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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错嫁后挺孕肚随军[七零]》 第81章
说实话, 肖石山是有点无语的。
他不明白这种事情有什么骄傲的,他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宋建国的倒霉样子, 心情突然很好, “你还挺厉害, 不行也还骄傲上了。”
周野, “……”
周野憋了半天,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肖石山吃瓜子, “给你。”
“快看看薛小琴会不会给宋建国开门?”
周野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他看了过去, 不管宋建国怎么叫门,薛小琴都置之不理。
外面围着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到最后连带着警卫员都给惊动了, 他们可没有宋建国这般客气的, 一来就直接敲门, “薛同志, 我们接到命令,限你半个小时内搬出这个房子。”
“否则我们会直接把你丢出去。”
本来驻队和薛小琴的关系, 不是这样的, 他们同情并且体谅薛小琴, 甚至还把本该收回的房子拿给薛小琴住。
但是她住在这里实在是太不安分了,这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屋内的薛小琴本来还想装死的, 但是听到这话,她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只能把门打开, 带着发烧的康康走出来,她出来后甚至都没去看宋建国,而是直接朝着警卫员说, “同志,你能不能通融下,你看看我孩子这还发烧着呢,现在让我们走,这简直是让我们母子两人去送死。”
警卫员,“不好意思,我们接到的通知就是半个小时内,让你离开。”
他低头看了下手腕,“现在你还有二十八分钟的时间。”
“请你尽快。”
简直是堪称铁面无私。
薛小琴面皮子一僵,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警卫员已经扭头站了军姿,完全是不理人的状态。
薛小琴真是被没办法,她只能咬牙进去收拾东西,宋建国喊了一声,“小琴。”
薛小琴,“我还不够难吗?宋大哥,你也是来笑话我的吗?”
一张口就老会这套了。
孟枝枝看着都是叹为观止的啊,她眼睁睁地瞧着之前还气得要命宋建国,转瞬间就被薛小琴拿捏了。
屁颠颠的跑了进去帮忙收拾东西。
其实不是,是宋建国不甘心,他为了薛小琴走到这个地步,他站在门口成了一个笑话,他进去就好像这样他就不是笑话了一样。
“就薛小琴这样的,难怪牛嫂子弄不过她。”
孟枝枝随口感慨了一句,肖石山反驳道,“不是每一个男人都是宋建国这样的。”
而且薛小琴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到处勾人,一看就是不安分的。
没看见之前警卫员过来的时候,薛小琴的眼睛都快抽筋了。
但是架不住警卫员压根不当回事。
孟枝枝好奇地看了过去,她其实不认识肖石山,但是肖石山认识她,因为周涉川和他提过好几次。
肖石山把手伸出去,“认识下,我是牛月娥丈夫。”
伸到一半,孟枝枝正在犹豫要不要握上去的时候,肖石山自己又把手收了回去,“不好意思,忘记了我现在有老婆了。”
“我的手只能给我老婆摸。”
孟枝枝,“……”
不是,这人怎么一股浓浓的周野味。
孟枝枝认认真真地看了过去,肖石山生的还挺周正,国字脸,四四方方,眼神也正,就是一开口就是搞笑男了。
“你不用看我。”
“我已经有老婆了。”
肖石山语气冷静,“而且你还是周涉川的老婆,朋友妻不可欺。”
“这个道理狗都懂,唯独宋建国不懂。”
这人是会阴阳的。
句句不骂人,句句都是骂。
这可真是个妙人。
孟枝枝大大方方道,“我替牛嫂子看看肖同志怎么样。”
肖石山,“还行,除了没种,别的都凑合。”
孟枝枝真是没见过这样评价自己的男人,她差点没笑出来。
好在她这人懂礼貌,不能当面笑人,到底是忍住了。肖石山看了一会儿,等到警卫员把薛小琴和宋建国丢出来后,才收回目光。
他彻底心满意足,还剩下一把瓜子,递给了孟枝枝,“你吃吧。”
“我回去和月娥说这边的情况了。”
不等孟枝枝拒绝,他就把瓜子塞到了周野手里,“你帮我把瓜子给孟同志。”
说完,他就轻飘飘的来,轻飘飘的走了。
周野看着自己手里的一把瓜子,他有些吃惊,“第一次看到比我还守男德的男人。”
孟枝枝,“……”
这俩不正常的男人遇到一起了。
完蛋了。
那瓜子周野到底是没给孟枝枝的,“我的手也要为赵明珠守男德,不能随便摸别的女人的手,赵明珠,你给她吧。”
赵明珠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叽叽歪歪,你自己留着吃。”
她在看八卦呢。
看着宋建国和薛小琴被丢出了家属院,丢出了驻队,彻底成为了驻队的外人后。
赵明珠心满意足了。
孟枝枝也心满意足了。
八月八号是个好日子,这天肖石山和牛月娥一起家家户户邀请人吃喜酒。
很难想象邀请人喝喜酒的时候,牛月娥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涩,眉目间的泼辣,如今瞧着也下去了不少,还带着几分舒展。
孟枝枝再次看到牛月娥的时候,她只有一个感受,那就是女人嫁人如投胎啊。
牛月娥嫁给宋建国的时候,每天都是歇斯底里,脸上也带着戾气,张嘴就怼人。如今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看得出来,她和肖石山在一起日子过的不错,不过也正常,孟枝枝和肖石山打了一个照面,就发现肖石山这人情商很高,能当一个搞笑男。
和这种人过日子,基本上都差不到哪里去。
“牛嫂子,你这结婚后日子过的不错啊。”
不说红光满面,那起码也是没有愁容了。
牛月娥被打趣的不好意思,她笑了笑,“我说二婚没啥好办的,老肖说要办,要大办,让宋建国和薛小琴看看,我如今日子也过得不错。”
其实她自己如今都想开了不少,如果不是薛小琴和宋建国,她也不会嫁给肖石山。
孟枝枝笑眯眯地说道,“肖同志这样是对的,人受欺负了,怎么能当做没发生呢?”
“就是。”
肖石山说,“所以我也去邀请了宋建国。”
这下,孟枝枝和牛月娥也都看了过来,距离宋建国和薛小琴被赶出去,已经有快一个月的时间了。
驻队的人,大部分都在驻队,除非有事不然驻队里面就能把人的一辈子给包圆了。
所以牛月娥还真不知道,肖石山去找宋建国了。
她好奇道,“他怎么说的?”
她了解自家前夫那个死德行,向来心高气傲,这种气他能忍?
肖石山,“他说他回来。”
当然,宋建国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的是肖石山,你个没种的,你尽会娶我不要的破鞋。
肖石山当时很冷静,“不,宋建国,是你没种。”
“我肖石山现在有三个闺女,老大叫肖蓉,老二叫肖丽,老三叫肖美。”
“你看我有三个孩子,而你宋建国才是真正的没种。”
牛月娥带着孩子嫁给他,他果断给三个闺女都改姓了,往后他肖石山就有闺女了。
但是宋建国不一样。
“你觉得薛小琴会让康康跟你姓吗?就算是她同意,你敢要吗?”
“你就不怕康康姓徐改成姓宋,到时候老徐半夜从地底下爬出来来找你吗?”
宋建国瞬间哑然。
肖石山,“下个月八号我和牛月娥结婚,希望你来参加我们的酒席。”
孟枝枝和牛月娥听完,她们瞬间都惊呆了,“你这般骂他,他没有反抗?”
肖石山摇头,“我是驻队后勤部的,宋建国被开除后在周围做点小买卖,他还想和驻队做买卖,在这种情况下他想要得罪我,那是找死。”
孟枝枝是真佩服啊,许爱梅从哪里给牛月娥,找了这么好的一个对象。
“好了,牛嫂子,你和肖同志结婚那天我肯定会去的。”
牛月娥点头拉着她手,“你要来,你不来,我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随军之后,最庆幸的就是认识了这么一批嫂子。
孟枝枝目送着她离开,她朝着赵明珠感慨,“牛嫂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总觉得不太对劲,但是却说不上来,“枝枝,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家少了一个人”
“谁?”
孟枝枝是真没反应过来。
“周闯。”
赵明珠说,“周闯好像一个多也月没回来了,他去干嘛了?”
上次说是给驻队供销社供货来着,但是这人一跑就是个把月,合同都签了货还没回来呢。
孟枝枝,“许是路上有事。”
但像是周闯这类还真联系不上。
赵明珠嗯了一声,“也只能这样了。”
转眼到了牛嫂子和肖石山结婚办酒的这天,两人虽然都是二婚,但是却办的还挺热闹。
肖石山本来在家属院就申请的有房子,只是他之前离婚了,后面便一个人光棍住着,家里也是乱糟糟的没人打理。
如今牛月娥嫁进来后,整个家都大变样,院子里面种上了各种青菜,鸡舍也垒起来了。
养了两只鸡,每天下了鸡蛋就煮着吃。
屋内也收拾的整洁,还贴了红喜字,这一看就是过日子的。
而且肖石山在驻队多年,虽然没种,但是积攒下来的人脉也不少,他和牛月娥结婚,便邀请了不少人过来喝喜酒。
孟枝枝过来的时候,瞧着肖家这院子,她还和赵明珠感慨,“这比以前宋家还好。”
赵明珠看了一眼她点头,“比宋家还大。”
“而且,还不用和小姑子住一个屋檐下,老肖在外面也没有小情人。”
赵明珠瞧着忙里忙外,红光满面的牛月娥,她忍不住感慨道,“牛嫂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牛月娥点头,“是这话。”
她高兴啊,和肖石山一起给大家敬酒,敬到一半,外面又来了客人。
这次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宋绵和宋母,宋绵离婚后便在学校宿舍住着,宋母担心自家闺女想不开,便暂时留在这里陪着她。
今儿的牛月娥结婚,其实本来是没有邀请宋绵的,但是宋绵却和宋母来了。
这下场面瞬间有些尴尬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她们刚要起来打圆场的时候,宋绵却已经朝着牛月娥走过来了,她人瘦了一圈,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疲惫,人瞧着却稳重了不少。
“大嫂。”
宋绵递过去一个红包,“我最后一次再这样叫你了。”
她看向肖石山,“祝你和肖同志百年好合。”
牛月娥没想到前小姑子还会给她送礼,她一时半会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是肖石山主动接过了红包,“一定会的。”
“进去坐着吃一顿便饭,也算是恭喜我和月娥喜结连理。”
这还是个有文化的。
宋绵和宋母都有些惊讶,宋绵拒绝了,“红包到了就行,我下午还要带课,就先走一步。”
她走的时候,还看到了隔壁桌子上喝喜酒的孟枝枝,冲着她点头。
孟枝枝意外,不过也跟着点了点头。
宋母还想和牛月娥说两句话,但是却被宋绵给拽着走了,“妈,她不是我大嫂了,也不是你儿媳妇了,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走吧。”
宋母心里不是滋味,她其实还挺喜欢牛月娥这个儿媳妇的,人勤快,也扎实,是个会过日子的。
在看着牛月娥穿着的确良衬衣,头戴红花,眉眼舒展的样子,她轻轻地叹口气,“你哥不是人啊,这么好的媳妇也被他放走了。”
说实话从儿媳妇的人选来看,明显牛月娥要比薛小琴好不少。
“你哥是个眼瞎的,好好的牛月娥不要,去选了狐狸精薛小琴,如今工作工作没了,孩子孩子没了,连带着房子也没了。”
“他真是活该。”
宋母提起来宋建国是又气又恨的,宋建国犹豫好久,他还是决定进来看一看前妻结婚的喜事。
他就是不甘心啊。
他不明白牛月娥那么一个粗鄙的乡下妇人,怎么还会有人愿意要呢?
肖石正的身份也不低,工资也不少,他怎么会看上牛月娥呢?
抱着这个心思宋建国来了,但是他没想到人还没进来,就听见自家母亲这样骂他。
宋建国心里不是滋味,他站在门口踌躇了下,宋绵已经扶着宋母出来了,她们也没想到这么巧,宋建国竟然还敢来参加牛月娥的喜酒。
宋绵愣了下,她没说话,直接扶着宋母离开。
宋建国心口就跟要窒息了一样,他嗫嚅地喊了一声,“妈,绵绵!”
“别叫我妈,我不配当你妈。”
“外面的那个狐狸精才配给你当妈。”
这可真够羞辱人的。
宋建国脸被臊的通红,宋母骂完还不解气,还说了一句,“大妮她们可都改姓了,以后她们都姓肖了,我倒是要看看你宋建国和薛小琴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薛小琴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能给你生孩子不成?她不生,那个叫什么康康的能改姓给你当儿子不成?”
“豆娃子啊豆娃子,当年你三岁那年一个看相的人跟我说,你这辈子是个绝种的命,我还不明白,你为什么绝种。”
“甚至你娶了牛月娥,生了三小孩,我还想着那看相的人说的真不准,倒是没想到到头来,你把自己给作到这一步了。”
“人家看相的人是真没说错,你这辈子还真是绝种的命。”
这话一落,宋母转头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唯独宋建国听完这话,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
他更没想到看相的人说他会绝种,这不可能。
就算是薛小琴不给他生孩子,他还有三个闺女,只是宋建国刚要抬脚上台阶的时候,就瞧着大妮拿着酒杯,递给了肖石正,“爸,你少喝点啊,不然妈晚上又要骂了。”
这一声爸喊的好自然啊。
这让宋建国本来都要抬上去的脚,却怎么也迈不上去了,他就像是整个人生根了一样。
三妮也跑了出来,“爸,爸,我要吃糖。”
笑容满面,肖石正摸了摸口袋递过去了两颗糖,“最后的两颗了,没有了啊,不许再问我要了。”
三妮做了个鬼脸跑了。
宋建国有些恍惚,他仔细回忆起来,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的三个闺女,这般轻松的他笑过。
也没听过她们喊过几声爸。
好像在这一刻,宋建国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什么叫绝种了。
离了牛月娥,他这辈子就绝种了。
当意识到这个点后,宋建国踉踉跄跄地跑了回去,他没有勇气再去喝牛月娥的喜酒了,他也没有勇气看着他的女儿,去问别的男人喊爸。
而且还喊得那么亲热。
宋建国在驻队附近住了一间房子,一个月五块钱,他到家的时候,薛小琴对着镜子在梳妆打扮。
宋建国发现薛小琴好像每天,无时无刻不在对着镜子照,他上前猛地打掉了镜子,冲着薛小琴问,“你会把康康改名跟我姓吗?”
眼看着自己新买的镜子被打掉了,薛小琴很生气,她捡起镜子想要吹一吹上面的灰,但是当她捡起来一看,发现镜子碎了。
她顿时也来了火气,“宋建国,你怎么想的?康康跟你姓,那我家老徐不就绝种了吗?”
“你忘记了吗?老徐为了救你才牺牲的,你现在睡了他老婆不说,连他儿子的姓也要抢吗?”
“宋建国,你还是人吗?”
一口一个宋建国,一点都没了在驻队家属院的时候,那种温柔体贴。
宋建国心里涩涩的,他不死心,“那康康不改我的姓,那你呢?你在给我生一个儿子。”
薛小琴捏着那一块碎掉的镜子,她心情很差,“就是个畜生生孩子也知道搭个窝呢,你自己看着十几个平方,怎么生孩子?”
“房东说来就来,说赶走我们就赶走我们?生了以后让孩子跟着我们一起颠沛流离吗?”
宋建国大吼一声,“借口!你到底生不生?”
“不生!”
薛小琴这话刚落,宋建国就抬手掐上了薛小琴的脖子,眼看着薛小琴都要窒息了,旁边的康康拼命大喊,“宋叔叔,你别掐我妈妈。”
“你别掐我妈妈啊!”
他一边喊,一边抬手去拍打宋建国。
宋建国像是猛地才回神了一样,他看着快要窒息的薛小琴,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转头跑了出去。
他可能要疯了。
他被薛小琴逼疯了。
*
进入九月,距离周闯已经快有两个月没来家属院了,孟枝枝特意还去供销社问了一下,“钱主任,我家周闯后面有给你供货吗?”
钱主任也在愁这件事呢,他也等了周闯许久,“孟同志,你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你,这合同签了但是货没来,这是怎么回事?”
孟枝枝蹙眉,“你等我打听打听,周闯是个很守信的人,他要是没来,我担心他出事了。”
这下钱主任也惊讶了,“不会吧?”
孟枝枝,“钱主任给我点时间,我去秋林公司问一问。”
“他有没有给那边供货。”
钱主任点头,“那我等你好消息。”
孟枝枝的速度很快,她和周涉川说了自己的猜测后,“周涉川,我明天去秋林公司问一问。”
周涉川,“我陪你?”
孟枝枝摇头,“我和赵明珠去。”
“先去打听下情况,若是解决不了你再来。”重点是如果周涉川请假的话,那周野也会请假。
孟枝枝只是去打听下情况,她并不想拖家带口实在是不方便。
周涉川只能作罢,“那你们两个注意安全。”见孟枝枝太担心,他还跟着劝说道,“按理说是没事的,周闯身边跟着陈猛,他的身手很厉害。”
孟枝枝知道,但是她更知道七十年代中后期的羊城,这个地方真不是省油的灯。
孟枝枝第二天一早把平平和安安安置好后,她便和赵明珠一块去了一趟秋林公司。
八月的黑省还是盛夏,实在是太热了一些。孟枝枝怕晒,连裙子都没敢穿,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确良长袖,把自己的皮肤都藏了进去。
赵明珠却不怕晒,她穿着长袖五分裤,“这才凉快,捂着多热啊。”
孟枝枝,“我怕晒黑。”
赵明珠摇摇头,“你说如果去了秋林公司,周闯也没有来过,那怎么办?”
孟枝枝也不知道,“先走一步看一步。”
等她们到了秋林公司的时候,这边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孟枝枝没顾得去门市部看有什么新货,而是直接找到了售货员,让对方带她去找熊秋林。
本来对方还不情愿的,孟枝枝报出身份这才去了二楼。
熊秋林刚和人谈过生意,面色冷淡的把对方送走,迎面就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个大美人走过来了。
还真是大美人啊。
就连和熊秋林之前谈生意的吴经理,都忍不住眼前一亮,“熊经理,这两位是你们秋林公司的售货员?”
他怎么不知道,秋林公司这边的售货员质量这么高了。
属于那种迎面走来,就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熊秋林摇头,“不是。”
吴经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熊秋林给送走了,转头便拉了孟枝枝和赵明珠进了办公室。
“你们有周闯的消息吗?”
这话一落,孟枝枝心里咯噔了下,她没回答,而是反问,“熊经理,这段时间周闯给秋林公司正常供货了吗?”
熊秋林点头,“他有正常供货,每个月五号准时把货送到火车站,但是接连着两次都是货到了,人却没到,以至于我们秋林公司有两个月没有给他结货款了。”
说到这里,熊秋林站了起来,“这样你们和我一起去下财务科,尤其是孟同志,你替周同志把这货款结了吧。”
“我们秋林公司从不做欠账的事情。”
秋林公司生意好,几乎是整个市面上唯一的一家,不压货款的公司。更甚至,他们把压货款当做是耻辱。
这两个月财务科的同志,不知道找了熊秋林几次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她这才说道,“要不,你还是等周闯来了再结账吧。”
她不太想替周闯结账,这毕竟涉及了钱。
“别,这货款一天不结,财务一天催我一次。”
“你一会结了货款在上面签名就行了,周闯第一次来签合同的时候,不就是你一起来的?连带着合同都是你来把关的。”
说话间,熊秋林把孟枝枝和赵明珠,带到了财务科,立马吩咐了起来,“李会计,周闯这边的货有人来结账了,你把他这两个月的货款结下。”
这一笔货款李会计早已经准备好了,所以当熊秋林一吩咐,她立马便把这一部分的货款拿了出来。
“这是应付账款的对账单,你可以看一看。”
孟枝枝这真是被赶鸭子上架啊,她接过来看了一下,两张应付货款单,一张是一千八,一张是两千一。
加起来就是三千九,这一笔货款等于普通人五年到十年的工资。
孟枝枝看完应付账款的账单没问题,李会计便把这次的货款现金拿了出来。
“你点一点,这里一共是三千九。”
足足两扎大团结,捆的很是结实。
孟枝枝先点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又让赵明珠点了一遍。
两人拿过了货款后,这才出了财务科,孟枝枝在问熊秋林,“熊经理,你这边有除了货之外,周闯可有给你带其他消息?”
熊秋林摇头,“没有,这两次货都是到了以后,车站的人通知我们去拿的。”
“周闯那边也没有给我们带来任何的只言片语。”
“所以周闯这边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周闯每个月把货发到了哈市,但是两次都未见人。
孟枝枝道谢,“那麻烦熊经理,周闯若是联系到你这边,还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下。”
她还留了一个驻队的电话号码,熊秋林作为哈市秋林公司的经理,他对整个哈市。甚至是整个黑省的区号都很了解。
“绥市?”
孟枝枝点头。
熊秋林看着那号码,总觉得有些熟悉但是却想不起来了,等到孟枝枝和赵明珠心事重重的离开后。
熊秋林把那电话号码放在了桌子上,过了一会他觉得不对,猛地反应过来去拿了一个电话本打开,照着里面的电话号码看了看。
等他看完后,脑子里面电光火石一闪,“这是绥市驻队的电话号码啊。”
“周闯是绥市驻队的人?”
“不对。”
他自己就先给否认了,“周闯是南方厂子的经理,那怎么会有绥市驻队的号码?”
“孟同志和赵同志才是绥市驻队的人。”
当这个念头也出来,所有的都迎刃而解了,难怪啊。孟同志最开始每个月要两桶奶粉,到了后面直接要四桶奶粉。
就她那个养孩子的架势,每个月光奶粉钱就能把普通人家给榨干了。
若是驻队家属院出来的,那就能理解了。
他们秋林公司的这些客户里面,就属各个单位家属院条件最好,他们既有钱也有票。
正当熊秋林想入非非的时候,之前和他谈生意的吴经理,去而复返。
“熊经理啊,刚刚走的那两个女同志,真不是你们单位的售货员啊?”
熊秋林知道吴经理的德性,他当即警告道,“老吴,别怪我没提前和你说啊,刚才那两个女同志来路可是很厉害的,不是你能碰的。”
吴经理扯了扯嘴角,“熊秋林,这你就看不起人了。”
“你自己说整个哈市的女同志,有几个我碰不得?”
得益于职位的缘故,再加上家里还有点背景,所以在女同志这方面,他还真没失手过。
熊秋林冷笑,“反正我言尽于此,如果你真下手了,那你必然会遭殃。”
吴经理只当对方是在恐吓自己,“你真是越当经理越胆小了。”
熊秋林没说话。
吴经理转头就走,熊秋林摸着那个电话号码,喃喃道,“良言难劝找死鬼。”
“你真要是自己找死,那就没有办法了。”
另外一边。
孟枝枝和赵明珠出来后没急着离开,而是去了门市部,孟枝枝拿着奶粉票,要了三桶奶粉,用着网兜提着。
平平和安安已经九个多月了,如今喝奶粉虽然厉害,但是吃辅食也厉害。每天的鸡蛋羹小饼干,肉糜粥基本上能替代一部分的奶粉。
所以孟枝枝开始把奶粉的数量开始减少。
从四桶变成三桶,三桶花了三十六,相当于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工资。孟枝枝心说,这养孩子可真是现实版的吞金兽。
买完奶粉,她和赵明珠逛了下秋林公司,平日里面喜欢的东西,如今瞧着都有些意兴阑珊了。
因为两人心里都有了牵挂,周闯那边应该是出事了,但是却联系不上。
想到这里,孟枝枝也没心思逛了,更不想买东西了。
“我们回去吧。”
赵明珠点头,她手里还攥着一个袋子,袋子里面有一个信封装着三千九。在这个时代,这个钱绝对是巨额款项了。
“手里拿着这个也不安心。”
孟枝枝嗯了一声,两人刚从秋林公司出来,正准备在秋林公司外面等公汽的时候。
吴经理开着一辆桑塔纳,正在路边搜寻着目标,明明他看着两位女同志出来的,怎么他去开车的功夫,对方转眼间就不见了?
正当吴经理透过车窗来找人的时候,路过等公汽的地方,远远的就看到了孟枝枝和赵明珠,他眼前真的一亮又一亮啊。
真是好久没看到过这么漂亮,这么出彩的女同志。
一个白净温柔,一个美艳夺目。
这两个站在一块完全是冰与火的冲击。
想到这里吴经理慢慢把车子开了过来,在快开到孟枝枝和赵明珠面前的时候,他故意放慢了速度。
七六年的桑塔纳是真的稀少,每一台车都宛若大熊猫一样,一旦出现在街上必然会有不少人观看。
而吴经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故意把车子开到二十码的速度。
孟枝枝和赵明珠也看到了。
赵明珠,“那里有个乌龟车。”
孟枝枝看了过去,“桑塔纳老爷车。”
“难怪是个乌龟车。”
只是一个照面,两人便转移了目光。
吴经理却还误认为是自己开车吸引到了她们,他便故意把车子开到了孟枝枝和赵明珠面前,彻底停下来后,摇下车窗,“两位同志,你们这是去哪里?”
“需不需要我载你们一程。”
那笑容,那油腻,真是让孟枝枝和赵明珠受不了啊,她们在驻队也见习惯了,周涉川和周野这种顶级的小鲜肉,再不济还有周玉树和周闯,那也是一等一的出挑。
在看到桑塔纳里面坐着的吴经理,中年,秃头,啤酒肚,个头也不算高。
这让孟枝枝差点没被气笑,她没理。
赵明珠也没理,她和孟枝枝在聊天,“你看到没?有只癞i蛤i蟆。”
孟枝枝嗯了一声,“听到呱呱叫了。”
她和赵明珠因为生得好的缘故,以前在读大学的时候,就经常会遇到搭讪的人。两人也早都习惯了,但是开着桑塔纳的中年油腻男人来搭讪,还真是头一回啊。
吴经理原以为自己会成功装一次,毕竟但凡是他开着单位的桑塔纳出去,在女同志面前只要晃一圈,就没有不成功的。
可惜,这一次他倒是踢到铁板了。
他气的哆嗦,想着这两个女同志一看就是山里面出来的,连桑塔纳都不认识,他特意从车窗里面探出头,“我说真的啊,两位女同志,你们生得花容月貌,坐公汽多委屈你们啊。”
“不如我开着桑塔纳送你们回去?”
赵明珠抬眸,语气冷,“滚!”
恰逢公汽来了,桑塔纳霸占了位置,公汽停不下来,孟枝枝便和赵明珠往前走了两步。
绕开了桑塔纳直接上了公汽。
吴经理看到她们走的干脆利落的样子,他有些疑惑,“这是哪里来的村姑啊,连桑塔纳都不认识。”
不坐桑塔纳竟然去坐公汽。
可惜,公汽已经开走了,吴经理想开车追上去,结果开到一半突然发现单位的车子没油了,每天的油超后需要自己加油。
加油多贵啊,想到这里吴经理顿时又停了下来,他安慰自己,“下次吧,下次吧,总归会有机会的。”
只是这么漂亮的两个女同志,实在是可惜了啊。
孟枝枝和赵明珠早已经把对方给甩到脑后了,她们回去后,便直接找到周涉川和周野。
两人刚下班回来,八月盛夏实在是太热了,他们都是刚冲了凉出来。
周涉川穿着板正的衬衣,西装裤,肩宽腰窄腿长,这一身的皮骨是天生的本钱。
周野穿着老头背心,白皙的四肢露在外面,眉眼精致,唇红齿白。手里拿着一个蒲扇,扇啊扇,白皙的手腕晃的人眼花。
当看到他们的一瞬间。
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有些松口气,这才是男人啊。
这是她们的对象啊。
那半路遇到的中年秃头男人算是怎么回事啊?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庆幸,还好她们的对象不是中年油腻秃头男。
赵明珠刚想说周闯的事情。
周涉川刚冲完凉出来,头上还带着一丝水汽,他拿着毛巾正在擦头发,眉眼微微动,哑声问,“怎么了?”
水滴顺着鬓角一路下滑到喉结处,消失不见。
原本要开口的赵明珠,瞬间闭嘴。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闺蜜家的男人再好也不能去看,看多了长针眼。
孟枝枝眉眼弯弯,满是欣赏,“周涉川,你真好看。”
果然人和人之间是要有对比的。
不看看外面的男人,是真不知道自家男人的好啊。
院子内这么多人呢,孟枝枝这种直白的话,说的让周涉川有几分不好意思。
他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手一顿,罕见的耳朵尖尖有些红,但是眼里却透着欢喜,还有几分无奈。
“怎么在外面说这些?”
私底下说他可高兴了。
周野大刀阔斧的坐着,拿着蒲扇一边扇一边鹦鹉学舌,“周涉川,你真好看。”
娇里娇气的声音,让大家都跟着鸡皮疙瘩掉一地。
周涉川一巴掌扇在他肩膀上,“正经点。”
周野眼疾手快跳开了,没让周涉川打到,他一下子跳到了赵明珠面前,“赵明珠,快点,你也说,周野你真好看?”
“要那种含情脉脉地说。”
赵明珠,“……”
曹操抠米饭。
实在是说不出来啊。
周野似乎不意外,他捧着脸凑到赵明珠面前,一脸欣赏,含情脉脉,“赵明珠,你真好看。”
他家明珠才是最好看的那个!
赵明珠懒懒道,“我在好看你不行,有啥用?”
周野,“……”
扎心了。
要不,他明天就去做疏通吧!
他要重新当个男人!
第82章
赵明珠看着周野受伤的表情, 抬手揉了揉,“没关系,你不是男人我也和你过。”
“咱俩当兄弟处。”
她觉得自己命也挺好, 前有闺蜜, 后有兄弟。
周野不想和她当兄弟处, 他就想睡她, 但是人太多, 他也不好把话说的太直白。
好在孟枝枝想起来了正事, “我和赵明珠今天去了秋林公司, 熊经理说周闯连着两个月都把货送回去了, 但是人却没回来。”
这下周野和周涉川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
“那他人呢”
孟枝枝摇头,“就是不知道。”
她捏着货款但是却没和周涉川和周野说, 她只是道, “我怀疑周闯出事了, 现在最紧要的是先联系他。”
按照周闯的习惯, 他不应该会两个月联系不上的。还有驻队供销社这边合同签了,但是货却没给, 这里面本身就有问题。
周涉川擦了头发, 把毛巾挂在院子里面, 和孩子的尿布晾晒在一起,他若有所思, “陈猛也好久没有和我联系了。”
孟枝枝,“能不能先联系上陈猛?”
周涉川摇头,“陈猛我联系不上, 一般来说都是周闯和陈猛联系我们,他们的地点太不固定了。”
这下,孟枝枝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这人越是遇事越是冷静,“先联系老家,问问爸和红英最近周闯回去没。”
“在问问周玉树,能不能联系上周闯以前的朋友。”
兵分两路。
当天晚上就有结果了,周红英和周父也已经有快两个月没见到周闯了,他们还以为周闯来了驻队家属院。
哪里料到周闯并没有回来,孟枝枝心事重重的挂了电话,她在等周玉树那边的情况。
周玉树刚和那边说完,他摇摇头,“周闯也没联系许向阳。”
“许向阳还说,本来答应上周给他货,也没动静了。”
孟枝枝,“也就是说周闯现在失联了。”
当拼凑出这个答案后,孟枝枝都跟着吓了一跳,周闯这人平日里面太厉害,也太能折腾了,经常都是一消失就是十天半个月,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但是这一次一消失两个月还是头一次,而且所有人都没有他的消息。
她的这话一落,周玉树顿时一惊,他喃喃道,“周闯肯定出事了。”
不然按照周闯的守信,他不会没有任何动静,也不会失约的。
晚上九点半,当平平和安安都睡着了以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周家的堂屋里面。
甚至连带着向来按时睡觉的周母,此刻也焦虑的睡不着,她急的团团转,“我家小闯应该没事吧?”
她一连着问了三遍,从这里就能看出来,周母这人不是不担心孩子,只是她很多时候都是关心则乱,而且那一张嘴实在是太容易得罪人了。
面对周母的不断问题,孟枝枝回答,“肯定没事。”
等周母睡了以后。
孟枝枝这才说,“现在要想办法联系周闯,就算是联系不上周闯,也要联系陈猛。”
只有联系上他们了,才能确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周涉川,“我来想办法。”
羊城的一座黑作坊里面,周闯躺在床上,断腿让他痛得有些睡不着觉。当然也是急的。
他盯着房顶的蜘蛛网,脑子里面却在飞快地转,一直等到听到外面的一阵推门声进来。
周闯立马看了过去,“猛哥,怎么样?”
陈猛摇头,“还是有人在监视我们,只要我们一旦打电话写信出去,他们立马就会拦截到地址。”
听到这话,周闯狞笑一声,“那我就是疼死,我也不会打电话回去的。”
“告诉刘厂长他们,最近那一批货也先别往外面发了。”
“所有的货都暂停。”
陈猛顿了下,他高大的个子蹲了下来,查看了下周闯的腿伤,“周闯,这样不是办法的,我们要想办法联系人。”
周闯反问,“我们前脚联系了,后脚被那狗娘养的把电话拦截下来,转头把我们的客户订单全部抢了?”
他的生意发展到现在,也才勉强大半年而已,但是就这便已经被人盯上了。
这半年时间周闯不止是在首都联系了百货大楼,还联系了秋林公司。甚至还有驻队供销社。
后者还没开始供货,而前者的百货大楼和秋林公司,每个月都会吃下一批不少的货。
财帛动人心。
周闯的到来直接打破了羊城这些产品现有的局面,他把一个濒临破产的厂子给盘活了。
厂子活了,出货量增加了,自然就触碰了别人的利益。
这才会有了这次的警告。
若不是周闯身边还跟着陈猛,以命护着他,他这次怕是断的还不止一条腿了。
面对周闯的反问,陈猛没有说话,他脸上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但是他这人向来习惯了刀尖上舔生活。
他坐在床边,面容憔悴,“那怎么办?”
“我们已经在这里躲了五十二天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周闯的这条腿也只是去医院看了下,打了石膏,他哪里都去不了,陈猛又被盯上。
幕后的人这是把他们给算计的死死的。
周闯没说话,他盯着自己打了石膏的腿,沉默了好一会,“秋林公司这两次的货已经让刘厂长连夜送过去了,还有首都百货大楼的也送过去了。”
“货上了火车,一路上下车点那么多,他们不知道这次的货去哪里。”
“但是一次两次搞偷袭还行,等到第三次他们就反应了过来,只需要在火车站盯着我们的货,跟着货物一起走,只要一次他们就能弄清楚我们的销售地点了。”
如果一旦被他们发现,周闯这个生意的路子就断了。
他本来就是二道贩子,借着厂家的名头出去装大蒜,一旦他们知道自己的销售地点,他们若是打价格战,周闯这边没有任何优势。
“那现在怎么办?”
陈猛这人动脑子,是绝对动不过周闯的。
周闯能在这种逆境下,他断腿无法出这个屋,却还送了两次货离开,把对方耍的团团转,从这一点陈猛就知道周闯的脑子比他厉害。
周闯眯了眯眼睛,“让我想想。”
一看到他这样,陈猛就打了一个激灵,他知道周闯又要开始阴人了。每次他一这样表情,就要有人倒霉了。
周闯,“刘厂长那边怎么说?”
陈猛,“刘厂长说他誓死和我们站在一起。”
刘厂长便是周闯的进货上线,他的那个厂子或者说是小作坊,本来就被周围本地厂子给围剿的要破产倒闭了。
后面遇到了周闯,周闯以一人之力帮他把整个厂子带活了,出货量甚至都赶上了其他的厂子。
这才是他们被盯上的原因。
周闯嗯了一声,“让刘厂长开始发货。”
“什么?”
陈猛猛地抬头,“可是现在火车站已经被三厂的人给盯死了。”
只要他们敢发货,三厂的人立马就会安排人跟着货一起上车,只需要一次他们就能摸清楚他们的目的地。
周闯冷笑,“谁说发的一定就是货了?”
“让刘厂长发三个空箱子出去,不,空箱子里面塞石头,货物的目的地就选沪市,天津,还有首都。”
陈猛,“你是说?”
“嗯。”
周闯闭上眼睛,“只需要三天他们就知道这是空箱子了。”
“三天后,我们再发三个空箱子出去,其中两个箱子里面装货,一个去首都,一个去哈市,另外一个去沪市。”
“去沪市的那个箱子里面照样装石头。”
说到这里,周闯眯了眯眼睛,带着一抹阴狠,“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倒是想知道他们被耍了以后,是否还会跟着我去第二次。”
陈猛想说这个办法真好,可是看着周闯眯着的眼睛,他莫名地觉得害怕,他迅速出去按照周闯的吩咐做。
当天晚上刘厂长从小作坊出来,大摇大摆地带着货去了火车站。他们前脚出来,后脚盯梢的人就去汇报了。
骆成霞听到这个消息,她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日历,“又到月初,周闯又要发货了吧?”
“我们的人跟上他们。”
“这一次把货物盯死了。”
下面的人立刻点头说,“是。”
他们走后,骆成霞眯着眼睛,“周闯,我就不信你这一次还能把发货的目的地,给藏得这么死。”
替他们的厂子干活多好,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三天后,当骆成霞的人跟着周闯的货,在目的地下下车后,却发现那些货被扔在了目的地,长久都没有人来接货。
对方还觉得奇怪,打开一看好家伙,那一箱子里面一个货都没有,全部都是石头块!
当这个消息传到骆成霞的这边,骆成霞气得一鞭子,把客厅的椅子都给抽断了,她几乎是气急败坏,“周闯,你耍我!”
半个小时后。
骆成霞来到了
周闯住的那个作坊,人还没进来,就闻着里面一股发霉的味道,骆成霞用着玉白的手,在面前扇了扇,强忍着嫌弃,这才推开门进去。
周闯还躺在床上养伤,整个屋子都是暗暗的,这让骆成霞十分不舒服,她这个人喜欢亮堂堂的地方。
骆成霞想开灯,但是没有找到地方。
“周闯,你每天就待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养伤?”
带着几分奚落。
周闯不是和骆成霞第一次打交道了,他见习惯了大嫂和二嫂那样好心肠的人,像是骆成霞这种狠毒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接触。
他还以为所有女人都会像是大嫂和二嫂那样,再不济像是周红英那样的蠢货也行。
却没想到骆成霞这女人,既有大嫂的聪明,还有二嫂的身手,关键是她还不蠢,这就很难缠了。
骆成霞新接手的厂子,就是要从周闯的手里撕一块肉出来。
所以才会导致了今天这个结果。
面对骆成霞的奚落,周闯闭着眼睛没说话,骆成霞俯视着他,“刘建有什么好的?你早点跟着我干不就行了?”
周闯睁开眼,“跟着你干 ?你给我发几成利润?”
骆成霞,“我给你发工资。”
周闯冷笑,他要是要工资的话,他一开始就不会做这种,把脑袋放在裤腰带上面的活。
骆成霞,“再或者,你过来我给你按照提成算。”
周闯盯着她看了一会,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那条断腿,“晚了。”
而且他也不可能去背叛刘建,他当初第一次来这里找货源的时候,被骗了,身上的钱也没了。
是个厂子就把他往外赶,只有刘建那个快倒闭的厂子收留了他,还给了他饭菜,给他找来了换洗的衣服。
在他说自己有些销路的时候,刘建那个傻子连厂子的公章都给他了,让他直接带走去谈销量。
像是刘建这样厚道又善良的合作伙伴,周闯这辈子都不会遇到第二个了。
骆成霞瞧着他指着自己的大腿,难得眼睛里面也有一点心虚,不过,她很快就变成理直气壮,“谁让你不答应的,争抢的时候断胳膊断腿很正常。”
这话一落,周闯死死地盯着她。
骆成霞,“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放弃刘建转头我这里,再或者,把你的出货地给我。”
“否则,下一次不会这么简单了。”
她作为三厂新上任的女厂长,自然是要吃下整个羊城所有的出货量,但是这些人里面周闯就是一个绊脚石。
周闯冷笑,他没说话。
骆成霞猛地低头,她抬手掐着周闯的下巴,“周闯,别让我发现你在玩花样了。”
“不然在羊城这地方,姐姐玩死你。”
她话落,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出去,一头头发被她全部束了起来,高马尾的末梢扫在周闯的脸上。
带着几分扎人,这让周闯更加厌恶起来,他低垂着眉眼,抬手狠狠地擦了擦自己下巴被人掐着的地方。
带着厌恶。
过了十来分钟陈猛回来了,刚好遇到了骆成霞,陈猛捏了捏手,他很想就这样拿下骆成霞。
这个妖女,这段时间让他和周闯都吃了不少苦头。
骆成霞轻轻地甩了甩手里的皮鞭,噼啪一声,“陈猛,这里是羊城,这是我骆成霞的地盘。”
“不信你出去问问,羊城的一半是不是姓骆。”
“还有你伤了我,你可以跑,但是里面那个残废呢?”
她是知道陈猛的身手很厉害,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他还带着一个残废,就更跑不掉了。
陈猛冷笑,一把撞开了骆成霞带来的人,他进了小作坊里面,周闯躺在床上,他盯着屋顶的蜘蛛网,蜘蛛网里面网着了一只小虫子,小虫子被白色的蜘蛛网,反复绞杀。
直到那只小虫子彻底不动,蜘蛛这才开始慢慢收网。
周闯觉得自己现在很像那一只被蜘蛛网,网住的虫子。
“骆成霞来找你做什么?”
陈猛问周闯,他扶着周闯起来,递给了他了一杯水。
“骆成霞发现了我们发出去的是空盒子,他来找我算账发脾气警告我。”
周闯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问,“第二批货出去了吗?”
也是巧,他的第二批货出去的时候,刚好掐准的就是骆成霞收到消息的这一刻,骆成霞来找他算账。
火车站的人空寂,因为盯梢的人已经出发了,还被耽误了在错误的目的地。
周闯要的就是这个时间段,打的也是时间差。
陈猛点头,“我和刘厂长刚把货发出去。”
“一共四个地方。”
他还要细说,周闯摇头,“发出去了就行。”
“秋林公司的供货时间要到了,首都百货大楼的供货时间也要到了,还有驻队供销社也推迟了许久,这一次都给他们供了吧。”
“这批货走了以后,今天晚上你让刘厂长,再次发三个空箱子出去,全部都发错误的地方。”
陈猛,“还发?”
他不是刚发完的吗?
周闯嗯了一声,“骆成霞很快就会收到消息的。”
“不对,不用等晚上。”周闯说,“你现在就去发,越快越好,这两批货之间的时间差,最好是不要耽误太久。”
“这样的话,以骆成霞的多疑,她肯定会让人继续去追第三批货。”
而他们都知道第三批货,还是空的。
真正的第二批货已经发走了。
陈猛皱眉,“那如果第二次这样的话,那你不是要彻底把骆成霞给激怒了吗?”
到时候他们这边只有两个人,而且周闯还断腿了,他们这边怎么是骆成霞的对手?
周闯垂眸,“我大哥大嫂回来。”
“什么?”
“第二批货里面有信。”
整个羊城的电话亭全部都被骆成霞的人给盯死了,他们根本摸不到电话,更别说发电报了。
把信藏在货物里面发出去,这是周闯想的自救办法。
他就赌三天后他大哥大嫂看到信,会过来救他。
就这么简单。
“那中间的时间怎么办?”
三天后,骆成霞就会知道第三批货也是空的了。
周闯,“拖。”
“让老刘那边嘴巴放紧一点,他不说,厂子就能活,他说厂子死,我活。”
陈猛点头,“刘厂长知道轻重。”
“他都被打了好几顿了,他都没说实话。”
“对了。”
“怎么了?”
“刘厂长办公室的发财树也被人用开水浇死了。”
周闯,“……”
好朴实无华的商战办法。
打断他的腿,把刘建打一顿,解决了人就没有大问题了。
骆成霞这女人是真的恶毒。
*
八月十三号,驻队供销社收到了一批货,里面还掉了一封信出来,钱主任在看到那封信是给孟枝枝的以后。
他立马就通知了孟枝枝过来。
因为这一批货来的实在是没有人任何征兆。
周闯没来,也没有跟着别人,货到了火车站还是车站的人联系他们,让他们去取货。
孟枝枝来了以后,她便立马问,“钱主任,有了周闯的消息吗?”
钱主任把信递过去,还把箱子也指给孟枝枝看,“货来了,但是周闯人没来。”
“我让人打开货物的时候,看到了这么一封信。”
“收信人写给你,还写了紧急这两个字。”
孟枝枝接过来一看,等看完信好家伙,她脸色瞬间铁青。
“怎么了?”
钱主任问她。
孟枝枝,“周闯被人狙击了,他们厂子做生意抢了别人的利益,被人打折了腿,看管了起来,他回不来。”
钱主任,“?”
他都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能吧?这可是法治社会。”
孟枝枝心说能的,到了八九十年代羊城可是更猖狂的,那是**黄毛飞车党几分天下。
只是这话她自然不能和人说的。
孟枝枝,“现实是他已经遇到了。”
“钱主任这批货你点一
下,结账的事情先放一放,我要回去和我们家老周商量下,看看这件事怎么弄。”
周闯断腿,她不可能放着周闯一个人在羊城置之不理。
钱主任点头。
十点半,孟枝枝这是第一次在周涉川上班的时候过来找到他,她先去的办公室,但是没找到人。
听人说他在校场,孟枝枝顶着烈日又跑到了校场。烈日当头,校场上不少战士们挥汗如雨。
孟枝枝往校场站了片刻,不少战士都在往这边看。实在是她太过瞩目了啊,在这种到处都是臭男人的校场上。
孟枝枝就像是一朵鲜艳的娇花,突然出现了灰扑扑的天空里面。
就是让人想看不见都难。
“头,嫂子来了。”
猴子提醒道。
周涉川一回头,就瞧着孟枝枝站在校场门口,她穿着一件蓝白色格子裙,长裙垂落在小腿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来。
她被晒了一会了,脸蛋都是红扑扑的,像是三月枝头的桃花,粉粉的带着几分娇嫩。
周涉川和旁边的人交代了一句,他便跟着走了过来,他一过来便用双手举在孟枝枝的头顶,“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他在校场上训练了,小麦色的肤色上带着滚滚汗珠。
孟枝枝单刀直入,“周涉川,周闯出事了。”
她这话一落,便把信封递过去。
周涉川看完信,他整个人都跟着冒冷气起来,饶是孟枝枝都被冻着了。
“周涉川,你要带人过去救周闯。”
“他断腿了,被人看管了起来,哪里都去不了。”
光提起来孟枝枝就觉得有些难受。这两个月周闯是怎么过的啊?
周涉川的面色发沉,“你先回去,我来处理。”
孟枝枝一步三回头,“你会去救周闯对吗?”
虽然知道周涉川是周闯的大哥,但是她却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周涉川点头,他抬手摸摸头,“我会的,枝枝,你回去收拾衣服,把赵明珠也喊上。”
孟枝枝眼睛一亮,“我和明珠也去?”
可是她怕自己是累赘。
周涉川点头,“去,赵明珠身手好,你做饭好吃。”顿了下,他垂下眼睫,“周闯肯定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好饭了。”
骨折,被看管起来,哪里都去不了,还不和外界联系,这些东西全部都叠加在一个人身上。
光想想就足够难受的啊。
孟枝枝重重地点头,“我现在就回去。”
走到一半孟枝枝猛地反应过来,她又折回去朝着周涉川说,“周涉川,我们有钱,买得起车票,你带人杀过去,我们把周闯抢回来。”
她手里还有着三千九,是上次周闯的结货款,到现在为止孟枝枝一分钱没动。
周涉川点头,“我晓得。”
他看到孟枝枝藏钱了,那钱从哪里来的自然是不言而喻。
大概率是周闯那边的货款。
孟枝枝留下这话后,她便迅速回家收拾东西。周涉川则是去了校场,喊了周野出来,“周闯在羊城做生意,被人打折了腿还被人看管了起来,不让回。”
这话一说,周野那个暴脾气瞬间就跟着起来了,头发也跟着支棱了起来,“怎么回事?”
周涉川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周野阴恻恻道,“不长眼的东西敢动我弟弟。”
周涉川嗯了一声,“收拾一下和领导请假,跑一趟南方把周闯带回来。”
“再去问问有谁愿意请假的,跟我们走一趟,车费我们来回报销,除此之外管吃管住。”
周涉川一问,好几个人都来报名。
周涉川没要太多,就挑了两个身手好的,再加上他和周野,还有落在羊城的陈猛,五个人足够能掀翻天了。
周涉川和何政委请假的时候,连带着陈师长都过问了,“是给咱们驻队供销社供货的那个小周吗?”
“是。”
陈师长想起来自家爱人说的事,说小周是个会来事的,给驻队供销社的货要比市面上都低一大半。
想到这里,陈师长说,“你不用带太多人过去了。”
周涉川抬头看了过来,陈师长说,“我认识羊城驻队的贺师长,我给他打个电话,你到了羊城后去找他借人,把人接回来。”
说到这里,他也难得带了几分火气,“我们驻队家属院的人,在外面没作奸犯科,还被人这般欺负。”
“那也太打脸了一些。”
周涉川听完,他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冲着陈师长鞠躬,“领导,我替周闯谢谢您。”
陈师长这一个电话,比他们这次带再多的人都有用。要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
陈师长摆手,“速去速回。”
周涉川抬手敬礼,转头便出去后,和周野一说,让其他人都解散了,他们那几个本来还说好要一起出去帮忙的人,还有些失望。
“真不让我们去了啊?”
这次可是出去救人干大事,还能报销,这多畅快啊。
周涉川一巴掌打了过去,“下次有机会喊你们。”
他和周野转头去了驻队开了证明,还不忘给家属孟枝枝和赵明珠也开了。他们回去后,孟枝枝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赵明珠提着一个小包,那里面装了三千九,不应该说是四千五。
她们两人把手里能凑的现金,全部都带上了。
周涉川和周野一回来,孟枝枝就迎了上去,“好了吗?”
看到两人身后没有其他人,她还有些失望,“就我们这几个人过去吗?周野说看管他的人很厉害的,算是羊城的地头蛇。”
周涉川,“陈师长和羊城驻队打了招呼,我们去了以后直接找人。”
孟枝枝一喜,她顿时提着行李要走,离开的时候,亲了一口平平和安安,“你们两个乖乖在家听话啊。”
“妈,这几天白天我会让爱梅嫂子过来帮忙,晚上你和玉树睡一个房间,孩子一人一个。”
这是把孩子也给托付出去了。
在这一刻孟枝枝倒是庆幸,他们家别的不多,就是人多了。
周母紧张,“你们放心去吧,家里有我看孩子,肯定没事。”
孟枝枝嗯了一声,都出门了,瞧着平平和安安都咧着小嘴笑,要跟着过来,她没回头和周涉川一起转头便出了门。
平平和安安瘪了下嘴,不过很快就被转移注意力了,反正爸爸妈妈也不是每天在家。
和
奶奶玩咯。
俩孩子九个多月,正是满地爬的时候,玩的不亦乐乎。
孟枝枝都走出门了,她站着听了一会,没听到平平和安安哭,她这才松口气,“希望今天晚上我不在,他们能够乖乖听话。”
“也希望这次周闯这边能够顺利一些。”
*
羊城四明路小作坊,骆成霞的人跟着又空跑了一趟,听到传回来的消息,她冷笑一声,一皮鞭扔在了地上,噼啪一声,“好,很好。”
“周闯牛皮,我都警告他了,他还敢阳奉阴违。”
“去把刘建给我带过来,一起带到周闯住的地方。”
她手下的人顿了下,“骆厂长,刘厂长是和您一样的职位,我们好像没有权利带走他。”
最多就只能下下黑手,套套麻袋,让刘厂长挨挨打,但是却找不到证据的那种。
如果他们的人真去把刘厂长给带走的话,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骆成霞眯了眯眼睛,她把手里的皮鞭挽成了一个花,“就说请刘建喝茶,我们这一次坐在一起谈一谈。”
“这羊城的小商品到底是归谁?”
羊城的小商品市场三分天下,另外一个厂子对方也是本土势力,而且还是国营厂子,骆成霞自然不敢去下手。
唯独三厂和刘建的厂子属于公私合营的厂子,如果想要让厂子的生意变好,那势必要倒闭一家。
本来刘建的那个二分厂已经在倒闭的边缘了,但是因为周闯的到来,二分厂有了订单后,再次死灰复燃。
并且还抢了三厂的生意,都是公私合营改革的厂子,二分厂能活下去,那三分厂的利润自然要减少了。
在这种情况下,骆成霞作为厂长,她自然要为厂子牟利。
只是怎么牟利,这就各凭手段了,但是为了赚钱不寒碜。
见手底下的人还不动,骆成霞一皮鞭甩了出去,“还不去?”
眼见着她这般霸道跋扈,旁边的骆科长微微皱眉,他跟着劝说道,“成霞,我知道你年轻气盛,但是你还没摸清楚周闯的来头,你就对他这般下死手,你就不怕他到时候得了喘息的时间报复你吗?”
骆成霞捏着皮鞭,皮鞭被她把玩的有些年头了,她微笑,“三叔,你们年纪大的人就喜欢畏手畏脚。”
“三厂正是因为你们这样优柔寡断,犹犹豫豫,这才会落到被公私合营的地步。”
“我就这样说吧,今年整个羊城小商品公私合营的厂子,一共有两家,一家是我们,一家就是二分厂。”
“二分厂在年初的时候,本来就要倒闭了,但是因为周闯的到来,二分厂现在有了喘息了机会了。”
她把三分厂的账本扔在了桌子上,“你可以自己看一看,二分厂得到喘息之后,我们厂子的营收每个月减少了多少?”
“按照这种情况,我们要不弄倒二分厂,要不把周闯手里的份额给抢过来。”
“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其他的活路了。”
骆科长看完账本,他皱眉,“怎么被抢的这么多?”
“你不知道吧?”
骆成霞说,“我去市场上打听了,周闯一个人养活了一整个二分厂,他手里绝对有大订单。”
“我们三厂如果想要活下去,只有两条路,第一是和一厂抢订单。”
提起一厂,骆科长皱眉,“那不可能,一厂是国营的厂子,在羊城已经根深蒂固这么多年了,连带着整个羊城市场的小商品,超过九成都是一厂的订单。”
这也是为什么,二分厂和三厂要改革,改革成为公私合营的目的。
“所以啊。”骆成霞甩着皮鞭,“我们没有其他路了。”
“要不在内部扩张,要不对外扩张,内部扩张显然不现实,一厂能把我们按在地上摩擦,那现在只有二分厂这个软骨头了,刘建所有的依靠都是周闯。”
“打掉周闯,羊城的对外订单,就是我们三厂的了。”
“二叔,这可是全国的订单啊。”
骆成霞循循善诱,骆科长看着那账本好久都没说话,“可是这行为不光彩。”
骆成霞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二叔,一厂我们拿不下,不找周闯这个外地人,我们找谁?”
“更何况,我给过周闯机会,让他来我们三厂,我给他很好的福利待遇,是他自己不来的。”
“既然他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下手无情了。”
骆科长叹气,“你调查过周闯的背景吗?”
“我瞧着他身边跟着的那个陈猛,不是个普通人。”
骆成霞淡淡道,“从周闯第一次来我们羊城,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是个倒爷,而且是个没背景的倒爷。最近一次过来和刘建联系上,他还被人偷了行李和钱,走投无路快要饿死了,这才被刘建捡走。”
“二叔,周闯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但凡是他家里随便有点能力和条件,他都不会来做倒爷了。”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骆科长闭了闭眼睛,“那你给他留了一条命。”
“三厂的一百多号工人的命是命,他的命也是命。”
三厂的工人要活下去,势必要搬开脚底下的绊脚石,很不幸,周闯这个外地人就是绊脚石。
他们三厂上下所有人对周闯手里的大订单,都非常感兴趣。
骆成霞嗯了一声,“我只是想盘活三厂,我没想过要了周闯的命。”
但是她同样也没想到,周闯的骨头这么硬。
谈不拢,那就只能打。
只是,这都两个月了,周闯就像是一只狐狸一样,他成了残废被困死在小作坊。
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骆成霞,“盯着他了吗?他那边的货是不是没发出去?”
只要货发不出去,周闯这边迟早会违约,对于一个单打独斗的倒爷来说,他一旦违约,那涉及的赔偿金就是天价了。
周闯赔不起赔偿金,自然要来三厂干活。
“第二批货三天前发出去的。”
骆科长说,“小张他们去盯着了,估计今天就有结果了。”
骆成霞倒了一杯茶,她抿了一口,品尝着茶香味,“二叔,我等着三厂吃二分厂。”
以茶代酒,敬了骆科长一杯。
骆科长也喝了一口,他微笑,“我也等着。”
“我们三厂一百六十八个工人,全部都等着发工资。”
不止如此,三厂作为公私合营的厂子,能不能活下去,就看这一次了。
正当他们提前庆祝的时候,骆成霞办公室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叮铃铃,叮铃铃。
她放下茶杯,冲着骆科长说,“三叔,我们的好消息来了。”
一旦拿下周闯手里的供应商,那么他们三厂的好日子就来了。
只是,骆成霞在听完电话后,她气得一下子把桌子上的茶杯都给推到了地上,砰的一声,茶杯四分五裂。
骆科长皱眉,“怎么了?”
不是刚才说的好消息吗?
骆成霞冷笑,“第二批货又是空的。”
“他们跟过去,那批货又是没人管的。”
“甚至连带着真正的目的地都没摸清楚。”
“又被耍了!”骆成霞拿起皮鞭就出来,噼啪一声发怒,“周闯,他又在给我唱空城计!”
骆科长听完,他放下茶杯轻轻叹气,“成霞,周闯这个人机智如妖,要不我们不要把他得罪死了吧。”
有这么一个仇人,真的挺让人寝食难安的。
骆科长实在是不明白,周闯和陈猛一个残废出不了门,一个可以出门,但是一直被跟踪的这种情况下。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骆成霞回头,她冷笑,“三叔,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回头路吗?”
她也想过和周闯商谈,把周闯拉拢过来的,但是周闯就是一颗铜豌豆。
又臭又硬。
“拉拢不过来,那就只能抢了。”
骆成霞语气冷静,“不抢,二分厂活下去,三分厂就要死。”
她转头出门,直奔周闯所在的小作坊,骆成霞一脚踹开了门,砰的一声。
周闯抬头看过去,他似乎不意外骆成霞会这个时候来,他很冷静,“你来了。”
骆成霞一皮鞭扔在地上,噼啪一声,“周闯,你耍我!”
陈猛要去抢皮鞭,周闯却摇摇头,他眯着眼睛,“骆成霞,是你先开始的。”
起初,他只是想做个生意而已。
只是单纯的想做个生意,想赚点钱,带着家里人发点财,给大嫂多分点红,好养家里的两个孩子。
仅此而已。
但是骆成霞快把他逼到绝路了。
骆成霞深吸一口气,“周闯,你一个外地人,你为什么要掺和我们三厂和二厂的事情?”
“我在最后问你一遍,来我们二厂,我给你分红,只要你来我们就此握手言和!”
周闯摸了摸刺痛的断腿,他拒绝的干脆,“不可能。”
骆成霞面目瞬间狰狞起来,“你确定你一个外地人,你掺和进来?”
她上前揪着周闯的衣领子,逼近,“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这是羊城,羊城最不缺的就是宗族势力,你知不知道我们想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作者有话说:枝枝:周闯等着,马上就到!
第83章
周闯抬手, 一巴掌打掉了骆成霞揪着他衣领子的手,噼啪一下,打得骆成霞下意识地把手收了回来。
周闯眯着眼睛, 他看着骆成霞, 语气嘲讽, “我是外地人, 就不配来羊城做生意了是吗?”
骆成霞揉了揉手背, 是真的打的有些痛。
她冷笑, “强龙不压地头蛇, 周闯, 我不想和你闹成这样,哪怕是到了这一步, 我还想和你和解, 只要你来我们三厂, 我可以给你刘建给你的一切。”
打一棒子, 再给一个甜枣。
威胁是她,可是谈和还是她。
若是换个人来指不定还真被骆成霞给迷惑了去, 但是周闯不会, 周闯一直都承认自己的内心里面是黑心肝。
他这人生来没心没肺, 他连亲生的父母都看的透透的,十四岁就敢一个人跑出来住桥洞, 也不愿意回家去。
没有人再能比周闯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人有多黑暗。
如果说孟枝枝和赵明珠的心是红的,是粉的, 那么面前的骆成霞她的心是黑的,而且从里到外的黑。
周闯在她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感觉,正是因为如此, 他永远不会和骆成霞共事。
周闯不是个善良,也不是个厚道的人。
所以他身后的人必须要厚道,可以是孟枝枝,可以是赵明珠,也可以是刘建。这些人的性格底色都是善良的,周闯也可以将自己的后背交付给他们。
唯独,这个人不能是骆成霞。
一个不择手段,恶毒狠辣的女人,是不会成为他的合作伙伴的。
周闯神色平静,“我拒绝。”那一张过分年轻的面庞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骆成霞,以前我不会和你共事。”
“以后我还是不会和你共事。”
“你——”
骆成霞伸手就要去打人,却被周闯一把握着了,“我和刘建先认识,我们两个相识于微末,他给了我一饭之恩,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把公章给了我。”
“只要他不背叛我,我永远都不可能背叛他。”
刘建是被骆科长带过来的,当他听到这话后,他眼眶里面也不禁湿润了几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认识周闯,真的是值了啊。
“成霞,刘厂长被我带过来了。”
刘建不是羊城人,他是鹏城人,临危受命接了二分厂这个烂摊子,本就要倒闭的厂子在他手里坚持了半年,还是要倒闭的时候。
遇到了要饭的周闯过来碰运气,刘建就把他当成个小要饭的,领到了食堂去吃了一顿饭,给了他一套衣服,外加一块钱,让他别出来骗人了。
可是后来刘建才知道,周闯真的没有骗人。
他一个人以一己之力,盘活了整个二分厂。源源不断的流水订单,也养活了二分厂所有的人。
所有人都认为二分厂的好日子来了,包括刘建,但是他没想到二分厂的崛起,挡了三分厂的路,抢了三分厂的生意。
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刘建被带过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怂,这位是个老实人,不然也不会斗争失败被赶到了二分厂当厂长。
刘建一进来,就瞧着在昏暗小屋子里面的周闯,他躺在床上,腿上还打着石膏,胡子拉碴,脸色憔悴。
和前段时间他见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周闯,完全不一样了。
刘建看到这里,眼眶酸涩的厉害,他喉咙发梗,“周闯兄弟,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你对二分厂的好,我们所有人都知道。”
骆成霞还捏着皮鞭,她站在周闯的床头,和陈猛一起三分天下,陈猛整个人都呈爆发姿势,但凡是骆成霞再敢动一下,陈猛大有和她拼命的意思。
打不过也要打。
爷们流血不流泪,也不受屈辱。
周闯摆摆手没说话,刘建被骆科长推了下,被推的一踉跄,他的平头脸上,此刻多了几分动容,“周闯兄弟,要不你从了骆成霞吧。”
噗嗤——
陈猛都快把刀亮出来拼命了,结果刘建说了这么一句话,场面瞬间绷不住了啊。
就连周闯都无奈了,“老刘,你说点好听的话啊。”
哪里有灭自己威风的。
刘建抬手擦了擦眼角,“我说的是真的,真要是论合作肯定是三分厂更适合你,强者更强,三分厂是骆家人把关的,骆家你可能没听过,但是西湖路那一条街在解放前,都是姓骆的。”
“骆氏宗族在羊城是很厉害的,周闯,你没必要为了我和他们闹成这样。”
现在都快把一条命都搭进去了。
“这辈子我能有你这个兄弟,我就是这个厂长的位置不坐了,我也觉得值了。”
刘建窝囊了半辈子,在鹏城好不容易坐起来,因为人老实心软,被人摘了桃子不说,还被一脚踹到了羊城。
好不容易把二分厂做了起来,得了,三分厂又要来摘桃子。刘建窝囊惯了,他也只管做事,不管勾心斗角的。
所以他这种人总是不讨喜,事业做的不好,家庭也被人嫌弃。
周闯没说话。
骆成霞握着皮鞭来回把玩,“周闯,刘建说的你也听到了,你和三分厂合作,这才是弃暗投明。”
“我们合作,能够让你把所有的货物卖到更远,更多的地方。”
“我们拿下羊城之外的所有市场。”
她蓝图画的很美好。
周闯却一个大饼都吃不下去,“骆成霞,我只会和刘建合作,也只会和二分厂合作,如果二分厂合作不了,那我宁愿去找羊城一分厂。”
言外之意,我绝不会和三分厂合作。
“你找死——”
周野这话彻底激怒了骆成霞,她当即就扬起皮鞭往周闯脸上招呼,却被陈猛一把拽着了,他冷着脸,“骆厂长,一言不合就打人,你还有没有王法!”
骆成霞去拽皮鞭,但是两次都没能拽出来,陈猛猛地往前一拉,骆成霞整个人都倾倒过去,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她抬头一双美眸在喷火,气急败坏,“在羊城我骆家就是王法!”
“我今天要周闯死在这,谁敢拦?”
“我看谁敢!???”
那语气,那姿态,那猖狂,那霸道,在她的语气里面,羊城就好像是她的天下一样。
“好大的口气。”
下一瞬,小作坊的门被撞开了,是周野和周涉川,一人踹了一脚,小作坊的大门直接倒了。
比他们更快的是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几乎是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看到周闯那么大的个子,瘦了一大圈躺在床上,半个腿打着石膏被吊的老高。
孟枝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立在门口喊了一声,“周闯。”
这一喊,周闯也抬头看了过来,他瞧着了站在门口的孟枝枝,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衣,衬衣扎在黑色阔腿裤里面,细条条的个子,此刻背对着阳光。
周闯的视力很好,他甚至还能看到孟枝枝通红的眼眶,那满面的心疼,几乎是要溢出来了。
周闯顿了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下孟枝枝还站在门口,身边还多了一个赵明珠。
他二嫂向来出彩,个子高,身材好,一条紧身牛仔裤,显得一双腿几乎是逆天长。
周闯喉咙梗了梗,这是他无数次做梦梦到的场景,他被圈在这小黑作坊里面,无数次醒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二嫂骂骂咧咧的喊他去吃饭。
大嫂做了一碗香喷喷的阳春面,笑着冲他喊,周闯,你够不够?要不要再添一碗?
可是梦醒后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圈禁和逼迫,他睁开眼睛就要和骆成霞斗智斗勇。
骆成霞断了他的腿,让他出不去这个房间,断了他的联系方式,让他无法和家里人联系上。
她想让违约,想让他赔偿,也想让他服软,最后归顺于骆成霞,好把手里的销售渠道全部都让给她。
但是周闯不想,他这人天生硬骨头。
熬啊熬啊,断了腿没关系,他还有脑子,他还能用脑子和骆成霞斗。他周闯还有硬骨头,他天生就是不服输。
可是和骆成霞斗的你死我活的狠劲,在看到孟枝枝和赵明珠立在门口满面心疼的样子喊他的时候。
周闯就再也绷不住了,他张了张嘴,好几次想发出声,但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闯。”
孟枝枝第一个扑了过来,赵明珠是第二个,一前一后就那样到了周闯的床跟前。
骆成霞看了看这个,看了看那个,她把周闯的变化看在眼里,也看出了面前这两个漂亮女人,对周闯的心疼和关心。
骆成霞挥舞着皮鞭,她没扔出去,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丢着,带着几分威胁,“周闯?这是你老家的两个老婆?没看出来啊,你这小子还挺有艳福。”
赵明珠站起来,抬手就抢过骆成霞的皮鞭,扔到地上踩了上去。
这一切太快了,以至于骆成霞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皮鞭就被抢走了,而且还被踩了。
看到这羞辱人的一幕,骆成霞瞬间暴跳如雷,“哪里的乡下小媳妇,你连我骆成霞的皮鞭都敢抢?”
回答她的是赵明珠,啪啪的两巴掌,直接扇在了骆成霞的脸上,“我赵明珠罩着的人,你也敢欺负?”
骆成霞,“?”
骆成霞被这两巴掌给打懵了,实在是赵明珠的速度太快了,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女中豪杰,一手皮鞭挥的出神入化。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扇巴掌。
骆成霞抬手就要反抗,“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这是羊城,你敢打我。”她冷笑,眼里透着阴狠,“你要是能走出羊城,我骆成霞跟你姓。”
赵明珠嫌她聒噪,直接把她往外推了三分,孟枝枝扶着周闯起来,才不过两个月而已,周闯以前壮的跟个小牛犊子一样,如今却瘦成了一把骨头。
不是他不吃饭,是煎熬的。
日夜煎熬着,日子不好过啊。
“怎么瘦成这样?”
孟枝枝摸到他皮包骨的肩膀,她就忍不住掉眼泪,“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回家告状吗?”
滚烫的热泪砸在周闯的肩膀上,隔着布料都烫得他心脏跟着一缩,他喃喃道,“大嫂,我联系不上你们。”
“联系不上。”
不然他早都联系了。
第一个月的时候,他被看的很紧,给秋林公司的货都是他绞尽脑汁才送出去的,根本没想到还能往里面塞信。
除了写信之外,电话机子都被盯着了,电报机子也是,周闯差不多成了一个瞎子,被圈在这个小屋子里面。
陈猛开始也受伤了,两人就那样熬着。
骆成霞打算熬鹰一样熬着他们,熬到最后他们肯定会妥协,骆成霞没想到,他们会熬到两个月那么长的时间。
熬到了孟枝枝和赵明珠来。
孟枝枝听到这,她深吸一口气,第一次那么厌恶一个人,她把周闯衣服整理好后,这才冲着赵明珠说,“明珠,扇。”
“扇到我说停为止。”
她这话一落,赵明珠二话不说,就出现在了骆成霞的面前,骆成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道,“你敢扇我?我是羊城三分厂的厂长!”
“我是骆家女!”
这还未落,赵明珠左右开工啪啪两巴掌就扇在她的脸上,“欺负周闯外地人?”
她扇一巴掌说一句话。
“欺负周闯没背景?”
“欺负周闯没人管?”
“欺负周闯老实人?”
扇到这里,赵明珠手扇酸了,换了一个手掐着她下巴,就那样啪啪又是两巴掌,“做生意要心正知道吗?”
“做生意不能这么霸道知道吗?”
“你妈生你的时候,没告诉你吗?做人不能太恶毒了知道吗?”
“太过恶毒的人自有天收,老天不收你,我赵明珠收你!”
啪啪啪。
伴随着赵明珠的话,狭窄逼仄的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骆成霞的脸肿成了猪头,她用快要杀人的目光死死地瞪着赵明珠,“你——,妈——的、”
这三个字还没落下,赵明珠抡起胳膊,又是一巴掌扇了过来,“你妈没教你说人话吗?”
旁边的骆科长都没想到,自家横行霸道的侄女,有一天会被人这般掐着下巴扇巴掌。
他当即站了出来,企图劝阻,“同志,你面前的这位是三分厂的厂长。”
赵明珠一手掐着骆成霞的下巴,一边回头,语调冷酷,“再说话,我连你一起扇!”
骆科长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脸,可见之前赵明珠扇人的时候,给人带来的阴影有多大。
旁边的陈猛用极为敬畏的目光,看着赵明珠。
我勒个去,女人打架比男人还狠啊,那一巴掌又一巴掌扇的他看着都疼啊。
周闯没说话,他那一双灰暗的眼睛,此刻有些发亮的盯着赵明珠。
那些晦气,那些委屈,那些难过,那些隐忍,在此刻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二嫂。”
他轻轻地喊了一声。
赵明珠耳朵尖,立马就听到了,她回头教他,“看到没?谁欺负你了,你就大耳刮子扇她,不会扇?”
“来我教你!”
赵明珠握着周闯的手,就要往骆成霞的脸上去扇,他的手还没碰到,骆成霞猛地往后倒退了一步。
她用着极为惨烈的方式,换来了这个倒退。更甚至,她退的时候,一撮头发也跟着被赵明珠给扯掉了。
不,是骆成霞自己挣掉的。
为了不被扇耳光,她宁愿自己挣脱一块头皮没了。一得到自由的骆成霞,立马捡起来鞭子,就要往赵明珠的身上甩过去。
就她这三脚猫的功夫,哪里是赵明珠的对手,赵明珠一个猛拽,骆成霞连人带鞭整个人都扑了过来。
她也反应得快,立马丢了鞭子往后退了好几步,冲着门外就喊,“阿东,阿南,都给我进来。”
这话一落,屋外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动静。
骆成霞又冲着门外吼了一声,“阿东,阿南,进来!”
骆成霞能够在外面耀武扬威,不止是她自己会点功夫,当然是因为她手底下的人多啊。
不然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在羊城横行霸道。
“你是在喊他们吗?”
周野提着阿东,像是踹死狗一样,把阿东踹了进去,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踹,一个螺旋踢,阿东整个人都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进去跌倒在骆成霞的脚下。
砰的一声,砸起来了地面的一阵灰尘。
这让骆成霞脸色瞬间白了下去,这个在羊城横行霸道了二十二年的大小姐,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吃瘪。
不,这是第二次。
赵明珠巴掌扇在她脸上是第一次。
这是第二次。
阿东和阿南是她爷爷,特意找来的保护她的人,她的这点三脚猫功夫都是对方教的。
可是这会她的两个师父,却都躺在地上,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
骆成霞往后退了两步,眼神戒备,“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双手死死地捏在一起,呈防备状态。
周野白皙的脸上,此刻却是阴恻恻道,“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你就敢欺负我弟弟?”
一句话道明了自己身份。
周野没理骆成霞,他看了一眼周闯,人瘦了一圈,腿也断了一条,单腿站着很是吃力。
周野扔给他一个拐杖,“死得了吗?”
周闯接过拐杖勉强站直了,他咧了咧嘴角,“你们来了,我死不了。”
他死不了。
陈猛也死不了。
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
瞧着他这样,周野就知道没太大事,他扫了一眼屋内的众人,骆成霞浑身紧绷 ,满脸肿成猪头。
他收回目光,转头拉着赵明珠的手,吹了吹,“你下次打人喊我啊?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的,都打红了。”
“疼不疼?”
赵明珠都没开口。
骆成霞的脸蛋就已经扭曲了,本就被人抽了几十个耳光,如今肿的跟发面馒头一样,说话牙齿都漏风,“你们想做什么?”
周野没理她,给赵明珠吹过后,又心疼地放在怀里揉了揉。
骆成霞看到这一幕,她心说这人是变态吧?
不然不能做出这种道德沦丧的事情。
周野眼瞧着赵明珠的手不那么红了以后,他这才问周闯,“你想要个什么结果?”
这话问的周闯愣了下,“什么结果都行?”
“只要不犯法,不作奸犯科,大方向是没问题的。”
周闯眼睛一亮,“大哥也来了?”
“不止。”
周野说,“你可以想的更大点,所以我才问你,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现在不是骆成霞想怎么解决了,而是周闯想怎么解决。
骆成霞在心里冷笑,外地人会点功夫就敢说大话了,在羊城这种地界敢说出这种话。
周闯,“我要二分厂吞并三分厂。”
“我要让骆成霞成光杆司令,我要让三分厂倒闭,我要让骆成霞也尝尝这种孤立无援的滋味。”
周野没说话,他去看站在门口的周涉川,周涉川和外面的人交涉结束了,他也听到了周闯的说话。
他立在门口,沉声说,“可以。”
“让三分厂倒闭。”
“你来办。”
他相信自家弟弟的能力,只要对方背后靠山不再动阴损的法子下,他绝对能整垮一个分厂。
骆成霞扯了扯嘴角,她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笑话。
可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小作坊外面站着一排穿着军装的战士,他们身上有着真枪实弹,就那样立在门口。
“周团长,贺师长让我们全力配合你。”
当然还有一句话,那就是在不欺压老百姓的条件下全力配合,至于什么?我们的人被欺负了?
那必须还回去!
那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声音,瞬间让骆成霞脸色苍白了起来,她认识那些穿着衣服的人,是他们这些宗族势力向来明令禁止得罪的对象。
驻队——
羊城驻队。
不对,这些人为什么会和周闯这么一个外地的倒爷扯上关系?
骆成霞猛地回头,她看向周闯,周闯舔舔唇,朝着她露出了一抹狠辣地笑,“骆成霞,从现在开始我是猫,你是老鼠。”
在两个月以前,他是老鼠,骆成霞是猫。
骆成霞把他逼得不得不龟缩在这个黑作坊里面,他出不去这个房间,出不去这个小院,成了一个睁眼瞎。
外面的消息拿不到,家里的人也联系不上。
货物一旦无法正常供应,他这边就会产生惊天的违约金,而这些对于一个刚才把生意做起来的周闯来说,这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骆成霞没说话,她的唇颤了下,“周闯,你有驻队的关系,你早说啊?”
但凡是她知道周闯有驻队的关系,她绝对不会和对方闹成这样。
周闯拄着拐杖,他冷笑,“如果我没有这层关系,你就会把我往死里面欺负对吗?”
骆成霞没有回答。
她沉默,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
这是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观念,她若是不狠,她若是不往上爬,她怎么可能以一届女流之辈的身份,成为家族里面第一个女厂长?
骆科长心里叹了口气,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啊。
全部都完了。
在骆成霞之前把周闯往死里欺负的时候,他就劝过对方,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可是骆成霞并没有选择留一线,而是选择赶尽杀绝,企图将周闯逼向绝路。
如今。
周闯开始反扑了。
骆科长还想在中间和稀泥,他还没开口,周闯一双凌厉的眼睛就看了过来,他像是重振雄风的狼一样。
此刻,那一双眼睛没了平日里面隐忍和委曲求全,有的只有算计和仇恨。
“三分厂对吗?羊城对外的小商品订单,你们一个都不会接到。”
“除此之外,羊城内部的小商品市场,我们也会抢占。”
当二分厂把所有市场都抢占结束,就是三分厂即将倒闭的时刻。
骆科长觉得他在开玩笑,他一个毛头小子哪里有这么大的能力啊?
周闯说到做到,他冷冷地留下一句话,“你会看到那一天的。”
他们越是在乎什么,他就要越是摧毁什么。
他们不是为了三分厂能够活下去,做出这种霸凌欺负人的事情,那么也就别怪他报复的时候手段太过狠辣。
周闯走了,是被羊城驻队这边的人接走的,和他一起被带走的还有刘建,刘建全程都是鹌鹑一样,卧槽卧槽。
当初他随手捡的那个个小要饭的,怎么还有驻队的关系啊。
趁着大家都在前面走的时候,刘建用着胳膊去撞周闯,“我说周闯兄弟,你既然有驻队的关系,你早点和我说啊,你说了以后我就把厂长的位置让给你啊,我来给你当小弟。”
周闯,“……”
周闯选择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有驻队的关系啊,而且还来头这么大,没看到之前嚣张跋扈的骆成霞,几乎一瞬间脸色就苍白了下去,甚至还服软了。
想到这里,周闯问刘建,“老刘,你想不想吞并三分厂?”
刘建睁着卡姿兰大眼睛,懵懵道,“可以吗?”
他就像是一个要饭的,然后突然有人问他,那里有一座大房子要不要?
这是他想要不想要的事情吗?
是吗?
周闯,“就问你想不想吞并三分厂?”
“想。”
刘建说,“做梦都想。”
再怂的人谁还没点梦想了。
“那就吞了三分厂。”
周闯说这话的时候,眯着眼睛,满是算计。旁边的陈猛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完了,周闯又要算计人了。
羊城驻队的领头人把他们接出来后,直接安排了在了羊城驻队招待所,王警卫员冲着周涉川说,“周团长,这几天你们先在驻队招待所养伤,你放心,这个地方很安全,不会有不长眼的人进来的。”
这个不长眼的人说的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周涉川冲着他道谢,王警卫员摇摇头,他问周闯,“我们领导让我问问你,你的那些货可以低价供应给我们驻队供销社吗?”
驻队供销社这边的货都是单独供应的,和外面市场是不一样的。
周闯当即就反应了过来,“可以,我让刘厂长下午亲自,就给驻队供销社送一批货过去。”
他还撞了下刘建,刘建立马反应了过来,“我现在就去送。”
这是难得羊城内部的订单,他自然要抓住了!
王警卫员点头,“你到时候送货过来的时候,和岗哨说一声,自然会有人让你进去。”
说完这话,他冲着周涉川和周野敬礼,“周团长,后会有期!”
周涉川,“后会有期。”
周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一走,周野立马扶着周闯转头进了屋,周涉川他们也都跟了过来。一进屋后周闯倒是没了之前的霸气,他立马转头看向孟枝枝,“大嫂,我想三个月内吞并三分厂。”
孟枝枝,“……”
“你吞并啊,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要不是周闯出事,她更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周闯,“大嫂,我需要你的帮忙。”
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想要吞并三分厂很简单,他们现在的订单就已经销售不出去了,所以才会那么着急打压二分厂,想要把我手里的订单那抢走。”
孟枝枝点头,
示意他继续说。
周闯,“我想把他们手里的订单全部都抢过来。”
“这样的话,三分厂没了订单很快就能倒闭了。”
孟枝枝,“这个办法太慢了。”
这下,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三分厂能成立这么久的本质是人,你只需要把三分厂的技术工种挖过来就行了。”
“给钱挖,高价挖,他们这些人自然会来。”
“不过这里有个前提。”
“什么?”
“你要先把二分厂的订单扩张出去,你的订单扩张的足够多,手里有了足够的钱,你才能去打价格战,才能去三分厂的脊梁骨。”
“你不知道,刘厂长肯定知道三分厂的那些人重要,让他去找人分化他们,钱,房子,户口,工作,随便他们要什么,只要你们能满足,就算是达不到也没关系,也应承下来。”
“你们把人一挖过来,你们手里又有订单,三分厂就算是再请人过来也来不及了。”
“那些专业的技术岗,没了技术人员的存在,他们就是一盘散沙。”
大家都看了过来,孟枝枝见他们不说话,还以为他们嫌弃这个办法太慢了,便也又继续出主意,“要想更快点,还有更简单的办法。”
周闯,“什么?”
他以为抢订单够够快了,却没想到大嫂让他去挖人,挖技术骨干,没了这些人三分厂便站不住脚跟了。
明显他大嫂的办法更好,他抢了三分厂的订单,对方还可以去找其他的订单,但若是他抢了三分厂的人。
那么三分厂就独木难支了。
“最快的办法是去税务单位,去消防单位,去工商单位举报一遍,只要每一个单位来卡流程,来三分厂做检查,但凡是三分厂有一丁点的漏洞,他们这厂子就开不下去了。”
因为不管是停业整顿,还是通报批评,这对于三分厂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孟枝枝说完,现场一片安静,她喝了一口水,继续,“如果想要办法更狠点。”
“还有更好的办法?”
周野吃惊,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这个大嫂一样,瞧着温温柔柔的,但是想出来的办法随便一个都是整死人啊。
孟枝枝抿着唇,若无其事,“把上面的三个办法同时进行。”
“抢订单断三分厂的业务来源,挖人断三分厂的根,去各个单位举报三分厂,这是卡三分厂的喉咙。”
“这一套完整的走下来,三分厂就是不倒闭也离破产不远了。”
屋内好像更安静了。
周野咽了咽口水,他突然觉得他家明珠好好啊。从来都是真刀实枪的干,不爽就扇他巴掌,绝对不会在背后阴人。
再看孟枝枝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她甚至都不用出面,直接就瓦解了一个厂子。
“大嫂。”这是周野第一次这般恭恭敬敬地喊,“你把这些方法用到过我大哥身上吗?”
这话问的莫名其妙。
孟枝枝微笑,“你大哥又不负我,我做什么对他这么狠?”
言外之意,你大哥要是负我的话,那就是另外一个场面了。
周涉川面不改色,“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惊讶于自家枝枝的聪明,他可真是娶到了宝啊。
周野撇撇嘴,“你倒是想,到时候按照我大嫂的脑子,玩死你。”
周涉川,“我愿意被她玩死。”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本来大家在商量报仇的,因为周野开了头,瞬间就不知道崩到哪里去了。
孟枝枝强行扯回正题,“周闯,你选择哪一种?”
周闯眯了眯眼睛,“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部都要。”
“这个三个办法我都要用。”
他的腿是动不了,但是他还有脑子。在和孟枝枝商量了细节之后,便迅速分工行动。
周闯让刘建去打听了三分厂的几个订单客户来源,打听到了以后,二分厂直接就以低于三分厂两成的价格,开始打价格战。
与此同时,孟枝枝还让周闯这边的人去散播谣言,三分厂的商品质量不好,电子手表爆炸了,口风琴的口子没有割好,把人的嘴巴割烂了。
还有**镜,三分厂的**镜戴久了会眼瞎。
周闯,“……”
周闯瞧着孟枝枝说这话信誓旦旦的样子,他也不由得信了几分,“大嫂,你说的是真的吗?”
孟枝枝抬手弹了下他的脑袋瓜子,“你说呢?”
“谣言谣言,我这是散播谣言,这是商战,商战你知道吗?”
“这些谣言只要一出去,三分厂所有的货都完了。”
口碑和品牌的效益一旦失真,这对于一厂子来说绝对是致命打击。
周闯,“那我知道了,我一会就让人出去散播谣言,到时候专门挑三分厂出货的时候,和人蛐蛐”
孟枝枝嗯了一声,“记得往三分厂的那些订单客户那边,也多散播下这些谣言。”
“如果没有,那你就造成一个真实事件,也就是无中生有。”
这种手段不光彩,但是比起骆成霞对待周闯的手段,孟枝枝觉得自己还不及对方的十分之一。
她只是让周闯去传播一些虚假消息,而骆成霞却想要了周闯的命。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他们反击了。
周野在旁边听着,全程不敢说话,他一直在咽口水,他觉得自己都够阴恻恻了,但是和大嫂比起来。
他还是个宝宝啊。
趁着去接水的功夫,他问赵明珠,“孟枝枝一直都是这样吗?”
赵明珠装傻,“哪样?”
周野,“就是这般会算计人?”
赵明珠翻白眼,“什么叫算计人?这叫聪明,让你现在替周闯去报仇,你能做到吗?”
周野自然是做不到的,他要是有这本事,也不至于被赵明珠吃得死死的啊。
他不说话。
赵明珠淡淡道,“孟枝枝和周闯负责出脑子,我们几个负责出手就行了。”
“别的你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问。”
因为孟枝枝的脑子会荡平一切问题。
周野心说,好有道理啊。
周闯还真按照孟枝枝说的办法来,已经不是三管齐下了,是四管齐下,他最先开始做的就是对外散播谣言。
三分厂的货物质量品控不过关,电子手表会爆炸,**镜带着会眼瞎,
口风琴吹着会割烂嘴。
这个消息只用了三天,便迅速传遍了整个羊城。消息一出,周闯甚至都没去抢订单,三分厂原本的订单客户,好多都主动上门选择要退货。
宁愿违约也不要在三分厂的订单。
骆成霞看着那如同雪花一样的退货订单,她气的在发抖,脸上的红色巴掌印还没彻底消失,她扔了搪瓷缸,砰的一声,发怒,“这消息是假的,这消息绝对是假的。”
骆科长长叹一口气,“我知道,绝对是周闯在报复我们!”
可是知道又如何呢,谣言一经散出,这种时候他们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骆成霞,“让人去解释,去解释。”她大吼,“三叔,现在就立马派人去解释。”
骆科长平静地看着自己这个发疯的大侄女,他冷静道,“成霞,你觉得我们现在去解释有用吗?”
骆成霞一屁股摊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了力气一样,“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往我们三分厂上泼脏水?”
骆科长喃喃道,“是啊,我们当初对二分厂的刘厂长,还有周闯,不都是往死里面攻击?”
“现在他们只是泼脏水而已,成霞,你说他们还有没有其他的手段?”
骆成霞强撑着力气坐直了身体,她像是一只斗志昂扬的公鸡一样,发出嘶鸣声,“他敢!他们敢!”
“他们敢对我们三分厂再做什么,我骆家一定不会让他们囫囵的走出羊城的。”
骆科长有些失望,“若是在三天前,周闯的支援还没来之前,你说这话我是赞同的,可是成霞,周闯的支援来了,你知道他们是谁的。”
“羊城驻队!”
“你忘记了吗?骆家的祖训不得和驻队为敌。”
骆家尝过失败的滋味,所以这才把这个祖训刻在了骨子里面,但是骆成霞似乎没听进去。
骆成霞仰头,目露凶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毁了我们三分厂?”
三分厂是她成年后历练的第一个厂子,虽然是公私合营的厂子,但是能拿下这么一个厂子,骆家也费了很大的功夫,骆成霞用了尽了所有办法,这才争取到了三分厂厂长的机会。
如果三分厂经营失败,她不敢想自己在骆家会受到的处罚。
骆成霞发抖,“我不能这样,也不许这样。”
“三叔,我们要做点什么。”
“不可能就这样被人打的头都抬不起来。”
骆科长抬眸,“你想和羊城驻队为敌?”
骆成霞没说话,她攥着手,“我没想着和他们为敌,但是我骆成霞绝不任人宰割。”
骆科长扭头就要走,“成霞,从一开始我就不赞同你的做法,对周闯赶尽杀绝,但是你认为我老了,优柔寡断,所以你还是这样做了。”
“如今打了周闯,引了周闯背后的人出来,羊城驻队是一方面,你知道周闯那天喊的大哥二哥吗?”
骆成霞自然是知道,那两个身手很好的男人,都是周闯的亲人。
而且那个女人,长得漂亮,手段凌厉,哪怕是现在想起来,骆成霞的脸还会有些痛。
她捂着脸,“三叔,你想说什么?”
“我就问你,如果继续对干下去,你能承担这个后果吗?”
骆科长这话一问 ,骆成霞不说话。
她喃喃道,“那也不能看着被人欺负。”
“愿赌服输。”
骆科长说,“成霞,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对周闯只能用拉拢不能用逼迫,我们用错了办法,这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如果我是你,我会去和周闯道歉,尽量求和把现在的损失给降到最低。”
让骆成霞去给周闯道歉,这比杀了她还难。
在骆成霞的眼里,周闯就是一个臭外地的,来羊城讨饭而已。
骆成霞不说话。
骆科长,“三天时间,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还不解决,我就去和骆家汇报这个情况了。”
骆成霞是骆家推出来的年轻一代厂长,而骆科长则是帮她的老一辈长辈。
也是为了监督她,但是具体的决定权还是在骆成霞的手里。
骆成霞咬着唇,“让我想想。”
她原以为有了谣言,她忍了下来,周闯的报复也该结束了,却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从开始的谣言到退货订单,再到他们原本的客户订单,全部都被二分厂以低三分的价格给抢走了。
在骆成霞反应过来要打价格战的时候,她刚把更低的价格许出去,却发现自己厂内后院失火。
他们的技术骨干被二分厂挖走,与此同时,他们的厂子也开始每天都要被各个单位,来进行检查。
三分厂的所有一切都开始停摆。
每天的检查让人自顾不暇,技术骨干被挖走,他们的电子手表最为核心的部件,根本没人会做,下面的人就算是做出来了,那个核心零件的质量很差。
除此之外,其他小商品也都面临这种情况。
一个星期啊。
才一个星期,整个三分厂迅速没了还手之力。
骆成霞站在偌大的办公室内,看着那些着急的主任和茫然的工人,“骆厂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王工他们都被挖走了,现在三分厂的核心零件全部都压在了李工一个人身上,但是他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除此之外,工商和消防那边在怎么天天来我们厂子检查?”
“按照这种趋势,我们还怎么上班开机器做零件啊?”
面对主任的质问,骆成霞站在原地,她背靠着办公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问,“现在厂房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许主任小声说,“工人们人心惶惶,现在大家都没心思上班了。”
骆成霞揉了揉眉心,“你让他们先去做东西,我来想办法。”
就算是没有办法,她也要想办法了。
*
驻队招待所,孟枝枝和周闯在分析,“四条线都走了下去,现在三分厂在崩溃的边缘了,你现在要做的是拿到更多的订单,让二分厂的所有人都动起来,有了订单就能有钱,有了钱你们就能继续去三分厂挖人。”
“光挖技术骨干不够,你们要把三分厂的普通工人也挖过来,这些工人已经有了工作经验,过来就能上手干活,对于你来说,想要产量产能跟上去,这些工人才是至关重要的。”
“没了技术骨干,没了工人,三分厂就只剩下一个厂子空壳了。”
“最后一步,就是吃掉整个三分厂的厂房机器,让三分厂彻底成为二分厂的子厂房。”
刘建在中间拿了刚上市的荔枝和黄皮过来,他听到孟枝枝的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当时第一天认识的时候,他觉得周闯这一堆凶悍的亲戚里面,就只有孟同志这一个温柔的小白兔。
小白兔在狼群里面怎么生活的啊?
现在来看孟同志哪里是小白兔啊。
她这明明就是披着羊皮的大灰狼啊。
三天,才三天孟枝枝出的这些招数,让整个三分厂都应接不暇,甚至在他眼里机智如妖的周闯,都在听她的话。
要是当初骆成霞将这一套的招数打在二分厂上,刘建敢发誓,他和二分厂早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如今这样来看遇到骆成霞,这样常规恶毒的普通脑袋,倒是他和周闯的幸运了。
周闯听完,他眯着眼睛在思考,孟枝枝也没打断他,而是盯着那红彤彤的荔枝瞧。
她来这个时代两年了,还是头一次看到荔枝这种水果,还有黄皮。
天知道孟枝枝有多馋,见她盯着看,刘建立马把果盘往前面推了下,“大佬请吃。”
“要不要我剥给你?”
孟枝枝摇头,“不用,我自己剥。”
她拿了一个荔枝,中间这荔枝刚摘下来新鲜的,红色的果壳入手还有点扎人。
孟枝枝轻轻地一捏,那荔枝壳瞬间炸开了,只见到凝滞白玉一样的果肉一下子弹了出来,带着水光,裹着甜甜的汁液,晶莹剔透。
老实说,孟枝枝咽了下口水,立马便尝了起来,荔枝果肉软嫩,入口清甜。
她满足地眯着眼睛,“南方人可吃的真好啊。”
北方哪里有这种好东西。
刘建,“我家有一颗荔枝树,孟同志要是喜欢的话,我每天去给你摘新下的荔枝送过来。”
谄媚地简直没眼看。
亏周闯之前还把刘建当作老实人来看待。
周闯把所有的问题都捋清楚了,“大嫂,现在的问题最关键的有两点第一是订单问题,我手里的那些收货单位,就那几个地方,让他们一时半会吃大量的订单,他们肯定吃不下。”
孟枝枝又剥了一个荔枝,一吸果肉就进了嘴里,她满足地眯着眼睛,“那就扩大手里的收货单位。”
周闯苦笑,“大嫂,我现在腿成这样,还怎么扩大?”
他能把目前的订单给守住就行了。
孟枝枝,“订单问题你别操心,这个我和赵明珠来弄。”
周闯惊喜地抬头,“大嫂,你想怎么做?”
孟枝枝,“先不告诉你。”
“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
周闯一股脑的全部说出来,“第二个问题就算是找到新的订单,那么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会压货款,前后最少要一个月,而这一个月期间我挖了工人过来也要付钱。”
“刘厂长这边没钱。”
一个濒临倒闭的厂子到今天这个地步,刘建为了维持住周闯这个大客户,直接把从周闯手里收到的货钱,全部拿去投资机器了。
而后面为了周闯不违约供货,他更是先垫钱让工人们生产,把货物发出去,这一切都是不计成本的。
孟枝枝,“现在差多少钱?”
周闯去看刘建,刘建是二分厂的厂长,他比谁都清楚厂子里面的缺口,他立马说道,“头一批最少差五千块。”
“等头一批的五千块缓过来后,我们货送出去也能有新的货款回来。”
这就是倒闭厂子的能力,能够勉强不亏本让厂子继续经营下去,他们已经费了很大的力气了。
孟枝枝看了一眼安静吃荔枝的赵明珠,赵明珠秒懂,“这里面有四千五。”
她把牛皮纸包推出去。
见他们都看自己,赵明珠说,“这是枝枝在秋林公司结到的货款,一共三千九,她让我全部带上了。”
“另外的六百是我家和她家的现金,走的急来不及取,只有这么多了。”
看着牛皮纸打开后里面的大团结时。
周闯不知道为什么,他眼睛酸涩的厉害,鼻子也是,喉咙也疼,他好想哭啊。
真的好想哭。
他不知道自己得多幸运,才能遇到孟枝枝和赵明珠这样的嫂子。
她们甚至能够算无遗漏,把一切可能遇到的问题都算进去。
见周闯不说话,孟枝枝放下了荔枝,她问,“还是不够吗?”
不等周闯回答,她自己便递过去一个存折,“你之前给我分红的钱,都在这里了,还有七千二左右,我们所有人的钱都放在一起。”
“你先拿着用。”
这是周闯做生意以来,挣到的所有钱都在这里了,甚至是包括周涉川和周野的工资也在这里了。
“能顶多少顶多少。”
孟枝枝眯了眯眼睛,“如果这些钱还不够,我来想办法。”
这下,刘建咽了下口水,“你还有办法?”
她已经给了好多办法了啊。
在他们以为山穷水尽的时候,对方给了一个办法,又给了一个办法,之后还说自己有办法。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蹙眉,“那个办法不算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不过真到那个时候也顾不上这些了。”
言归正传。
她问,“这些钱目前够吗?”
她一出手就是一万一啊
周闯捏了捏鼻梁中间,只有这样,他才能把酸涩的泪意给逼回去,“够,那七千是我们原先的收入存款,这三千九里面有一半是给老刘的货款,先把货款结给他。”
这话一落,刘建哗啦一声站了起来,“那你就看不起我了是吧?都这个时候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刘建心说,这个大腿必须要抱啊。
必须要抱!
要实力有实力,要脑子有脑子,他必须把大腿抱紧了。
“别说你的我了,二分厂本来就是公私合营的厂子,以后这厂长位置周闯兄弟,你来坐!”
周闯, “我不坐,我不稀得当厂长。”
他就喜欢赚钱而已,当厂长太麻烦了,影响他在外面跑销售。
刘建眼巴巴地望着孟枝枝,“那孟同志,你来当厂长?我给你打下手。”
刘建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拼命也要把孟枝枝拉到自己的这一艘破船上面。
孟枝枝哭笑不得,“刘厂长,我真没空,我家还有两个奶娃娃等我回去照顾呢。”
“这样。”
她思索了下,“你对二分厂的控制有几成?”
刘建叹气,“二分厂是个倒闭的厂子,到我手里基本上就是我一个人来管了,上面也不会管的,只要能让厂子活下去,那可以说我就是二分厂的爹。”
“当然。”他小心翼翼道,“我也可以让你们来给二分厂当爹妈。”
“那就是绝对控股?”
孟枝枝问。
“可以这么理解。”
孟枝枝眯着眼睛,“那我和周闯不要当厂长,我们以钱和销售,以及背后的人脉入股。”
“你觉得我和周闯能拿几成?”
刘建,“我只要成本,能够让二分厂活下去。”他眼里闪过野心,“如果能吞并三分厂是最好,至于你们想拿几成就拿几成。”
一个即将倒闭的厂子,还奢求什么呢?
能活下去,能把三分厂吞并,这已经是刘建想也不敢想的事情了。
孟枝枝拿了纸笔出来,“那这样我们三分天下。”
“刘厂长你和厂子占四成,因为你既要管厂子的工资,厂房,设备,人工,还有食堂福利这些,那么我和周闯一人占三成。”
“这个三成是利润,是你刨去一切成本的利润。”
“当然,如果厂子不赚钱,那我和周闯就不拿钱。”
所以本质上来看,刘建这边并没有亏损什么。
刘建想说,“那你吃亏了。”
孟枝枝笑眯眯,“吃亏是福。”
刘建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周闯身上有这种侠肝义胆了,原来这是受人影响。
“可以。”
刘建说,“那孟同志你以后吃的所有水果,我都给你包了。”
“荔枝龙眼黄皮香蕉杨桃我这里都有,每年水果一熟,我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这个福利孟枝枝是真喜欢,她点头,“没问题。”
合同很快就拟好了,孟枝枝为主,让他们都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的时候。
她就让对方签名,轮到赵明珠的时候,她不签名,孟枝枝却拉着她手按了手印,“我和明珠一起分三成。”
周闯下意识道,“那我分出去一成,我们一人两成。”在他眼里,不管是孟枝枝还是赵明珠,都是他最好最好的嫂子。
在利润分成面前,周闯自然不会让自己的亲人来吃亏。
孟枝枝摇头,“你是主力军,你拿三成是应该的。”
周闯还想说什么,孟枝枝一锤定音,“就这样决定了。”
双方迅速签好了合同。
“好了。”
孟枝枝把手摊开递出去,笑容温和却带着力量,“吞并三分厂。”
赵明珠毫不犹豫地把手递过来,覆在孟枝枝的手背上,“吞并三分厂。”
周闯也把手叠在上面,野心勃勃,“吞并三分厂。”
轮到刘建的时候,他们三个都看了出来,周闯更是示意刘建,“把手拿过来,喊口号!”
“吞并了三分厂,以后你就是刘大厂长!”
刘建犹犹豫豫的递过来手,只是在喊口号的时候,他脱口而出,“抱好金大腿!!!”
作者有话说:刘建:天降金大腿,啊啊啊抱住
第84章
对于刘建的这个回答, 大家是有些无语的。
明明是要喊口号,干大事,但是到了刘建这里却成了抱大腿。
周闯撞了下他的胳膊, “说点正经的。”
刘建委屈, “我说的就是正经的。”
“在你们来之前我就是一个臭皮球, 谁都能踢我一脚。骆成霞套麻袋打了我三顿, 我哪怕是知道是她打的, 但是我证据, 我就只能挨打忍着。”
“我那个时候想着, 最差的结果是骆成霞把三分厂扶起来, 我二分厂夹缝中求生存,能生存就生存, 生存不了我就把二分厂给关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到时候看我是被撸职, 还是被踢皮球。”
“不过都无所谓了。”
刘建都习惯了。
“只是我没想到会遇到你们, 你们竟然想吞并三分厂。”刘建用了一个比喻词,“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什么?”
“蚂蚁吞象。”
孟枝枝, “……”
“那真不至于, 我们是蚂蚁, 骆成霞和三分厂是大象。”
刘建说,“是的, 我就是那一只蚂蚁,被人踢来踢去的蚂蚁。”
“你们应该知道我的背景,我本来是鹏城的, 我不是羊城本地人,而且我在鹏城也没背景,不然也不会在鹏城做了点事情, 转头被踢到这里了。”
“我是属于那只蚂蚁,在鹏城没有背景,在羊城也没有背景。”
“你们是外地人,可能还不清楚骆成霞在羊城的背景,骆氏宗族在羊城很是有名,他们弄我就跟弄蚂蚁一样简单。”
说到这里,刘建笑了起来,老实人此刻也带着几分隐秘的得意,“但是你们来了,骆成霞再想打我,那就要掂量下了。毕竟,打狗也要看主人。”
这话说的好心酸啊。
孟枝枝和周闯都听不下去了,“我以前以为我是最惨的。”
说这话的是周闯,他自己过了这种生活两个月,对于周闯来说,已经是人生至暗时刻了。
但是周闯的人生两个月至暗时刻,却是刘建生活的常态。
这下,连带着孟枝枝都好奇了,“你以前过的是啥日子?”
刘建嘿嘿笑了下,却不肯再解释了,因为苦难不值得歌颂,也不值得回忆。
好在孟枝枝这人也不多问,点到即止,“既然大家都达成一致了,那我们三方行动。”
“刘建你负责二分厂的人员调动,货物配置,要确保我们在出去拉到订单期间,一定要保证厂子里面要有货。”
“人不够就去三分厂挖,给他们按照计件工资来算,做的越多拿的越多,告诉他们,我们二分厂的工人最高工资是多少,你把胡萝卜抛出去,自然会有人闻着味来的。”
刘建点头,“这个包在我身上。”
孟枝枝点头,又去看周闯,“你的任务是要保证,三分厂接不到任何订单,你就是去搞破坏的。”
“但凡是羊城内部有三分厂签订单的人,你要提前得到消息,把谣言散播出去,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给我掐死了,三分厂的对外订单。”
三分厂没了对外订单,那么就等于没了收入。
没了收入怎么去养工人?
哦不,他们连工人都不会有了。
孟枝枝从一开始挖的是技术工,第二次挖的是普通工人,说到这里,她倒是想起来了,“还有一件事周闯你也要去办。”
周闯抬头看过来,“大嫂你说就是。”
“你给刘建打配合,把第一批从三分厂挖过来的技术工人洗脑,让他们回去宣传我们二分厂有多好,拉一个人头给两块钱。”
周闯立马算计起来,“三分厂有多少普通工人?”
“不到一百个吧。”
他们都是新成立的小规模的厂子,全厂上下一共才一百多人呢,其中还有管理,领导,财务,会计,采购,销售。
剩下的才是底层的工人。
周闯拿着纸笔算账,“拉一个人头过来两块钱,那把所有工人全部拉过来了,就是两百块。”
他大手一挥,“这个钱我们还是能出得起的。”
“老刘,你去那些技术工人那里多说几次。”说完,周闯似乎不放心刘建的口才,“算了,你搞个轮椅过来,推着我去二分厂我和他们谈。”
这真是拼了。
刘建点头,“这个没问题。”
“那孟同志?”
孟枝枝说,“在周闯腿折好之前,我和赵明珠暂时接替他的工作,在外面跑业务,给二分厂拉订单。”
“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不一定会在羊城,我们每去一个地方谈到一笔业务,就会当场和对方签订合同,与此同时还会把这个消息传回来。”
“刘建,这个时候你的任务就来了,要保证我们谈的每一个订单,都能按时发货。”
刘建点头,“这个包在我身上。”
他喃喃道,“一旦若是按照计件工资来算,那些工人们都会疯的了。”
但若是按时拿工资,大部分人都是磨洋工的状态。
孟枝枝嗯了一声,“三方走。”
“打的三分厂落花流水。”
他们这边前脚谈完,周涉川和周野他们也到时间了,见孟枝枝出来,周涉川便说,“我已经和羊城驻队说好了,周闯在羊城期间还请他们多多照顾下。”
很多时候羊城驻队并不需要干事,他们只需要关键时刻站出来,那些想要对周闯和二分厂下手的人,都会掂量下他们背景。
说到底,这还是个人情社会。
孟枝枝点头。
周涉川顿了下,“你和我们走吗?”低头看着她,那一双眼睛里面满是温和。
周涉川实在是生得好,皮相生得好,骨相生得更好,棱角分明,俊美非凡。
这般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收起了身上的冷峻和凶悍,只余下独有的温柔 。
饶是孟枝枝都有片刻恍惚,她点头,“你们要是到时间了就先回去,我和赵明珠现在走不开。”
“最少也要等到周闯的腿好了,能够接替我和赵明珠的工作后,我们才能离开。”
周涉川虽然不舍,但是他是个成年人,而且还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他知道事有轻重缓急,很快就给出答案,“那你们保重,你要照顾好自己。”
“家里的孩子我会照看着的。”
他回去了,孩子们就有了爸爸。
孟枝枝点头,“要辛苦你了。”
漂亮话一箩筐的往外砸。
只是轮到周野的时候,赵明珠说什么他都不肯同意,“反正我不管,你就是要抛弃我。”
“来的时候一起来,走的时候你怎么不和我走了?”
周野不要和赵明珠分开。
他这辈子都舍不得和赵明珠分开。
赵明珠说了两句,周野撒泼打滚,完全就是不同意,最后赵明珠拿出杀手锏,一巴掌扇过去,“我不赚钱,不赚钱怎么给你看病?”
周野捂着脸,“看什么病?”
赵明珠视线下移,“如果黑省看不了,就想办法回首都去看。”
“你每个月的工资我们全部花光光,想要去好医院找好大夫看病,必须要多赚钱。”
周野脸上火辣辣的,他倒是不觉得痛,反而还有些感动,“明珠,你对我真好。”
赚钱给他看不行。
他家明珠真是爱惨了他啊。
赵明珠,“……”
算了,他想怎么理解就是怎么理解吧。
周涉川和周野是当天下午就离开的车票,趁着中间的空挡时间,孟枝枝把一切时间都给利用了起来。
她要一路从南方北上。
浙江,江苏,沪市,首都,还有天津。
这是孟枝枝规划出来的最佳路线,这五个城市几乎是目前国内最有钱的地方。
如果能把这几个城市的百货大楼拿下来,那么二分厂不止能够吞并三分厂,他们甚至还敢挑战下一分厂的地位。
孟枝枝拿着笔,在地图上一路画上去。
赵明珠问,“我们去浙江的哪里?”
“你确定我们去浙江了以后,不会把底裤都给脱完吗?”
孟枝枝啊了一声,赵明珠解释,“你忘记了?全国浙商很出名的,我敢保证我们去一趟之后,我们这些货物立马会出来仿品,一旦仿品出来了,我们很难再杀出去了。”
孟枝枝这才反应过来,“那不能去浙江,浙商太厉害了,他们的人能够把我们给生吞活剥了去。”
她跳过浙江,“那江苏呢?”
“也不去了。”
赵明珠说,“这两个地方离的太近了,一不小心就被留下了。”
“我们直接去沪市,去完沪市了在北上,首都和天津。”她在地图上开始画,“你也可以把河北加进来,如果有条件的话还可以去下新疆,我们的这些南方的货,到越北的地方就越值钱。”
赵明珠还真给了孟枝枝一个新思路,“你说的是。”
“南方的货在南方不值钱,去了北方才值钱,前提是我们能把这几个地方给打通。”
“是的。”赵明珠沿着那一条线往上画,“而且我怀疑我们可能不用跑太多的地方,只需要沪市,首都,天津,哈市,四个地方全部拿下来,那二分厂的供货能力就已经达到天花板了。”
再多下去,二分厂就这点人,哪怕是吞并了三分厂,他们也没那么多人的。
所以,一开始也不能把步子拉大了。
孟枝枝把河北花掉,天津待定。
“那就先沪市,接着首都,再接着哈市,天津我们根据情况来,如果订单够了,就暂时不跑天津,如果不够我们再把天津添加进来,当备用选项。”
周野其实不太懂这些做生意的,他只是在旁边安静的听着,越听他眼睛就越亮,他的明珠好厉害啊。
他的明珠真的好厉害,懂的也太多了。
周涉川虽然没说话,但是他眼里也是赞赏。
自家媳妇太厉害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商量完地方,这才决定了怎么走,“我们下午和你们一起走,第一站去沪市,第二站是首都,第三站则是回哈市和绥市。”
绥市是他们目前的大本营,首都和哈市则是已经开发来的市场,她们只需要在这个基本盘上扩大就好了。
而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一次,最主要的目的是拿下沪市这个空白市场。
周涉川,“我让陈猛跟着你们??”
孟枝枝摇头,“让陈猛留在周闯这边作用更大。”
她看向陈猛,“这段时间你有两个任务,第一是保证周闯人身不会受到伤害,第二是调度二分厂内部保卫科的人,想办法把二分厂内部打造成铁桶一块,争取给三分厂任何搞破坏的机会。”
其实这个任务的难度很大的。
因为二分厂内部的人心不齐,尤其是又从三分厂挖了人过来,这种情况就会更复杂一些。
哪里料到陈猛不止没有害怕,反而还有几分跃跃欲试,“嫂子,你放心这边的安保问题交给我。”
让周闯出事一次,已经是他的无能了,他不可能再让周闯出第二次事。
“关键时刻,我会朝着羊城驻队这边求助。”
孟枝枝嗯了一声,“基本盘就是这样了,那我们兵分四路,各司其职。”
“快的话一个月以后见,慢的话三个月以后见。”
她看向周闯,“吃饭问题能解决吗?解决不了去租个房子,想办法找个人来照顾你。”
周闯点头,“这个我晓得,我这段时间搬到老刘家住。”
反正老刘老婆也跑了,他和老刘住一起倒是刚好,让陈猛也住进来,陈猛还能保护他们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
刘建,“欢迎欢迎,也欢迎陈猛来。”
陈猛这个大腿他也喜欢,毕竟他能打啊。
和陈猛在一起,起码他也能少被人套麻袋了。
*
孟枝枝和赵明珠在去二分厂开好了出行证明后,直接拿了样品转头便跟着周涉川和周野一起上了火车。
也是巧,都是北上的那一辆货车,只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到沪市了以后就要下车,而周涉川他们则是直接一路北上,去首都以后再换车去绥市。
当火车抵达到沪市后,孟枝枝和赵明珠从车身下来,看着周涉川冲着她们挥挥手,她和赵明珠一起迅速出沪市火车站。
她还朝着赵明珠感慨,“没想到我们两个竟然成了业务员。”
而且还是成了全国到处跑的业务员。
这就有些神奇了,这个职业和她们之前学的专业,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赵明珠摸着下巴,美艳的脸上都是跃跃欲试,“有点好玩。”
“天天待在家属院也挺烦的,这种出来转转的机会是真不多。”
孟枝枝点头,“确实,可以提前看看周围的情况。”
“明珠,如果这一次我们能够成功,那我们就有了第一桶金。”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改革开放后她们能够做生意。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一天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按照孟枝枝的计划最少也要到七八年了,七九年了。
却没想到她们在七六年的八月份,便已经就加入了这一趟奔驰的火车。
沪市火车站很大,人潮涌动,孟枝枝和赵明珠出了火车站后,在周围问了一圈,便直奔沪市百货大楼。
她们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供货对象,选成了当地最大的售货单位。
只是,孟枝枝和赵明珠的运气不好,她们一连着在附近的招待所住了三天,也没能见到沪市百货的门市部经理。
真是在外做生意了,才知道做生意的难啊。
孟枝枝还和赵明珠感慨,“也不知道周闯之前,一个人单枪匹马,是怎么拿下那几个市场的。”
周闯还不像是她和赵明珠,双方还能互相商量下,而
且她们也有后世的记忆。而周闯则是实打实的本土人啊,他没有未来的观念,也没有伙伴,有的只是他一个人,反复思考自己去该怎么做。
赵明珠嗯了一声,“周闯的个人能力很强,他是那种天生就适合在社会上闯荡的人。”
孟枝枝,“那周玉树呢?”
“周玉树适合学习。”
这人是天选的学习机器,简直就是学神好吗?
自己也只拿了一个高中毕业证,转头就去教高中,教下来了不说,而且还成为了学生里面最受欢迎的老师。
因为周玉树讲的东西他们能听懂。
“反正周家挺人才辈出的。”
赵明珠感慨了一句。孟枝枝嗯了一声,和赵明珠站在街头,盯着沪市百货的朱经理,三天的时间已经足够她们摸清楚了,这里面谁是负责人。
正当孟枝枝盯的昏昏欲睡的时候,面前突然被人扔了个钢镚,“你是没有家吗?”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突然站到了她们面前,朝着孟枝枝和赵明珠蹲的地方,一人放了一个硬币。
是一分钱的硬币。
“你们别要饭了,去买个馒头吃吧。”
一分钱可以买一个杂粮面馒头。
孟枝枝哭笑不得,“小朋友,我们不是来要饭的。”
对方歪着头吃惊,“你们不是来要饭的,那你们是来干嘛的?”她仰头看着她中年男人,“爸爸,这两个姐姐说她们不是要饭的,那她们为什么每天都蹲在这里?”
小月已经连着三天看到孟枝枝和赵明珠站在这里了。
朱经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了想,“可能是她们想看风景吧。”
这一开口,瞬间把孟枝枝和赵明珠的注意力转移了,“朱经理?”
孟枝枝最先反应过来,她喊了一声,朱经理还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不然闺女给他们施舍钱的时候,他就会阻止了。
“对对对。”
孟枝枝站了起来,蹲久了有些头晕,还是赵明珠眼疾手快的扶着她,“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我却认识你。”
“我听秋林公司的熊经理跟我提过你,说朱经理你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
甭管认识不认识,先把关系攀扯上再说。
朱经理是听过秋林公司的,他也知道熊经理,因为全国大的百货商场就只有那几个。
所以他们也都算是听过对方的名声,属于互相不服气的那种。
所以孟枝枝这话一落,朱经理就问了,“熊经理真是这么说我的?”
“他说我很了不起。”说这话的朱经理,连带着胸膛都忍不住挺直了几分。
孟枝枝点头,“对。”
“他说全国来看,除了秋林公司最注重商品货物的质量之外,就属于沪市百货更看重商品质量了,而沪市百货这边能够让他入眼的,也只有朱经理你了。”
朱经理,“……”
隔空认了一个知己啊。
看来他老朱的名声还挺响亮,想到这里,他看着孟枝枝和赵明珠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好奇,“你们找我是?”
“是秋林公司的熊经理介绍我们来的。”
孟枝枝指了指办公室,“咱们能不能借一步详谈?”
朱经理本来不愿意的,但是想到她们之前提起来的熊经理,想着她们也不是骗子,便直接领了孟枝枝和赵明珠进了办公室。
他还给她们两个倒水了,小月追着问,“呀,你们真的不是要饭的啊?”
孟枝枝哭笑不得,“不是,我们只是从外地来所以有些狼狈。”
朱经理低声呵斥了下,“小月,不许没礼貌。”
小月瘪了瘪嘴,孟枝枝顺势从包里面掏出一只铁皮青蛙出来,“小月小朋友,阿姨送你的。”
绿色铁皮青蛙拧上发条,就会一跳一跳的,可以说这个玩具目前在市场上是最受小孩欢迎的那种。
小月看着那会蹦跳的铁皮青蛙,眼睛顿时移不开了,她好想要啊,但是却没伸手去拿,转头去看了朱经理,“爸爸。”
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像在说,“爸爸,我可以要吗?”
孟枝枝是真觉得这闺女被教育的真好,朱经理和孟枝枝是非亲非故的,他自然不会让小月拿着这个铁皮青蛙。
而且他也不是不识货的人,这个铁皮青蛙一只能卖到两块五去,这玩意儿是真不便宜。
“爸爸是不是教过你,不能随便要陌生人的东西?”
因着他在沪市百货门市部当经理的缘故,不少人都想找他这边的门路,所以他提前都跟家里人交代了。
“没关系的。”
孟枝枝说,“就是一个铁皮青蛙而已,我们厂子就生产这种小玩意儿,成本价也就几毛钱的东西,朱经理不必和我这么客气。”
“就算是不想要孩子要,给她玩一下也是可以的,反正这种铁皮青蛙质量很好,玩一会也不会坏。”
这是好话坏话,都被孟枝枝说了。
朱经理这才点头,“就在办公室玩不要跑远了。”
小月点头。
朱经理这才问起来孟枝枝正事,“同志,你可以跟我介绍下这个铁皮青蛙的情况吗?”
他们商场也有卖铁皮青蛙的,但是成本可都在一块钱以上了。卖两块五到三块不等。
孟枝枝主动伸手,落落大方,“我姓孟,叫孟枝枝,来自羊城二分厂。”
她递过去一张名片,“这是我们二分厂生产经营的主要类目。”
这名片还是孟枝枝来到沪市以后,临时找人设计的算是暂时派得上用处。
朱经理接过来看了一眼,“孟经理?”
“羊城二分厂,生产经营电子手表,**镜,口风琴,铁皮青蛙,打火机等。”
孟枝枝点头,“对,目前我们厂在给首都百货大楼和哈市的秋林公司供货,沪市百货是我们来的第三家大型售货单位。”
“我这次来的目的,是希望和沪市百货合作。”
说到这里,她把包里面的样品拿了出来,从口风琴,再到电子手表,再到铁皮青蛙,打火机。
这些都是时下最为时髦的单品。
朱经理挨个看完,他说,“这些货我们百货大楼都已经有供应商了。”
孟枝枝,“没关系。”
“朱经理。”
孟枝枝拿起自己的电子手表递过去,“我们若是没有自己的优势,也不会来朱经理你这边献丑了。”
“什么优势?”
“价格。”孟枝枝薄唇吐出这两个字,“我们羊城二分厂的所有货物,都要比你们进价还要低一半。”
朱经理下意识地给否认了,“那不可能。”
孟枝枝,“可能。”
“我们当初就是这样拿下秋林公司的。”她笑了笑,语气温和,娓娓道来,“朱经理,您要知道秋林公司是全国那几个百货公司里面,选品最为严格的一家,但是我们家的货能够通过秋林公司的选品,并且成为秋林公司的爆品。”
“而熊经理也因为我们厂子的货,利润高,质量好,给秋林公司带来了巨大利润,以至于他很快就要升职了。”
其实听到前半截朱经理,还只是心动,但是却还达不到他换供应商的状态。
不过听到后半截,他倒是坐不住了,“熊经理真要升职了?”
从门市部经理升到总经理,这可是有一道天堑。
朱经理自认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可能了,当然,在他心目中的熊经理也是一样的。
孟枝枝点头,“您可以打电话去问一问。”
她态度坦然,落落大方。
实在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朱经理斟酌了片刻,“你等我几分钟。”
他转头出了办公室,他一走,赵明珠就问孟枝枝,“有戏吗?”
孟枝枝点头,“我打赌啊,熊经理会站在我们这边。”
过了十来分钟,朱经理再次进来了,他脸上带着几分喜色,“熊经理和我说,你们的价格能够做到比市场低一半,你能给我这个价吗?”
其实,他和熊经理谈了许多,熊经理就说了一句话,“老朱,我们被渠道商给坑了这么久了,付出了这么多钱和精力都喂不饱他们,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和厂家直接对接?”
这话简直是灵魂拷问啊。
把朱经理给问的豁然开朗,是啊,他们为什么不和厂家直接对接?
为什么要找二道贩子,二道贩子给他们的价格,一定是比市场上高的价格。
到挂电话的时候,熊经理就留了一句,“老朱,孟同志是我们唯一一个能够接触到的厂家,抓住她准没错。”
“她带你赚钱带你飞。”
这话有些夸大其词了,但是朱经理却相信了。
他立马找到了孟枝枝才会问出这句话。
孟枝枝点头,“可以。”
“我可以给你和秋林公司一样的底价,但是——”她话锋一转,“秋林公司当初跟我们签合同,是按照销量来给的底价,你们能够销的越多,我们才能够把产品的价格打到更低。”
“您也知道机器开一次是几千块,我做的货越多,我的价格就能拉到更低。”
从一开始孟枝枝就打算打价格战,实在是这个年代的商品价格,定的太猖狂了。
一斤肉才八毛钱,一个电子手表能卖十几块,这简直是抢啊。做一件衣服连布票和布料要二十多块。
连带着普通人都是缝缝补补又三年。
“真的?”
朱经理问她。
“真的。”
孟枝枝从包里面掏出一份提前拟好的合同,“朱经理可以看看我们的定价,你一次拿一千条电子手表的价格,和一次拿一万条电子手表的价格是完全不一样的。”
朱经理看完这些报价表,他脑子里面飞快计算起来,这里面的每一个商品,都要比他们目前的百货大楼进价成本要低一半。
像是那个打火机更是少了三分之二的价格。
“你能保证质量吗?”
光便宜还不够,若是质量不好这等于是他们在砸自己的招牌。
孟枝枝点头,“自然。”
“朱经理你可以放心,秋林公司对商品质量的检验几乎比咱们国内,市场上所有销售单位都要严格。”
“我们能够保证给沪市百货,供应的货和秋林公司的质量是一样,你们也可以随时进行质检。”
其实孟枝枝更想说的是,三天内出现质量问题给换新产品。
但是她没说,她不敢一次把口子拉的太大了。目前二分厂还经不起这样大规模的售后保证。
再等等吧,当二分厂将来遇到难关的时候,七天内退换货则会是他们手里的绝杀底牌。
现在还不能一次把底牌都暴露出来了。
朱经理,“那可以,你们要保证每一次商品都能通过我们单位的抽检。”
孟枝枝点头,“没问题。”
朱经理喊来了采购和会计,三方一商量迅速便敲定了这次的进货数量,“数量越多价格越低?”
“对。”
朱经理,“我能问下秋林公司这边,第一次进货进了多少吗?”
孟枝枝顿了下,她抬眸,一双秋水一样的眸子,笑盈盈地看着朱经理,“朱经理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假话?”
朱经理莞尔一笑,“算了,我不听了,我们沪市百货有自己的进货节奏。”
“我们第一次合作,我也不知道你们家产品好不好,第一次先这样每一个给我一千的数量来算。”
“当然,除了打火机,打火机你给我按照三千的数量来算。”
孟枝枝迅速说道,“可以。”
“如果第一次进的货物如果没问题,商品也卖的好,随时欢迎朱经理和我们进行第二次合作。”
朱经理,“那是自然。”
双方迅速签订了合同,孟枝枝拿着那合同倒是跟着松了一口气,“朱经理,我需要你们先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我现在就让厂子那边立马把货物发过来。”
朱经理皱眉。
孟枝枝知道他的顾虑,“我和赵同志不会离开,这几天都会在沪市百货附近。”
朱经理,“定金百分之十,三十的定金太多了。”
孟枝枝,“可以!”
要不是怕对方毁约,她连定金都不会要。
“我把这一条加到合同里面。”
朱经理总有一种自己上当受骗的感觉,但是孟枝枝已经把这一条加到合同里面了。
朱经理摆手,“算了。”
认栽。
搞不过这种精明的生意人。
孟枝枝,“朱经理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亏本的。”
她让赵明珠去结定金,她则是借了一部电话,把电话打到了羊城二分厂去。接电话的是刘厂长。
孟枝枝单刀直入,“刘厂长,喊周闯过来,你们两个一起听我说话。”
周闯这几天除了去散播谣言,去抢订单之外,几乎和刘建同吃同睡了,他当即喊了周闯。
周闯一来,孟枝枝那边就有条不紊地吩咐了起来,“我们现在在沪市百货,目前已经签下了订单,其中电子手表,**镜,口风琴,还有铁皮青蛙,数量都是一千个。打火机则是三千个,把这个数量记好了。”
周闯立马拿着纸笔写了起来,“还有吗?”
“有。”
孟枝枝说,“每一箱货物里面给他们多备二十个单独的货出来,用小盒子或者是小布包都行,在上面写上一行字单独赠送的样品,若是有质量问题,随时可以联系厂家沟通。”
她说的快,周闯写的慢,孟枝枝一连着报了三遍,周闯这才写完,孟枝枝若有所思,“周闯,有条件你还是多去读两年书。”
周闯很聪明但是吃亏在读书太少。
周闯脸上热辣辣的,他点头,“我晓得了,嫂子。”
孟枝枝嗯了一声,在挂电话之前倒是突然记起来了一件事,“对了,你把电话给刘厂长。”
刘厂长点头,“是我孟姐。”
实际上刘厂长今年都快四十了,孟枝枝也才二十四而已,他们两人之间还差了不少呢。
孟枝枝嘴角抽了抽,她问,“你那边有没有比较能放的水果?到时候在货里面单独给我装一箱过来。”
“如果水果都不能放,你想办法去童装店给我挑两套,五岁小姑娘穿的公主裙。”
刘厂长仔细想了想,“青香蕉很能放,从树上摘青香蕉下来,能放十天左右。”
“若是天热也能放个四五天。”
孟枝枝心里有数,“那你给我装一箱子青香蕉进去,想办法和这批货一起运过来。”
“至于公主裙,有条件就买,没条件就算了。”
刘厂长,“我挂了电话就去西湖路找一找好看的公主裙。”
“要几套?”
“一套。”孟枝枝说,“沪市百货的朱经理有一个五岁的闺女,这个关系你让周闯记下来,以后好好维护。”
电话筒声音很大,所以周闯也听见了,他立马往本子上开始记录。
“等这批货到了以后,尾款一结我就在沪市这边的银行,想办法把钱给你们汇过去,你们先解燃眉之急。”
刘厂长嗳了一声,挂了电话后,他朝着周闯感慨道,“孟姐真是神人啊,这才走了六天,就已经拿下一个新市场的订单了。”
周闯,“那是我嫂子。”
“你比她大十几岁呢。”
“年龄算什么?我们以本事自居。”
刘厂长笑呵呵地出去备货,他确实是个扎实干事的人,当天下午就把货给备齐了。不止如此,连带着厂子里面也实行了两班倒,直接加足马力来干活。
他有直觉孟姐这次会带他们飞。
所以,他必须在后方把产能给她追上啊!
他是要抱孟姐金大腿!
不是要去拖孟姐的后腿!
刘厂长在把货备齐全后,直接去认识的人那从树上摘了一箱子青皮香蕉下来,很新鲜很新鲜,足足有两大挂,塞的满满当当。
除此之外,他还下了血本,去西湖街那边店铺看了看童装,挑了一件红色的公主裙装了进去。
这公主裙实在是不便宜,一条三十多块,刘厂长心疼得滴血,却还是把这红裙买了,单独叠好用漂亮的塑料袋装了起来。
一起塞到了货里面送到了火车上,跟着火车一起离开。
他这边前脚把货物送走,后脚,骆成霞就接到了消息,她立马要人一起跟过去,“想办法去追踪到他们这次的目的地。”
她眼里透着红,“我敢确定,这一次的目的地一定是真实的。”
骆科长很是很冷静,他喝了一口茶,这才反问,“是真实的又如何?”
“成霞,如果拿到了他们的出货单位,你打算怎么办?”
骆成霞,“当然是抢过来。”她眼红的滴血,“我们三分厂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们凭什么能够拿大批的订单?”
她现在已经被仇恨迷了眼睛,这一段时间三分厂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巨大。
“然后呢?你抢到了订单以后,谁给你做?”
这话一问,骆成霞脸上的血色尽失,“我有三分厂。”
“你有人吗?”
骆科长问的直白,“你有人吗?如今三分厂的技术骨干被挖完了,连带着普通工人都为了计件工资,去了二分厂,你拿到订单又能如何?”
骆成霞一屁股跌在椅子上,“难道我们只能看着他们把我们三分厂吃掉?”
骆科长没说话,他抬头打量着自家的这个侄女,他不说话。
骆成霞被他看的毛毛的,“三叔,你有话就直接说,别这样看我。”
骆科长语气不疾不徐,“你知道这次的
问题关键在谁吗?”
“谁?”
“周闯。”
骆成霞翻了个白眼,“这个我肯定知道。”
她很早之前就想拉拢周闯了,但没拉拢成功,这才换成了逼迫,结果搬起来石头砸自己的脚。
骆科长,“能把周闯拉过来,我们三分厂就能活。”
“我知道啊,但是怎么拉?”
骆成霞提起周闯,就恨的牙痒痒。
“你嫁给他。”
“谁?”
“骆成霞,你嫁给周闯。”
作者有话说:周闯:莫挨老子
第85章
骆成霞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对方, “三叔,你刚说什么?”
骆科长喝了一口浓茶,茶香味在嘴巴里面回味无穷, 他似乎不惊讶对方是这个反应。
他有条不紊地和她解释, “成霞, 你得罪了周闯, 得罪了羊城驻队, 这一次骆氏宗族这边很生气。”
骆成霞自然是知道的, 骆氏的祖训就是不得和驻队为敌, 也不得和那些掌管权利的公办单位为敌。
显然骆氏是吃过这个亏的。
骆成霞自从知道周闯背后是驻队的人后, 她就再也没回过家了,这半个月她都是吃住在厂里。
不敢回去, 回去后她的那些兄弟姐妹, 怕是要从她身上撕咬一层皮下来。
骆家宗族大, 孩子多, 光骆成霞这一辈的人都有二十多个,每一个都想往上爬。
羊城三分厂是一块肥肉, 可是这么一块肥肉, 最后被骆成霞咬到嘴里了, 她还没来得及吞下去,差点就被外人抢走了。
骆成霞要是回去, 她知道自己完蛋了。
见侄女脸色阴晴不定,骆科长就知道她明白了,“你三爷爷和我说, 做错了事情就想要办法去挽救。”
“你和周闯还不至于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更何况,就算是到了, 他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你是漂亮又聪明还有家世的女孩子。”
“在外人看来你俩是天生一对啊。”
什么天生一对。
骆成霞可从来不信这些的,她只知道自己的婚事她一直都做不了主,从她成年的那一天开始,家里人便和她耳提面命,一定要高嫁,如果不能高嫁,宁愿不嫁。
她冷笑,“怕不是看上我俩天生一对,是看上周闯背后的驻队势力,还有他本人的脑子了吧?”
骆科长回答得斩钉截铁,“是。”
“成霞,你考虑下。”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一个长者,既有威严也有慈和,“这次三分厂的失利,你会付出的代价很大,但是如果你能嫁给周闯,给骆家挑选一个好女婿,那么之前的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
骆成霞沉默,骆科长离开后,她抬手抄起办公桌子上的搪瓷缸,一把砸在门上,哐当一声搪瓷缸落在地上,她愤怒道,“我是一个物件吗?一个你们随时可以卖出去的物件吗?”
可惜,没有人能够回答她。
旁边的压力还在朝着她施加,“骆厂长,今天有两家供应商来找我们结货款了。”
“除此之外,门口又有新的经销商要来退订单了。”
“这些要怎么处理?”
骆成霞觉得自己要疯了,难道她真的要把自己卖了吗?
卖给周闯?
*
随着沪市百货大楼的订单,导致二分厂的动力也越发足了几分。
九月一号这天从羊城二分厂发出来的货,终于抵达到了沪市。孟枝枝和赵明珠去取货,这种时候朱经理自然是要陪同。
一个小时后,足足七大箱子货从火车站被搬运到了,沪市百货大楼的仓库。
朱经理和仓库管理员都在这里,孟枝枝开了货箱和他们当场验货起来。
每一个货箱打开上面都有一个红布包,那里面放着的正是赠送的二十个样品,还写着一张纸条。
说实话朱经理开始还有几分怀疑的,但是瞧着这些细节后,到底是放心了不少。
沪市百货和不少单位都有合作,但是大多数单位都是抠门的很,导致每次因为一些小问题双方都能吵起来。
但是这一次的感官却完全不一样。
朱经理拆开了那一个又一个红布包,他低声问,“这是送的?”
孟枝枝点头,“对。”
“每一个商品都会赠送二十个样品,这是为了保证原本的货物里面,万一有损毁质量问题的,可以有替代品补足。”
朱经理看了下那几个箱子里面,每一个箱子都有一个小红布包,他捏着那红布包好一会没能说出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孟枝枝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朱经理说,“你们厂子确实很厚道。”
孟枝枝笑了笑,眉目温和,满是真诚,“开门做生意要的就是真诚,如果连真诚都没了,那我们还做什么生意?”
她瞧着还有一个小箱子,便借了剪子一起跟着打开,箱子刚一露出来,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甜香味。
竟然是一箱子青涩的香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跟着看了过来,连带着朱经理也是,“这是香蕉?”
他抬手摸了摸。
孟枝枝点头,“对,刘厂长家里有香蕉树,刚好给大家送点当地的特产。”
她去抬了下,没能抬起来还挺重。这一箱子的香蕉最少有三十斤那样。
“当初这批香蕉摘下来的时候,刘厂长说很青很硬,所以需要多放几天。”
她抬手捏了下,“但是我瞧着如今青中带黄,估摸着可以吃了。”
“朱经理看看怎么分配。”她把一箱子青色的香蕉递过去,把分配权给了朱经理。
朱经理愣了下,一抬头发现仓库里面站着的几个人,都跟着盯着香蕉,眼里甚至还多了几分火热。
这种青色的香蕉他们都没见过,说实话都想分个一两根拿回去给老婆孩子看一看。
朱经理愣了下,他自己拿着小刀削了一节下来,孟枝枝瞧着刚好是三根香蕉。剩下的他给推了出去,“等晌午吃饭休息的时候,把这一箱子香蕉拿出去发了,能发一根是一根,发不了一根的就和别人分个半根。”
这话一落,仓库管理员顿时眼神一亮,“嗳,朱经理,我一会就按照这个发。”
“这种青色香蕉大家肯定没见过。”
等仓库管理员搬着香蕉出去后,孟枝枝这才翻了箱子,找出来了一个小袋子,那袋子被精心地打包过,她递过去。
朱经理愣了下,“给我的?”
孟枝枝点头,“给小月的。”
朱经理没打算要,孟枝枝却拆开了包装袋,一件红色的荷叶领公主裙,做工很是精良,就连沪市百货这边都不一定常见。
说实话只一眼朱经理,就被那一件红色公主裙给吸引了。
“朱经理忘记了吗?上次我们在门口等待的时候,小月给我和我朋友一人一个一分钱,这件衣服就当是我们谢谢她的。”
朱经理很想要,因为他知道他家小月看了以后肯定会喜欢,但是身在他这个位置,他却不能要。
“我不能要。”
“不是给你的。”孟枝枝调侃,“朱经理,我和赵明珠还真是为了报答,上次小月施舍我们的一分钱。”
“如果不是那一次,我也不会让托人带一件公主裙了。”
“再说了。”她笑了笑,“这衣服你要是不收,我带回去了也只能当破抹布。”
“我们家里也没五岁的孩子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朱经理珍重地把裙子收了起来,“我替小月谢谢你们。”
孟枝枝摇摇头,“成了,东西都在这里了,货物点清后我和明珠就熬去招待所了。”
“这今天我们不急着走,还会在招待所多待三天,你这边如果货物卖完了,随时联系我们。”
“只是三天后,我们就要去首都送货了,所以——”
剩下的话她不用说完,朱经理也听明白了,“这批货今天就会直接上柜。”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句话,她冲着朱经理点头,“等你好消息。”
她和赵明珠都离开后,朱经理还拿着那个红裙子,他看了又看喃喃道,“小月肯定会喜欢。”
还有这三根青香蕉,小月肯定也没见过。
他媳妇也没见过。
这次的孟同志和赵同志,可真是个妙人。
第一次瞧着送礼,能够送的这般合人心意的。
孟枝枝出来后,赵明珠问她,“我们做的这些有用吗?”
孟枝枝摇摇头,她看着烈日当头,不由自主地抬起手遮住了眼前,但是刺眼的太阳还是灼的眼皮有些酸胀,也有些睁不开。
“明珠,我也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但是我想细节已经完美了。”
“我们只需要尽人事听天命。”
剩下的交给天意。
三天后,也就是九月五号,在招待所等了三天的孟枝枝,终于等到了朱经理的消息。
“孟同志,朱经理让我来喊你去单位详谈。”
孟枝枝听完冲着对方点头,“等会,我换一身衣服就来。”
对方一离开,孟枝枝瞬间就跟着跳了起来,她和赵明珠击掌,“明珠,我们做到了。”
赵明珠也面带喜色,天知道这三天她们在招待所等待的时候,有多着急。
不管是孟枝枝还是赵明珠,她们都挺担心这一次的生意,会是一锤子买卖。
但凡是沪市百货这边出点任何问题,这么一个大的经销商,怕是就要一拍两散了。
这是孟枝枝最不愿意见到的场景,但是还好这种场景没有发生。
她们也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结果。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改之前的颓废,立马换上干净的衣服,宛若杀入战场了一样,再次来到了沪市百货。
和上次的忐忑不一样,这一次孟枝枝抱着几分势在必得的心思,果然她们一进来,就瞧着了柜台处围满了顾客,一个个人掐尖脑袋地往前冲,人还没冲进去,胳膊便已经冲了进去。
“那个口风琴,七块钱的口风琴在给我来一支。”
“对对对,还有那个打火机,一块八对吗?我也要一个。”
“**镜,**镜你们家竟然只卖八块钱?我没听错吧,如果是八块钱麻烦给我拿两个**镜。”
这些人一窝蜂的围在柜台,说实话瞧着他们买东西这架势,好像跟这些东西不要钱一样。
这种破价的价格,几乎让所有人都抢疯了。
孟枝枝只扫了一眼,就知道朱经理为什么要来找她了,她深吸一口气和赵明珠进去后,朱经理早已经在办公室等着她们。
而且还准备好了茶水。
“孟同志,赵同志。”
见孟枝枝和赵明珠过来,朱经理顿时站着迎接起来。
孟枝枝,“朱经理。”
朱经理把倒好的茶水递过去,“孟同志,明人不说暗话,想必你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我们门市部内部的情况。”
孟枝枝点头,“对,朱经理,这是生意兴隆啊。”笑眯眯的模样,唇红齿白,温婉敏秀,说实话就孟枝枝这个长相,和她说话都是一种享受啊。
朱经理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骂自己起来,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朱照啊朱照,你可是有老婆的人。
想到这里,朱经理调整了下心态,“对,之前和你进的货,柜台上的售货员和我说,坚持不到三天了。”
他们百货大楼这一次的电子手表和**镜还有口风琴,这三个物件几乎是整个沪市最低了,可谓是破价。
消息一传出,之前想买这些物件的人,全部都闻讯而来。
孟枝枝点头,“朱经理这边还要多少?”
朱经理,“五千。”
“每一种货物你给我按照五千的数量来准备。”
孟枝枝心头一跳,面不改色,“那我们来签合同?”
没有合同一切都是白搭。
“签。”
朱经理这边准备好了合同,是按照他们沪市百货的合同来准备的,不过,孟枝枝瞧了一眼,是参考她上次的合同做了改进,但是大方向没有问题。
她迅速签合同,“朱经理,我们合作愉快。”
她伸手,朱经理也握了过来,“让李会计给你把上次的账款结清楚,这次的货款我们按照百分之十来付定金。”
孟枝枝点头,给他留了一个电话号码,“朱经理,这是我们羊城二分厂的电话,如果你下个月还需要货,而我若是不在沪市的话,麻烦你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这是我们厂家的电话,你需要多少那边会直接给你安排的。”
朱经理把那电话记下来,“你也在厂子里面吗?”
孟枝枝摇头,“我算是厂子内的销售员,经常需要往外跑,下次朱经理联系我的时候,我大概率是不在的,不过没关系,若是朱经理有事找我,我肯定来。”
来不来先两说,漂亮话先说出去。
朱经理点头。
在朱经理的带领下,孟枝枝和赵明珠去了财务科,两人顺利地把上次一样一千的货物款给结了过来。
一共结账了六千九,孟枝枝知道这还只是开始,等第二批货若是送过来全部卖完后,他们最少能结三万块往上的货款。
只需要这一笔钱,二分厂就能彻底活过来了。想到这里,孟枝枝觉得自己下次还是要跑一趟,起码要带着周闯过来混个脸熟。
孟枝枝拿着七千八的货款,以及三千块的定金,和一张盖了公章的应收货款。和赵明珠直接就在朱经理的办公室,联系起了羊城二分厂起来。
交代完要备的货后,在电话里面把刘厂长和周闯,直接和朱经理介绍了起来,“朱经理,那边是我们二分厂的刘厂长,和我们销售科科长周闯。”
朱经理说了一句幸会,把刘厂长和周闯的声音都记了下来。
“刘厂长,我这边今天下午会离开沪市去首都,你那边送货的时候,这一次最好跟着一个人过来,货到人到,刚好可以拿着账单来和朱经理这边结账。”
二分厂是小厂子,经不起压货,也经不起压钱,说到底,还是要现金流自由点,才能让厂子顺利地活下去。
刘厂长点头,“周闯这边腿上骨折还没好,这次我亲自跑一趟。”
这声音朱经理也能听见,他嗯了一声,“到时候我去迎接你。”
双方就这样敲定了具体事宜。
当天下午,孟枝枝和赵明珠就把这一笔货款,从银行里面给厂子那边汇过去。之后她们便退了招待所,马不停蹄地定了车票回了首都。
首都是她们的大本营,来了以后直接找了许向阳,也就是周闯口中的狐朋狗友,不算是个好人。
但是在赚钱方面,还算是给力。
周闯和他也算是互利互惠,孟枝枝其实听过许向阳的好几次名字了,但却是第一次打交道。
许向阳生了一张瘦国字脸,寸头短发,一张脸削薄,白嫩的面皮子线条很是流畅,眼睛不算大,是那种内双的眼睛,很有型。
“嫂子。”
在孟枝枝打量许向阳的时候,许向阳也在看孟枝枝和赵明珠,只是一个照面,他眼里就闪过一丝惊艳。
周闯这狗日的也没说,他的两个嫂子长这么好啊,这完全就是两个大美人啊。
饶是家庭条件好的许向阳,见习惯了漂亮的人,但是在看到孟枝枝和赵明珠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眼睛一亮又一亮。
孟枝枝点头,“许向阳?”
许向阳点头,“是我。”
倒是收起来了平日身上的那些痞气和傲气,他可以在周闯面前傲,那是因为周闯出生差,而且有求于他,他也傲习惯了。
但是面对孟枝枝和赵明珠,不知道为什么他傲不起来。明明她们和周闯是一家人。
但是孟枝枝那一双杏眼一扫,许向阳莫名地就想站直了几分。
“好,既然是熟人,那我们就单刀直入。”孟枝枝的声音很爽快,“百货大楼这边你认识人,我们现在就去看货签单子。”
“我也可以告诉你,我这次回首都不只要拿下百货大楼,这一个经销商,同样的西单市场这边我也想拿下来。”
“所以需要你在中间帮我打个圆场,让百货大楼这边接受这个条件。”
许向阳有些为难,“嫂子,之前可是说了给独家送货的。”
孟枝枝,“并不影响,西单市场和百货大楼,隔了一个东西城,你我都是老首都人肯定也知道,西城的人不可能为了买一个东西跑到东城去,同样的东城的人也不可能横跨半个北京城,去西城买东西。”
“二者并不冲突。”
她看了一眼许向阳,“周闯和我说,许同志你很厉害,这种小事给你,你肯定是能谈下来。”
许向阳明知道这是一顶高帽子,却还不得不答应了下来。
“不让你白干,卖出去的货给你提多提零点五个点。”
她知道周闯之前给了许向阳一个点的提成,许向阳这才帮忙的,所以孟枝枝就多给他零点五个点。
要想马好,就要马吃草,不管是孟枝枝还是周闯,肯定都明白这个道理。
许向阳立马有了干劲,“嫂子,你等着我去谈。”
孟枝枝含笑,百货大楼这边她甚至都没有出面,许向阳就已经谈好了,非独家供货,但是每一次进货的时候,多给他们送二十个样品。
至于这样品他们是自己瓜分了,还是单独又卖出去了,这都不关许向阳的事情。
水至清则无鱼,许向阳小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了。
谈妥当了百货大楼这边的事情,孟枝枝给许向阳买了一个老冰棍,九月的首都还是炎热的不行。
三分钱一只的老冰棍和一瓶北冰洋汽水,瞬间把许向阳哄的服服帖帖。
“嫂子,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老冰棍喝北冰洋汽水?”
孟枝枝温柔地笑了笑,“我家有两个弟弟,和你年纪差不多,毛头小子最是热的时候,你这又辛苦跑前跑后,自然是出了一身汗,吃点冰的喝点凉的人也会舒服一些。”
许向阳一边吃冰棍,一边分神的想,周闯这个嫂子声音可真好听,温温柔柔的,声音也甜滋滋。
许向阳吃了一口冰棍,又看了一眼赵明珠,赵明珠全程其实没怎么开口,这会见许向阳看她。
赵明珠,“怎么了?”
许向阳摇头,酸溜溜道,“周闯这小子命可真好。”
这么好看的嫂子,他一个人有两个。
要说许向阳和周闯的关系有多好,那还真没有。
许向阳有大院儿子弟的傲气,他看不上大杂院儿的,只是周闯聪明又好用而已,但是这次和周闯的两个大嫂打交道后。
他在想,要不把周闯的地位再提下?
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当是看着周闯有两个漂亮大嫂的份上好了。
要是能和她们多接触几次,那就更好了。
吃过了冰棍,喝完了北冰洋汽水,许向阳主动请缨,“嫂子,我带你们去西单市场,那边我也有认识的人。”
有熟人自然是最好的,这样也免得孟枝枝和赵明珠,像是上次在沪市百货那样,白白蹲守几天浪费时间。
他们去西单市场的时候,其实人家门市部经理,并不想见孟枝枝和赵明珠,但架不住她们朝廷有人好办事啊。
许向阳认识他们西单市场的总经理,只是报了一个名头,本来进不去的他们瞬间被请了进去,接下来就很顺利了。
许向阳当中间人,孟枝枝在那介绍产品,不过半个小时就谈妥了,“你确定你们的这个货,就是百货大楼的那个货吗?”
孟枝枝点头,“我们是一个厂商来着,只是之前我们厂子供货能力不足,如今扩大了生产量后,许向阳和我说西单市场这边也缺货,我们便跟着他一起过来了。”
林经理,“确实缺货。”
老实说,他还去百货大楼打听了好几次,他们到底是从哪里进来的便宜货源,但是问了几次,都没问出来。
林经理这才作罢,但是他没想到这到嘴的鸭子竟然又飞了过来。
“样品给我看一看。”
孟枝枝很自然从包里面取了样品出来,递过去,“林经理可以看一看,这个产品的质量和百货大楼的一样,毕竟我们出自同一家厂商。”
许向阳立马拍着胸脯保证,“这个是肯定,林叔,你想啊,百货大楼那边是我舅舅,我还能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吗?”
林经理看了他一眼,许向阳瞬间闭嘴,他拿着孟枝枝递过来的样品翻来覆去的看。
“就这个了。”
“按照这个质量你先给我来——”
他有些犹豫,孟枝枝却很体贴,“一千五百套怎么样?”
“沪市百货那边第一次进货摸不准,他们便每一样进了一千套货,但是因为销量太好了,连一周都没支撑下去,所以我是建议林经理在他们的基础上,多进五百套货,这样的话可以多坚持几天,若是卖的好,还能让羊城的厂家给你们立马发货,这中间还有个时间差,也不会影响你们做生意。”
听孟枝枝说话,真是一种享受,她嗓音干净,字字珠玑,说话的速度也不快不慢,有条有理让人真是拒绝不了。
林经理便是这个感受,他点头,“那就先按照这个来。”
“孟同志可是二分厂的销售科经理?”
孟枝枝摇头,笑容满面,“我可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销售员而已,我们厂子的销售经理最近出了点事,我才暂时代替他跑的。”
林经理,“孟同志可是谦虚了。”
几人客套了一番,孟枝枝便拿出合同与林经理看了具体条款后,确认没有问题双方便签字。
孟枝枝,“咱们首次一共定一千五百套货,若是续订的数量超过这个数,我们的进货价也会单独给你算,进货的数量越多,我们的成本价就能给你打的越低。”
“不过这是下回的事情。”
孟枝枝就像是一个钓鱼佬一样,钓了一条鱼之后,又继续往里面下了一个鱼饵。
说实话这个鱼饵一下,弄的林经理心里痒痒的,这批货有多好卖他可是知道的。
“不知道下次的货物进价是?”
孟枝枝递给他一个表,“一次进三千的数量是一个价,进五千的数量也是一个价,最低的是一次进一万的数量,林经理可以看看,如果你能一次进一万的数量,我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在给你便宜一些。”
林经理看完,“现在不能便宜吗?”
孟枝枝似乎不意外他会这样问,她笑了笑,“如果能的话,肯定给你便宜了,但是不行,林经理你应该也知道机器有多贵了,开一次机器基本就要上千块,你要的货物越多,我们机器做的也就越多,成本自然就打下来了。”
“但是要的货物少,我们的成本在那管着,如果按照这个一万条的价格来给你谈,那我们卖一条亏一条,卖到最后我们厂子怕是都要关闭了。”
这话可就有点吓人了。
“那不至于那不至于。”林经理瞬间改了话锋,“这样,我们就先按照这个价格定,如果这批货我们卖的好,下次我们单位就冲上五千的数量。”
孟枝枝,“静候佳音。”
林经理心说,孟同志这还挺有
文化的。
孟枝枝走的时候,把那一套样品留了下来,她笑眯眯道,“这批样品林经理可以先拿回去给家里人试用下,看看有没有问题,若是有质量问题,林经理也可以随时都来找我们。”
这些都是小恩小惠,不算贵却能够让人心里很妥帖。
林经理就很受孟枝枝的这一套,“那我替孩子们先谢谢孟同志。”
这里面的铁皮青蛙,他家老幺最喜欢,天天嚷嚷着要买,哪怕林经理工资不低,也经不起孩子们这般要东西。
老大要**镜,出去和人好显摆,老二要口风琴还在学校里面当文艺范,老三还——
算了老三不提也罢。
这次签单成功,孟枝枝送给他的这些样品,按照售卖价格严格来说,都顶得上自己快一个月的工资了。
这自己掏工资买的,和别人正大光明,合理合规送的样品来试用,这里面自然是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林经理几乎是客客气气的把孟枝枝和赵明珠送出去。
孟枝枝,“林经理就到此为止了,下次过来的时候,可能就是我们厂子的销售科经理了,他和向阳是好兄弟,就是太年轻了一些,到时候还请林经理多多关照。”
几句话里面林经理分析出来几个重要信息,销售科经理是许向阳的兄弟,那对方大概率也是大院儿出来的年轻人。
想到这里,林经理的笑容越发和善了几分,“那是自然。”
许向阳还没注意到这点,他只听到孟枝枝说,他和周闯是好兄弟了。
那四舍五入周闯的嫂子,不就是他嫂子了?
许向阳,“大嫂,还要做什么?”
很是鞍前马后。
孟枝枝,“我要把这笔定金先给周闯汇过去,对了向阳。”她嗓音温柔,不疾不徐,“关于你的这个提成,到时候让周闯和你一起结,让周闯给你结账的时候,顺带给你带一箱子羊城的本地香蕉。”
“我跟你说,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香蕉就是好吃。”
许向阳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带歪了,“这样吗?”
他还真没去过羊城,所以真不知道这些,不过大院儿出生的人不说见多识广,就是稀罕一些新东西。
“那我到时候可要让周闯给我带一点看看了。”
孟枝枝点头,“那回头见。”
“辛苦你跟我跑一趟,下次嫂子要是从哈市过来了,给你带点红肠和大列巴。”
许向阳有些失望,“你们要走了啊?”
孟枝枝点头,“要回一趟家,还要再去一趟哈市谈订单。”她似乎知道许向阳要说什么一样,“首都这边我可能暂时顾不上了,嫂子就把这边暂时交给你了。”
“周闯那边的电话你应该也知道,有问题你随时和周闯联系。”
许向阳嗳了一声,“嫂子,你放心。”
他拍着胸脯保证,“这边交给我肯定没有问题。”
孟枝枝温和地笑,“我就知道你比我们家周闯还靠谱。”
这一顶高帽子戴的许向阳,站直了几分,“嫂子,那是必须的啊,以后嫂子有事记得找我啊。”
等孟枝枝走了,许向阳一巴掌打了下自己的脸,“让你狗腿。”
“让你狗腿。”
想他许向阳还从来没有这般狗腿过。
向来都是别人捧着他,和他狗腿。
这种让他去狗腿别人,还是头一次。
不过,周闯这两个嫂子真好看啊,光和她们说说话,他都高兴得不行。
要真是他嫂子就好了。
又是羡慕周闯的一天。
*
孟枝枝和赵明珠与许向阳分开后,她们两个找了个银行,把手里的最后那一笔定金给汇出去了。
就像是输血一样,但凡是赚点钱就给二分厂寄回去,就想二分厂好活下来,把三分厂给吞并了。
二分厂的钱越多,订单越多,就等于说是抢了三分厂的生存位。
想到这里孟枝枝算了算时间,“最多就是年前了。”
“三分厂就坚持不下去了,除非他们能够找到强有力的外援,不然难了。”
很难再起来了。
她在前面一旦把这些经销商给维护住了,起码在五年内,这些经销商都会是他们二分厂最大的销售点,有了这些大经销商的存在,二分厂就能在这几年内立于不败之地。
孟枝枝目前看的是五年,至于五年以后,她们还可以再做打算。
“我想回一趟我妈那边,看看我爸的伤好点没,你是回周家还是回赵家?”
她要回的肯定是娘家,婆家那边只有公爹和小姑子,孟枝枝并没有很想念他们。
说实话,她想她妈,也想她爸了。
是真的想,自从随军后她在也没回去了。
赵明珠有些犹豫,美艳的脸上满是纠结,“我和你一起回去吧,我也不想回周家。”
其实她也不想回赵家。
孟枝枝试探,“也不想回赵家?”
赵明珠点头,还是闺蜜了解她。
“那你拿着这个证明去招待所住着,我回去也待不了多久,就会过来找你。”
最后一站秋林公司还要跑一趟,跑完了还要驻队家属院。
老实说出来跑了这一个月,孟枝枝也想她两个崽了。
赵明珠果断有了主意,“那我在招待所等你,要是他们问起来了,你就说我在驻队没回来。”
“对了,如果要钱要票,你就说我过的不好,反正说的越惨越好。”
孟枝枝点头,“那赵明玉呢?”
“要单独给钱吗?”
赵明珠拒绝的干脆,“不用,他现在有工作了,也有手有脚,有饭吃有屋住。”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给了赵明玉,赵母那边就瞒不下去了。
赵明珠可不想自己一直被吸血。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没急着回去,而是和赵明珠先去买了东西,赵明珠没吃饭,去国营饭店买了一份凉面,去六必居买了小咸菜。
夏天供销社还卖的有水果,她还要了一个西瓜,一串葡萄,一袋桃酥。
这真是手里有钱后,真是攒不住半分的。
孟枝枝也差不多了,痛痛快快吃了一份凉面又抱着了个西瓜,买了
一袋桃酥,两袋白糖,两瓶罐头,外加给她爸给带了几包烟,给她妈带了一瓶上海牌的雪花膏。
孟枝枝提着东西到家的时候,陈红梅在推着孟得水在院子里面晒太阳,孟枝枝一进来,陈红梅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她顿时有些意外,“枝枝?”
孟枝枝点头,把一堆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我这次回来办事。”她低头看了看孟得水的身体,“爸这边怎么样了?”
“当时在上班的时候,摔了腿,但是实际伤的是胯骨,年纪又大了恢复的也慢,不过最近比之前好多了。”
孟枝枝蹲下来,孟得水被照顾的很好,因为长时间没上班的缘故,瞧着面色也红润了一些,不复之前的苍老。
看得出来陈红梅对他真的挺好的。
看到闺女回来,孟得水也有几分高兴,“回来待几天?”
孟枝枝卡壳了,她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她有些愧疚,“要看情况,爸你这边咋样了?医生检查怎么说的?”
她之前只是知道孟得水摔了,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摔的这么狠,这都卧床小半年了。
为了不让孟枝枝担心,他们两口子特意瞒着她了。
“没事了,医生说这个月月底就可以彻底起来走动了。”孟得水倒是看得开,“我全当休息了,就当自己休息半年。”
他这辈子还没休息过这么长时间。
孟枝枝听得心酸,她转头去看陈红梅,她倒是憔悴了不少,“妈,你这边照顾不过来,去请个人帮忙啊。”
“这个钱我来出。”
她是真愧疚啊,觉得自己对家里的关心不够,每次打电话问陈红梅,她都说快好了快好了。
实际上根本不是的。
孟枝枝只恨自己没多往这方面想。
陈红梅,“请什么人?请外人来帮忙,你爸也不习惯,我也不习惯,就我们老两口反而还自在点。”
“这次光你一个人回来了?明珠没回来?”
孟枝枝摇头,“我有事,她就留在那边了。”她这是连亲妈都不敢说了,就怕隔墙有耳啊。
陈红梅也没多想,“你难得回来一趟,中午妈给你做点好吃的。”
孟枝枝点头,“我在家里住两天。”
本来不打算住的,但是瞧着家里这样,她根本走不开。陈红梅一听,立马高兴了起来,她转头就去忙活。
对于她来说,女儿能回来她就是忙也是高兴的。
等陈红梅出去后,孟枝枝蹲下来看了看孟得水的腿,太久没活动了,瞧着有些干裂。
“里面的骨头能恢复好吗?”
孟枝枝问。
孟得水,“大夫说好好养着就能。”
孟枝枝想了想,“爸,那这次等你好了以后,就和厂子辞职吧,你这摔了以后将来也不能再出力了。”
孟得水下意识道,“那怎么行?”
他也才刚五十而已还能再做几年活,而且他不做活了,家里吃什么?
孟枝枝,“你听我的话,我如今都出嫁了,也有了孩子。”她拉着孟得水的手,目光真挚,“爸,你辛苦养我一辈子,也该享福了。”
“这次好了,你就和厂里面辞职,往后你和我妈在家就行,我每个月给你们寄生活费。”
孟得水心里感动啊,他真想喊他妈过来看一看,谁说他养闺女没用了?
他闺女也能给他养老啊。
孟得水擦了擦眼睛,“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这太年轻了,让我不干活也不现实。”
“这样枝枝,我不辞职,去和厂子说换个轻松的活,宁愿工资少点也行。”
但是他却不能不干活,也不能全让闺女来养。
孟枝枝蹙眉。
她想说自己现在养得起他们了。
孟得水,“别,你和涉川才结婚两年,他一个人养全家也够辛苦的,我不能让女婿来养我。”
孟枝枝想说自己赚的有钱。
“也不光是钱的问题。”孟得水说,“还要票,只有上班了才能每个月有标准粮票。”
“所以这个班我怎么都要上的。”
孟枝枝想了想,“等我妈回来再商量。”
“商量什么?”
供销社就在胡同口,陈红梅买了菜以后便很快地回来了,就怕孟得水要上厕所,闺女在这里也不方便。
“我想让爸这次养伤好了,把工作辞了。”
陈红梅一听就反对,“那可不行,我和他商量过,工作岗位这种金饭碗,绝对不可以辞。”
“他做不了,可以换个轻松的。不然你爸前脚提,后脚你奶奶就要把孟家人塞过来,真塞过来后,你放心前脚把你爸捧的高高的,后脚接了工作他们就翻脸不认人了。”
孟得水也觉得在理,“我听你妈的。”
“你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红梅翘了翘嘴去做饭,“而且我们都还这么年轻,也不可能指望你来养,时间短还好,时间长了女婿那边肯定有话说。”
“就这样定了,我们还能动,不可能让你来养活我们。”
她利落地点了煤炉子出来做饭,买了一块薄薄的五花肉,还买了两个萝卜,一块豆腐,外加一条鱼。
这也算是过上了有鱼有肉的生活了。
巴掌大的大杂院根本瞒不过众人,孟枝枝一回来别人大家都看着呢。
“哟红梅,这闺女回来伙食就是吃的好啊。”
“有鱼有肉都给安排上了。”
陈红梅笑着调侃,“闺女回来都舍不得吃,那还什么时候舍得吃?”
孟枝枝在旁边打下手,挨个和叔叔婶都打了招呼,这还是她生孩子以后第一次回来。
张奶奶他们忍不住打量着她,“枝枝这生完孩子,瞧着比以前的气色还好了。”
孟枝枝以前太瘦了,如今生完孩子倒是丰腴了点,瞧着精气神也好了很多。
孟枝枝笑了笑,“心宽体胖。”
“看来你嫁过去过的不错。”
女人过的最难受的就是生娃的那三年,自己都还是懵懵,还要照顾孩子,若是没人搭把手,还要担心家里的经济问题,那就像是一朵衰败的花一样,迅速凋落了下去。
但是她瞧着孟枝枝如今,比婚前更漂亮一些。
这日子过的好不好,一张脸肯定能看到。
孟枝枝笑眯眯地说了一声是,赵家人就在一旁看着,赵明秋扭捏好几次没过来,还是赵明玉过来的,“枝枝,我想问问我家明珠这次回来了吗?”
孟枝枝摇头,“没呢。”
她不想给闺蜜找麻烦,便睁着眼睛说瞎话,“没呢,我回来看我爸,她在那边走不开。”
赵明玉有些失望,他点头道谢,“我知道了。”
“谢谢。”
他很客气,孟枝枝抬头看了过去,赵明玉这两年找了工作,如今受到了工作的摧残,人也稳重了不少。
少了一些少年气,倒是多了几分沉稳了。
不过到底是成长了一些。
孟枝枝想了想,“赵大哥,拜托你一件事。”
赵明玉,“嗯?”
孟枝枝,“我爸这边不好起来,到时候我妈要是送他去医院的时候,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你帮忙搭把手。”
“不让你白帮忙,帮一次我妈给你五毛钱。”
本来想说一块的,但是转念一下想赚钱多难啊,她又不是冤大头。
若是拿工资来说,帮忙一次给五毛钱已经是很多了。
她现在大方那是因为认识周闯,这才有了赚钱的办法,不然她也是靠周涉川杨养着,完全没有任何其他的收入。
赵明玉听了他摇摇头,“不用给钱,我看到都会帮忙的。”他笑了笑,带着几分拘谨,“如果我家明珠在那边过的不好,枝枝,你也帮帮她。”
他知道孟枝枝怀孕后,便一直在担忧,好几次打电话过去赵明珠都说没怀孕。
让他们别问了。
后面陈红梅过去伺候月子,回来说孟枝枝生了一对龙凤胎,听到这个消息赵家人的压力就更
大了。
他们都担心孟枝枝生了双胞胎,赵明珠还没怀孕,怕是日子不好过。
孟枝枝顿了下,她笑了笑,“赵明珠日子确实不好过的。”
她这话一落,赵明玉瞬间把头抬了起来,带着几分惊愕。
“怎么回事?”
孟枝枝反正就是满嘴扯谎,“我生了双胞胎啊,她到现在还没动静,我婆婆天天骂她呢。”
“她自己受了一肚子气,也不敢提和我一起回来了。”
反正就是把赵明珠说的惨惨的,免得赵家人再去起其他心思。这也是孟枝枝看透了,之前赵明珠回来好几次,可从来没有受到过优待的。
不是要钱就是要票,反正他们都是顾着自己的利益。
那就别怪赵明珠也顾着自己了。
赵明玉抿着唇,嗫嚅了好一会,“等我攒点钱,等我攒点钱,我过去看看她。”
赵母要嚷嚷道,“你一个月工资就二十多块,一张车票比你工资还贵,你怎么攒?你是把脖子扎起来不吃不喝啊?”
她也心疼闺女现在的日子不好过,但是这能有什么办法?
谁让明珠的肚子不争气,不像是人家孟枝枝一样,一举生了双胞胎。
赵母的想法要是让赵明珠知道了,她怕是得恶心死,她只能庆幸自己还好没有回来。
赵明玉是读书人,他听到他妈说这话到底是窘迫地,脸色瞬间通红起来,“枝枝,你别听我妈瞎说,我这边努力攒一攒,你让明珠等等我。”
等等他这个娘家哥哥过去给她撑腰。
看着赵明玉这个老实样子,孟枝枝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赵明珠讨厌赵家人,却不讨厌赵明玉了。
因为赵明玉算是赵家里面,唯一一个真心为赵明珠着想的人。
但是很不幸,赵明玉也是那个既得利益者。
赵母之所以这般偏心,也是因为赵明玉。
孟枝枝笑了笑没说话,“等等吧,看看明珠以后日子稍微好过了,给你们寄东西回来。”
这是打一巴掌又给一甜枣。
赵母听了脸色缓和了几分,“我家明珠要是有你一半的本事就好了。”
孟枝枝微笑,“如果你们对待赵明珠,有我爸妈对我一半就好了,赵明珠在婆家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知道周家人为什么看不起她吗?”
“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娘家人,不止不帮她撑腰,反而还拼命地想要吸血。”
“在这种情况下,周家人能看得上赵明珠的才奇怪了。”
孟枝枝这话说的直白,更是把赵母那一层虚伪慈善的面皮子,给撕下来放在地上踩了又踩。
赵母脸色瞬间一阵青白,她想反驳,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起来。
还是赵明玉受不了这个气氛,他拽着赵母离开了,“妈,走了。”
“我们不能给明珠带来好处,也尽量别给她添麻烦了。”
“她现在本来就不好过。”
赵母嗫嚅了下,她碎碎念,“那我不就白养了她了啊?”
“以前日子好的时候,我可是把她好好养了十几年啊。”
这也是如今日子不好了,家里落魄了这才指望闺女的。
看着赵明玉实打实的相信的样子,孟枝枝的良心还有片刻的过意不去,不过很快就转移了。
没关系,骗过了赵明玉才能让闺蜜的日子好过点。
只要能让闺蜜的日子好过点,不糟心,良心算什么?
被狗吃了。
她是完全没有的。
作者有话说:ps:一女多吃这个概念,我是后来才明白的,也懂了为啥我朋友当初拼命的要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