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白杨牺牲的消息很快传回了玄都分局。


    虽然全歼了非法入境的犯罪分子,但没人高兴得起来,付时来带着白杨尸体回来,一路上都静悄悄的。


    宋鹤眠在医院得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震惊地坐在了床上。


    先前突如其来的难受有了缘由,宋鹤眠不由自主再次伸手捂上胸口,那股憋闷感卷土重来,泪水无意识蓄满眼眶,他木然眨眼,清俊面颊顿时淌下两条晶亮痕迹。


    宋鹤眠低声道:“我以为,我以为他肯定会安然无恙的。”


    因为他的特殊能力升级了,这次在乐益市看到的画面已经不一样!就算第一次是白桦丧命才催发,后面接入的两次视野,白杨都是活着的啊!


    思绪在这里急急刹车,宋鹤眠呼吸一窒,险些咬住自己的舌尖。


    后面那两次视野,白杨都在场。


    他很难不怀疑是因为白杨,他才接入的视野,那的确不是死人,但,是将死之人。


    无论哪一次,白杨都处在命悬一线的状态。


    第一次被救回来,并不意味着他一定可以活,只是宋鹤眠先入为主,加之特殊能力从未出错,所以他觉得白杨最后会全须全尾回来的。


    一股莫名的寒意将宋鹤眠包裹其中,胳膊上鸡皮疙瘩一颗接一颗冒出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沈晏舟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他缓缓坐到他身边,轻柔地将宋鹤眠环抱进怀里。


    宋鹤眠觉得突然间生出的这个念头并不正常,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往这个方向深想,他望着沈晏舟,声音都变得软弱起来:“沈晏舟,这个视野,会是某种预兆吗?”


    沈晏舟担心的就是他会这么想,斩钉截铁反对道:“不会,宋小眠,不会的!”


    见宋鹤眠的眼神左右漂移,沈晏舟不得不双手捧住他的脸,声音刻意扬高,“看着我!宋小眠!看着我!”


    “你不能这么想知道吗?”沈晏舟面沉如水,“你不能陷入虚无主义,这个特殊能力是老天给你的礼物,不是枷锁,是你来使用它,而不是它来操控你。”


    沈晏舟:“如果小白杨一开始就注定会牺牲,他第一次就不会获救。”


    只是意外而已。


    宋鹤眠的神色终于重新变得清明,但那难受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他觉得鼻子酸酸的。


    津市五人组,除了沈晏舟和宋鹤眠,其他三人都受了枪伤,只能待在医院修养,无法参加白杨的追悼仪式。


    白杨的后事是付时来操办的,他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亲人了。


    许是白杨在天有灵,开追悼会的前一天,一直待在医院ICU病房的惠珊,终于睁开了眼。


    守在病房外的家属和同事喜极而泣,互相拥抱狂喊了好几声,医生前面已经找过他们谈话,那一棍子冲着要惠珊命去的,但她反应很快躲了一下才没被砸个正着,不过伤依旧很重,要看颅内淤血什么时候消散。


    医生说,如果五天之内,这个人不能睁眼,后续清醒的机会就比较小了。


    还好还好,这才过去四天。


    不知是谁下意识说了一句“保佑保佑,老天保佑”,大家庆祝的动作才慢慢停下来。


    他们只会向死去的人祈求保佑,如果真有在天之灵这一说,那现在保佑惠珊从深度昏迷中清醒过来的,会是白杨吗?


    大家心知肚明彼此的想法,却不能把心里宣之于口。


    偷猎案的卷宗很快整理好,付时来要亲自检查完,才能送去检察院。


    他把办公室门紧闭,静静在里面坐了好一会,卷宗上的文字冰冷简略,几眼看过去就能大致了解经过。


    他的视线在第二页停留了很久,最终难以自控地一把将其合上,硬质纸板拍击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响。


    只是几件衣服而已,白杨只是想回家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局里大家都因为付时来的原因照顾他,惠珊有个跟白杨差不多大的弟弟,比其他人还要更宠白杨一点。


    白杨已经收过她买的很多东西了,不愿意她这次还破费,所以才说要回去。


    谈老板那辆货车就停在附近,车里有定位装置,前去勘察现场的人没找到这辆被重重树木遮盖起来的车,但老强找到了。


    怎么会偏偏有这样的意外,时间地点都那么巧,以至于最后会变成那种状况。


    付时来觉得喉咙口泛起一阵血腥气,受伤的肋骨隐隐作痛,他不得不仰躺在椅子上,通过绵长的深呼吸来让自己好受一些。


    偷猎案证据确凿,犯罪嫌疑人也已经伏诛,后续只需要走流程。


    追悼会来了不少人,白杨年纪太小,还只是团员,所以身上只能盖团旗。


    宋鹤眠看见所有人的眼眶都红通通的,自己的鼻子也酸涩不已,他又想起在野生动物救助中心待的那一晚。


    这个少年说,自己以后也一定会站在国境线界碑上看日照金山。


    希望他可以在另一个世界,走到梦想彼岸去。


    这一天明明没有做什么,但宋鹤眠就是没来由觉得非常累,像接连熬了几个大夜一样,沈晏舟看出他的疲倦,预备今晚早点休息。


    他们在这里待不了多少时间了,青铜匕首和人骨匕首的来源都已经查清——经过这件事沈晏舟发现潘多拉的权限比自己预想的要高。


    他给自己发的那份文件,上面有很多信息都不是他们这次查到的,沈晏舟也知道了郑局为什么一定要他们过来的原因。


    潘多拉笑得人畜无害,“这份报告我已经发过给华国联络员,青铜匕首跟津市的案子有关,你们最好也存一份。”


    这是没必要的步骤,因为如果有需要,他们这边与国际刑警组织对接的人会直接把文件发到津市市局。


    潘多拉这是在……示好吗?


    潘多拉往后一躺,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这趟终于算忙完了,我在任务里负伤,还被人挟持,回去应该能申请一个七个月的心理治疗假期。”


    沈晏舟微微一笑,虽然心里还有疑云,但他也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


    来乐益市,除了最开始三天,他们行程不那么紧,从陆放声状态有异开始,他们就一直紧绷着。


    现在万事尘埃落定,只等他们三人的枪伤初步养好,就能回津市了。


    想到陆放声,沈晏舟眉梢一挑,旧事重提道:“当时我们被劫持——”


    “我知道,”潘多拉罕见地没礼貌打断别人,“这傻*,对,你们这是这么叫蠢货的吧,他找的借口那么拙劣,好像我真的看不出来他跟那帮恐怖分子有勾结。”


    他眉目尽显冷意,“我明白你的意思沈队,我会注意这一点的。”


    沈晏舟低下头,与人告完别就转身离去了,宋鹤眠刚打完第三个哈欠,泪眼朦胧问道:“可以回去了吗?”


    这张脸可以说得上憔悴,但沈晏舟看着心里就升起蓬勃爱意,“嗯,忙完了。”


    他们又去看了眼田震威和陆放声,田震威睡得很死,两人没进病房就听见他鼾声如雷,陆放声病房里,他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确认大家都安全,两人也回去休息了。


    他们第二天是被人敲门喊醒的。


    那甚至不能说是敲门,说砸门更贴切,玄都分局的警官声音都尖得变了调,“醒醒!沈支队!小宋警官!快醒醒!!你们那个什么陆博士,他不见了!!!”


    两人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沈晏舟一边穿衣服一边凝神仔细听警员说的话,待听清时他一把拉开门,阴沉问道:“什么回事,说清楚点,什么叫陆博士不见了?”


    小警察自己也急得抓耳挠腮,说话时都忍不住伸手比划,语气十分夸张,“就是,就是不见了!!医生今天查房的时候发现他病房里空空如也,里面鬼影都没有!!我们队长已经去医院看监控了!让我来通知你们——”


    他最后一个字声音又变尖了调,落在沈晏舟身后的视野变得万分惊恐,小警察伸出手指过去,哆哆嗦嗦道:“沈,沈支队,小宋警官,他,他是犯癫痫了吗?”


    沈晏舟骤然回头,骇然发现原本跟他一起收拾整齐的宋鹤眠正缓缓坐回床上,他两只眼睛毫无聚焦,眼看着就要倒下去。


    这次的视野接入得非常急,几乎是一眨眼的事,明明前一刻自己看见的是门外打进来的天光,后一秒眼前就一片漆黑了。


    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让宋鹤眠本能焦虑起来,同时又让他心重重往下一沉。


    如果是有什么遮挡视野还好说,如果只是单纯天黑……那就意味着他看见的是过去发生的事。


    这同时也意味着,他这次接入动物视野看见的,是一个死人。


    动物似乎接收到了他的心意,它慢慢扒开草丛,一束微弱的光源出现在前面。


    动物缓缓爬了过去,眼前血腥的景象骇得宋鹤眠喉头哽动了好几下。


    死者的脸被一张草纸遮盖住了,宋鹤眠看不清他长什么样,他的视野里全是这个人手下做的事。


    借着微弱的灯光,宋鹤眠可以看见行凶之人满手血腥,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越发觉得凶手手里拿着的,是一块瓷片吗?


    血实在太多,黏腻滑手,凶手不得不在身上擦手,连带着把凶器也清理了一下,这下宋鹤眠看清楚了,那的确是块瓷片,或者说是瓷器一类的东西。


    瓷器不如刀片锋利,划开死者肚腹的动作便有些艰难,等终于剌开一个十厘米左右的口子,凶手随意将瓷片往旁边一扔,然后将两只手探入伤口,像撕布一样把伤口撕开了。


    第142章


    这个动作看得宋鹤眠心头一跳,他见过御厨杀黄骨鱼,那鱼滑不溜手,就算用刀,也难以划破鱼腹,所以御厨都是扯着鱼鳃撕出一个小口,然后把那小口撕大,取出内脏。


    眼前这个情景就很像杀鱼,只是被开膛破肚的不是鱼,而是人。


    胃里翻滚起来,强烈的恶心感拉扯着宋鹤眠心神,几乎要强行把他从动物视野里拉出来。


    凶手动作非常利落,宋鹤眠强忍着不适认真观察,这个人很专业,他了解人体各个器官的具体位置,目的性非常明确。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宋鹤眠脑中浮起。


    他们来乐益之前,正苦恼于盛嘉的案子,盛嘉是第一个祭品,被取走了心脏,宋鹤眠更偏向于相生顺序,那下一个祭品,被取走的应该就是脾。


    因为白杨的事情,宋鹤眠更倾向第二个祭品案件会在津市发生,但现在看凶手的动作,他就是要取死者的脾脏。


    是因为自己是圣子吗?祭品要在圣子身边献祭,才能发挥作用?


    可是他问过陆放声的出生年月日了,按照黄历,他是土年出生的不假,但月和日都对不上啊。


    这死者脸上覆了张纸,宋鹤眠现在不能确认这个人就是陆放声,可有小警察报案在线,他现在看死者裸露在灯光下的肢体和衣物,都能和陆放声重合上。


    难道说他们猜测的五行之说,其实是想岔了?燚烜教并不是用这个来臻选祭品的?


    不,不会,宋鹤眠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而且郑局查到的那张人皮教义,上面是记载了五种元素的,虽然没明写是五行。


    这只动物对眼前场景很是好奇,也可能是趋光性促使着它,它在原地一动不动,宋鹤眠也只能看。


    他心头思绪翻转间,凶手已经取出了自己想要的器官。


    技术支队苟赢大师的培训此时发挥了作用,借着微弱的头灯,宋鹤眠可以清晰辨认出那是个脾。


    所以这就是第二个祭品。


    凶手迅速转身,短暂消失在动物视野里,但他很快又回来了,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东西。


    宋鹤眠呼吸一窒,这个东西他看见过!当时他接入那只鹦鹉视野时,盛嘉的心脏也被放在这么一个透明容器里。


    但是盛嘉的心脏最后并没有被隐藏保存啊,它出现在菜市场的猪肉摊上,险些被人当做正常猪心吃掉。


    他们为什么要特意走一趟这个流程?


    宋鹤眠思索间,凶手在很小心地给双手消毒,然后将还未失活的脾脏放进透明容器里。


    做完这一切,凶手重新将先前扔在一边的碎瓷片捡起来,他深深叹了口气,低下身在死者胸口上雕刻起图案来。


    这声叹气声让宋鹤眠心头一惊,他莫名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像是跟他相处过的哪个人音色,但仔细回忆辨别,他又不能确认。


    宋鹤眠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潘多拉,待会从动物视野里脱离出来,他要跟沈晏舟一起去查医院的监控。


    弯腰的动作让凶手身上穿的衣物自然垂落,宋鹤眠这才发现,凶手跟冯东一样,都穿着一件宽大的袍子,但凶手身上穿的是黑色的。


    凶手个子应该不矮,加上这个动物体型不大,所以宋鹤眠完全看不见黑袍背后,是否有眼球图案。


    衣袖的垂落十分不利手上切割的动作,凶手只能不停把袖子往上捋,后面有一次动作幅度太大,宋鹤眠清楚捕捉到,凶手大臂内侧,似乎有一朵刺青。


    但因为光线太暗,宋鹤眠并不能确认刺青的图案。


    他还待再确认,眼前的景象突然又明亮起来,刺目的光线差一点把他眼泪都逼出来。


    宋鹤眠不由自主伸手挡在眼前,“嘶……”


    他这是又回来了。


    待眼睛重新适应明亮的环境,宋鹤眠才在心里暗自猜想,这次视野接入和脱出,都太突然了,几乎一点适应时间都没给,以前每一次都会有“如奶油般划开”过程的。


    小警察跟沈晏舟说明情况后,沈晏舟就让他离开了,之前有过接入视野时间比较长的情况,沈晏舟做好了准备,没想到这次这么快。


    沈晏舟:“想吐吗?”


    宋鹤眠努力咽下顺着食道上涌的气息,坚强道:“能忍!我们快点收拾去医院,视野里看到的东西我在路上跟你说!”


    警察收拾起来非常快,公安大学里有常务检查,宋鹤眠虽然没正儿八经训练过,但他快的时候也非常快。


    两人迅速驱车前往医院,宋鹤眠则在车上将视野里看见的东西事无巨细地告诉沈晏舟。


    沈晏舟听罢,“你怀疑潘多拉是那个凶手吗?”


    宋鹤眠毫不犹豫点头,但要开口时又迟疑起来,“我并不能确认,因为我现在又觉得不像。”


    他看向沈晏舟,“我只能告诉你,我听见那声音觉得感觉像身边哪个人时,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潘多拉的脸。”


    沈晏舟闻言点点头,他踩下油门,“验证这个很简单,待会查一下医院的监控,看看潘多拉有没有溜出去过。”


    宋鹤眠深以为然,又转了个话头,“陆放声现在找到了吗?”


    “没有,”沈晏舟摇头,“监控只拍到他一瘸一拐出了医院,然后上了一辆套牌车。”


    这是潘多拉的失职,也是乐益警方的失职,陆放声既是证人,也是犯人,他的病房外是要安排人监护的。


    车开到一半,沈晏舟接到了付时来的电话,电话里,付时来声音布满阴霾,他给沈晏舟报了个地址,“你们不用来医院了,我们已经找到尸体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宋鹤眠还是动作一顿。


    死的竟然真是陆放声。


    付时来给的地址有些远,沈晏舟开了两小时车才到,越靠近这个地址,窗外的景色就让宋鹤眠越熟悉。


    他接入的动物视野,看见的也是漫漫荒漠。


    玄都分局的法医已经在勘察了,但看现场状况,应该也是刚到。


    这地方风沙大,法医只能做个简单的初步勘测,宋鹤眠站在不远处看着,被一路蜿蜒过来被血黏住结成块状的黄沙惊了惊。


    这里应该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因为仅凭肉眼,他就能看出,这一片的出血量非常大。


    最重要的是这蜿蜒过来的痕迹。


    宋鹤眠的眼皮接连跳了好几下,这一条痕迹旁硬一点的地皮上有清晰的血掌印,这说明,凶手取走陆放声脾脏时,陆放声还是活着的。


    跟盛嘉案件一样的手法,陆放声一开始被乙醚迷晕了,凶手没有直接杀他,所以乙醚失效后陆放声痛醒了,然后发现自己被开膛破肚。


    他想要求救,但一是乙醚没有完全失效,二是因为大出血,他没有力气,只能凭借本能往前爬。


    他一点点爬到这里,然后终于断气了。


    这个认知让宋鹤眠皱眉,不知为何,他觉得第二个案件,凶手带了一定的个人情绪,而且是讨厌憎恨一类的负面情绪。


    凶手不喜欢陆放声,用了这种近乎虐杀的方式。


    法医的初步检测结果和宋鹤眠看见的差不多,“付队,死者缺失了一颗脾脏,有人把他的脾脏摘除了。”


    痕检也匆忙检测完然后拍照,风越来越大了,尸体被装入裹尸袋,送往玄都分局等待进一步尸检。


    到市局时,宋鹤眠看见潘多拉也在,他枪伤未愈,右手拄了一把拐杖,在面无表情地等待。


    医院昨晚八点查了一次房,查房的护士很确定那个时候陆放声在睡觉,付时来就让小文警官把八点后到今天六点的监控都拷了回来。


    陆放声是国际刑警组织的污点证人,要论失职,潘多拉肯定首当其冲。


    众人一起进入监控室,再次认真查看起来。


    小文警官看着付时来,犹犹豫豫道:“我们,我们扫了两遍监控,这个陆博士,他就是自己跑出去的。”


    自己跑出去找死吗?那很不一般了。


    付时来没应这句话,只让小文警官把监控调到陆放声出病房门开始。


    画面里,陆放声整个人鬼鬼祟祟的,他已经换下了身上的病号服,在发现病房门口没人后,他迅速溜了出来。


    监控拍到他戴着口罩乘电梯而下,然后直奔医院门口的十字路口,小文警官紧接着切到附近的摄像头,陆放声在等了五分钟后,一辆红色小轿车接走了他。


    他有明显地敲驾驶座车窗的举动,在跟里面人说了两句话后,陆放声上了小轿车。


    这辆小轿车的行驶方向非常明确,它一路向西,没有拐进任何一条岔道,一直开出城市,转入无人之地。


    付时来低声道:“有在其他路口的监控摄像头里拍到这辆小轿车吗?”


    可能边境风沙大的原因,乐益市人大多购买的都是黑白两种颜色的小轿车,红色车很少,排查起来难度没那么大。


    小文警官摇头,“暂时还没发现。”


    付时来:“那这辆车是从哪里开来的?”


    小文警官的脸色更难看了,“……也是从西边无监控区开过来的。”


    宋鹤眠在心里倒吸了口凉气,他与沈晏舟下意识对视一眼,望见彼此的表情皆是一样沉重。


    这样的话,这个案子就不太好破了。


    乐益本来就是边境线上的城市,人口集中在东部地区,西边基本上没人居住,全是荒漠。


    宋鹤眠心里还想着脾脏的事,他很没想到,脾脏会是在边境的铁丝网上发现的。


    巡边的战士路过那一侧时,在铁丝网上,发现了一颗有些风干的器官,地点离付时来他们发现尸体的地方不远。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那辆红色小轿车,已经离境了。


    车主是S国人,证件齐全,口岸的通行记录也能和陆放声遇害的时间对上,他三天前入境,理由是旅游。


    作者有话要说:


    陆放声的案子大致就是这样,他只是个过渡案,不会花太多笔墨描写,他只是和小白杨的案子撞上了,燚烜教也没想到会有偷猎者入境,我们很快进入第三个案件。


    第143章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没预想到,凶手的所作所为明摆着就是为杀陆放声而来,所以一切才能安排得这么恰到好处。


    但这一切同时又建立在陆放声配合的前提上,如果不是陆放声自己偷摸摸溜出去,凶手没有杀他的机会。


    那群人承诺了陆放声什么?让他甘愿冒着风险跑出去。


    杀他的人和之前联系上陆放声让他中途下车导致所有人被劫匪绑架那些人是同一群人吗?


    谜团的答案藏在陆放声手机里,但陆放声把手机带走了,警方也没有在他的尸体上找到他的手机。


    宋鹤眠心里一沉,这也意味着,这个案子没有查下去的必要了,因为根本查不出来。


    唯一麻烦的就是后续收尾工作,陆放声身份比较特殊。


    沈晏舟,潘多拉还有付时来这一晚开了很长时间的会,边境冬季非常冷,办公室里开了空调,宋鹤眠有点缺氧,整张脸都红扑扑的。


    小文警官受了付时来的提点,提着热水瓶进来问宋鹤眠要不要加水。


    宋鹤眠正在看电脑,电脑屏幕正对着办公室大门,小文警官并没有偷窥的意思,只是走进门自然而然可以看到。


    他连忙撇过脸,但那一眼留下的印象却很深刻。


    那是……算命的黄历图吗?


    他对津市来的那三个自己人,印象都挺不错,小宋警官看上去正气昂扬,不像是会搞封建迷信的那类人啊。


    宋鹤眠从沉思中惊醒,看见小文警官站起身来,他有些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渴,不用特意照顾我的。”


    桌上摆的茶杯,里面茶水果然还是满的,小文警官“嗐”了一声,“只是加点热水,算不上照顾。”


    “那你忙,”小文警官秉着客气原则还是把茶水加满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喊我们,不用客气。”


    面对这样毫不作伪的热情,宋鹤眠已经由最开始的不适应变得可以坦然接受了,他啜饮了一口茶水,清新的味道顺着食管慢悠悠一路荡到心口。


    边境深居内陆,不适合茶树生长,虽然现代社会交通运输非常发达,但这里的茶叶还是比别的地方贵一些。


    宋鹤眠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笑容,他做了个深呼吸,重新将目光放到电脑屏幕上。


    陆放声在所在领域还是挺有名的,维基百科上可以搜到他的资料,和国际刑警组织发来的信息能对得上,他的出生年月日,并不都是土属性的啊。


    到底哪里不对,难道这个记录是假的?陆放声隐瞒了自己的出生日期?


    可他在飞机上也厚着脸皮问过人家了,陆放声自己说的也是这个日期。


    “嘶……”宋鹤眠苦苦思索着,直到身后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开门长长的“吱呀”声像是某种打开思绪的钥匙,一道灵光在宋鹤眠脑中闪过,他盯着屏幕上陆放声的农历出生日期,缓缓将这个日期输进黄历表。


    屏幕上跳出来的文字让他整个人缓缓往后靠去。


    路旁土,屋上土,沙中土。


    沈晏舟进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宋鹤眠某一个时刻身上展露出了“如释重负”情绪。


    沈晏舟走到宋鹤眠身后,伸手替他按摩起肩背,“你算出来了?”


    宋鹤眠点头,他扭头看向沈晏舟,又牵引着沈晏舟的视线转回电脑屏幕,“你看,我把陆放声的农历出生日期放进黄历转换,他就符合祭品要求了。”


    为了确保自己的猜想,宋鹤眠又将盛嘉的出生日期转化成农历后再放进去转换,得出的结果虽然和原来不一样,但依旧是三个火。


    两人看着电脑上文字,双双陷入沉默。


    宋鹤眠不解道:“这不就重复了吗?黄历本来转换的就是农历,他再转换一下,就不准了啊。”


    沈晏舟沉思道:“难道是燚烜教的教义这么要求的?”


    这听上去是个挺正经的理由,但宋鹤眠总觉得违和,尤其沈晏舟这么一说,一个无稽但他就觉得很有道理的念头在心里不断向上升腾。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出来了:“……我总觉得,是因为燚烜教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它的大本营不是在国外吗,可能那帮人根本不理解农历黄历是一个东西。”


    沈晏舟从善如流,“也有可能。”


    沈晏舟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没停,宋鹤眠被他按得很舒服,他忍不住仰着脖子,声音里满带笑意,“你这种在网上一定是好伴侣,因为你眼里有活。”


    沈晏舟被他的话逗笑,手下稍稍加重力气,一直坐着腰背肯定僵硬,他如愿听见宋鹤眠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舒适的喟叹,“那老板觉得我按得舒服吗?”


    他按着按着故意使坏手往宋鹤眠腰上的软肉上伸,宋鹤眠最受不了他这样,像泥鳅一样在椅子上左右躲闪,“痒。”


    沈晏舟也没想继续故意闹他,见他神色轻松起来就收回了手,转而搭在宋鹤眠的肩膀上。


    两人就这样默默无言,享受了一会此刻静谧的温存。


    宋鹤眠被按得有些昏昏欲睡,突然一下子惊醒,“对了,陆博士的案子你们有商议出什么结果吗?”


    沈宴舟闻言脸上轻松神色缓缓隐去,“暂时还没定论,但不会有大麻烦,主要是潘多拉的事”


    陆放声有违法犯罪行为,而且看监控,说句难听的,他就是自己找死,凶手已经越境,国际刑警只能跟S国警方联系,看看能不能抓到凶手。


    甚至他们也不能找潘多拉的麻烦,宋鹤眠记得陆放声说过,他的手机上全是国际刑警组织装的监控软件,但他们却没发现有人绕过防火墙,跟陆放声偷偷联系上了。


    沈晏舟:“这是糊涂账,陆放声这次回去,也一定是要蹲监狱的,国际刑警那边不会就这个问题多追究的。”


    话说到这,他们两才轻松起来的神情又变得沉重。


    看这个样子,第二个祭品,献祭也成功了。


    那后面呢,他们很难监测到下一个祭品是谁,可以说完全不可能,这也意味着,他们无法阻止燚烜教凑齐五行祭品。


    祭品凑齐后,燚烜教要做什么呢?


    沈晏舟甚至不敢深想这个问题,他只本能地抱紧了宋鹤眠。


    宋鹤眠安抚性地拍了拍沈晏舟手背,“我不会有事的,这个案子最起码也帮我们确定了,祭品献祭会围绕着我。”


    是的,只要第二次献祭依旧发生在宋小眠身边,他们就能大致摸清,所谓的圣子有个什么作用。


    第二次献祭案的凶手使用的并非他们跑过来追查的人骨匕首,而是一块锋利的陶片。


    凶器跟献祭属性也是相对应的,盛嘉案属火,所以用的是烈火浇筑出的青铜,陆放声案属土,所以用了陶片。


    人骨匕首只是个幌子。


    静默在偌大空间里流淌,宋鹤眠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他换了个话题,仰头问道:“再过大半个月就要过年了,我们什么时候回津市啊。”


    “过不了几天了,”沈晏舟跟他说医院今天发来的讯息,“田震威腿上的枪伤好得差不多,可以回津市慢慢养。”


    两人没再说话,但视线却都盯着电脑上的农历日期。


    是啊,再过大半个月就要过年了,但不知道这个年,能不能过得安生。


    沈晏舟的预估不错,又过了两天,田震威就出院了,三人一起打了回程报告。


    潘多拉则还要多留几天,等待国际刑警其他人过来。


    他大呼倒霉,给津市三人送行时整张脸都写满了无精打采,“早知道就不接这个任务了。”


    宋鹤眠依然对他抱有戒心,但医院监控不会出错,他后面跟沈晏舟一起去看的监控:潘多拉一整晚都没出病房,不可能有作案时间。


    他在动物视野里看见了凶手大臂处有纹身,眼神控制不住地往潘多拉身上看了好几眼。


    可惜找不到理由让他把袖子捋起来,宋鹤眠也怕打草惊蛇。


    两方人客套地又说了几句话,津市三人就准备过安检登机了。


    他们在边境时就已经给郑局打过报告了,被取走的器官还有死者的出生日期对应属性,都足以说明这是连环杀人案。


    郑局的效率很高,他们三飞回津市时,玄都分局的陆放声案案件报告也发了过来。


    专案组人员,在这一刻心终于定了,虽然是死了的那种定法。


    陆放声案还帮他们确定了一件事——盛嘉就是第一个受害人,按照五行相生顺序,接下来还有三个受害人。


    两个死者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也让他们产生了一个疑问:燚烜教,是怎么确认祭品的?


    一个人的出生日期虽然算不上什么绝密资料,但燚烜教是怎么搜集到的呢?


    赵青苦着一张脸,语气里充满生无可恋,“我现在只希望能过个好年。”


    过年津市人口虽然会减少,但这可是全国一年最热闹的日子,在这个日子搞出杀人案,全国人民可以不用看春晚了。


    赵青一想到那种情况就双眼发直头皮发麻,他们要在全国人民的监督下,用最短的时间破案。


    裴果闻言怒目圆睁,虚空抽了赵青好几个大嘴巴子,“呸呸呸!你能不能说点好的!真这样我把你浸猪笼沉白水河你信不信?!”


    魏丁等人也愤怒地瞪着他,赵青一看犯了众怒,连忙接着轻轻打嘴,“我胡说的我胡说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宋鹤眠想到他们先前下的结论,觉得自己这个圣子身份不能白拿。


    他回去就跟沈晏舟商量:“我们不然去外省过年吧,那几天正好不是我们值班。”


    作者有话要说:


    沈晏舟:宋小眠,这样是不是不太道德


    宋鹤眠:如果赵青说的成真了……


    沈晏舟:好提议,我去问一下郑局


    第144章


    沈晏舟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但他也知道这是宋鹤眠在焦虑,他摸了摸宋鹤眠的脑袋,安抚道:“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在做准备了。”


    宋鹤眠愣了愣,“我跟你说认真的!”


    宋鹤眠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你想想,我们这半年多,手上过了多少案子?还全都是大案要案,大家都快累死了!”


    出这么多凶杀案,郑局和市长都承担了莫大压力,毕竟这也关乎城市治安问题,盛嘉案更是闹得人心惶惶。


    津市的夜市名声在外,那段时间晚上出门的人都少了,猪肉和猪内脏也面临滞销问题。


    好在郑局只是脸色难看,真办起案子还是心疼他们的。


    宋鹤眠越说越严肃,“我感觉要是过年时候真有案子,裴果真能把赵青阉了扔白水河里。”


    说到这,宋鹤眠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他戳了戳沈晏舟胳膊,“沈晏舟,你有没有发现,这次回来,裴果和赵青之间,好像有点什么事。”


    沈晏舟惊诧于宋鹤眠的迟钝,“你现在才发现他们两之间有什么事吗?”


    宋鹤眠瞪大双眼,不可思议道:“什么,你竟然早就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鹤眠忍不住反思起自己之前的行为,“我之前有电灯泡行为吗?”


    他露出狐疑神色,“我们之前三个人吃饭,我没看出哪不对啊,感觉就是纯粹的革命友谊。”


    沈晏舟忍俊不禁,“你好好想想,我听说是赵青追求的裴果,你们之前吃饭,真没看出什么苗头?”


    被他这么一提醒,宋鹤眠脑中缓缓浮现出几个画面来。


    他们三每次吃饭,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在市局里,只要坐一桌,基本上都是赵青裴果坐一边,宋鹤眠一个人坐一边。


    宋鹤眠轻轻“嘶”了一声。


    赵青的确对裴果特殊,无论是点菜还是细节服务,赵青都很关注裴果的!


    可恶,这两人八卦他和沈晏舟的事,自己却私底下“暗通款曲”,一点风都不透给他!


    宋鹤眠悻悻,他要克扣给这两个人的份子钱。


    宋鹤眠:“那他们现在在一起了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沈晏舟挑了挑眉,赵青裴果这样后来的小警察对他都是尊敬畏惧混在一起,不可能跟他说这个。


    宋鹤眠哼了两声,“那等我们后面再去吃饭,我来大刑伺候!”


    他想到最开始的话题,忙把话头拐回来,“那我们要不要去外省过年啊。”


    沈晏舟:“都听你的,你要是决定好了,就去看看外省介绍,确认最后去哪个省份,我们好打报告。”


    宋鹤眠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不好意思,咕哝道:“也不能只顾着我呀……你的喜好,也很重要的!”


    沈晏舟真心实意地笑出声,实话实说道:“宋小眠,之前那么多年,过年我都是一个人过的。”


    他母亲自焚而死,沈天南伤心欲绝,但这伤心也只持续了一段时间,他觉得,人死就死了,但活人还是要继续生活下去的。


    沈晏舟很难接受这一点,为什么他那个父亲,能真的做到这么若无其事,还说着正常过年。


    沈晏舟对他心怀怨恨,先不论他很确认当时别墅里就有外人在,母亲的死并不是意外,就算母亲真是情绪失控自焚,那诱导她情绪失控的元凶是谁呢?


    家庭未破碎前的确非常幸福,幸福到此后这么多年,沈晏舟每每想起那些凌乱的碎片画面,嘴角仍然会不自觉弯起。


    但他也很清楚,那是假象。


    沈晏舟只跟小姨一起过过两个年,杨佩女士很心疼他,让他以后不要这么自苦,沈晏舟也没再选择跟她过年了。


    倒不是责怪小姨遗忘,而是沈晏舟很难接受来自真正关心他长辈的那种眼神,他成年前就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人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沈晏舟的眼神漂移到宋鹤眠脸上,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他有了一个真正独属于自己的家了。


    只要宋鹤眠在身边,哪里都会是个好年。


    宋鹤眠被他黏黏糊糊的眼神看得脸颊爆红,脑海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限制级画面,伸手轻轻推了下沈晏舟的胸口,“哎呀,等晚上再说了。”


    这下是真把沈晏舟逗乐了,他从喉咙里发出满带笑意的“呵”声,故意问道:“晚上再说?什么东西晚上再说?”


    他凑近宋鹤眠,靠在他耳边说道:“小宋警官,你好像有点不太正经啊。”


    宋鹤眠狠狠剜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呸”出口,伸手往卧室里一指,指控的意思很明显。


    你当我瞎吗?床头柜里放着整整两盒出产日期在三天内的小孩嗝屁袋,它凭空蹦出来的?


    宋鹤眠记恨这点,晚饭制作他一手不伸,就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电视。


    不过沈晏舟很乐意看他这样,他其实有时候总觉得自己太惯着宋鹤眠了,可每次他这么想,心里都会有个声音很快跳出来反驳他。


    什么叫太惯着啊,宋小眠有什么不良嗜好吗?还是该他学的东西他偷懒撇到一边去了?他才进警局半年,就已经有现在这样的能力。


    这不叫惯着,应该叫夸奖才对。


    而且家务算什么惯着,宋小眠从小就被亲生父母送出去,已经做够多事了,现在跟他在一起,他怎么可以还要求人家做事。


    锅里的东西要炖一会,沈晏舟趁着这个时间从厨房里走出来,他没进客厅,就靠在推拉门边静静抱胸望着看电视的人。


    他往电视上扫了一眼,没挺过的剧名,但看样子挺吸引人,宋鹤眠看得聚精会神,抬手往茶几上摸葡萄时眼睛都舍不得移开。


    暌违二十多年的幸福在这一刻似乎重新降临了,温暖如同泉水,在心房上潺潺流过。


    世间万家灯火,现在终于有属于他的那一盏。


    沈支队厨艺精湛,吃得心满意足的宋鹤眠放下不满,毫不吝啬地夸了人家半张纸的内容,并把洗碗这项重要工作庄重地交给了沈支队。


    饭后他在宽敞的客厅里来回散步,转了两圈觉得肚子不胀后才重新坐下拿起手机,搜索起旅行过年攻略来。


    现在社会越来越开放,虽然绝大多数人选择成为春运大军里的一员返乡过年,但出门旅行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宋鹤眠挑选了几个热门旅游城市,但想到随时可能出现的第三件祭品案,他又不知道怎么挑了。


    热门就代表人多,不管是什么情况,如果案件一定会发生,那肯定是人越少越好。


    沈晏舟刷完碗出来陪他坐着,“刚刚不还挺高兴吗?怎么现在愁眉苦脸的?”


    宋鹤眠惊讶摸脸,“有吗?我愁眉苦脸的?”


    沈晏舟脱了围裙,只穿着一件贴身内搭,饱满的胸肌若隐若现,宋鹤眠瞥了一眼,立即堂而皇之地靠了上去。


    还真别说,这靠背就是比沙发靠背舒服,果然人工还是不可替代的。


    宋鹤眠发出一声长长的舒适的“啊”,然后才跟他说自己的顾虑。


    沈晏舟把人又往怀抱里带了带,沉思片刻才道:“其实燚烜教不一定会选在这个时间犯案。”


    宋鹤眠仰头问道:“为什么,盛嘉案跟陆放声案也没隔很久,才大半个月。”


    目前是没看出有什么规律的。


    沈晏舟报出准确数字,“是十八天。”


    宋鹤眠:“你是觉得‘十八’这个数字,有特殊含义吗?”


    “只是猜测,”沈晏舟无意识把玩着宋鹤眠的头发,“五行之说一般会和道扯上关系,‘十八’这个数字,同时暗含了二、三、六、九这几个数。”


    沈晏舟:“我们等九天看看,我觉得,献祭时间不会是等长的。”


    不管最后发生什么样,但宋鹤眠的确内心大定,他舒服地往后一躺,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沈晏舟胸前和胳臂上。


    坐着坐着,宋鹤眠觉得心底某处有些蠢蠢欲动。


    他们沈支队虽然跟他一样0经验,但似乎天赋异禀,上次,上次其实,感觉很不错来着……


    况且他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肯定做不到跟沈晏舟那样老僧坐定。


    宋鹤眠无意识抠挖着沈晏舟大腿,转过身很严肃地看着他,认真道:“我刚刚意识到了一个深刻的哲学问题。”


    沈晏舟不明就里,“什么?”


    宋鹤眠:“古人说得很有道理,饱暖,思淫欲。”


    沈晏舟额头垂下几缕黑线,咬牙道:“……宋小眠,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宋鹤眠哪管这些,一个翻身直接跨坐在沈晏舟大腿上,“那你去把床头柜里那两盒东西扔了。”


    他故意表演出惊恐神色,“我们出差这段时间,家里好像进贼了!”


    宋鹤眠附到沈晏舟耳边,低语道:“不过这贼挺好心,不仅没偷什么,还往我们床头柜里塞东西呢!”


    沈晏舟忍无可忍,就着这个面对面的姿势把宋鹤眠抱起来,宋鹤眠上半身没有重心,本能搂抱住沈晏舟的脖子。


    这是通往卧室的方向,宋鹤眠看着沈晏舟:“哎呀,你这是干什么。”


    沈晏舟目不斜视,声音听上去冰冷又正直,“带你去抓贼。”


    宋鹤眠:“啊?真有贼要抓啊?”


    “对啊,”沈晏舟理所应当道,“抓偷采你这朵花的淫贼!”


    这下是真吃惊了,宋鹤眠满脸敬佩,“沈晏舟,你是真的学坏了,你原来不这样的,你现在不仅会玩梗,还会说冷笑话了。”


    沈晏舟面不改色,“耳濡目染,身体力行。”


    宋鹤眠很快为自己的挑衅付出了代价,卧室的暗灯再次亮了一晚,沈晏舟把他抱进卧室后飞速跟剥水煮蛋一样把他剥了个精光,然后用抱他进来的姿势把他抵在墙上日。


    “我颠勺技术是不是还行?”


    “行,行……你慢点,真的很行!”


    作者有话要说:


    宋鹤眠很久之后与人在社交平台争吵“三十岁的男人到底行不行”的问题,他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


    第145章


    舒适的情况下,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宋鹤眠正常上班下班,九天时间竟然眨眼就过去了。


    越靠近九天那个时间点,宋鹤眠就越紧张,他生怕那帮疯子真在年关搞出什么轰动案件。


    好在最后无事发生,办公室的大家少见地过了一段混吃等死的日子,宋鹤眠也终于觉得大半年前沈晏舟的承诺落地成真了,他这几天就是坐饮水机边当镇宅吉祥物。


    二妈心疼这段时间二爸忙前忙后地跑案子,顺带也心疼局子里的小崽子,这段时间魏丁上班跟那外面骑电瓶车送外卖的一样,抱着个保温箱进办公室。


    二妈厨艺精湛,而且很好说话,赵青求了两句想吃粽子,魏丁第二天带的真是粽子,而且还是不同口味的。


    宋鹤眠大饱口福,中午连炫四个肉粽,撑得一下午来回打转。


    而且从这天后,二妈似乎误解了他们的意思,开始做完全不符合当下时节的食物,甚至有青团。


    吃得多了,大家就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十几张嘴的花销不小,率先提出要求的赵青觉得自己很不懂事,主动要求给二爸上缴生活费。


    魏丁给了他一爆栗,然后说:“你们就吃吧,她最近准备向做饭主播转型,每次都做多了。”


    宋鹤眠知道这是魏丁不愿意收钱,再怎么做多,也不会一次性做出十几个人的饭。


    但魏丁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就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实在吃得多,后面硬塞钱也是一样的。


    宋鹤眠很喜欢市局的氛围,又热络又温馨,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合适的“度”,所以他来这这么久,从来没感受到冒犯两个字。


    还有另外一个好消息,他们去外省过年的报告批下来了,郑局后面还特意挑他在沈晏舟办公室待着的时间进门,然后隐晦地表达了一下希望他们这次玩得开心,也要让队里其他人玩得开心。


    宋鹤眠霎时肃然起敬,“放心吧郑局,这次一定能过个好年!”


    郑局心满意足地走了,这半年他们津市就没安生过,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如果一定有恶性案件发生,也该其他地方的同事操劳操劳了。


    下班两人照例去超市采购,看见沈晏舟面无表情跟在蔬菜区提一根葱那在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拿两盒国民品牌的小孩嗝屁袋时,宋鹤眠觉得自己有点碎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说又让沈晏舟放回去,只能在回去的路上想办法。


    沈晏舟去开车时,宋鹤眠自告奋勇要提袋子,等只能看见沈晏舟的背影时,他眼疾手快,迅速从袋子里把那两盒东西摸了出来塞进口袋。


    回去就说忘拿了掉车里了不知道扔哪去了。


    晚上沈晏舟照例做了一顿丰盛晚餐,好消化不油腻又非常味美的菜肴,宋鹤眠很克制地没有多吃,饭后一直悄默默打量沈晏舟的神色。


    好消息是,沈晏舟好像完全没想起套套的事,坏消息是,沈晏舟好像完全没想起套套的事。


    这不对吧……宋鹤眠在心里嘀咕起来,沈晏舟要是没这个意思,那为什么要买这个,囤货吗?


    沈晏舟似乎也没注意到宋鹤眠的小情绪,他从书房里拎出电脑,然后招呼着宋鹤眠一起过来看。


    沙发很宽大,但两人下意识身体紧贴,所以只占了很小一块位置。


    宋鹤眠这才发现沈晏舟竟然不知何时做了一份PPT出来,上面详细标注了他们暂选的几个过年城市有什么特色,哪里要避雷……


    果然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宋鹤眠没忍住凑过去往沈晏舟脸上亲一大口,发出“啵”的脆响。


    沈晏舟坦然接受了这份夸奖,他继续四平八稳地坐着,将几个地方的优劣给宋鹤眠简略介绍了一遍。


    宋鹤眠已经有了强大的分析能力,他迅速从中选定最吸引自己的地方。


    沈晏舟这份PPT做了两个钟,最后却二十分钟就筛选出了结果。


    宋鹤眠想去海边玩,现在去南部沿海城市,温度也不会太低,沈晏舟原本就不挑,而且经宋鹤眠这么一说,他发现自己最想去的也是海滨城市。


    日子平稳地过渡到新年,两人提前买好了机票,假期时间一到,宋鹤眠大清早就迫不及待要去机场候机了。


    津市没有直达那座海滨城市的航程,所以要先去附近的经济中心机场周转。


    宋鹤眠早听说过这座世界性经济中心的繁华程度,但真到了这,他还是觉得自己之前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机场安装的都是落地窗,在候机大厅里等待的人们可以清楚地看见窗外景色,无数高楼鳞次栉比排列,最高那座几乎要耸入云霄。


    宋鹤眠看着看着恍惚起来,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但现在在窗外美丽夜景的照耀下,他忍不住想,人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只是时间跨度而已,但大周朝的人,和现代社会的人,竟然是同一种生物。


    要是跟他那个昏庸的父皇说,以后皇帝是被人唾弃的对象,那臣民口中的天子,不知道要如何跳脚。


    想到这,宋鹤眠古怪地“唔”了一声,提到皇帝,他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说他不祥的国师。


    叛军攻入皇宫后,把自己关回宫殿的那个头领无意间提起过国师,他早有反心,只是没找到机会取而代之,他就把叛军放入宫门了。


    还真别说,哪怕科技已经让人类社会脱胎换骨,产品日新月异成为平常事后,迷信的力量还是比皇权大呢。


    你现在说,我要复辟皇权,所有人都会骂你发癫,但你要是说,我是神的使者……


    那还真有不少人这么说啊,燚烜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的思路顺着这个话题一路畅通,直到有人在他身边喊,宋鹤眠才从沉思中脱离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小巧精致的脸,而且看上去还很有些熟悉。


    对面人明显也觉得他眼熟,惊喜之意溢于言表,他下意识伸手指向宋鹤眠,很快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把手收了回去。


    “你,你是不是,”金多语气里充满稀奇,“你是之前李悦良跟我求婚时把他按在地上的那个警察!”


    他这么一说,宋鹤眠立刻想起来了,他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脸,“那次,真,真不好意思。”


    金多很自来熟,见宋鹤眠旁边位置空着就笑嘻嘻坐下了,他朝宋鹤眠亮了亮右手,无名指上的钻戒闪烁着璀璨光芒。


    金多:“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警官,你不知道我们家那位是个闷嘴葫芦,我现在都怀疑,那次要不是你意外先一步把他按在地上,说不定他就不求婚了!”


    他打量着宋鹤眠,见他脚边行李明显不是一个人的,促狭地挑了挑眉,“警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啊?上次跟你一起吃饭的另外一位警官呢?”


    宋鹤眠被他直白的眼神挑得不好意思起来,不过他很欣赏这种大大方方表示爱意的人,又见人家没有什么恶意,答道:“他去上厕所了。”


    “真巧啊,”宋鹤眠想来想去,说出口的还是最开始感叹的,“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金多:“NONONO,不是遇见我,是遇见我们,我家那位也上厕所去了。”


    金多想到什么,“咦”了一声,“我怎么记得,你们警察不能出国来着。”


    宋鹤眠愣了愣,解释道:“不是不能出国,只是要打手续走流程,比普通人麻烦一点而已。”


    宋鹤眠:“而且我们也不是出国,只是去其他地方看看。”


    金多这才意识到自己误解了人家的意思,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是要出国,值机的人不多,我以为你们跟我们一趟航班呢。”


    宋鹤眠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只是换个地方散散心。”


    他们差不多算见证了两人的求婚现场,看样子金多过的很幸福,宋鹤眠忍不住好奇起来,“你们是要去国外办婚礼吗?”


    “婚礼?”金多疑惑地重复了一句,紧接着道:“不不不,婚礼我们早就办过了,就在国内办的,我家里很开明的,请来的亲戚朋友坐了九桌呢。”


    没等宋鹤眠继续问,金多就道:“我这次出国是受召,我要去D国救助一批人。”


    D国?宋鹤眠对这个地方有印象,他皱眉问道:“那边不是在打仗吗?”


    “已经停火了,”金多介绍起自己,“我22岁就加入无国界医生组织了。”


    宋鹤眠的眼神立刻变得敬佩起来,但他犹豫片刻,还是很担忧地说了一句:“那里很危险。”


    停火是短暂协商的产物,双边的矛盾并未依旧尖锐,如果后面还是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他们的人身安全很难得到保障。


    宋鹤眠说完又摇摇头,“我应该不是第一个跟你说这种话的人,但你依旧出现在这里了,就说明你下定决心了,是吗?”


    金多用一种“你懂我”的眼神看向宋鹤眠,“对呀对呀!警察叔……啊不对,警察同志,你真是我知己!”


    他笑着望向远处,眼神里满是一往无前的锐气,“可能因为我年纪小不知道天高地厚吧,反正我觉得,我有这个能力,我得去尝试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金多双眼亮晶晶的,“你姓什么呀警察同志,我们这么有缘,等我从D国出来,请你们两个吃饭啊!”


    两人说话间,远处两个人一齐走过来,他们看样子应该之前就跟彼此相认过了。


    李悦良的头发几乎遮住眼睛,看见宋鹤眠也小声打了句招呼,“好巧……”


    他看样子很想再说点什么,但憋了一会还是看向手机,然后对坐在一旁的爱人道:“保险起见,我们现在就得上飞机了。”


    金多毫不犹豫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对时间没有概念,而且老是犯拖延症,火急火燎道:“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也玩得开心!”


    宋鹤眠也站起身同他们两个告别,金多拎着另外一个行李箱往前走去,宋鹤眠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人家先前的问话自己还没回答。


    他连忙道:“我姓宋,上面一个宝盖头,下面一个木字。”


    金多愣了一下,回身招手,对宋鹤眠抛了个眼神,“好,等我回来请你们吃饭。”


    沈晏舟没想到他就离开去上厕所这么一小会时间,这两个人已经聊这么深了,问道:“你很喜欢人家吗?”


    宋鹤眠:“喜欢呀,热情的人,应该不会有人讨厌吧。”


    远处金多亲了李悦良一口,宋鹤眠心里痒痒的,也踮脚亲了沈晏舟一口,“不过还是最喜欢你!”


    第146章


    海滨风光果然非同凡响,热带风情也别有风味,当地旅游业发达,应对游客有非常娴熟的一套,很能让人有宾至如归的感受。


    宋鹤眠一开始还焦心燚烜教的事,但靠近过年,他的情绪反而平静了不少。


    过年这天,两人在外面疯玩了好长时间,直到宋鹤眠看见人造雪景,高昂的兴致一下子落下来,他们才回酒店。


    无论是他被送养的那个小山村,还是津市,都偏南方,除了特殊情况,一年到头几乎没有下雪的时候,按常理,人对自己没见过的东西都会比较新奇。


    但宋鹤眠表现出的情绪很显眼,他厌恶下雪。


    沈晏舟不得不联想,于是回酒店休息时,两人沐浴完躺在大床上拥抱着彼此时,沈晏舟一边轻轻揉捏着宋鹤眠后颈,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很惬意,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甚至喉咙里还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电视机里各个频道都是春晚,主持人声带喜悦,在给接下来出场的节目做介绍,沈晏舟放缓了语气,“宋小眠,你好像,很不喜欢下雪?”


    宋鹤眠神思一紧,抬头看着沈晏舟,但沈晏舟的眼神非常温柔,像倒映着水面的星空,几乎要把宋鹤眠整个人都吸进去。


    他又低下头去,嘀咕着:“下雪天很冷啊,化雪天更冷,真的能冻死人的。”


    沈晏舟听得心里发紧,忍不住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他干巴巴问道:“那家人,这么苛待你吗?”


    宋鹤眠知道他这是误会了,原身在乡下虽然也过得很不好,但跟他在冷宫里过的那段时间相比,也算是好日子,最起码不饿不冷。


    每年冬天都是宋鹤眠最难熬的时候,冷宫本来就冷,一旦下雪,比冰窖还冷,哪怕把所有的衣服和被褥都裹在身上,寒意还是无孔不入。


    要是生了冻疮,那就更完蛋,一开始是痛,后面无论宋鹤眠怎么保养,冻疮总是会破皮,然后天一暖,就钻心的痒。


    宋鹤眠把玩着沈晏舟的另一只手,“也不是苛待,主要就是,下雪很冷。”


    “不过,”宋鹤眠重重往后一靠,笑道,“以后就不冷了。”


    这个年过得很舒服,唯一让人不愉快的就沈家那边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沈晏舟,意思无非是那些,回家过年。


    沈晏舟接完电话,神情都会变得很难看,尤其是沈天南打来的电话。


    只有一个人打过来的电话,沈晏舟会主动接,并且说话时神情会变得非常温柔。


    宋鹤眠一开始还以为是杨佩女士,他倒无意偷听沈晏舟跟家里人的对话,只是恰好靠过去。


    可是电话那头透出来的声音非常苍老,听上去是沈晏舟的某个长辈。


    宋鹤眠身体遽震,他在沈晏舟背后猝然扭头,双眼死死盯着那部手机,他的呼吸都颤抖起来,牙关抵住舌头,刚刚乍然听见,他险些咬住自己的舌头!


    为什么,为什么这声音,听上去那么熟悉。


    那么像,之前那么多年,唯一对他好的那个人……


    宋鹤眠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他踮脚静悄悄来到沈晏舟身后,放轻呼吸想要确认那声音到底有多像。


    沈晏舟眉眼间都是笑意,他轻声跟对面人问好:“爷爷,新年快乐。”


    对面人冷哼一声,“你还知道你有个爷呢,家都不回,看样子一点都不想我这个老头子,这都新年了,还要我老人家给你打电话,沈大队长,你看样子忙得狠呐。”


    被爷爷这么打趣,沈晏舟真觉得心里涌出几分歉意,“今年,今年有事情,就没有回去,我也没想到您这个时间点还没睡觉,不是早几年就说要养生吗?”


    沈晏舟:“我准备明天早上再给您打电话的,都这么晚了,您应该睡觉去了。”


    爷爷:“要你管?过年要守岁懂不懂,守岁是增福添寿的,你小子没文化。”


    沈晏舟被骂了也不恼,好声好气解释道:“就算要守岁,也用不着您啊,应该是我爸还有二叔三叔他们守。”


    说到这,他的语气骤然冷下来,“都过年了,沈天南还往外跑吗?”


    那边响起一声暴躁的吼声,宋鹤眠紧接着听见老爷子冷静吩咐:“卫兵,把他给我拉出去,没听见我在打机要电话吗?”


    激动的心情缓和不少,宋鹤眠遏制住自己落泪的冲动,虽然声音真的一模一样,但印象里,王大监说话从来没有这么中气十足过。


    老爷子叹了口气,“你这次是真错怪你老子了,他没在外面混,安分得很。”


    老人家知道沈晏舟的心结,不好再劝,可要他看着长子跟自己最器重的孙子闹成这样,他又觉得看不过去。


    没想到沈晏舟会率先提起当年的事,“爷爷,这次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妈妈当年不是自焚,那别墅里就是有人在的。”


    他说得这么笃定,老爷子了解他是个什么脾气,不会随便说这种话。


    沈晏舟:“我找到了证据,但是,现在我不能跟你说什么。”


    老爷子“嗐”了一声,浑不在意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管我这个老头子,要守好规则和秩序,懂吗?”


    沈晏舟低头应是,“我知道爷爷,我绝不给你丢脸。”


    两人说了好一会,对面才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沈晏舟一回头,就看见宋鹤眠眼眶红通通的。


    他惊了惊,连忙拉着人坐下,“怎么了?”


    宋鹤眠却没说话,他微微低着头,但沈晏舟能清楚看见他的眼睫毛在剧烈颤动,明显在纠结着思考什么重要事情。


    沈晏舟也不催,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了解宋鹤眠在这些大事上向来很有主见,他只需要给他思考和下决心的时间就够了。


    两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宋鹤眠才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宋鹤眠:“沈晏舟,我要跟你说一件称得上怪力乱神的事,你得给我保密,然后后面还得带我回你家!”


    他凶恶地揪住沈晏舟的领子,“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你要是拒绝我,你就完蛋了!”


    沈晏舟做了个标准的举手抱头姿势,“这样可以吗?”


    宋鹤眠一下子就没那么紧张了,他抽了抽鼻子,石破天惊道:“我其实不是你们这里的人。”


    沈晏舟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他有片刻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由自主重复了一遍宋鹤眠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他心内闪过无数稀奇古怪的念头,甚至燚烜教在他不知不觉情况下偷偷对宋鹤眠下手的可能性他都想过。


    在沈晏舟紧张地注视下,宋鹤眠再次张口:“意思就是,我不是原来的那个宋鹤眠。”


    沈晏舟的表情再次变了,宋鹤眠怕的就是看见这个,但他心底又非常确认沈晏舟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疏远自己。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份底气从何而来,但这份底气给了他无视沈晏舟神色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宋鹤眠道:“这个世界的宋鹤眠,就是宋家那个真正被送走的小少爷,在我来的那天就自尽死掉了,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反正我一睁眼,就借尸还魂来到了现代社会。”


    怕沈晏舟误解,宋鹤眠又连连摆手,“我不是那种夺人躯舍的坏鬼啊!我上辈子也很可怜的,在冷宫里吃不饱穿不暖,我就是,一睁眼,就变成宋鹤眠了——”


    先前所有的疑惑此刻都有了解释,为什么宋小眠不会吃鱼,为什么宋小眠不喜欢雪,为什么宋小眠会说自己喜欢这个社会……


    他是封建王朝的受害者,当然会更喜欢这个科技与人文都超前发展过的时代。


    竟然真的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沈晏舟恍惚了一会,但他们相触的地方有温热的体温,这一切都是真的!


    宋鹤眠喋喋不休的话湮没在沈晏舟骤然加深的拥抱里,宋鹤眠没来由觉得眼睛发酸,“我来这还没完全熟悉呢,就能看见杀人场景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沈晏舟断然否认,“不是,你能看见,是因为你天生就属于我们的队伍,不要往这个方向想,宋小眠,你现在就是津市市局刑侦支队的一员。”


    宋鹤眠牢牢回抱住他,把整张脸都埋进沈晏舟颈窝里,过了一会有重新扬起脑袋,“但我还是不相信那个狗屁教!我不信他们是算出了这点,才说我是什么圣子。”


    沈晏舟刚悬在心口的石头,此时随着这句话无声下坠,他就想看见宋鹤眠这个样子。


    沈晏舟:“那作为这个大秘密的交换,你想要求我做什么?”


    他隐约猜到了缘由,宋小眠是因为听到他和爷爷通话情绪起伏才这么大,他不会无缘无故想跟他说这些的。


    沈晏舟:“是因为我爷爷吗?你想跟我一起回家见我爷爷?”


    宋鹤眠点点头,沈晏舟观察他神色,语气一软,“我爷爷的声音,听上去很像原先照顾你的那个王大监吗?”


    宋鹤眠原本以为受惊的一定是沈晏舟,没想到说来说去,是他把两只眼睛瞪得提溜圆。


    他结巴起来,“你,你,你怎么,怎么会知道,王大监……”


    他不记得自己有跟沈晏舟说起过在大周朝的事啊,王大监更是提都没提过。


    宋鹤眠先前太激动了,额头上浮了一层细密的汗,沈晏舟细心给他擦了,拉着人往后倒,才缓缓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小姨那里吃饭吗?你发烧了。”


    宋鹤眠立刻明白过来,“我当时说胡话了。”


    沈晏舟的手掌紧贴着宋鹤眠后背,清晰的心跳渐渐不再那么紧促,“对,你当时说了王大监。”


    沈晏舟:“一开始我没觉得有什么,后来我再次去查你在那户乡下人家的生活,发现那一整个小山村里,都没有姓王的人。”


    “本来没联想到,”沈晏舟微笑着,“但你这么一提,我就猜到了。”


    他想了想,站到宋鹤眠身前,然后庄重地跪了下来。


    宋鹤眠愣在原地,他第一反应就是沈晏舟在求婚,但沈晏舟身上穿的睡衣,而且那睡衣还是他为了方便自己上下其手特意挑的,紧身又没有口袋,沈晏舟哪来的地方放戒指。


    沈晏舟牵起宋鹤眠的一只手,“我得解释一下,宋鹤眠,我的确很早之前就想带你回家,这不是基于你秘密做出的交换,也不是出于此刻特殊情况的考量。”


    沈晏舟注视着宋鹤眠的双眼,“我想这么做,只是单纯因为,我爱你,我想要你做一生的伴侣。”


    第147章


    宋鹤眠微微悬起的心此刻终于落定,他本来不想哭的,可这样令人难以企盼的温暖的的确确降临在他手心,让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微红。


    他抽了两下发酸的鼻子,咕哝着道:“你为什么看上去一点都不吃惊的样子,古代人穿现代,我以为你至少会惊讶一小会……”


    沈晏舟摸着他的头发,温声道:“其实是有点吃惊的,但一想到那个人是你,我就觉得,也没什么好吃惊的。”


    沈晏舟:“初遇的是你,相处的是你,互相倾吐爱意的也是你,宋小眠,我不是先遇见的宋鹤眠,我们见面的第一眼,你就是你了。”


    他把人抱得更紧一些,感叹道:“我现在觉得自己很幸运,竟然能遇到这样的爱人。”


    往浪漫点说,他们见面,可是跨越了千年岁月。


    沈晏舟没来由噗的笑出声,见宋鹤眠满脸茫然,他温柔地在宋鹤眠额头落下一个吻。


    沈晏舟:“宋小眠,你要知道,在遇见你之前,我真的觉得自己要单身一辈子。”


    沈晏舟:“这方面我并不强求,但现在看,我还是世俗的,我也想在这事情上求一个圆满。”


    而你就是我的圆满。


    最后这句沈晏舟没有说出口,宋鹤眠一定能理解他的意思。


    宋鹤眠心内大定,此时对沈晏舟哪看哪喜欢,他捧着沈晏舟的脸,像小鸡啄米一样把能亲到的地方都亲了个遍。


    沈晏舟的眼神陡然变得幽深起来,他们身体紧贴,彼此有什么异状一定第一时间就能感受出来。


    宋鹤眠往下看了看,手忙脚乱地想从沈晏舟身上爬起来,“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精神了。”


    沈晏舟面不改色地反问道:“精神点不好吗?你自己都说了像我这个年纪的男人能精神点很不容易了。”


    宋鹤眠:“你不能这样说!我们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你这明显跟网上说的不一样。”


    沈晏舟默了一下,“好吧,那我们看一会春晚就睡觉怎么样。”


    宋鹤眠想起那两盒被他藏起来没用上的东西,收拾东西时,他放行李箱里了。


    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才二十出头,正血气方刚的年纪,经历过那种极乐,欢好之事又没人给装防沉迷系统。


    人是自己喜欢的,尤其沈队勾引手段了得,他哪里抵挡得住。


    沈晏舟看着宋鹤眠的表情一点点变得犹豫起来,心里暗暗好笑。


    宋鹤眠小声逼逼:“那,那就只做两回,我们明天还要出门呢,你多来几次我肯定出不了房门。”


    沈晏舟从善如流,“嗯好,都听你的。”


    反正等后面,宋小眠一定会忘记现在说的话,他要是轻了慢了,他就会不满地一脚蹬上来,用眼神问他是不是没吃饭。


    不过……沈晏舟微微眯眼,继续冷静问道:“那我可以要求个别的吗?”


    宋鹤眠没注意到他眯眼的动作,他要是注意到了,他就能猜到沈晏舟准备算计人了。


    宋鹤眠被沈晏舟抱得很舒服,龙颜大悦下自然无有不应。


    宋鹤眠:“你说。”


    沈晏舟利落地把宋鹤眠抱到身上,“今天第一回 ,可不可以你来。”


    这个姿势让他们最私密的地方紧紧相贴,宋鹤眠感受到沈晏舟有多精神,晕乎乎就答应下来。


    毕竟往常都不是他出力,而且根据他刷的那些有经验人的帖子,这个姿势……


    宋鹤眠还是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一开始的确是他在出力,但沈晏舟总忍不住往上顶,他本来就腿软,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刺激,所以最后还是换成沈晏舟出力了。


    他们到底还是以别样方式,在异地完成了守岁。


    沈晏舟怕宋鹤眠着急,在外面玩到初三就说要带他回去,但没有可以改签的飞机票了,私人飞机也不一定能申请到航线。


    他也不大喜欢动用家里这一类的资源,宋鹤眠则也许是近乡情怯,越靠近回去的时间越紧张,不住念叨着什么。


    他们的恋爱关系局里只有亲近的三人知道,沈晏舟那边还是小姨一直追问他追求宋鹤眠进展到哪了,沈晏舟实在挺不住才说的。


    临到这时,宋鹤眠才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


    宋家那两千万还没打到账上,他倒不是一定要这个钱,宋鹤眠的诉求就是跟那帮癫货完全脱离,目前的发展倒是如他所愿,签完合同后,宋家的确没人来骚扰他。


    可那帮人脸皮奇厚,谁知道他们在得知他与沈晏舟的关系后会不会跑上来要点什么,虽然宋鹤眠一定肯定百分之百除了“滚”没东西给就是了。


    而且沈家……


    在宋鹤眠搬入洪川嘉府房子后,沈晏舟就把自己名下的东西都给他看了,宋鹤眠从没有见过那么多名为“资产”的东西。


    宋鹤眠忍不住揪着沈晏舟袖子问他,“王……你爷爷,你有跟他说,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吗?”


    沈晏舟失笑,“我爷爷很开明,他跟我奶奶感情很好,我小时候他就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他希望我找一个知心人。”


    沈晏舟:“而且没人管得了我,宋小眠,你要确信这件事,我不会让你因为我受任何人的气。”


    宋鹤眠心里忍不住乐滋滋的,“好,他要是对我挑三拣四的,他就不是我要找的王大监了。”


    沈晏舟再次失笑,然后点点头,“对,就这么想。”


    他就喜欢宋小眠这副永不内耗的样子。


    两人如约初五回的津市,等大家都回来上班了,宋鹤眠发现大家都显而易见地胖了不少。


    其中以二爸魏丁最为明显。


    他因为光头原本形象很凶悍的,但现在又因为发胖,莫名给人一种弥勒佛的感觉,看上去温柔多了。


    沈晏舟隐晦地上下打量了他,没说话。


    郑局回来也隐晦地上下打量了他,说道:“这个,我们有时候也是要出现场的。”


    魏丁苦笑不得,只好当着办公室一众孩儿的面带头发誓:“我会好好减肥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赵青,盯得赵青心虚地低下头去。


    他今年要值班,也就没回老家过年,裴果很看不过去,大年初一把他领回家吃了顿午餐。


    裴爸裴妈很喜欢这个偶尔会在他们跟闺女视频时出镜的市局同事,后面每天都热情招呼着赵青去吃饭。


    赵青第一次切实吃到个子高长得帅还会吃饭的红利,裴爸做饭收益甚佳,他那顿午饭吃了半锅米饭,裴妈后面越看他约顺眼,不断说以后有机会也来家里吃饭。


    虽然赵青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偷偷乐,但放纵饮食让他的体型发生了微妙变化。


    赵青肃然起立,“我将坚决拥护魏副支队的决定。”


    技术支队的人也胖了几圈,蔡法医过年期间订了婚,整个人回来时透着一圈已婚男的柔光。


    苟胜利看见这副其乐融融的场景有些感叹,“过年前还担心那帮犯罪分子会选这个机会作恶,看样子——”


    “哎哎哎!”蔡法医飞速变脸,叠出来的双下巴都惊恐地抖了两下,“我的好师父,大过年的可不兴说这种话啊。”


    技术支队其他人也投来了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苟胜利在蔡听学的提醒下唤醒了一些不好的回忆,立刻沉默了,他慢悠悠晃到茶水间倒了杯热茶,又慢悠悠晃回去。


    沈晏舟原本初五就打算带宋鹤眠回去,但被宋鹤眠拒绝了。


    宋鹤眠:“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了,我什么时候想去你再带我去不行吗?”


    沈晏舟回忆着宋鹤眠当时的急迫模样,他甚至拿出了这个之前一直好好隐瞒的秘密做交换。


    沈晏舟迟疑道:“……你确定吗?”


    他又立刻改口,“当然可以,任何时候都可以,我不着急,你确认了,你再跟我说。”


    因为那不知从何而来但很强烈的纠结,宋鹤眠难以和之前一样很快下决心。


    他有些心烦意燥,好在这段时间没有什么恶性案件产生,醉酒伤人的有,不过都不严重,大部分都是底下派出所就解决了,宋鹤眠有足够的时间想清楚这件事。


    宋鹤眠想了一会就拿起手机,他的注意力不在手机上,所以只是百无聊赖地刷,上面的内容都不过脑子。


    他刷了一会,一张上面写着加大加粗字体的图片映入眼帘。


    【D国已彻底停火】


    D国。


    这个国家敏锐触动了宋鹤眠的神经,金多去的就是D国。


    他暂时抛下自己的烦恼,忙不迭在网上搜索起无国界医生组织在D国的信息。


    他们入战区之前向联合国提交了相关报告,因为无国界医生的特殊性,联合国提供了基本保护,当地的政府军和反抗军也没有对这群人做什么。


    宋鹤眠还看到了金多的照片,应该是战地记者拍摄的。


    金多本来就瘦,照片上更是瘦得有点脱相了,他满脸都是尘泥,只有那双大眼睛亮得吓人。


    他胸前佩戴着无国界医生的标识,看样子似乎在指挥其他人搬运伤员。


    宋鹤眠心下未定,他又去无国界医生组织的相关网站搜了搜,上面给的信息非常明确,此次虽有医生意外受伤,但无人丧命。


    堵着心口的东西这一刻被彻底疏通,宋鹤眠突然间神思清朗,有什么可踌躇的,只是一个老人而已。


    真是王大监那当然好,他一定会把他当亲人奉养,如果只是声音像人家不喜欢他,那也只能说明他们此世无缘。


    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他没什么可畏惧的。


    下定决心,宋鹤眠就给沈晏舟发了消息,沈晏舟似乎在忙,过了好一会才回复他。


    沈晏舟:“这周六回去怎么样,正好我们休假。”


    宋鹤眠没反对意见,他一旦想通了,后面就不会再在这个问题上做大的纠结。


    第148章


    日子顺得好像燚烜教从没出现过,支队众人原本还在提心吊胆担心苟法医是不是又要言出法随,好在没有什么恶性事件发生。


    这是个平凡的周六,虽然要上门,但是两人也没有刻意准备什么,用沈晏舟的话说,他爷爷没什么缺的。


    沈晏舟:“放心吧宋小眠,如果做不到我不会向你承诺的。”


    他温柔一笑,“这次只有爷爷,家里没别人,所以你可以放松一点。”


    沈晏舟也已经跟老爷子说过了,老爷子短时间内接连经历两重暴击,但明显“沈晏舟找到对象”这个消息比“沈晏舟对象是个男的”更重要。


    孙子都三十好几了,之前摆明了一副断情绝爱断子绝孙的样,现在有个知心人多不容易,他这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哪能管得了这么多。


    两人上午到的别墅,宋鹤眠一下车,眼睛就控制不住地抬高再抬高。


    这房子并没多高,比宋家那夸张的楼层要低调多了,但是就是给宋鹤眠一种很有钱的感觉。


    他没来由有些紧张,直到沈晏舟牵住了他的手。


    沈晏舟身上血气足,不管什么时候手和脚都是暖暖的,现在是冬天,宋鹤眠很喜欢扒在他身上取暖。


    温凉的手被火热的大掌牢牢包裹着,宋鹤眠与沈晏舟对视一眼,霎时心内大定,他也露出微笑,跟沈晏舟一起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别墅门口有两个看门的卫兵,宋鹤眠想到沈晏舟之前简单介绍过的他爷爷身份——老爷子参加了好几场建国之初的重要战争。


    那两个卫兵看见沈晏舟头也不抬,依旧在原地站得笔直。


    来迎接他们两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有些谢顶,边缘的头发白了大半,但周身的好气质让人无法忽视。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收回来,脸上毫无异色,笑呵呵道:“快进门快进门,菜差不多做好了,你爷爷早上还特意拾掇了一下自己呢。”


    他同时在心里吐槽老爷子做事不地道,他只说是未来孙媳妇上门,怎么不说未来孙媳妇是个男的,害得他刚刚差点没绷住。


    沈晏舟笑道:“好的何叔,我爷爷现在在哪呢?还在后院钓鱼吗?”


    何叔一边陪着两人往里屋走一遍摇头答道:“现在没钓啦,大清早倒是起来钓了两条,已经让后厨做了,一条红烧一条炖汤。”


    他暗暗向这个“未来孙媳妇”表现老爷子很重视他,“那厨子还是从你小姨的菜馆借过来掌勺的,你们两待会可要多吃点。”


    宋鹤眠红了脸,闷声应道:“好,好。”


    心情不受控制紧张起来,宋鹤眠觉得自己几乎能听见身上血液流淌的声音,心跳快到震得自己耳鸣。


    走进门那两秒钟仿佛被无限延伸,变得漫长,但跨过去后,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汐将宋鹤眠整个人淹没进去。


    真,真的是……


    真的是王大监!


    沈老爷子长得跟王大监一模一样!


    宋鹤眠忍不住微微张嘴,身体里暴烈的情绪喷涌而出,必须要找个缺口发泄出气,他小声小声喘息着,眼眶同时红起来。


    沈晏舟牵他的手微微用力,宋鹤眠低头收回视线,强自压下眼中泪意。


    沈晏舟见他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不理解的。


    老爷子仰躺在躺椅上,正悠闲地上下晃悠,电视机里传出熟悉的戏曲声,他一边听一遍哼。


    直到何叔走到他身边,重重咳嗽了两声,老爷子才睁开双眼。


    那一眼盯得宋鹤眠身体发凉,只有在沙场上见过血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但那防备的眼神在捕捉到沈晏舟跟宋鹤眠后迅速变得温和下来,他在何叔搀扶下从躺椅上起身,然后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着宋鹤眠。


    虽然心知这里的沈老爷子跟王大监不是同一个人,但这张脸给了宋鹤眠不少安全感,他嘴角噙起一个友善的笑,整个人落落大方。


    以往对王大监,他也是这么笑的。


    沈老爷子打量完,冲着沈晏舟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你有眼光,是个好孩子,我也不用担心以后死了下去不能给你奶奶交差了。”


    这个反应在沈晏舟意料之中,但真如此轻易就获得了长辈的认可,两个人还是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沈晏舟牵着宋鹤眠上前,这才跟老爷子介绍起宋鹤眠,“爷爷,这是小宋,是我未来的伴侣。”


    他说得如此直白,站在众人身后的何叔还是不由自主挑起眉毛。


    沈老爷子瞪了沈晏舟一眼,“去去去,来你爷这秀恩爱了是不是,年轻人一点都不含蓄。”


    他又对宋鹤眠温和一笑,“小宋是吧,来来来,过来坐,肚子饿不饿,午饭马上就做好了。”


    宋鹤眠很主动地靠着沈老爷子坐好了。


    沈老爷子一愣,紧接着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好好好,好孩子,没关系没关系,爷爷很喜欢你,保证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来找你麻烦。”


    沈老爷子积极给宋鹤眠支招:“我们晏舟是个实心眼,不会欺负人,爷爷这点自信还是有的,我们这不兴给长辈告状,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大嘴巴子抽他,我们家里人肯定不帮腔。”


    宋鹤眠被这样粗犷的教育方式震惊了,而且他们这是此世第一次见面啊,他回头看着沈晏舟,见他脸上也带着无奈的笑。


    沈晏舟:“爷爷,你是不是老早就在期待这一天了。”


    沈老爷子一副被看穿的样子,但他是家中最年长的人,也没人能管得了,索性直接倒打一耙,横眉倒竖,“还不怪你,你爸二十五就有你了,你现在才找对象。”


    沈晏舟只好低头挨训,宋鹤眠忍住笑,心里彻底不紧张了。


    沈老爷子训完孙子有些感叹,“其实这些话不该是我来说的,都是晏舟他奶奶留下来的话,我说真的小宋,咱是那有理的人,他要是欺负你,你真大嘴巴子抡圆了抽他。”


    沈老爷子:“不用担心他会还手,他要是还手你就可以回家告状了,我有枪子给他吃。”


    这下场上众人都笑出声了。


    午餐桌上的菜式宋鹤眠都很熟悉,因为他跟沈晏舟经常去杨佩女士的餐馆里去吃饭,基本上所有菜他都吃过一遍。


    这些餐品色香味都和小姨餐馆里的菜一模一样。


    唯有那道鱼汤他没喝过。


    沈老爷子亲手给宋鹤眠盛了一碗以表重视,“来来来,尝尝看,这是爷爷早上去塘里钓起来的鱼,新鲜得狠。”


    鱼汤呈现出漂亮的奶白色,鲜味顺着宋鹤眠鼻腔一路冲进脑子里,诱得他口水直流。


    宋鹤眠眼神却恍惚起来,他很难不想起上辈子的事,皇宫里的鱼是稀罕物,很难弄到,就算上面的贵人不吃,底下那些在贵人面前稍得脸些的太监和宫女也能分完。


    那一年下雪,宋鹤眠倒霉,在一个平时不可能遇到人的地方撞到了心血来潮过来这边赏雪的得宠妃嫔。


    他还只是个孩子呢,被罚着在雪里跪了半个时辰,王大监找到他时,还得给人家跪下说谢贵人仁慈,只罚跪了半个时辰。


    那是姜汤第一次失效,王大监灌了好几碗姜汤下去,宋鹤眠的身体还是一片冰凉。


    宋鹤眠有意识时就感受到王大监捧着碗热乎乎的汤把自己扶起来喂,鱼汤的滋味可比姜汤鲜美多了,宋鹤眠就和那贪食的小猫一样,眨眼间把那晚鱼汤吞了个干净。


    王大监后来说,那鱼汤里没放什么药——他地位不高,再怎么求也求不到,那就是一碗普通的鱼汤,全靠他命大才撑过来。


    但那碗鱼汤,承载了宋鹤眠上辈子最好的记忆。


    他吹了吹,唇瓣触及鱼汤没感到烫,宋鹤眠喝了一小口,又喝了一小口。


    他心满意足地笑起来,然后站起身给沈老爷子盛汤,“很鲜甜!超好喝!我也给您盛一碗。”


    沈老爷子愣住,这下是彻底满意了。


    沈晏舟原本还想着要是有不好迹象自己要怎么从中调和,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多虑了。


    他脑子忍不住生出一个有点背离唯物主义的念头:也许他爷爷,上辈子就是护着宋小眠的那位王大监。


    只是他跟宋小眠来现代社会的方式不一样。


    沈老爷子很喜欢宋鹤眠,宋鹤眠猛猛干饭的样子也很喜欢,“好孩子,能吃是福,你看你瘦的,还是得多吃一点,才有力气去工作。”


    沈老爷子:“虽然说你们现在遇见的歹徒跟我们那时候没得比,但他们毕竟是歹徒,打铁还需自身硬,你们得把体魄练起来啊!”


    沈晏舟语气平淡,但控制不住地带了一点吹嘘,“他一百米射击成绩和两百米射击成绩是我们队里最好的。”


    三人一顿午饭吃了两个小时,沈老爷子年事已高,精力不足,吃完饭后有些昏昏欲睡。


    他午饭后也一般都要午睡一会,所以直接上楼小憩去了。


    沈老爷子吩咐沈晏舟带着宋鹤眠在家里逛逛,进了后院,宋鹤眠才发现在前门看见的那些还是太浅薄了。


    后院简直是另一方天地,光那面不能说小的池塘就让宋鹤眠吃了一惊。


    沈晏舟解释道:“我爷爷很喜欢钓鱼,但他又这个年纪了,所以只好在家里给他挖了一个鱼塘。”


    宋鹤眠觑了他一眼,正欲开口,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模糊起来,驼色的栈桥变成一大团色块,沈晏舟的五官也渐渐糅合在一起。


    不不不……不要再死人了,不要再接入动物视野了!


    他的祈求落空了,白色取代了其他色块,他只看到了一片白。


    紧接着宋鹤眠听到了轻松的哼歌声,他心里一沉,经过这么多次特殊技能的发动,他觉得哼歌的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凶手了。


    宋鹤眠很快发现这歌声有点熟悉,他听得懂,虽然哼歌的人只有曲调,但这个曲调他也能哼出来。


    他努力地回想起来,最终在原身记忆深处找到了这首歌。


    小学时音乐老师第一堂课教的曲子。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我要把那新房子,刷得更漂亮,刷了屋顶又刷墙,刷子飞舞忙,哎哟我的小鼻子,变呀变了样。”


    随着凶手将这首歌哼完,宋鹤眠也终于看到了别的颜色。


    这是一间浴室,这次接入动物的视野蜷缩在窗帘遮住的角落,它牢牢抓在窗帘上,眼睛定定盯着下面。


    浴缸里一片血红,里面躺着一个腹腔大开的人,他的脑袋歪到一边,身上整齐的白衬衫此刻被染得通红。


    宋鹤眠视线触及死者的脸,巨大的震惊和愤怒险些将他直接弹出动物身体。


    是金多。


    第149章


    强烈的情绪波动让宋鹤眠的视野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晕眩感,他接入视野的这只动物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微微颤抖起来。


    不行,不能这么激动,他得冷静下来。


    他必须要看,而且要仔细看,掌握的内容越多,他才有可能越快抓到杀害金多的凶手。


    要冷静,要冷静……不能被这群人牵着鼻子走。


    沈晏舟在看护宋鹤眠的身体,发现宋鹤眠突然抬起了手,他不明就里,看着宋鹤眠缓缓将右手食指伸到嘴边,然后狠狠咬了上去!


    沈晏舟瞳孔遽震,下意识想要阻止宋鹤眠自残的举动,但宋鹤眠咬得很紧,这么短短一会,食指上就浮现出明显牙印。


    沈晏舟不得不下狠手硬掰他的下巴,把他的食指拔了出来,宋鹤眠紧接着做了几个明显的深呼吸,胸口深度起伏。


    沈晏舟左手紧拽着宋鹤眠的手,右手不自觉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纠结的眼神不住在宋鹤眠脸上徘徊。


    往常宋鹤眠接入动物视野的时候,也会有一些小动作,但都不明显,唯有这次动静这么大,这让沈晏舟不可控制地猜想他是不是在里面遇险了。


    宋小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虽然不能确定到底情况如何,但沈晏舟还是决定叫醒他。


    沈晏舟伸手欲推时,宋鹤眠的身体突然又平静下来,呼吸也平稳起来。


    他甚至摸索着,安稳搭住了沈晏舟的手,像是在示意他不要紧张。


    动物视野里,宋鹤眠终于稳住自己的情绪,他躲在窗帘角落,静静注视着这场残忍的凶恶。


    只是他还是不敢看金多的脸。


    先不说案件发生的时间,光是这么大的出血量加上腹腔那个伤口,金多就不可能活。


    凶手穿的是一件白袍,背后印着那只巨大的眼球图腾,因为浴缸里都是血,白袍宽大的袖口不方便动手,所以凶手用两根细绳把袖口扎了上去。


    按照五行祭祀的关系,土生金,第三个案件对应的是金,器官对应的是肺。


    这是五脏之中最难取出来的器官,它被肋骨包围着,如果要完整取下,那就必须要打开人的胸腔。


    这个想法让宋鹤眠的呼吸停了停,他再次咬住下唇,眼睛都被怒意逼得发红。


    如果只是取肺,金多活肯定还是活不了,但凶手应该直接打开他的胸腔,而不是腹腔。


    凶手这么做为什么,金多已经死了,感受不到痛,他还要折磨他吗?


    思索间,凶手从身后的铁制盒子里取出了一把很大的剪钳,剪刀上面泛着白色光泽,边缘一看就很锋利。


    宋鹤眠一下子想起医院里的手术器材,还有法医室里法医们日常使用的解剖工具,这些东西的光泽,看上去跟这个剪钳一模一样。


    它们是合金制作,与凶器五行也对得上。


    凶手拿出剪钳后,并未顺着腹部的豁口直接向上,他又从身后的盒子里取出了一把手术刀。


    这东西宋鹤眠见得多了,非常熟悉,法医们使用的解剖刀跟这个是一样的。


    他死死盯着凶手的动作:在他的注视下,凶手用刀丝滑地在金多胸腔上开了个Y型口子。


    上面的皮肤和肌肉被划开后,被血染得斑驳的肋骨出现在宋鹤眠眼中。


    凶手有解剖经验,动作很专业,有可能是医学生。


    凶手拿起剪钳,将最下端的两条肋骨剪断,然后直接把手伸了进去,他戴着手套摩挲着,然后将那颗鲜红的肺完整摘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凶手取下肺部后,并没像他之前看见的两次一样,急切地把关键器官塞进保活箱里。


    他只转身过来,轻巧地把那颗肺放到了托盘上。


    那底下似乎还有个秤,宋鹤眠仔细观察着,凶手的话紧接着肯定了他的猜测。


    凶手打量着粉红色的肺,“不错不错,这是一颗完整的健康的肺,我们可以看到肺的重量在标准范围之内,肺泡活性很高,供体没有抽烟吸毒的习惯,所以肺才能呈现如此完美的色彩。”


    他在跟谁说话……


    宋鹤眠根本来不及愤怒凶手点评货物一样的语气,他警惕又茫然的环顾四周,浴室里没有其他人,凶手在跟谁说话。


    他的视线忽然在一处定住。


    他视野正前方,一道红色灯光将狭小浴室里的所有情况都包围进去。


    那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这个凶手竟然在录像!他在对自己的杀人行为录像!


    凶手简单评价过肺后,就将肺扔进了旁边一个透明水桶里。


    宋鹤眠无法确认那透明水桶是不是保活箱,但器官会随着宿主死亡迅速衰竭,金多明摆着死亡有一会了,现在摘下的肺部可能早已失活,放进保活箱里也没有用。


    虽然燚烜教之前每一次采走的器官最后都被随意扔弃了,并没有供给谁,但宋鹤眠一直觉得,这是献祭仪式的一部分。


    燚烜教很可能让凶手拿着还未失活的器官祭祀过了,他们是在完成仪式后才把器官扔掉的。


    眼下这个情况,又让他有些疑惑。


    凶手把肺装入透明水箱后就没管了,他弯腰在满是血液的浴缸里捞了捞,捞出了双肾,他随意拿喷头冲了冲,就放在托盘上。


    “这是肾,主要负担人体排泄作用,很多废料都要经过肾脏才能排出体外,我们可以看到,供体的肾也很完美,外表无病灶表现。”


    凶手温柔地笑了一声,“以后看视频的大家要多喝水少喝饮料哦,肾病很难彻底治愈的。”


    “除非——”他拉长声线,然后捧着肾脏往镜头前走了好几步,“除非你有充足的金钱,可以随时换到这样优质的肾源。”


    他没有把肾扔透明水箱里,展示完后就直接把肾放到一边了。


    脾、肝、心……人体内装着的剩下几个器官,都被凶手拿出来一一讲解了。


    宋鹤眠气得手都在抖,他几乎能感受到自己呼出的鼻息沁凉,他脑中所有思绪都被暂时抛弃,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一定,一定要抓到燚烜教那帮人,然后杀了他们!


    凶手讲解完后,对着镜头拍了两下手,语气里颇带着遗憾:“我在这里学到了一句话,欢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这一次的教学就到这里,希望大家可以从中学到知识,我们下次再见。”


    但他没有立刻关闭摄像头,“好的,作为一名有原则的合格屠夫,我们在屠宰完后,理应给供体还原,毕竟我们不需要别的,正好也可以给大家展示一下我的缝合技术。”


    “这只是展示,如果有机会,我下次会专门拍摄一支缝合视频,教导大家各种受伤情况下怎么缝合比较美观。”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微白透明的丝线,动物视野能帮宋鹤眠看得很清晰,那就是医生动手术时用到的线!


    田震威在边境受了伤,当地医生给他用的就是这种线,这种线不用拆,后续会被人体直接吸收掉。


    这人绝对有医学背景,很大可能是在职的医生,就算不是,身后也有强大的医学体系。


    他既然在津市看到的这个,那金多一定就是在津市被杀的。


    这些东西都是有数的,宋鹤眠的思绪飞快旋转,公立医院不大可能,太容易被查到了。


    私人医院?


    他脑中迅速闪过褚叔的名字,之前冯东刻意挑衅让沈晏舟把两件事回忆在一起后,他们就在褚恩了。


    但褚恩的账户,最起码明面上的账户没有任何问题,沈晏舟甚至冒险去试探过一次,也没有试探出什么有用信息。


    褚恩的私人医院开得不小,他自己有过硬的能力,同时又有在大火中救出沈晏舟的恩情,背靠沈家,同时他也很会当老板,宋鹤眠了解过医院给医生护士的待遇,可以说是良心资本家了。


    他一定可以搞到这些。


    出去后先查出褚恩,如果不是他,那就是潜藏在黑暗里的其他人了,宋鹤眠对津市医疗资源分布并不了解,他不排除这种可能。


    因为凶手说的话很像在教学。


    但是这个画面太血腥了,不管是哪一个国家的正规平台都不会让这样的视频出现。


    如果他一定会发布,那他只能发布在暗网上。


    思索间,凶手调整了一下摄像头拍摄的角度,他将摆在一边的器官分门别类放好,一边放一边道:“还记得视频最初我们剖开腹腔后各个器官的位置吗?”


    凶手:“现在跟着我一起回忆,这些东西分别应该放在那里。”


    他喋喋不休地将自己挖出的器官一件件归位,然后拿出缝合线细致的缝合起来。


    他缝合的动作熟练又快速,这让宋鹤眠更确认他一定是个医学生的猜测。


    凶手缝合时变得安静,宋鹤眠想要催使着动物让它向前一点,能不能帮他看见他的脸。


    哪怕只有半张也可以!他现在的人像绘画技术已经大有提升了。


    宋鹤眠不知道向谁求,只是本能在心里道:“求求了,求求了,让我看见他的脸,只要他不是完全把脸蒙住,给我看一眼,哪怕是一眼也好!”


    如果真的是老天爷怜惜他命不好,给了他重活一世的机会,那现在能不能再怜惜他一次。


    请让他发挥自己的本领,替自己欣赏的人伸冤。


    他的祈祷仿佛起了反效果,宋鹤眠的视野突然模糊起来,这是要脱离出去的前兆。


    不,不要,这些线索还不够,我真的,真的很想尽快抓到嫌疑人。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重重摔到了地上。


    浴室内的两人都吓了一跳,凶手下意识朝发出声响的方向望去,迎着光,宋鹤眠精准捕捉到了他的上半张脸,这白袍竟然自带口罩,把他的下半张脸蒙住了!


    宋鹤眠心里重重往下沉去,但他没有失望的时间,那脸只扬起了一小会,眼神陡然间凶恶起来,他直直看着宋鹤眠的方向,三步并作两步两步向他冲来!


    他发现我了!


    宋鹤眠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但紧接着,熟悉的呛水感接踵而至,他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是平躺状态,猝然坐起,弯腰激烈地咳嗽起来。


    手腕处的疼痛后知后觉传来,宋鹤眠懵然抬头,他下意识想要寻找熟悉的人。


    沈晏舟坐在他身旁,双眼深深凝望着他,他的手还卡在自己的手腕上,宋鹤眠迅速明白手腕为什么痛了,因为沈晏舟太担心握得有点用力。


    沈晏舟担心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宋鹤眠打断,他明明气还没喘匀。


    宋鹤眠:“快,快!快给我找纸笔!”


    第150章


    宋鹤眠急切地想要爬起来,但发现自己身体有点软,起身时一个踉跄几乎又摔到地上。


    沈晏舟牢牢把住他的身体,沉稳的声音从宋鹤眠头顶传来,“别着急,我奶奶喜欢绘画,老宅里有画画工具。”


    “走稳点,”沈晏舟扶着他,“要是摔伤了手,才是真正急不得了。”


    宋鹤眠咬住下唇,流失的力气随着冷静回归也缓缓在体内聚拢,沈晏舟扶着他往前走了两步,他就可以推开沈晏舟自己走了。


    沈晏舟带着宋鹤眠去了书房,他迅速给宋鹤眠找齐了绘画需要的东西。


    宋鹤眠握着炭笔,先闭上眼回忆了一下凶手的长相。


    面罩遮住了凶手的下半张脸,这是件坏事,因为五官下半部分会更有辨识度,比如下巴,嘴型,鼻子,这是宋鹤眠在学人像绘画时掌握的信息。


    但好消息是,凶手的眼睛和眉形都很有辨识度。


    宋鹤眠闭口不言,迅速凭借印象在纸上描摹起来,他优先画出凶手的上半张脸,他记得很清楚,凶手有一个漂亮的美人尖。


    眉毛很精致,一看就有认真打理过,除了沈晏舟,宋鹤眠在日常生活中没遇见过任何会打理自己眉毛的人。


    尤其是他的眼睛。


    当时外面灯光打进来,浴室里的灯也开着,所以凶手是逆着强光的,宋鹤眠的视野已经模糊,但凶手的瞳孔,是反光的。


    像猫狗那一类动物的瞳孔一样。


    而且仔细想想,那厚实的面罩是有起伏的,由此可见,凶手鼻梁很高。


    宋鹤眠一口气画完了自己看见的,沈晏舟站他身边看着他画,见他运笔突然慢下来。


    炭笔停在人物空白的下半张脸上,怎么都无法继续画下去。


    又等了一会,宋鹤眠直接把炭笔放了下来。


    宋鹤眠摇头,“我不能在这张纸上猜着画,可能会误导别人。”


    沈晏舟拿出纸巾替他擦手掌旁沾染的炭灰,“还记得我们之前说的吗,我们不怕误导,大胆画,只是排查方向而已。”


    宋鹤眠之前没有过这样踌躇的时候,沈晏舟深想了想,将声音放得更轻柔些,“这次的死者,是你认识的人,对吗?”


    宋鹤眠瞳孔一颤,他没有像沈晏舟预料的一样抬头,而是深深闭上双眼。


    沈晏舟发出无声的叹息,他凑得更近,就着这个姿势把宋小眠揽过来,宋鹤眠的侧脸紧贴着沈晏舟结实的腹部,鼻子有些酸酸的。


    沈晏舟:“是那对情侣中的一个?”


    他们现在在津市,宋鹤眠熟悉的人不少,但让他怀有正面情绪的,基本上都是市局的人。


    燚烜教没有那么手脚通天,能对警察下手。


    剩下几个他欣赏的人也不可能遇害,沈晏舟能猜想的,就只有那对小情侣,他们就是这两天回国的。


    他感到宋鹤眠贴着他的肚子轻轻点了点头,“是金多,就是那天在机场,我们聊了好一会天的那个。”


    宋鹤眠紧接着想到另一个令人惊恐的事情:李悦良和金多向来形影不离,出国都要一起,金多遇害,那李悦良人呢?


    李悦良还活着吗?燚烜教那帮人,会放过他吗?


    如果他还活着,现在是还在别人的掌控中吗?如果他逃出来了,那他为什么不报警?


    思绪走到这,宋鹤眠的身体猝然一震,他不可抑制地想到一个最黑暗的念头。


    他想起了冯东,冯东放弃自己完美的工作和优渥的家境,在其他人都认定盛嘉意外离世时坚持一个人继续寻找盛嘉。


    但他最后陷入了燚烜教布置的陷阱,成为一个被燚烜教洗脑的圣徒,他亲手杀了盛嘉。


    沈晏舟也想到了这点,他还来不及开口提出这个疑问,宋鹤眠就否定道:“凶手不会是他的伴侣,杀金多的那个人,他的眼睛会反光。”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脱离视野前没有看错,那个人的瞳孔就是反光了,在一片模糊中像两颗微闪的灯泡。


    宋鹤眠抬起头,指着桌上的画像对沈晏舟道:“我很怀疑,凶手是个外国人。”


    沈晏舟被这个指向性非常明确的消息惊得微抬眉梢,如果宋鹤眠看得没错,那凶手的缉查范围将会大幅度缩小。


    他掐着沈晏舟的手,将动物视野里的画面尽数告知,“……咱们不是也可以上暗网吗?能不能找到这一类的视频,看看有没有……金多的视频。”


    那最后引得凶手抬头的巨响也让宋鹤眠很在意,“金多最后的踪迹应该很好查,凶手杀人的地方不会离太远,如果有高空坠物情况,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他说得事无巨细,似乎瞬间又进入侦查状态了。


    沈晏舟很有些心疼,但这种事别人帮不了忙,他只能保持沉默,等待宋鹤眠先暂时自己适应这样陌生的痛楚。


    如果不出意外,金多回国他们正常见面,宋鹤眠一定能跟他变成好朋友。


    沈晏舟自己也觉得他们跟那对情侣很有缘分,宋鹤眠第一次使出擒拿术是在人家的求婚现场,他们的求婚也是促成沈晏舟和宋鹤眠交心相爱的契机。


    机场那次相遇,宋小眠很期待金多回国后重逢的,沈晏舟也很乐于见到他可以交到真心的朋友。


    结果却是这样。


    宋鹤眠说完后又补充了三次,但基本上都是无需注意的细枝末节,沈晏舟忍住心头酸涩,轻轻揉了揉宋鹤眠后脑勺。


    沈晏舟:“没关系,没关系的宋小眠,我们是警察,我们一定能把杀害他的凶手绳之以法。”


    两人一站一坐,就着这个姿势,静默地贴了好一会。


    他们原计划是留在老宅陪沈老爷子吃完晚饭再走的,沈晏舟想多给宋鹤眠制造一些相处时间。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有了案子,他们必须以案子为先。


    何叔看见两人高高兴兴去后园转了一圈,出来时脸色就变得很沉重,后面更是打声招呼就直接离开了。


    他知道沈晏舟的工作性质,严着一张脸送他们离开了。


    肺是五脏内最大的器官,人肺和其他动物肺有明显区别,这一点卖牲畜肉的屠户肯定能认出来。


    凶手说是供体……但他的操作又不像,金多的肺不是在无菌环境下摘取的,而且他当时已经死了,肺很有可能也失活了。


    想来想去,宋鹤眠觉得,最后那声巨响,可能是最好的突破口。


    或者有群众报案也可以,帮他们尽早发现金多的尸体。


    还有李悦良……


    两人回到市局,沈晏舟去查金多最后待着的酒店,金多家境不错,这次出国还是为战火中的人们付出,他回国后下榻的酒店应该不难找。


    宋鹤眠则在网上搜索“津市高空坠物”相关信息。


    令两人没想到的是,媒体比他们先发现了凶手。


    下午五点,郑局通知,休假暂停,所有人立刻回市局,准备迎接一桩大案。


    宋鹤眠没来由心口发紧,他有强烈的预感,郑局要说的大案,可能就是金多的案子。


    但为什么会由郑局来说……


    市公安局局长亲自下发的侦查任务……宋鹤眠头皮发硬,心开始慌张乱跳起来。


    有慌张预感的不只他一个,在回市局之前,赵青和裴果就已经在他们的三人小群里恐惧地嗷嗷叫起来。


    赵青: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就不能让人把年完整地过完吗?


    裴果:我感觉这次不是年过不过完的事,我感觉是我们会不会猝死的事,我想象不到是什么样的案子让郑局亲自发这种消息。


    裴果:我问了阿德,他值班,但是没有接到群众报警电话。


    宋鹤眠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最后只能道:我有预感,是专案组的案件。


    赵青正开着车,裴果坐副驾驶看见这条消息,眼里闪过无数阴霾,咬牙切齿道:“那帮人怎么还不死啊……这么想去见神自己找根绳子吊死不行吗?为什么非得祸害无辜的人。”


    赵青目不斜视,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下一个案子到什么器官了。”


    裴果:“肺,下一个器官到肺。”


    郑局比所有人来得都早,看见沈晏舟和宋鹤眠都在,他只愣了一下,眼中立刻浮现了然。


    郑局:“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


    沈晏舟跟在宋鹤眠身后进去,见宋鹤眠拿起纸张走近,他顺手反锁局长办公室门。


    宋鹤眠开门见山:“郑局,这是我画的凶手画像。”


    没看见下半张脸,郑局道:“不能根据大致走向,画几张可能画像出来吗?”


    宋鹤眠又摸出剩下的三张画像,他本以为郑局会点评几句然后让他们去找,没想到处变不惊的郑局看见画像后,脸色突然大变。


    郑局的视线在三张画像上左右平移扫过,然后长出一口气,抬头用宋鹤眠从未听过的严肃语气问他:“你觉得凶手是个外国人?”


    那三张画像虽然下半部分不同,但都能看出高鼻深目。


    没等宋鹤眠回答,郑局就继续问他:“你能不能确认凶手就是个外国人?”


    郑局是知道自己能力的,宋鹤眠听懂了郑局的言外之意,他注视着郑局双眼,坚定道:“他的眼睛能反光,我觉得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个外国人。”


    沈晏舟面沉如水,郑局这话很明显,他已经得到凶手的相关信息。


    而这些相关信息能和宋鹤眠的画像对上,凶手就是个外国人。


    宋鹤眠急促吸了口气,继续道:“还有凶手说话,跟我们说话的用词顺序不一样。”听起来很像翻译腔。


    这补全了剩下百分之二十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