直在那叭叭什么白袍,”赵青眼露嫌恶,“白袍里掺什么致幻物了?”
“吱——”
后座两人没系安全带,突然一个急刹让两人的脸皮和前面座椅靠背来了个0距离的亲密接触,赵青和裴果脱口而出一句“卧槽!”
赵青捂着都撞麻了的左脸,埋怨道:“二爸,你干——”
后面的话被他迅速吞了回去,魏丁脸上的肌肉几乎在不自然地抽搐,因为他转过了身体,所以整张脸都隐在暗光里,看上去异常可怖。
赵青吓得缩起了脖子,“二,二爸,我没干啥违法乱纪的事情啊——”
“你前面说的什么,”魏丁打断他的话,“你最前面,致幻剂那前面,说的什么话?”
赵青被这突然的场景已经吓得脑袋空空了,他进市局以来,除了面对犯罪分子,魏丁从来没有露出过这么恐怖的表情。
他不受控制地结巴起来,“二爸,你,你,你说哪个前面啊——”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这副傻样真的没眼看,裴果直接伸手捂住了他嘴巴,正色答道:“白袍,他前面说的意思是,冯东一直在强调他杀人时穿了一件白袍。”
见魏丁的神情几乎称得上恍惚,裴果的心重重往下一沉,她放轻了声音,“魏哥,你是想起了什么线索吗?”
魏丁坐回驾驶位上,握在方向盘上的左手难以自控微微颤抖着,他竭力稳住自己心神,不在崽子们面前暴露得更多。
魏丁没回答,只道:“先回市局。”
他努力平复着心海上陡然刮起的惊涛骇浪,回到市局后车上三人自觉下车,没有上来细问。
魏丁坐在车上,仔细回忆着冯东最后说的话。
他们之前一直觉得燚烜教是冲着宋鹤眠来的,林德和卢念志的案子都可以说明这一点,小宋的能力也的确太特殊,所以沈晏舟一直对这点深信不疑。
但如果不是呢,或者说,不只是呢?
冯东最后几句话,句句都是对着沈晏舟说的,魏丁前面一直觉得他是在暗示,在提醒沈晏舟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如果就只是字面意思呢?
想起沈晏舟说的,他确认自己记忆里出现过白袍,魏丁懊恼地锤了一下方向盘。
他在一线干了这么久,为什么没有把这两件事联想起来,参照目前掌握的有关燚烜教的线索,他们吸纳了不少有钱人士,沈母也有可能身在其中啊。
最重要的是,沈晏舟为什么没想起来。
他跟沈晏舟差不多是前后脚进入的市局,因为很多大案要案都是他们联手破获的,所以往上升的脚印也大差不差。
最后竞争支队长职位的时候,其实有不少人替魏丁抱不平,认为沈晏舟都是托家里的光,加上上头有郑局护着,论功绩,他魏丁不比沈晏舟少。
但魏丁自己没有这么想过,正因为他们常年共事,他是最知道沈晏舟有多配得上这个职位的人,人家的脑子就是比自己好用,考虑事情的角度就是比自己有大局观,他是服的。
他没有把沈母跟现在的案子联系在一起尚且算情有可原,一是时间跨度太大,年代久远,二是除了那甚至都不确定到底存不存在的白袍,这两起案子没有任何共通之处。
但沈晏舟自己不可能联想不起来啊,他很重视自己的母亲,魏丁完全不觉得这是意外。
如果,如果这两起案件真的有关联,当年诱骗沈母自焚甚至可能是逼迫沈母自焚的人,也是燚烜教的……
那他们到底他妈布了多大一个局?!
又到底是为了什么,要低调隐藏二十年直到最近才像要跟他们爆了一样齐刷刷冒出来?
他得提醒沈晏舟这件事。
好在沈晏舟没有让他等多久,但他下车时,脸色比在病房时更难看了,魏丁下意识看向宋鹤眠,见他眼里满是关切和心疼,知道不可能是因为吵架。
他紧接着想到,宋鹤眠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在车上跟沈晏舟说了。
跟魏丁猜想的一样,宋鹤眠看见只有自己跟沈晏舟一辆车,便知这是魏哥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
他知道沈晏舟的心结是什么,所以上车就很自觉地保证,自己一定会保护自己的安全,绝不让自己落入危险境地。
宋鹤眠:“我在市局,除了睡觉跟上厕所,就没有哪一刻脱离监控范围的,出门要么是跟你,要么是跟队里其他人,也没有落单的时候。”
他凝视着沈晏舟双眼,牵着人家的手缓缓摸上自己胸口,“沈晏舟,能感受到吗,这颗心有一半是为你跳动的。”
宋鹤眠是在说完那句“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肯定宁愿人家是盯着你”后发现不对的。
他细细回忆起冯东的言行,病房里冯东明显没有隐瞒的意思,按照他的说法,第一个祭品都献上去了,已是燚烜教现世的时间,差不多算撕破脸皮了,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出自己身份呢?
冯东一直在说那件白袍,他是迫不及待想让警方发现他作案凶器的。
这么想,宋鹤眠也就这么问了,“如果冯东盯着的,本来就不是我呢?”
这话一说出口,宋鹤眠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一下,冯东说的“白袍”两个字时刻不停在脑中旋转,他自然而然联想到刚进市局时他意外碰掉那个写着“焚尸案”的档案袋。
沈晏舟当时说,那个孩子坚称自己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袍的人在他家里游荡。
他把这两件事连起来说时,车正拐弯,沈晏舟差点没把控好方向盘撞到路边花坛里。
他再次和当时宋鹤眠看见的那样,急促呼吸起来,额头上甚至隐有亮晶晶的汗液出现。
宋鹤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之前只是零星猜测,现下他可以百分百断定,沈晏舟说的那个孩子,就是他自己。
魏丁没有问他们路上说了什么,直接上前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
沈晏舟听他说完,两侧的耳朵都开始剧烈耳鸣起来,他甚至觉得有些讽刺,也有些恐惧。
难道自己这么多年,对母亲案子的重视,都只是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伪装吗?不然为什么他的爱人,他的兄弟都发现了不对,他自己却一点都没联想起来呢?
魏丁和宋鹤眠的声音同时将他从幻象里拉出来,“沈队!”“沈晏舟!”
魏丁:“沈队,你先别胡思乱想,这个目前还只是我们的猜测,并不一定真是这样,没什么变态在第一次下手后就能立刻收手,忍着二十多年都不犯案!”
沈晏舟松了松手掌,他找回思路,沉声安排:“你先回去镇着,商定一下什么时候过去冯东指认的场地。”
他转身就走,“我静一静。”
第113章
说要静一静,但宋鹤眠怎么可能真让沈晏舟独处。
如果他们现在的猜测是真的,他绝不会让沈晏舟一个人面对那残酷的事实,况且他本来就是当事人。
魏丁没说什么,见宋鹤眠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便稍稍悬着心回去安排后续工作了。
宋鹤眠并没有直接走到沈晏舟身边,他跟个小尾巴一样,牢牢缀在沈晏舟身后。
从认识沈晏舟到现在,沈晏舟从没有露出过这种浑浑噩噩的样子,宋鹤眠看着他走到僻静处,突然不动了。
他这时候才慢慢踱过去,摸到沈晏舟身边。
除了小姨,沈晏舟很少提到家里人,宋鹤眠也能猜到他跟他父亲那边的人关系不太好,最起码没有跟小姨那样亲近。
他不敢想,亲眼目睹自己母亲惨死,沈晏舟这些年心里得有多煎熬。
现在还要算上他……
燚烜教并没有针对沈晏舟,但他们偏偏选中了对他而言他最重要的两个人。
沈晏舟捂住宋鹤眠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低声道:“我之前,也真的怀疑过,是不是就是我当时发高烧,烧太久所以产生了幻觉。”
宋鹤眠的手有些冰凉,沈晏舟细心揣进怀里暖着,这凉意在此刻反倒是一种支持,能让他在暴烈的情绪里控制住自己。
沈晏舟有些出神:“我妈妈,我妈妈那个时候,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好了,她只在白天清醒,清醒的时间还越来越短,她只认我。”
说完这句话,沈晏舟的呼吸顿了一下,他像是过了一个劫难,从肺里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痛苦的气息。
那个时候他真不应该拒绝小姨留下的提议。
他虽然已经知事,但年纪毕竟还是太小了,只有七岁,而且当天白天的时候,他已经有点不舒服了,晚上洗完澡后,身体里的病毒像是突然爆发,他急速发起烧来。
高烧对成年人来说都是折磨,遑论一个七岁的孩子。
沈母晚上会发作一次,但发作完就会和脱力一样,人在疲惫的时候会本能寻找休息的地方,沈母会在别墅里随地睡着,所以地上到处都铺了地毯。
那一晚反而是比较好的情况,因为沈母恰好是在自己房间附近精神疾病发作的,所以她后面直接回房间休息了。
小沈晏舟看着母亲沉沉睡去,替她盖好被子才回去自己房间休息。
他们两个房间的阳台是共通的,阳台很大,中间做了一道玻璃门。
小沈晏舟半夜时整个人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全身的骨头和肌肉都像着火了一般,被炙烤得异常疼痛,逼得他忍不住发出呻吟。
他觉得自己呼出的每一口气息,都带着火炭的味道,嗓子也很痛,吞咽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如同在遭受酷刑。
但就在小沈晏舟意识趋于模糊的时候,他听见了女人的尖叫声。
那声音忽远忽近,但非常熟悉,身体优于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小沈晏舟艰难从床上爬起来。
他推开们,强烈的热意扑面而来,橙红色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瞳孔里,因为别墅里太多丝织品,火势很快就大了。
他跌跌撞撞去开沈母的卧室门,手心立刻被那烫到了,灼痛感让他收回手,也让他意识到卧室里面有火。
但门被人从里面反锁起来了,小沈晏舟只能咬牙继续焦急地拍打着门板,他用沙哑的声音嘶喊沈母,“妈妈,妈妈,快开门妈妈……”
但沈母一直在尖叫,尖叫完后又开始咒骂起来。
“你们别做梦!永远都别做梦!”
小沈晏舟只能寄希望于阳台中间的那扇玻璃门,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冲回自己房间,然后透过玻璃门拼命呼喊。
那扇门的门把手对他来说有点高了,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起火,哪怕后面小沈晏舟拼命挪来了一把椅子,踩在上面拧把手,他也没拧动。
沈晏舟记得自己那个时候,意识已经非常模糊了,他又热又冷,灼热的空气让他难受,但身体却在一刻不停地发抖。
此时此刻,在宋鹤眠的陪伴下,沈晏舟觉得足够安全,他终于敢继续回忆下去。
以往这个画面都只出现在噩梦里,他是被迫回想起来的,沈晏舟从未主动去细想过,他越不过那个坎。
沈晏舟的身体哆嗦了一下,“我当时非常绝望,时间越晚,逃生的机会就越小,我甚至以为……”
甚至以为自己要和母亲一起死在这场火灾里。
小沈晏舟是情愿的,他自己也不剩多少力气了。
但这个时候,沈母的身影从玻璃门那头出现了,屋内的火在她皮肤上映出透亮的橙光,她很痛苦,但在那头站定了。
沈晏舟总觉得,那个时候他妈妈短暂清醒过来了,因为她突然安静下来,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变得那么温柔,如同她发现沈天南出轨之前那样。
小沈晏舟拼命从喉咙里挤出尖锐声音,“快,快跑,妈妈,带上我,跟我一起跑出去——”
宋鹤眠感觉沈晏舟的身体再次狠狠颤了一下,他眼神里不受控制浮现出恐惧。
沈晏舟:“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白袍人。”
这句话说出来竟然也没那么难,沈晏舟平复了一下呼吸,“我看见他从卧室里面站出来,然后缓缓走到了我母亲身边。”
沈晏舟:“那个白袍很宽松,带着兜帽,那个人整张脸都掩在兜帽下面,他就站在我母亲身旁,一动不动。”
沈母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恐万分,刚刚展露出的温柔如同昙花一现,刹那间消失不见,但她没有尖叫,而是在一阵静默之后,又缓缓走了回去。
小沈晏舟虚弱地捶打着玻璃门,但他只看到沈母将窗帘拉了起来,阳台再次陷入黑暗。
但它很快又亮了起来,因为窗帘烧着了。
屋内的人却依旧寂静无声。
小沈晏舟踉跄着步伐走出自己的卧室,他还想再敲那扇门,但已经没力气了。
沈晏舟:“我原本以为,我也要死的。”
“是褚叔救了我。”沈晏舟记得,在昏过去的前一刻,自己鼻腔里充斥的焦糊味,突然变成清凉的消毒水味。
他醒来就在医院里了,护士们都说他命大,褚医生如果去得再晚一点,母子两个人,都要死在那别墅里。
褚医生不是没有尝试救他母亲,但他母亲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完全不想活下去,一直不开门。
褚医生有尝试强行破开那扇门,但它太过坚固,他双手掌心都被烫烂了,也没能拉开。
沈晏舟:“我之后一直在说,我真的看见了一个穿白袍的男人,但是……”
但是一直没人相信我。
沈晏舟痛苦地埋下头,“我说的没错,我母亲不是自焚。”
宋鹤眠的手已经暖起来了,但沈晏舟的手却一点点发冷,宋鹤眠将他的两只手掌抓握在掌心,不住朝里面吹热气。
宋鹤眠:“那我们更有理由一起追查了。”
“沈晏舟,”宋鹤眠坚定喊他,“这也算好事,他们藏头藏尾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忍不住现原形了,现在的侦查手段也远远比过去先进!我们一定,一定能把他们绳之以法的!”
沈晏舟抬头与他对视,自己内心也在这样坚定的眼神里毫无动摇。
沈晏舟深呼吸,冷空气从鼻腔灌进气管,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我刚刚审视了我自己,”沈晏舟再次将宋鹤眠的小手包进掌心,“我不会这么不谨慎,就算我真的潜意识里逃避我母亲的案子,但白袍这个奇点,我绝不会忽视。”
正常情况下,他听见白袍,一定会下意识联想。
但他没有,甚至在冯东近乎明示,挑衅般地对他说起白袍时,他也将之忽略过去,要完全靠宋鹤眠和魏丁明明白白说开,他才如同被当头棒喝。
宋鹤眠迅速会意,“你是怀疑,有人对你的记忆做了手脚?”
毕竟看包行止和冯东那神神叨叨的样子,宋鹤眠十分倾向燚烜教不是搞单纯的洗脑,他们一定用了药物手段。
如果他们猜测为真,晏舟的阿娘就是他们已知与燚烜教有关的第一个受害人,他们当时也很有可能用了药物手段。
沈晏舟缓缓摇头,“我更怀疑是催眠。”
他望向宋鹤眠的双眼:“我有点怀疑褚叔。”
褚医生?
宋鹤眠沉思起来,沈晏舟的怀疑很有道理,他是家中独子,被救出来后肯定会被万般呵护,也就不会有什么人能近他身。
他一点都不觉得沈晏舟是在臭屁,沈晏舟就是很有能力,很机警,很敏锐,更何况白袍事关他母亲。
想来想去,唯一有时间且有能力做这件事的,就是当时赶在危急关头到达别墅将沈晏舟从火海中救出的褚医生。
给年幼的人施加心理暗示,这份暗示就会和钢印一样盖在他的潜意识里。
沈晏舟:“褚叔跟我小姨认识,后来自然而然成了我母亲的主治医生,案发当晚,他也并不是无缘无故过来,是受了我小姨拜托才过来看的。”
宋鹤眠没让他继续怀疑自己,“只要有心,那任何偶然事件都可以设计出来,如果褚医生前面跟小姨提起过你母亲,她那晚又被赶走,一定会下意识求助与你母亲病症相关的人。”
“我们前面不是怀疑,燚烜教可能有自己的医院吗?”宋鹤眠的手已经被捂得暖暖的,他抽出来拍拍沈晏舟手背,“我们可以先从这边入手。”
宋鹤眠:“如果我怀疑错了,那我就在心里给褚医生道歉!”
沈晏舟被他这个样子逗笑,经年的阴霾在这一刻虽然还笼罩在他头顶,却没之前那样阴沉了。
进去市局,魏丁又给了另外一个好消息。
他们将盛嘉的案件整理一下交给上次过来市局的同志后,那边查得非常快,因为男生叔叔已经落马了,查这些人也是顺手的事。
当初被男生叔叔操纵,将盛嘉姓名添进山体滑坡遇难者名单的那些人员,现已全部被调查。
第114章
冯东的供词拼全了微笑女尸案最后缺少的碎片,盛嘉的案子,差不多结束了,剩下只是要走一些程序,等冯东伤养好了带他去指认现场。
如果后续没什么问题,盛嘉的遗体将会在津市火化,再由她的家人带回家。
但这案子与张晴那案子有些不同,因为盛嘉很有可能不是唯一受害人,虽然法医室已经很仔细检查过确认她身上的异状都记载下来了,她的尸体还是得先保存着。
冯东给的地址很清楚,等沈晏舟和宋鹤眠回来,魏丁就和他说了自己的安排,让田震威带着赵青过去,再加上技术支队的人。
沈晏舟对此没有异议,只不过他把自己的名字加了上去。
魏丁本想说回来看也是一样的,而且他不确定,沈晏舟在看到那白袍后会不会有别的反应。
但沈晏舟很坚定,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让宋小眠跟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没有什么可耽误的,几人收拾好东西,很快就从市局出发了。
冯东给的地址非常清楚,在津市南部的郊区。
这地方挺少有人过来的,白水河的一条主要支流从这经过,环境十分优美。
不过代入案件视角,想到盛嘉的案子,支队众人都没什么好心情。
因为少有人烟,所以动土的痕迹非常明显,宋鹤眠下车往前走了没多久,就在正前方看到了被翻出来新土的痕迹。
怕损伤证物,蔡听学没让其他人动手,他和痕检一起,用小铲子一点点铲开了外面土层。
好在冯东掩埋得很粗糙,虽然冬天土块被冻得发硬,但清理难度不大,痕检很快就把里面的东西挖出来了。
除了兜帽,那已经看不出是个白袍了,它被团成一个球,整个下面都是黑褐色。
它吸饱了血,血液干涸后会变硬,蔡听学小心翼翼把它挪出来时,手上的触感更像是在挪一张硬纸片。
众人猜测杀害盛嘉的那个青铜匕首应该就裹在里面,蔡听学手轻脚轻地把白袍扒拉开,他几乎屏住了呼吸,过了一会,隔着手套,指尖否感受到了冷硬的触感。
痕检就在旁边,看见器物上青绿色的锈迹时也顿住了呼吸。
冯东的口供大家都看过,他提起青铜器时,多数人都不相信,或者认为就是燚烜教的人自己仿造的。
他在心里哦豁一声,觉得这个燚烜教可能还涉及文物走私。
两人分开查验证物,蔡听学原地掏出工具箱,立刻用棉签提取白袍血迹上可能残留的生物检材。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看到一个白色的线条。
这一块的土地相对而言不是特别平整,加上白袍此时也丧失了衣物的柔软性,土地下凹的地方它正好翘起来一块,才让蔡听学发现不对。
他等痕检把这个样子的白袍拍完照,立马喊人,让他跟自己一起慢慢将展开的白袍反过来。
那白色线条很粗,而且在视野尽头都没断,蔡听学觉得它很有可能是一副完整的画。
一翻开,所有人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凉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鼻腔也很难受,宋鹤眠闷闷咳嗽了一声,但眼睛依旧死死盯在白袍后背处。
那里盘踞着一只巨大的眼睛图腾。
它几乎占据了整个后背的位置,而且跟其他眼球图腾不同的是,属于瞳孔的白色图画并不在眼球中间,而是紧贴着下眼睑。
这么看过去,眼睛跟活过来了一样,宋鹤眠甚至隐有它下一刻就骨碌碌转起来的错觉。
他回过神来,立即转头看向身边的沈晏舟。
沈晏舟一动不动,表情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唯有不自觉蜷缩起来的左手,向宋鹤眠昭示了他紊乱的内心。
宋鹤眠靠得更近了,右手搭过去,轻缓地牵起了爱人的手指,发觉它有些凉后,又强硬地揣进了自己裤兜里。
沈晏舟果被这样的温柔惊动,他不再死死盯着那颇具邪恶意味的眼图腾,他闭起眼,总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他越回想就越想不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种图腾,但心里总有一种畏惧的感觉。
赵青在旁边小声逼逼,“难道这就是冯东的打算?指望这玩意把我们都吓死?”
他满眼不可思议,“他难道觉得他那种被洗脑的小傻X,能战胜我们这群唯物主义钢铁意志战士吗?”
开什么玩笑,他们请符那是本着维护社会安定的美好愿景,希望少有案件发生,对待这种真神神叨叨的玩意,在座哪一个人没有对着警徽宣誓过?
没听说过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吗?
就算邪神本人在这,在国家意志面前也请滚蛋。
赵青一句话将刚刚因沉默自然飘出的诡异氛围打破,田震威被他这种直憨的样子整得有些无语,但也有些高兴。
他点头认可赵青的话,重重一掌打在赵青肩膀上,打得赵青龇牙咧嘴。
田震威凶神恶煞:“对,冯东这个蠢货,他自己被洗脑,还觉得能传染到我们身上。”
后面的工作就进行得很快了,话题也偏向学术那边。
这白色并不是颜料刷上去的,更像是血液与什么东西发生了化学反应,技术支队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意见,最后决定回实验室后第一时间检验哪种物质。
其余人则在周围转悠,赵青一身蛮力没处使,将技术支队清理出来的那个坑又往深里挖了挖,确认底下没有再掩埋什么才作罢。
众人回去的心情比来时要轻松些,虽然短时间内,对下一个可能发生案件的担忧不会消失,但……
但有了物证,盛嘉的案子过不了多久就能结案。
他们也终于可以给盛嘉的家人一个完整的交代了,逝者已逝,这是唯一的告慰。
盛嘉大哥一直等在津市,没有回去上班,他并不经常打扰,但会问案子进展如何。
沈晏舟想的也是这个,因为跟受害人家属联系的工作交给了裴果,她共情能力太强,每次她来汇报工作时,沈晏舟都能看见她脸上的低落和不忍。
相比于她刚来时,她现在的表现已经可圈可点了,沈晏舟并不想再通过这件事磨炼她的意志力。
他要尽快整理好材料送到检察院去,早点完结这个案子。
只是那只眼睛时不时会在他脑海里闪现一下,引走他的思绪。
沈晏舟手指停在键盘上久久不动,他看着电脑上的材料,那上面的字好像突然跳起舞来,他要很艰难才能把它们整合成一句话,理解是什么意思。
这是自己无法控制的心烦气躁,沈晏舟在椅子上坐了良久,最后一把站起身,从锁好的文件柜里拿出了那个文件袋。
那里有这么多年他追查母亲案件的所有资料。
从前他不太敢拿这个文件袋,无意间看见的时候,视线会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挪开。
但现在拿在手心,沈晏舟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并没有像以为地那样悬空,反而落到了实处。
如果,如果妈妈也是被献祭的对象,那燚烜教究竟是什么时候盯上她的。
而且这么多年追查,沈晏舟很确定没有什么案件能和他母亲的案子并案,燚烜教看着手眼通天,为什么后面没有再冒过头?
他们到底是秉着什么样的契机做这些事的?
沈晏舟越想越深,直到耳边传来一阵敲门声。
那是宋鹤眠的敲门声,他敲门很有规律,而且声音也和别人不一样,沈晏舟能分辨出来。
他现在倒是很有礼貌了,沈晏舟不由得想起之前数次他不敲门就冲进来的样子,失笑道:“进来吧。”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宋鹤眠只从打开的门缝里伸出一个头,他对着沈晏舟挑挑眉,“该下班了。”
沈晏舟下意识看向电脑右下角,的确到了下班的时间。
原本宋鹤眠体质太差,沈晏舟管着他一周只能有一次吃外卖的机会,后来他身体素质跟上来,宋鹤眠就要求那一天晚上也要出去吃。
他给的理由充分且有力:“我就是想吃怎么了?!”
在这句话下,沈晏舟所有的抵抗都无效,只能认命让步,允许了宋鹤眠在这一天大放口腹之欲。
不过他们在一起后……沈晏舟眼角弯弯,这一天就变成了他们的约会日了。
宋鹤眠似乎有这样的倾向,夜晚对他来说十分私密,他只愿意和亲密之人共享,这点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被沈晏舟精准捕捉到了。
现在手上没有别的案子,沈晏舟没有不准时下班的理由。
出乎意料的是,宋鹤眠并没和往常一样指定好地点,而是给了沈晏舟一张纸条。
沈晏舟展开看,上面写了五道菜,最上面的清蒸石斑和红烧肉宋鹤眠特意用记号笔大写加粗。
宋鹤眠:“咳咳,我想吃你做的东西。”
沈晏舟愣了愣,“当然可以。”
宋鹤眠:“不用去买菜了,我已经提前买好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沈晏舟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宋鹤眠有点怪怪的,总觉得他有别的谋算。
他们很快驱车回到洪川嘉府,物业已经把菜送到沈晏舟家门口了,沈晏舟拆开看了眼,食材很新鲜。
尽管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但宋鹤眠每次还是会在心里小小地感叹一句,这个叫“科技”的东西真厉害啊。
他很确定哪怕是没什么大钱的自己,在这里过得都远比皇宫里有权有势的人舒服。
宋鹤眠进来后先去洗了自己跟沈晏舟爱吃的水果,但基本上也就是他吃,沈晏舟回来换好拖鞋系好围裙就进厨房了,没时间吃。
宋鹤眠很想进去帮忙,但被沈晏舟撵了出来,他也就心安理得坐沙发上看沈晏舟忙碌。
厨房里渐渐飘起诱人香气,不过……宋鹤眠眯起眼睛,此时此刻,称得上秀色可餐的,不只是白瓷盘里的食物,还有人。
他今天想清楚了一件事,他要搬过来,他要跟沈晏舟同居!
第115章
沈晏舟敏锐听见了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一回头,果然看见宋鹤眠又摸进来了。
“现在真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沈晏舟眉眼间写满了无奈,“素菜做起来很快,米饭我也已经上锅蒸了。”
想到米饭的来历,沈晏舟沉默了一下。
因为宋鹤眠太爱吃米饭,而且他吃起来的确很香,再加上赵青老家寄过来的大米质量的确过硬,所以后面这三个小年轻吃饭吃成了食堂里的一道风景线。
看着他们炫饭的样子,其他人也忍不住食欲大增。
但那大米比较难得,大家都去找赵青问买的门路,问的人多了,宋鹤眠突发奇想让赵青去和老家村官商量,能不能搞个商品专线出来。
宋鹤眠的原话是:“这是助农的好事,我们也不用担心买到假货,你去试试呗。”
裴果也赞同,她也想买点大米回去给爸妈吃,赵青统计了一下想要购买的人数,觉得可行,真回去跟村官商量了。
最后还真让他们误打误撞,搞出了一个助农专线。
想到这,沈晏舟将视线落回宋鹤眠身上,眸中神色一点点变得温柔。
宋鹤眠真的天生就应该是他们队伍里的一份子,跟宋家那帮人完全不同,他对这种生活有一种别样的说不清也道不明的热忱。
只是……宋鹤眠此刻也在直勾勾盯着自己看,他的眼神指向性非常明显,盯得沈晏舟狐疑地摸起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宋鹤眠摇头,表情显得很诚实,“你不热吗?”
沈晏舟这才发觉自己的确有点热,他身上这件羊毛外套六万一件,保温效果非常好。
他紧接着意识到什么,眼睛望向中央空调的方向
刚回来他就开了空调,那时候的室温刚好,可以让坐在客厅的宋鹤眠不觉得冷,他在厨房,距离稍远一点,所以沈晏舟没脱衣服。
做饭他就站在燃气旁边都没觉得热,现在却热起来,很难不怀疑是某只踮爪子溜进厨房的猫故意打高了温度。
那他的意图很明显了。
不等沈晏舟回答,宋鹤眠就迫切扑上来,“我觉得你一定很热,冷了添衣,热了脱衣,快把外套脱了,捂出汗容易感冒!”
在宋小眠的热情帮助下,沈队半推半就把衣服脱下来了,他里面穿的衣服很贴身,宋鹤眠双眼陡然间射出光芒。
沈晏舟颇为无奈,同时也有种自己之前走错路的遗憾——如果早知道,他应该第一时间就听小姨的话。
不过想到这,另一个念头自然而然蹦了出来。
宋鹤眠已经很实诚地把手压了上去,肌肉放松时软软的手感很不错,沈晏舟这时把住他的手腕,宋鹤眠抬头,正迎上沈队幽深的眼神。
沈晏舟:“宋鹤眠,如果是别人的好身材,你也会这么喜欢吗?”
这个问题很危险,宋鹤眠本能后背发凉,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无需心虚,“当然不会,我是因为先喜欢你,才喜欢上你身材的,如果是别人,我根本看都不看一眼好吧!”
他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只喜欢了这么一个人。
虽然一开始可能看的是脸,但后面他看中的是沈晏舟高贵的品格好吧,这才是最重要的吸引他的原因。
只不过身材也很重要就是了……
沈晏舟得到满意答案,表现得十分大方,宋鹤眠感受到手下突然变结实的手感,双眼亮成两个小灯泡,直接痛痛快快敞开了摸。
摸着摸着,他的身体突然悬空,沈晏舟微微低身,长臂一捞卡住他大腿,直接单手把他抱了起来,
他发达的小臂如同座椅,宋鹤眠稳稳当当坐在上面,只是身体悬空时,人会下意识扶住身边可以依靠的东西,所以宋鹤眠两条胳膊搭在了沈晏舟肩膀上。
这是个非常亲密的姿势,而且意味似乎与往常的亲密姿势不太一样。
他们有过肌肤相贴的时刻,每次缩在沈晏舟宽敞臂弯里时,宋鹤眠都会觉得格外心安,睡得异常香甜。
那明明也很暧昧的,但此刻宋鹤眠脸红心跳得更快。
沈晏舟没有让他悬空太久,他这么抱着宋鹤眠走到了客厅,这里的暖风更加充足。
沈晏舟把他放到了餐桌上,然后用自己的身体强势挤开了宋鹤眠的大腿。
宋鹤眠整个人重心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为了维持平衡,他下意识双管齐下,在双手环住沈晏舟脖颈的同时,修长双腿还紧紧卡住了沈晏舟的腰。
沈晏舟:“你刚刚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他们靠得太近了,宋鹤眠甚至能感受到沈晏舟说话时喷出的热气,沈晏舟身上清新的香味,也随着空气流动飘进自己鼻子里。
但这些都不紧要,紧要的是沈晏舟的脸。
第一次在市局办公室看见沈晏舟时,宋鹤眠就觉得他这张脸很有吸引力,现在靠得这么近,他觉得更有吸引力了。
真是好优秀的一张建模。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神,薄削的唇瓣……宋鹤眠很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宋鹤眠:“当然,比珍珠还真!”
他在盯着沈晏舟看的同时,沈晏舟也在看他。
这张可恶的脸他已经近距离看过很多次了,宋鹤眠睡觉总是不老实,手总是这里放放那里放放,逼得沈晏舟很多个晚上都没睡好。
但这张脸也的确让人心爱,只要看一眼,沈晏舟就忍不住在他额头上轻轻啄吻。
屋里暖融融的,宋鹤眠白皙的脸颊透上淡粉,瞧着像个可爱软和的水蜜桃,吸引人上去咬一口。
他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上去纯良又无辜,但里面的确藏着坏心思,像极了把玻璃杯推到地上摔碎然后歪头看着人的猫。
沈晏舟:“那你为什么每次都显得这么急不可耐?”
宋鹤眠:“我哪有!”
沈晏舟又逼近一点,两人的鼻尖隐约相触,又若即若离分开,宋鹤眠几乎要被这样英俊的面容彻底迷惑,下意识想去亲。
但沈晏舟突然扭开脑袋,宋鹤眠被他的视线牵引,看到了自己先前的杰作——遥控器上的温度赫然是“3”开头的两位数。
沈晏舟声音里忍着笑,“我说怎么会热得那么快,你个小色鬼。”
宋鹤眠吃瘪,他盯着脸上带着浅淡笑意的帅哥,再次将手印了上去,而且幅度非常大,从腹肌到胸肌,无一遗漏,全部带过。
“刚刚那不叫急不可耐,”宋鹤眠理直气壮,“现在这才叫急不可耐!”
沈晏舟被他摸得闷哼一声,被那只微凉的手摸过的地方,都泛起了强烈的刺激,它们并没直接传回大脑,而是在尾椎那里汇聚起来,然后一部分往上,一部分往下。
效果立竿见影,宋鹤眠跟他本来就贴得很紧,立刻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顶住了自己的大腿根。
宋鹤眠:“……你有点精神啊。”
沈晏舟恼火瞪他,声线喑哑低沉:“办案最应该考虑客观事实,面对一个三十三岁依旧保有初男权利的成年男性,你觉得客观事实应该是什么?”
宋鹤眠移开视线望天,“我只听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是六十岁了,特殊情况要特殊对待。”
他这样直接把修长光滑的脖子露出来了,沈晏舟恨恨磨了磨牙,最后还是直接啃了上去。
过往每一次这种情况,宋小眠都是无知无觉的,他睡得很香,丝毫不管他的死活。
这次总算逮到他是清醒的了。
宋鹤眠立刻推攘起来,“好痒……沈晏舟,好痒!”
沈晏舟便挪开了,但却没离开宋鹤眠的肌肤,他死死把住宋鹤眠的腰,顺着下巴一路吻至面颊。
宋鹤眠被这样带着浓烈情欲意味的吻激得浑身战栗起来,心跳不受控制越来越快,几近澎湃,呼吸也颤抖着,身体里的力气随着缠绵从毛孔里蒸发了一样。
他突然推着沈晏舟肩膀让他离开,在沈晏舟不满看向自己时,他捧住沈晏舟的脸,突然发狠,“亲亲亲,最关键的地方你不亲!”
他对准沈晏舟的唇瓣,将自己的印了上去。
顶住腿根的东西似乎激动地跳了一下,但宋鹤眠没感觉真切,他亲上去狠狠啃了两口后,沈晏舟似乎才从自己被强吻的事实里苏醒过来,一把将他从自己身上撕开。
那性感的喉结上下耸动着,在宋鹤眠的注视下,沈晏舟声音低得几近深沉,眼神也是如此。
沈晏舟:“宋小眠,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宋鹤眠还没来得及回答呢,沈晏舟又重新压了下来。
那前面唇瓣相触的吻还是太小儿科了,宋鹤眠被亲得脑袋昏沉,他张开牙关迎接着这疾风暴雨般的热意,心想,还是大意了。
直到空气里红烧肉的味道有些不对了,宋鹤眠才机警地一把将人推开,“糊了!菜是不是糊了沈晏舟!”
他跳到地上时膝盖一软,如果不是地板上铺了地毯,加之沈晏舟就在他身后长臂捞住了他,那宋鹤眠就要摔了。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竟然被亲得腿都软了。
沈晏舟终于愉快地笑出声,他扶着宋鹤眠坐好,自己起身去把黏在锅里的红烧肉翻身,然后改成小火慢炖。
宋鹤眠不满地哼唧着,尤其是看见沈晏舟从厨房出来后直奔洗浴间,他更不满了。
洗浴间暖黄的光亮起,紧接着是淅淅沥沥的水声,宋鹤眠听着冲洗声,双手环抱抖起腿来,一副犟种模样。
冲洗声很快就停了,宋鹤眠坐直身体,准备兴师问罪。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沈晏舟没有立刻出来,相反,过了一会,冲洗声又响起了。
他突然明白过来,脸颊一下子爆红,腿根处似乎又传来被顶着的异物感。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小眠好福气在后头呢[好的]
第116章
洗浴间里的水声一共响了三次,沈晏舟才从里面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只下半身裹了张浴巾,上半身的肌肉线条如雕塑般完美,在灯光下反射着别样光芒
警察头发都不长,用毛巾擦一擦就半干了,但沈晏舟擦头发时难免会调动上半身的肌肉群,而且宋鹤眠明显能看出他是刻意的。
宋鹤眠:……一直在挑衅我。
“快去穿衣服,”宋鹤眠狂按空调遥控器,清脆的“嘀嘀”声在寂静空间里非常响,“待会冻着你。”
他的脸颊红扑扑的,分不清是因为室温太高,还是因为刚刚的温存太热了。
不过不影响沈晏舟心情大好,尤其在看见宋鹤眠躲闪着目光不直视自己身体的时候。
沈晏舟:“肉要炖一会才有滋味,你要先去休息会吗?”
休息会?休息会,然后呢?是要积蓄体力干什么吗……
宋鹤眠的眼神微妙地变化着,但沈晏舟没注意到,他走回卧室换好衣服,重新站到了厨房里。
最麻烦的两道菜已经做好了,蔬菜都很好处理,花不了多长时间,宋鹤眠本来就不爱吃蔬菜,炒老了或者看上去不那么新鲜的蔬菜就更不爱吃了。
想到这,沈晏舟看了眼电饭煲上的焖饭时间,决定还是过一会再动手。
他走出几步,往客厅里看去,宋鹤眠好像接受了他的建议,正在往洗浴间里走。
他洗澡的时间比沈晏舟长一些,但他出来后并没有往卧室里走,而是走回客厅打开了电视。
沈晏舟出来拿东西,见他坐着,“怎么不休息,你在车上不是打了好几个哈欠吗?”
宋鹤眠没回答,耳根却腾地红起来。
他刚洗澡时在镜子面前好好观摩了下自己的身体,尽管还是瘦,但不是瘦弱了,硬绷一绷,也能看出明显的腹肌,虽然没有八块就是了……
他现在,也属于强壮一列了吧,擒拿术也越练越好。
那他有什么可休息的!沈晏舟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宋鹤眠:“现在睡,晚上就有可能睡不着了。”
沈晏舟一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宋鹤眠晚上好好睡的时候就已经很不老实了,要是清醒就更折腾人,那他也别想睡了。
想到他在自己怀中无意识表露出的情态,沈晏舟静默片刻,突地站起来。
不能细想,越想就越觉得冲了三次冷水澡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东西,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跟他说的一样,他是个成年男性,而且都三十三岁了,怎么可能不渴望与喜欢的人建立更亲密的关系。
但太匆忙了。
沈晏舟没有做好准备,他也觉得不应该这么草率,太缺少仪式感了。
炉子上的红烧肉和蒸鱼并不知道室内两人心里各怀的旖旎心思,它们很诚实,熟到哪个程度,就放出哪个程度的香味。
沈晏舟的鼻翼翕动着,他站起身去厨房看了眼,红烧肉在酱汁里咕嘟咕嘟抖动着身体,蒸鱼也差不多了,便再次戴好围裙准备炒菜。
不一会,四菜一汤就被端上桌了。
宋鹤眠捏着筷子,满脸跃跃欲试,但还是克制道:“晚上吃这么多会不会太奢侈了。”
沈晏舟懒得揭穿他的小心思,“不会的,待会吃完我们下去走走。”
宋鹤眠对他摇了摇筷子,“你应该说,保持富态!”
这又是他在网上学到的梗,沈晏舟不知为何心里发软,应声道:“那就保持富态。”
宋鹤眠加入市局后,沈晏舟就发现了他的一个特点,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像海绵吸水一样接收着所有信息。
沈晏舟觉得很可爱,又觉得心疼。
本来不该是这样的,他本来能培养出宽阔的视野,能享受这世间绝大多数东西,而不是苦巴巴地在陌生地方被人苛待,连大学都没读上。
宋家那群人……
沈晏舟脸色不自觉变冷,他们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他眼神转变得很明显,因此被注视着的宋鹤眠感受得很清楚,“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不好吗?”
沈晏舟脸上浮现出笑意,“你很好。”
“宋小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很好,”宋鹤眠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沈晏舟碗里,“吃吧,这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给你的奖励。”
沈晏舟就势吃下这块肉,这个动作在宋鹤眠眼里等同于宣告用餐开始,他也喜滋滋对红烧肉下手了。
沈晏舟则伸筷夹开鲈鱼鱼腹,细心挑去其中细刺,宋鹤眠先前被鱼刺卡住喉咙过,而且不止一次,虽然并没损伤他对鱼类的热情,但沈晏舟却不敢由着他来了。
只是最开始奇怪过,宋鹤眠被送养的那个地方明明多水域,当地人喜食鱼类,他们吃鱼甚至嘴唇一抿就能把鱼肉里的刺抿出来,但宋鹤眠却不会。
沈晏舟后面猜测是因为宋鹤眠的身份,他被苛待着,吃不上多少鱼肉也是合情合理的。
等宋鹤眠吃完五块红烧肉,沈晏舟的鱼也挑好了,他把碗推过来,宋鹤眠也会意到了该吃蔬菜的时候。
出乎沈晏舟意料的是,宋鹤眠这次吃饭表现得很克制,肉、鱼还有蔬菜,他都是吃到一定就罢筷,没有和之前一样需要他提醒。
沈晏舟眼里淌过疑惑,“你现在顶多就吃了七分饱,真不吃了?”
宋鹤眠耳垂一红,“你真奇怪!之前吃多了要管,现在我就吃七分饱,你又问我是不是没吃够。”
沈晏舟不再疑它,起身收拾碗筷,他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发现无需他叮嘱,宋鹤眠已经自觉站起身溜达了。
宋鹤眠走了两圈又溜达到厨房前面,他这个角度可以完全看着专心致志刷碗的沈晏舟,看着那微微耸动的背肌,宋鹤眠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起来。
难道是他会错意了?沈晏舟没有要今晚就洞房花烛的意思?
但是不应该啊……他默默回忆起沈晏舟把自己抱到餐桌上亲吻的细节,他明明就很……
宋鹤眠回来时,其实也没有这种想法,他当时只是想陪着沈晏舟,跟他更亲密一点。
可是后面他就觉得很水到渠成了啊!
自从上次搜了那个视频,他的所有社交媒体都像监听成功一样,每次一刷总会出现相关内容,只是说的东西各不相同。
拜强大的互联网功能所赐,有关他性向的事,宋鹤眠现在白的黄的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他后面意识到自己是因为误入一个名为“oc”的地盘,那位太太做饭热情极为高涨,文画双修,而且不管是文字还是图画,都很有冲击力。
常常给宋鹤眠看得小脸通黄。
他学习到了很多今晚可能用得到的知识。
沈晏舟卡住他身体捧着他脸亲的时候,他都做好准备了。
可能是因为没吃撑,也可能是因为宋小眠犯懒,他们最终没能成功下去散步。
沈晏舟做饭沾染上一身油烟味,走去浴室时,他看了宋鹤眠一眼,随口道:“我先去洗个澡,你自己消消食。”
宋鹤眠点点头,然后目送他进浴室。
因为这房子一直以来都只有沈晏舟自己住,所以他洗澡时浴室门从来不锁。
宋鹤眠看着灯光亮起,又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沈晏舟他,他竟然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那他前面做了那么多心理准备,其实都只是他一个人的臆想?
霎时,宋鹤眠内心百感交集,郁闷,失望,庆幸……杂七杂八的情绪汇聚在一起,最后糅成四个闪闪发光的大字。
岂有此理!
他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然后站起身,气势汹汹地朝浴室里冲。
咔哒一声,浴室门开了。
浴室很大,宋鹤眠走进去拐了两拐,沈晏舟洗澡不喜水温很高,而且开了暖灯,所以里面雾气都没怎么飘。
这也使得宋鹤眠能将视野里看见的所有东西一览无余。
人在空旷环境里最先能捕捉到的,就是在动的东西,所以宋鹤眠自然而然看见了沈晏舟的右手。
躁意如火,轰的一下从背脊骨往全身窜,迅速将宋鹤眠全身包裹进去。
宋鹤眠的眼越瞪越大,说话也不由自主结巴起来,他伸手指着沈晏舟,“你,你,你……”
沈晏舟被吓得不清,他前一刻还在心里默念宋鹤眠的名字,下一刻他就出现了,这让他有一种做坏事被撞破的感觉。
恼怒很快占据上风,沈晏舟也不在乎了,他直接大喇喇走出来,把宋鹤眠往身前一拽,咬牙切齿道:“宋鹤眠,敲门对你来说很难是吗?”
宋鹤眠继续结结巴巴,“对,对不起,我错了。”
“你。”他本能觉得危险,咽了下口水,同时挪开视野不跟沈晏舟对视,避免沈晏舟恼羞成怒。
宋鹤眠脖子僵硬跟钢板一样,“我,我现在就出去,你可以继续。”
继续个屁!
沈晏舟直接将身体贴近宋鹤眠,衣服反正待会也是要换的,打湿就打湿了吧。
他靠得几近,声音听上去非常危险,“你说说看,我要继续什么?”
嘿,他就受不得沈晏舟激!而且他进来,本来就是要教训沈晏舟的!
莫名的勇气在心头迸发,宋鹤眠再次僵硬把脑袋转了回来,他盯着沈晏舟的眼睛,伸手一把掏上去,“继续这个!”
沈晏舟狼狈后退,他没想到宋鹤眠这么勇。
他将宋鹤眠翻过去,伸手卡住他下巴,逼他跟镜中人像对视,“宋小眠,你觉得我对你真的一点威胁都没有吗?”
镜中人双眼发红,像野兽要噬人。
第117章
沈晏舟表现出的威胁很直接,因为他就贴在自己身后,虽然宋鹤眠感知到他其实还有意后靠了身体,但……
但沈晏舟天赋异禀,就算饶出那点距离,也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碰触到宋鹤眠的腰窝。
宋鹤眠觉得手心发烫,湿黏的手感挥之不去,他冲动之下抓得很结实,那一手都握不住。
他终于感觉到自己有点危险了。
但沈晏舟没有放过他,他将脑袋凑近,搭在宋鹤眠左边肩膀上,几乎是咬着宋鹤眠耳朵说话:“宋小眠,面对一个对你别有用心的男人,我觉得你应该保持警惕。”
沈晏舟如愿看见宋鹤眠的脸和脖子红成一片,那张比鸭子嘴还要硬的小嘴巴也乖乖闭上了。
他松开卡着宋鹤眠下巴的手,预备放宋鹤眠出去,没想到在他放松身体的一瞬间,宋鹤眠突然转身,正面与他相对。
宋鹤眠咬了咬牙,都已经冲进浴室了,怎么可以半途而废?这可不是他的处事风格!
沈晏舟猝不及防,他们都贴在一起了!他身上的所有状态,宋鹤眠都能清楚感觉到,熬人的感觉直冲天灵盖,沈晏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宋鹤眠往下看了眼,然后又抬头与他对视,眼神里带着伪装出来但非常自然的天真。
果然一旦豁出去,什么脸皮,什么面子,通通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虽然脸还是很烫,但宋鹤眠还是维持着声线平稳:“如果我遭遇什么,那我也只会谴责犯罪嫌疑人,不会谴责我自己。”
沈晏舟被他磨得没脾气,先一步举白旗,“你先出去好不好,让我冲完澡。”
“大冷天冲凉水澡,”宋鹤眠拍了拍他的胳膊肌肉,“不难受吗?”
这话终于引爆了沈晏舟积攒已久的怨气,他磨了磨牙,“你说难不难受?”
很多次宋鹤眠睡不安分时,沈晏舟都想把他摇醒就地正法,让他知道自己有多磨人,抱着他的人又有多煎熬。
他现在还敢这么挑衅自己,是真觉得他三十三岁身体不如年轻人吗?
宋鹤眠理所应当道:“难受那还忍着干嘛?”
“沈晏舟。”他喊他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被浴室里水雾泡着的缘故,宋鹤眠的声音听起来比寻常软,眼睛也像蒙着层水汽。
沈晏舟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只觉得好不容易才被压下去一点的火气,成倍冲了回来,带得肌肉都充血了,身体表现得异常亢奋。
宋鹤眠啪啪啪鼓了三下掌,继续道:“难道你不想跟我一拍即合吗?”
沈晏舟侧过头,忍耐着闭上眼,早知道,早知道应该给宋鹤眠的手机装个未成年人防护系统。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已经被欲望侵染得异常低哑,他强势扯开宋鹤眠圈在自己腰上的手,大大方方后退两步,然后伸出双手按着宋鹤眠两侧胳膊。
沈晏舟:“这种事情需要做准备,生理准备和心理准备都要做。”
宋鹤眠小声嘀咕:“我做好了呀,不然我现在在干嘛,扮演偷窥的死变态吗……”
“你没有做好准备是吗?”宋鹤眠疑惑地看着他,“可是,可是你床头柜里不是有那个——”
沈晏舟骤然色变,立即伸手捂住宋鹤眠的嘴,他现在整个上半身都红扑扑的,跟火龙果一样。
那是他之前鬼使神差买回来的,都走到收银台了,店员强力推荐凑单,沈晏舟知道她们有的会有销售额的任务,正好眼神落在货架上,就拿了一盒回来。
沈大队长举手投降,这时候终于说出实话,“是我没有做好准备。”
沈晏舟觉得喉咙一阵干渴,他紧张道:“我到底比你那么多,我怕你没考虑好。”
“而且,”沈晏舟叹气出声,“而且太匆忙了,太匆忙了宋小眠,我们的头一次,最起码我应该提前几天就心里有数,最起码房间也要布置得浪漫点。”
“最起码,”沈晏舟整张脸都写满无奈,“最起码不是你突然冲进浴室一把拽住我,我差点要吓得不行了你知道吗?”
沈晏舟欺身靠近抵住他额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给我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好好考虑,好吗,如果你确认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前面的话其实已经说动宋鹤眠了,毕竟这种事应该尊重双方意愿,但,但沈晏舟真的不应该靠近,还用那性感得要命的声音跟宋鹤眠说那么温柔的话。
他们两身高差了点,体型差了不止一点,沈晏舟一靠近,宋鹤眠视网膜捕捉到的就只有那两块漂亮的发达的他深知手感如何的胸肌。
宋鹤眠一手抵上去,很无情地瞪着他,“我考虑好了,你要多少时间考虑,十分钟够吗?”
他一咬牙一狠心,身体往前一撞,双手环住沈晏舟脖子,严肃道:“沈晏舟,我今晚已经清楚地向你提出了数次要求,你作为配偶,拒绝我那么多次,我不要面子的吗?”
他提起膝盖顶上去,冷酷地说出最后通牒,“你是不是不行?”
浴室里一时静悄悄的,没人说话,沈晏舟的目光在宋鹤眠身上来回游移,那显眼的喉结在宋鹤眠眼里耸动一下。
沈晏舟很认真地盯着宋鹤眠看,“宋鹤眠,我非常,非常地喜欢你,我也非常非常地清楚,我想要和你共度余生,这种事情当然也很渴望。”
“但你现在只有二十二岁,我算你多一岁,那也才二十三岁,你的人生才刚开始,而且已经有个好开头,市局的工资和福利可以让你过得很舒适,你是否确认,就选我了,这辈子不改了。”
他半跪下来,“你先别急着回答,如果你选择了我,选择了今晚,那你以后,都别想再跟其他人有纠缠,你只能跟我在一起,哪怕后面生怨,我都不会放你离开。”
宋鹤眠莫名有点紧张,结巴起来,“队长你,你对自己的……这么看重吗?”
沈晏舟干脆点头,“对啊,我可是保留了三十三年,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铐起来。”
宋鹤眠做出沉吟神色,他想了想,然后纵身往沈晏舟身上一跳。
宋鹤眠:“我也是这样,我比你小这么多,你要敢骗我,我就天天去郑局办公室哭!哭你对我始乱终弃,我要让刑侦支队和技术支队的人都知道,你是个大渣男!”
两人对视好一会,沈晏舟突然邪气一笑,他这次很干脆,“行。”
沈晏舟火速洗完出去,他这次倒是落落大方,似乎宋鹤眠不在身边一样。
反而是宋鹤眠有些忐忑,他洗澡时整个人都处于“不安desu”状态里。
出浴室门,就看见沈晏舟披着浴袍大喇喇坐在那,他手里把玩着宋鹤眠的手机,但屏幕还是黑的,沈晏舟没看,只是像盘串一样捏着边缘转。
见宋鹤眠出来,沈晏舟将手机往他的方向轻轻一丢,手机划过小小弧线,落在沙发边缘。
沈晏舟:“请假吧。”
“反正,”沈晏舟又露出了和浴室里一模一样的邪笑,“你明天肯定不能去上班。”
宋鹤眠很想说一句少吹牛逼,但本能让他选择不在这时候跟沈晏舟顶罪。
沈晏舟站起身:“你不请也行,我可以为你代劳。”
他打横抱起宋鹤眠,大步流星往卧室走。
宋鹤眠这才发现,他洗澡这么简短的功夫,沈晏舟竟然将卧室也布置了一点点。
暖黄色的暗灯烘托得室内氛围十分旖旎,宋鹤眠被扔到床上时还没来得及弹起来,沈晏舟就压上来了。
他意识到一件事,沈晏舟好像真的能壮得让他当被盖,宋鹤眠完全看不到天花板。
果然阅历大多数情况下与年龄成正比,两个人明明都是头一次,甚至宋鹤眠觉得自己在宫里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这档子事都不算少,但还是由沈晏舟摆弄着他的胳膊腿。
开始氛围还有些暧昧,但坦诚相见时,宋鹤眠很快理解了什么叫“憋了那么多年。”
他也意识到沈晏舟没有在吹牛,那盒东西就放在床头,沈晏舟每次探身拿取时,宋鹤眠觉得呼吸都不畅了。
卧室里的灯一直亮到次日凌晨。
宋鹤眠眼皮都哭肿了,他根本睁不开眼睛,听见闹钟铃声连踹沈晏舟的力气也没有了。
嗓子也痛痛的,但在沈晏舟洗漱完毕走回卧室亲他额头时,宋鹤眠还是挣扎着骂了一句,“滚。”
沈晏舟心情大好,昨晚这小混蛋把他声音逼到哑成那样,现在自己声音也哑了,他很满意。
吃饱喝足的沈大队长神清气爽开车去上班了,被颠勺一样翻来覆去爆炒一整晚的宋小白菜则彻底陷入了梦乡。
沈晏舟心情过于愉悦,以至于刑侦支队众人都能明显看出来,他路过办公室时还跟众人点头说了早安。
赵青嘀咕:“队长彩票中一百万了?”
裴果本来也好奇沈晏舟为什么这样,闻言翻了个白眼,“你少咒人家好吗?”
赵青立刻打嘴:“呸呸呸,我说错话了。”
“不过,”他的神情变得疑惑,“阿宋今天怎么没跟在后面,他昨晚不是跟沈队一起回去的吗?”
他这话说完,两人诡异地都静默住了。
裴果移开视线,“可能是生病了,阿宋身体不太好,之前不就发过一回烧吗?”
田震威听见他两对话,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可能,昨天看小宋还生龙活虎的,一晚上能生什么病?而且沈队一直带着他训练,他现在身体很好了。”
裴果跟赵青默契地住了嘴。
赵青清了清嗓子,“看样子今天我做的青椒酿肉,红烧鸡翅,素香茄子,只能我们两吃了。”
裴果闻言眼前一亮,这三道菜都是她爱吃的,她也叹息一声,“那我爸做的溜肉段,葱烧海参,也只能我们两分享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两后面带饭清淡点
第118章
宋鹤眠一觉睡到日近昏沉,他走出客厅的时候发现打进室内的阳光都是那种温柔的黄色了。
他竟然睡了一整个白天?!
他扶着腰慢慢往阳台上挪,整个下半身都非常酸痛,每往前拖行一步都能让他的表情小小扭曲一下。
沈晏舟这个牲口!畜生!animal!
都是骗人的,什么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是六十岁了,什么初男基本上一会儿就完事……
宋鹤眠脸上浮现些许沧桑,脑子里紧接着冒出来的东西却是那条热评。
“成绩差的不要在这影响成绩好的。”
那沈晏舟应该算尖子生了,宋鹤眠挪到沙发上坐下,脑海里一帧一帧闪过昨晚的画面。
头一次的确是有点匆忙,跟宋鹤眠事先了解到的生理知识差不多,他怕沈晏舟尴尬,还很好心地安慰了两句。
没想到沈晏舟生气了,宋鹤眠明显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突然变冰冷,他那两条健壮的臂膀撑在自己脑袋两边,眯着眼道:“宋小眠,你真的很会惹火我。”
宋鹤眠简直是百口莫辩,然而不等他解释,他就明显察觉到沈晏舟的不同,沈晏舟迅速换了个小孩嗝屁袋,然后蛮横地掰开他的腿。
宋鹤眠目瞪口呆:“你不是才,才,才——唔!”
沈晏舟恼怒地堵住他的嘴,怕他又说出什么戳心窝的话,那薄薄的鸭绒被蒙过头顶,盖住了所有旖旎情思。
一开始宋鹤眠还痴迷沈晏舟的身材,毕竟坦诚相待时他不仅能看清肌肉群,手里也能感受到肌肉充血和隆起。
后面他就不敢摸了,嘴巴也老实了,不敢再提什么岁不岁的话。
沈晏舟倒像跟开了什么闸门一样,越来越兴奋,下两点时沈晏舟站在床边,宋鹤眠啜泣着说明天想去上班,结果被他拽住脚踝拉回来。
沈晏舟的声音近乎阴狠:“别想跑,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已经请假了,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顶头上司,一定会准你的假。”
结果就是他的屁股开花了。
宋鹤眠打开手机,他把沈晏舟置顶了,所以最先看见的就是沈晏舟的消息。
沈晏舟十一点的时候给他发了消息问他醒没醒,十二点又发了一次,说阿姨已经做好饭送家里了。
然后就是每隔半小时问他醒没醒。
宋鹤眠愤恨把手指戳到屏幕上,戳得啪啪响,他一句话还没打完,属于沈晏舟的白色聊天框就又冒了一个出来。
沈晏舟:还没睡醒吗宝贝,再过一会就要下班了,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我给你带回去。
宋鹤眠被“宝贝”两个字弄得脸颊隐隐发热,这句话沈晏舟昨晚说了很多次,隐忍的、亢奋的、激动的、低哑的,还有其他声线。
“宝贝,看着我。”
“宝贝,腰弯下去。”
“宝贝,腿挂上来。”
“宝贝,睁眼看看我。”
“宝贝,喊点我想听的,你之前不是老喊那两个字刺激我吗?你喊出来,今晚就到此为止。”
“呸!”回想到这,宋鹤眠对聊天界面小啐一口,到此为止个屁,喊了他更兴奋了。
他在心里哼唧两声,暗道这就是大家说的男人吗,在床上说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宋鹤眠:不吃!吃什么都消除不了你对我的伤害!
他说完先退出聊天界面,裴果、赵青还有队里其他人都给他发了消息,他得给大家说一声。
裴果和赵青发的消息最多,两人起先都在问他今天为什么不去上班,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后面应该是沈晏舟编了个他身体不舒服的理由,他们的话就变成了让他好好休息,说等他身体好了带好吃的过来。
支队其他人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让他好好注意身体,不急着回去上班。
真好,宋鹤眠脸上不由自主跑出明显笑意,心底像被人挖出个泉眼,名为幸福的泉水,从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流淌得到处都是。
这样被人关心,被人爱着的感觉真好。
宋鹤眠突然意识到,原身的情绪,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影响到他了,甚至他感觉都没冒出来过。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他后面获得的幸福太多了,原身残留下的情绪自然而然就被他的幸福盖过去了。
只是做了看起来难但其实简单的一件事而已,远离那帮子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癫货,快乐和安宁就触手可及。
拿到那两千万,他就跟宋家彻底没关系了,数字冷冷的,他的心却热热的。
市局现在也没什么班需要宋鹤眠上,没有什么杀人的案子出现,如果有,宋鹤眠应该也是第一个知道的。
现下需要他们经手的,基本上都是伤人的案子。
但是……
宋鹤眠有预感,这难得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盛嘉尸体上那个离卦刻痕,还有盛嘉出生日期的属性,在他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这种情况不会是巧合,按照宋鹤眠的猜测,下一个受害人,可能会被摘走脾脏,因为火生土。
这种感觉有些压抑,明知有人会死,但他们却无法阻拦。
那帮人到底想干什么呢?集齐祭品,向一个莫须有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神明献祭,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呢?
包行止和冯东说的什么为了净化这个世界,宋鹤眠一个字都不信,他们底下这群被洗脑的喽啰可能真心实意这样想,但幕后主使一定另有所图。
长寿?永生?统治世界?
沈晏舟的回信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沈晏舟:我亲手做的鱼片粥也不能拿来赔罪吗?
宋鹤眠:不能!
沈晏舟:加一个蛋挞和一个小蛋糕。
那这就有点心动了,但宋鹤眠还是觉得太便宜了,他可是劳累了一整晚!
沈晏舟:如果还不够,加上本人的爱心按摩,可不可以换宋小眠同学不生气了。
宋鹤眠再次哼唧两声,觉得自己太容易哄了。
沈晏舟这次发的是语音,宋鹤眠点开听,被那温柔的声线激得耳根红成一片,“你自己先在冰箱里找点东西吃了垫一垫,我下班就回家给你做饭,辛苦我们宋小眠了。”
你现在知道我辛苦了,昨晚明明可以不然我这么辛苦的。
宋鹤眠安心烫到了沙发上,不知为何,他一点都不饿,看见茶几上放着盘阳光玫瑰,直接扒拉过来吃。
这是昨晚洗好的,本来是留着饭后吃的,但饭后他们进行了一些别的活动。
等待沈晏舟下班的时间比自己想的过得快,因为宋鹤眠中途又躺在沙发上睡过去了,他再醒来是感觉到有人往自己身上盖了个东西。
宋鹤眠睁开眼就发现不妙,一是因为自己有点头脑昏沉,鼻子也有点堵堵的,二是因为沈晏舟的脸黑得吓人,且已经伸手过来摸他额头了。
茶几上放着沈晏舟带回来的甜品。
沈晏舟阴着脸:“你几岁了宋鹤眠,你要在客厅待着就把空调打开,光脚在沙发上睡,你不着凉谁着凉。”
他俯身将宋鹤眠连同毯子一起抱起来,“好好躺着,不许乱动。”
宋鹤眠:“不小心睡着了,只睡了一会会,不会生病的。”
沈晏舟抓住他冰凉的脚,眉心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解开外套,将宋鹤眠双脚包进怀里,火热的手掌裹住他脚背,“冰凉的。”
宋鹤眠小声提要求:“我的巧克力蛋糕……”
“等我给你捂热了,”沈晏舟无奈看向他,“把被子裹严实点,这两天外面还流感。”
宋鹤眠的脚热得很快,这让沈晏舟松了口气,照顾宋鹤眠好几次,他知道如果宋鹤眠的脚和手能很快从冰凉状态中暖回来,就不会生病。
巧克力蛋糕事先已经切成小块,沈晏舟还细心地在上面放了小叉子,方便宋鹤眠叉一口进嘴里就又缩回被窝。
白米粥的香味很快就从厨房飘进卧室里,那香味跟有魔力一样,宋鹤眠一闻,肚子就开始咕咕叫。
等鱼片也加进去,宋鹤眠就迫不及待从卧室里出来了。
宋鹤眠:“我好饿,我想先喝一点。”
沈晏舟看向身后的托盘,那上面放着碗白米粥,他本来就打算端给宋鹤眠先吃的。
宋鹤眠朝他亮了亮肌肉,“我现在觉得精力充沛,真的不会生病,不然你摸我额头,肯定没发烧。”
客厅里面暖融融的,沈晏舟把炒好的青菜一起端出来,宋鹤眠一边吹一边吃,一碗白粥很快就下了肚。
宋鹤眠瘫在沙发上,然后把两只腿都架到沈晏舟膝盖上,翘了翘脚,示意他给自己按摩。
沈晏舟失笑,但昨晚的确是他太失礼了,他小心按揉着昨晚抽搐的地方,“这样会好点吗?”
“会,”宋鹤眠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很舒服,可以再大点力道。”
沈晏舟心甘情愿地伺候起他。
宋鹤眠被揉得又有些昏昏欲睡了,但厨房里的鱼片粥还没完全熬好,他等着吃呢,只能找点别的话题聊。
宋鹤眠:“我们最近是不是没有别的工作了。”
出乎意料的,沈晏舟没有点头,“我今天收到消息,有一个特殊任务,需要我们协助。”
宋鹤眠一下睁开双眼,从沙发上坐起来,“什么任务?”
沈晏舟就势把他搂进怀里,“有个考古专家要来津市,他手上有一个跨国项目,我们要协助一下。”
“嗯?”宋鹤眠疑惑,“我们协助?如果是保护人员安全,不应该是武警那边的同志出马吗?”
沈晏舟摇摇头,“这个专家身上有案子,有个国际刑警在跟着他,我们是要跟那个国际刑警对接,不负责专家的人身安全。”
第119章
见宋鹤眠依旧满面不解,沈晏舟先亲了下他的额头,唇下触感温热,不似之前滚烫。
沈晏舟将事情原委缓缓道来,“国际刑警组织两个月前破获了一起大规模人体器官贩卖案件,解救了一集装箱的受害人,这位陆博士,也在其中。”
考古学家名叫陆放声,M籍华裔。
国际刑警将陆放声解救出来后,从他口中得知,犯罪分子抓他并不是为了他身上的器官,而是为了他掌握的考古知识。
幕后之人从未露面,一切要求都是通过这群做贩卖人口生意的中间人转述的,他们给他看了好几个东西。
虽然材质不同,形状不同,但这些东西,都是匕首。
宋鹤眠一下子机警起来,“冯东杀盛嘉用的那个凶器,跟考古学家说的案子有关系?”
沈晏舟没点头也没摇头,“现在还不确定。”
“不过十有八九是有关系的,”沈晏舟的脸色不受控制沉下去,“不然那个国际刑警不会找到津市来。”
沈晏舟:“他是顺着边防那边一个案子摸过来的,我们的边防战士两个月前,发现了一批文物。”
那批文物被皮质物品紧紧包裹着,塞进了骆驼的胃里,那只骆驼不知怎么从走私犯手里跑了出来,误打误撞闯进了哨所。
哨所的战士们检查过它身上没有伤,但是给它喂东西它吃不进去,就把电话打给了林业局,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
经过检查,他们在它胃里发现了金属,然后很快取了出来。
宋鹤眠又有了一种熟悉的被窥视的毛骨悚然感,他现在对“巧合”这两个字都快产生PTSD了。
不过……宋鹤眠咬紧牙关,他之前已经做了心理准备。
毕竟献祭一旦开始,就不会中途停下,他们要谋划,肯定就会针对整个计划。
宋鹤眠:“我们发现的文物,也是匕首吗?”
“对,”宋鹤眠快滑下去了,沈晏舟一边把他颠上来抱得更结实点,一边答道,“其中一个匕首和国际刑警救陆博士时犯罪分子没来得及带走的匕首能匹配上。”
宋鹤眠听得似懂非懂的,“我们要做的多吗?”
沈晏舟:“只是协助调查,不过还要看具体情况,毕竟国际刑警不能直接参与执法,如果犯罪嫌疑人在我们津市,就得我们去抓。”
但犯罪嫌疑人在津市的可能性不大,那只骆驼无论是他们有意放出来还是就自己脱离掌控跑出来,都能说明,蓄养它的人,不在境内。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聊了点别的,直到鱼片粥放出熟透的香气,宋鹤眠像条鱼一样在沈晏舟身上蹦跶。
宋鹤眠:“鱼片粥煮好了。”
沈晏舟一把按住他,他屁股上很多肉,这又让他想起了一些旖旎的画面,身体立马有了反应。
感觉自己的屁股被威胁到,宋鹤眠挣扎起来,他“腾”一下从沈晏舟身上跳起来,然后盯着某个地方看,对着沈晏舟痛斥:“你不要脸!”
沈晏舟做出了完全出人意料的反应。
他非但没有遮掩,反而好整以暇往后一躺,大喇喇将身体状态展现在宋鹤眠面前。
沈晏舟一本正经道:“这不叫不要脸,这叫正常夫夫义务。”
宋鹤眠瞠目结舌,怎么做了一次那种事,沈晏舟就跟豁出去了一样,他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沈晏舟站起来,他欺身近前,居高临下看着宋鹤眠,但没什么威慑力,因为那双黑曜石般的双眼里满是笑意。
他按着宋鹤眠重新坐到沙发上,“坐着吧,今天不要求你履行夫夫义务。”
他进厨房里端粥去了,连背影都显得很愉悦。
沈晏舟的厨艺很不错,最起码常吃的宋鹤眠很满意,鱼片香滑,粥里的米粒差不多全煮开了花,两者相得益彰,吃得宋鹤眠心满意足。
这一晚沈大队长信守承诺,没再要求宋鹤眠做任何事,就是睡觉时会把宋鹤眠抱进怀里。
不过次日清早还是来了一发。
坐车上时,宋鹤眠一边在心里继续骂沈晏舟大尾巴狼,一边骂自己意志不坚定。
但是谁能忍得住呢?他才二十岁啊,二十岁本来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早上本来就要迎接每个男人都有的姓陈的伯伯,看见的又是自己非常喜欢的人。
而且该说不说,挺爽。
因为早上的小插曲,加上今天路上有点堵,两人差不多是踩点进的办公室。
沈晏舟习惯早起,往常基本上都是第一个到市局的人,所以今天这出就有些醒目。
不过沈晏舟绷得住,他脸上维持着惯常有的清冷表情,含蓄地对所有人一点头,“早。”
赵青其实很想说不早了,但他没那个胆子挑战大爸的权威,所有人视线集中在魏丁身上,等待他开口。
因为郑局半小时前就在问,“沈晏舟到没到?”
五分钟前他问了第三次,语气已经是混合着不可思议的不耐烦,“他昨晚上偷牛去了?这个点还不来上班?”
魏丁背着所有人的期待,走上前道:“老大,郑局半小时就在找你了,你快点过去吧。”
沈晏舟下意识挑起眉梢,郑局找他应该就是为匕首的事,那国际刑警和考古学家来得这么快吗?
沈晏舟:“知道了。”
宋鹤眠趁着这个时间点溜回了自己工位上。
沈晏舟一走,赵青和裴果就一左一右围了过来,他们异口同声道:“你没事吧?现在好点没?”
宋鹤眠被他们关心里夹杂着大量探究的眼神盯得面皮发烫,但他还是很好稳住了自己表情,“好多了,我这不是过来上班了嘛。”
赵青跟裴果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扬起暧昧笑意。
裴果机警地先周围巡视了一圈,见其他同事都在埋头做自己的事情,便压低了声音问道:“阿宋,你说实话,你跟沈队,是不是在……”
他们三个人的脑袋几乎凑在一起,身体也都弯下来,不用担心会有别人听见。
宋鹤眠小脸一红,他当然知道裴果在问什么。
宋鹤眠觉得不需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他跟沈晏舟在一起天经地义的,而且面对的是自己好朋友,他便小幅度地点了三下头。
尽管早有猜测,但看见正主承认,裴果脸上还是露出惊喜神色。
赵青表现得更为直接,他两手抱拳,小声道:“恭喜恭喜,脱单请吃饭!”
他想了想,补充道:“还不能是简单的饭!”
“依据我们对沈队的了解,”赵青摸了摸下巴,“他这么多年一直单身,这遭算老树开花,可以想见,他一定开得非常热情非常灿烂,非你不可的那种。”
赵青拍了拍宋鹤眠肩膀,“也就是说,你已经两只脚都踏入豪门了,苟富贵,勿相忘!”
裴果也道:“此子言之有理,我投赞成票。”
赵青:“百年好合!”
裴果:“白头到老!”
三人里两人都投了赞成票,宋鹤眠反对无效,只好让这两个人选吃饭的地方,他顺带报了几个自己爱吃的菜,让他们两后面带饭记得带。
局长办公室,如沈晏舟所料,郑局找他的确是为了青铜匕首的事情。
沈晏舟:“今天下午就到?这么快吗?不是说他们要先去X省吗?查获的走私文物在那。”
郑局脸色不大好看,“上次那跨国器官贩卖案件没有完全结束,J国警察昨天捣毁了一个制毒窝点,在那里发现了新的痕迹,他们从毒贩电脑里查到了这批文物的买家,其中有一条IP链接,显示在津市。”
“津市?”沈晏舟眼神明灭不定,“流到我们这的,不只一把匕首是吗?”
郑局点头:“对,聊天记录显示,津市的买家一次性买了三把匕首,两把青铜,一把人骨。”
根据国际刑警的调查结果,人骨匕首共有五把,国外被查到的两个地方发现三把,骆驼胃里发现一把,剩下那把,就在津市。
郑局说着将一叠新资料拿给沈晏舟,“这是那个考古学家的全部资料。”
陆放声名义上是考古学家,他专攻骨器文物领域,但私底下也是这类物品的收藏者,违法的那种。
骨头可以保存较长时间,但骨器文物,尤其是那种小文物,很难完整保存下来,而且骨头长时间会发黑发黄,陆放声家里却有洁白的骨器。
不只有人的,还有动物的。
国际刑警说这人与多起谋杀案与偷猎案相关,他不是实施者,但是背后的资助人,只是苦于现在没有直接证据,不能完全定罪。
国际刑警叫潘多拉,他的祖父是华国人,姓潘,他的祖母是天竺人,但他们最后搬到了M国生活,所以起了这么个能综合家族文化的名字。
郑局:“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他们住宿的地方,这个不用你操心,不过,你后面跟他们打交道的时候,自己要多留点心眼。”
他看向沈晏舟,“我觉得不太对劲,按着我收到的意思,我们这边可能要出人跟他们一起去一趟边疆。”
第120章
沈晏舟知道的东西比郑局多,燚烜教那群人明显是奔着宋小眠来的,郑局这话让沈晏舟内心警铃大作。
虽然一般情况下,从队里出人跟着也不会出他这个支队长。
宋小眠也不可能出,燚烜教的人一定没想到他在最开始就把自己的特殊能力上交了,郑局对他非常看重。
他垂下眼眸,暗暗定住心神,不管这两个人究竟是为什么来的,现在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郑局也是这个意思,“等他们来,该怎么招待就怎么招待。”
那两个人来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一些,沈晏舟跟宋鹤眠刚在办公室里吃完午饭,裴果就过来敲门说潘多拉到了。
这两人去了局长办公室,宋鹤眠还有两块香煎鸡胸肉没吃,他也没必要去,就安心待在原地。
空气里弥漫着健康饮食的味道,裴果想起中午吃的那五花三层的红烧肉,霎时觉得非常有罪恶感。
裴果眼带不忍:“阿宋,你以后是不是只能跟着沈队一起吃健身餐了。”
能常年维持那种体型的都是狠人,裴果见过好几次沈晏舟逮捕犯人,他真的一拳给人打得“倒地就睡”过,再一联想沈晏舟平时饭盒里的东西……
没想到宋鹤眠摇摇头,“不会,沈晏舟会给我另做。”
裴果顿时挤眉弄眼起来,发出起哄的声音,“哦~~沈晏舟~~”
“去去去,”宋鹤眠瞥她一眼,“怎么啦,人家本来就叫沈晏舟。”
两人又调侃了点别的,不知是谁提起话头,说起那个国际刑警的名字。
裴果:“潘多拉在神话故事寓意不怎么好,她放出了灾难,为什么这人要叫这个名字?”
她的脸色有些凝重,“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一提起这个人,我右眼皮就开始跳,感觉怪怪的。”
其实宋鹤眠也有点,尤其是他知道这两人很有可能与燚烜教有关,对他们都有些淡淡的反感。
不过这份反感在看到真人的时候被冲散了一点,这两人长相都能在七分以上,而且看上去,很没有威胁感。
这两个人的长相,竟然都偏文弱那一卦。
陆放声毕竟是考古学家,长得文弱还能理解,宋鹤眠唯一惊讶的是他看上去很年轻,明明已经四十九岁了,但看上去很像才三十出头。
宋鹤眠以为这个国际刑警会和他在电脑和手机里看到的那样,是个高壮大汉,甚至可能还留着圈胡子。
世界上所有国家刑警工作都大差不差,细看潘多拉,他也是有肌肉的,但不知为何,任何人一眼望过去,都会觉得他很瘦,甚至有些弱不禁风。
他戴着眼镜,从郑局办公室出来后脸上就一直挂着灿烂的笑,标准的八颗牙齿,白得都反光。
潘多拉很热情,是那种相处距离恰到好处的自来熟,不会让人产生尴尬和厌烦情绪。
赵青小声跟其他两个人逼逼,“我觉得我已经是个e人了,但在这个人面前,我还是有点i了。”
但他没有露出之前那种对待陌生来客毫无戒备心的傻乎乎表情,一双眼睛里写满了警惕,“我觉得他有点怪怪的。”
裴果和宋鹤眠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大家对这个人的第一感觉竟然都是警惕。
裴果拍拍赵青肩膀,“我还以为你又要说,他真是个大好人了。”
“怎么可能!”赵青愤然而视,“他的确给我一种很好相处的感觉,但反诈口的同事是怎么宣传的?这是为我定制的杀猪盘!”
宋鹤眠阴恻恻道:“我会永远注视着他的。”
宋鹤眠:“他们来是为了那件青铜匕首,文物走私案和我们追查的杀人祭祀案,案情现在还没有联系。”
其余两人都明白他的未竟之语。
只是现在还没有联系,不代表以后也没有联系。
冯东当时拼着掌心被烫烂的痛苦也要用青铜匕首行凶,可见那把匕首是祭祀的一环,谁能肯定,剩下四个案件要用到的东西,跟他们带来的文物走私案无关呢?
陆放声比较沉默,基本上不跟支队其他人说话,他这天下午初步看完青铜匕首,就要求回住宿的地方。
他搞得很神秘,甚至有些时候从证物室里出来的时候还在那神经质地念叨着什么,苟主任都不大乐意把显微镜借给他。
过了三天,潘多拉依旧没提最后一把青铜匕首的事,宋鹤眠也没从沈晏舟那里得到新消息,就将悬着的心悄悄松下来两分。
可能这次这两人就是冲着文物走私案子来的。
没想到第四天半夜,宋鹤眠突然被电话铃声惊醒,他看了下备注,立刻吓清醒了,歘一下从沈晏舟怀里坐起身。
是郑局打来的电话!
郑局基本上没给宋鹤眠打过电话,日常嘘寒问暖倒是有,刚进市局那会,郑局差不多每天都要问他在这里过得安不安稳,后面他真成了市局一份子,郑局发消息的频率才降下来。
他学画画,郑局也提供了不少帮助,还亲自上手执导过,教他怎么从目击者的模糊证词里提取到有效信息。
宋鹤眠清了清嗓子,声音里毫无睡意,“郑,郑局,您找我有啥事呀。”
沈晏舟在手机铃响的瞬间就睁开眼了,见宋鹤眠单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他默默将那件厚外套披在宋鹤眠肩膀上。
宋鹤眠也在此时打开免提,郑局苍老雄浑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小宋,潘刑警查的那个案子,跟你有关。”
宋鹤眠疑心自己是听错了,“……什么,跟我有关?”
郑局非常严肃,“对,那批匕首的买家,来自同一个组织。”
他在这边的静默里落下最后一枚棋子,“就是包行止和冯东都提及过的,燚烜教。”
沈晏舟将宋鹤眠揽进怀里,让他背靠自己的胸膛,借着这样的支撑给宋鹤眠提供更多的安全感。
两人都屏住呼吸,宋鹤眠问道:“那个燚烜教,跟我有关,或者说,我是他们选中的祭祀对象?”
不然郑局不会半夜给他打电话。
“是跟你有关,”郑局道,“但你不是祭祀对象,恰恰相反,根据他们查到的资料,你在教里,地位很高。”
那边像是长吐了一口气,“小宋,你是他们的圣子。”
什么东西?圣子???
在这样严肃的时刻,宋鹤眠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他们之前调侃的话:如果他是圣子,那他是,恶魔小龙?
沈晏舟掐住重点,从郑局说要派人去边疆时,他就担心燚烜教会想方设法将自己跟宋鹤眠分开,但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他凑过去,沉声道:“不可能,宋鹤眠的底细,在进市局之前我们已经仔仔细细调查过了,后面我还派了私家侦探去细究过,他一直在国内,十八岁前一直待在公输村,不可能跟燚烜教有联系。”
郑局:“……沈晏舟?”
饶是情况紧急,他此时此刻也不由自主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小宋身边?”
他紧接着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他们两今晚肯定是睡在一起的。
不想不碍事,一想那念头就越往稀奇古怪的地方钻。
郑局老早就在给沈晏舟介绍对象,从二十五岁开始就联合夫人一起苦口婆心地劝,说成家的重要性,但沈晏舟一次都没答应过。
他从来不跟别人一起睡的,凭什么为了宋鹤眠破戒?!
郑局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最不愿意深想的事情成真了,觉得自己颇对不起老友的嘱托。
晏舟他,他好像真的……
郑局眼前黑了一瞬,但也只黑了一瞬,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郑局咬着牙,“这个我知道,幕后之人明显不清楚我们为什么把小宋招进来。”
但这个追查结果出来了,宋鹤眠很有可能因此不得参与后续与燚烜教有关的案件调查。
郑局拨开不断冒出的念头,继续道:“国际刑警组织成功破译了器官走私罪犯的专属网站密码,登录后发现了他的‘购物车’里,有一张人皮图纸。”
那张图纸是由两个人背部的人皮组成的,上面记载了燚烜教的教义和他们追求的东西。
郑局:“燚烜教的前称叫利达会,是国际组织下过定义的邪教,它在三十年前突然销声匿迹。”
直到最近,以燚烜教这个身份,重新出现在人前。
郑局:“燚烜教藏得很好,它吸纳的教徒非常特殊。”
宋鹤眠轻声道:“都很有钱对吗?”
郑局:“对。”所以它们才藏得那么隐秘。
潘多拉的同事通过追踪这张人皮图纸的网页代码,在一个夹层里,找到了经过层层加密的聊天记录。
对面的买家明确点出了宋鹤眠的圣子身份,声称因圣子的游离感到苦恼。
那这是不是可以从敌人的角度佐证他的清白呢?
郑局:“潘刑警的意思是,他希望他们去边疆查最后那把青铜匕首,小宋可以陪着一起去。”
沈晏舟立刻反对:“宋鹤眠凭什么去,甚至他是案件相关人员,需要遵守回避原则。”
郑局却道:“这不只是潘刑警的意思,也是我收到的意思,我们需要全力配合他们,国际刑警组织这次追查的案件,好像跟别的案件也有关,但机密度太高,我也无从得知。”
沈晏舟吸了口气,脸色已经黑得跟锅底灰一样,宋鹤眠看他似有跟郑局吵一架的架势,连忙拉着,抢先出声:“那也不可能让我一个人过去吧?”
那样不是遂了人家的意。
郑局:“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对面传来明显的叹气声,“本来打算下一个电话就打给沈晏舟的。”
郑局:“既然你们在一起,那也省得我说二遍话,沈晏舟,你再挑一个人,你们三一起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