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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错嫁后挺孕肚随军[七零]》 第96章
周母听着他们的交谈, 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们都走了,那我呢?”
周涉川, “妈你守着家。”
“若是不想留家里, 也可以回去看看爸和红英。”
周母没说话, 她看着那一对胖孙子和胖孙女, “我舍不得我的大孙子, 也舍不得我的大孙女。”
“那你就留家里, 等我们过几天就回来了。”
周涉川说, “我去不了一周的。”
因为年假都攒着了, 撑死了就这几天。
周野也说,“还要先去请假, 看看领导批假不批假。”
不过他和大哥这么多年的年假探亲假, 除了结婚休了一次, 其他时候几乎都没怎么休息。
只是, 等周涉川和周野找到何政委说要请假的时候,何政委吹胡子瞪眼, “这马上就要春日采集了, 你们这个时候请假, 谁去带队?”
周涉川弯腰,拿着他桌子上的日历看了看, “现在是三月二十号,距离春日采集最少还要十天半个月。”
“老何,我最多八天就回来了。”
他就想去见枝枝一面, 让两个孩子也见她一面,他这就离开。
何政委不说话。
“你们一次两个人请假,我做不了主, 去问问领导吧。”
这是推皮球,把他们两个给推出去了。
等到了陈师长那一说明情况,陈师长拧眉,“驻队一次不能离开那么多高级干事。”
看得出来不管是周涉川,还是周野都被划分到高级干事那一波了。
周涉川,“最近驻队这边只有日常训练。”
“而且我那两个孩子也确实想妈妈了。”这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陈师长,“去一个人吧,一个人留在驻队,万一有事情还能顶一下。”
这下好了,周涉川和周野面面相觑,其实周野老想去了,他可想可想赵明珠了。
但是架不住周涉川比他更需要,因为周涉川还有两个崽。
最后周野败阵下来,“你带平平安安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家。”其实他也明白,一次请假两个人,而且还上一次走这么久不现实。
周涉川拍了拍他肩膀,“谢了。”
周野说完就后悔了,但是想到安安哭着说想妈妈的样子,他到底是心软了,“我不是让你啊,我是心疼安安太久没看到妈妈了。”
那俩孩子哭起来,眉心和眼眶都红的,看着让人心疼坏了。
周涉川没说话,只是从陈师长办公室出来后。他到底是没再耽误,回去就开始收拾东西,开证明,买车票。
他自己倒是没啥物件,主要是孩子出门要带的东西多。
衣服尿布奶粉奶瓶,擦脸的香香,擦屁屁的膏,喝水的水壶,路上吃的鸡蛋零食牛乳小饼干。还怕俩孩子路上万一生病了,还去沈大夫那走了后门开了点儿科的常见感冒药。
这些东西零零散散的准备了一大堆。
还好他们有两个大人,一人背着一个行李,抱着一个孩子,就这样千里迢迢南下了。
周玉树离开的这天,宋绵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她一早就在驻队门口等着她了。
等瞧着周玉树背着行李,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宋绵还有几分恍惚,“周老师。”
她三两步迎了过去,周玉树有些不解,怀里的平平不怎么安分,老是掐他的脸,扯他身上的背包。
他好不容易把平平给按着了,这才问,“宋老师,怎么了?”
他还以为对方是遇到工作上的事情。
宋绵话到嘴边,便改成了,“周老师,祝你一路顺风。”
她原本想问的是,周老师你还会回来吗?
可是看着周玉树抱着孩子的样子,宋绵就知道这句话问出来,好像没有意义了。
周玉树点头,“谢谢。”
他其实觉得宋绵有些奇怪,专门大老远的跑过来,就是为了说一句一路顺风吗?
不过不重要。
对于周玉树的人生观里面,最重要的无非就是那几个亲人。
其他人都是外人而已。
宋绵瞧着周玉树离开的背影,她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未来啊。”
唯独她的未来好像被锁在了驻队。
而且这还是她心甘情愿的。
*
周玉树都走远了,周涉川突然问了一句,“你喜欢宋绵吗?”
看,连带着周涉川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宋绵对周玉树的感觉好像不一样。
周玉树听到这话,他还有些愕然,“大哥,是你说我喜欢谁?”
“宋绵。”
周玉树沉默了下,“大哥,你说我喜欢宋绵,还不如说我喜欢大嫂。”
这话还现实点。
周涉川,“那你还是别喜欢了。”
他抱着安安,安安乖巧地趴在他的肩头,一双大眼睛看着周玉树,红艳艳的小嘴巴一张,“妈妈,我的。”
“安安,喜欢。”
这下,让周涉川和周玉树都有些哭笑不得。
“好好好,安安最喜欢妈妈。”周涉川抬手贴了贴她的小脸蛋,“那爸爸带安安去找妈妈好吗?”
安安重重地点头,“嗯。”
“安安、想、妈妈。”
断断续续的句子,勉强能连成片。
她白皙的脸蛋很是柔软,眼神也藏着思念,“好想好想。”
很难想象一个一岁半的小朋友,她的眼里竟然会冒出思念。
可是现实就有。
她的这个样子把周涉川给萌化了,他点头,“那去找妈妈。”
四天的火车不算好走,更何况,他们还带着两个一岁半的奶娃娃,好在安安乖巧,平平性格活泼一些,有些调皮捣蛋,但是整体来说还算是听话。
四天的时间总算是到了。
周涉川前面抱着平平,身后抱着安安,没办法到了后面俩孩子不要周玉树,只要他一个人抱。
周涉川只能一人带俩孩子。
出了车站,他问周玉树,“给你嫂子提前说了吗?”
周玉树摇头,“直接去吧,嫂子给我了一个地址。”
*
二分厂。
孟枝枝一大早过来忙的时候,她的左眼皮就不停地跳,跳到最后连带着肉眼都能看到了。
她的左眼皮突突突,突突突。
赵明珠忍不住按了下,“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她还找来了一张白纸,贴在孟枝枝的左眼皮上,“贴了白纸就是白跳。”
旁边的刘建来了一句,“孟姐这怕是有喜事。”
这话一落,周闯,司徒怀都看了过来。
被大家看着刘建有些不好意思,他抿着唇笑了笑,“我就是一提,会不会是我们的生产线顺利搭成功了?”
“这才刚开个头呢。”
孟枝枝说,“哪里有那么快。”
现在还处于招兵买马的阶段,来做录音机的人要识文断字,要不就是聪明机灵,不然学不了。
而且录音机这边的零件,也没那么快好。
就是有了顾明远的牵头,他们这边一个新的小厂子,想和人家大厂子一起进货,找同一家供应商也没那么容易。
“一步一步来。”
司徒怀倒是很有耐心,“你先给我找一个学生,我把我会的东西都交给他,他再来带生产线。”
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司徒怀一直担心自己的身体不行,别做了一半撂挑子了,那可就把小孟给坑了。
孟枝枝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的日历上看了看,“没那么快,距离我打电话才过去五天呢。”
“玉树就算是要辞职,也要走流程的,最少十天半个月。”
这可就打脸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二分厂保卫科的人过来传话,“孟同志,外面有两位男同志,过来说要找你。”
孟枝枝,“两位男同志?”
按理说要来也应该是周玉树一个人啊,怎么会有两个人?
“对,还有一位男同志抱着俩孩子。”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向来温柔平静的孟枝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外跑了过去。
“怎么了这是?”
司徒怀还有些不解。
他还从未看到过小孟有过这么大的反应。
赵明珠也跟着跑了出去,还有周闯。只是那一瞬间,办公室就只余下司徒怀和刘建了。
刘建想起来上次,孟姐和他老婆说的话,他这才一拍大腿,哎哟了一声,“莫不是孟姐的孩子来了?”
司徒怀,“小孟结婚了?”他还有些茫然,第一次露出这种目光。
他和孟枝枝也算是认识了一段时间了,但是他却不知道孟枝枝结婚生孩子了。当然也看不出来就是了。
孟枝枝生得细条条的个子,清瘦白净,眉目如画,怎么看都是个没结婚的小姑娘啊。
司徒怀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他甚至还想过将来若是自己能好起来,怎么说也要给孟枝枝挑个好对象出来。
最好是有良心,有文化,还有学识,为人也厚道的那种。
结果,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下来,小孟不止结婚了,还有娃了。
“有啊。”
刘建听她提起过,“她还有两个娃呢。”
司徒怀,“……”
红娘的梦破碎了。
*
二分厂大门口,孟枝枝几乎是一路跑过来的,她发誓她上一次跑这么快,还是体育中考的时候。
再有就是这一次。
她的孩子来了。
她的两个孩子来了。
孟枝枝自从来到羊城后,她便没有给家里人打过一次电话,不敢打也不能打。
她怕打了以后,在电话里面听到孩子的哭声,她会不顾一切就这样离开。甚至连事业都不想搞了,就想回家带孩子 。
但是此时此刻,她的孩子突然来了。
这让孟枝枝有些惊讶,欣喜,还有些担心,四天的火车她的孩子能受得了吗?
谁带的她孩子来呢?
是周涉川?还是周野。
孟枝枝脑子里面已经有了一连串的问号了,直到跑到门口,老远就瞧着周涉川背着一个孩子,抱着一个孩子。
像是逃难来的人一样。
也不知道为什么,孟枝枝的眼睛突然就酸涩了起来,她还没跑到呢。
安安眼睛尖,她一下子就看到了孟枝枝,抬起小肉手就指着,“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不断的叫妈妈。
“是我妈妈。”
平平也开始在周涉川的后背上挣扎起来了,他要下来,他不要被背着了。
周涉川蹲下来,把平平从后背上放了下来,平平一得到自由,两条小短腿就拼命的往前跑,“妈妈妈妈妈妈。”
走路还没有多熟练呢,就开始跑了。
跑的太快摔了一跤,爬起来拍了拍腿又开始跑。
小短腿迈啊迈,脸上的肉肉跑得一摇一晃的,白的跟个糯米团子一样。
孟枝枝心疼坏了,眼看着要跑到了,她立马蹲下来张开胳膊,平平和安安几乎是一瞬间就冲了过来。
“妈妈妈妈妈妈。”安安红着眼睛,扑到孟枝枝的怀里,嘴巴向下一撇,眼圈就红了,“妈妈,你都不要安安了。”
她的安安的啊。
她走的时候,还只会断断续续的说话,这才多久啊,都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孟枝枝心疼得要命,她抱着安安亲了又亲,“妈妈没有不要安安啊,妈妈最喜欢最喜欢安安了。”
安安撅着小嘴儿不说话,奶团子生得好啊,白白净净,带着婴儿肥,大眼睛布灵布灵的,这般生闷气的样子,可把人给萌化了。
“不生妈妈气了,妈妈给你买好吃的好吗?”
平平奶声奶气道,“要。”
“我要。”
“妈妈亲——”他抬手指了指安安,又指了指自己的脸,“不亲我。”
平平说不了完整的句子,但是他却会比划。
这是在告状,妈妈亲妹妹不亲他。
孟枝枝雨露均沾,亲完这个亲那个,两个小孩按在怀里吸。直把两个小孩亲的咯咯咯笑,甚至都忘记了哭。
周涉川就站在那,他眉目温柔的看着两个孩子和孟枝枝亲热。
这目光太过炙热了,孟枝枝就算是想忽视也难,她抬头就瞧着周涉川立在门口,胳膊上放着一件外套,身上穿着一件灰色衬衣,一条西装裤,三接头皮鞋,锃亮泛光。
周涉川穿军装显凌厉,但是穿便装有一种衣架子的感觉,肩宽腰瘦腿长,这一身皮骨当真是不错。
“周涉川,你这一路辛苦了。”
夫妻才一个月没见面,周涉川觉得她对自己生疏了不少。
“不辛苦,带着孩子找妈妈,这是我应该做的。”
孟枝枝忍不住笑了,“我心疼你带着俩孩子奔波还不行吗?”
一句话把周涉川给哄好了。
他站着,紧紧地盯着孟枝枝的眉眼,她瘦了一些,眉眼清丽,皮肤白皙,很是细腻。
不得不说,羊城的水土很养人,孟枝枝的脸颊上还带着几分绯色,人面桃花别样红。
他看得太专注了,孟枝枝受不了,她想要抱着孩子起身,结果却没抱动,俩孩子实在是生得奶胖,又能吃,这才一岁半体重都有二十八斤了。
着实不算轻,她只抱起来了一个安安,平平没抱动,周涉川很自然的接了起来,两人一人抱了一个。
俩孩子对视了一眼,平平立马哭了起来,“妈妈抱。”
“妈妈抱。”
奶声奶气的。
哭得也好委屈,把人的心都给哭碎了。
孟枝枝为难啊,抱着一个孩子她还勉强抱得动,但是抱两个这着实有些不太行。
周涉川拍了下平平的小屁股,“爸爸带你骑大马?”
一瞬间转移了平平的注意力,虽然他很喜欢骑大马,但是他更喜欢妈妈抱啊。
肉嘟嘟的小脸上纠结了片刻,还是冲着孟枝枝伸手,奶声奶气道,“妈妈抱。”
坚定的不行。
这下好了,真是幸福的烦恼。
孟枝枝只能抱完这个抱那个,这才勉强把一碗水端平。
“玉树。”
她有些不好意思,都和周涉川寒暄这么久了,这才记起来周玉树也来了。
周玉树笑了笑,他也很自然的没有打扰大哥大嫂一家四口团聚,这会瞧着大嫂注意到他了。
他这才温声道,“大嫂。”
少年清冽,肤色白净,腹有诗书气自华。
周玉树便是这类人,周闯刚好也跑了过来,他一看到周玉树,就忍不住来了个大熊抱,“三哥,总算是把你等过来了。”
他现在就差三哥了。
不然,他每天都在被司徒怀完虐。对方教他的那些东西,上一秒教下一秒忘记。
要不是去读书了,周闯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蠢啊。
他抱的狠,差点没把周玉树给抱的摔倒了,他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停下来,“周闯,瞧着你结实了不少。”
他抬手打了下周闯的胸膛,硬邦邦的,带着一抹厚度。
周闯哈哈笑,“我大嫂在这里啊,我又赚了点小钱,基本上都塞嘴里里了。”
大嫂自从来了羊城,他伙食好得很啊,连带着司徒怀那个瘦竹竿,如今才一个多月都被养起来了三斤肉。
周玉树有些幽怨。
周涉川也是。
周闯哈哈笑,揽着周玉树的肩膀,回头瞧着平平和安安正好奇地看着他,那一双眼睛大得咧,还睁得圆溜溜的,黑白澄澈,别提多好看了。
周闯立马把手一拍,“平平,来到小叔这里。”
平平不记得周闯了,他有些害怕,攥着白嫩肉乎的小拳头,转头就趴在了周涉川的怀
里,把自己的小脸脸藏了起来。
小嘴里面嘀咕。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真是把人萌死了。
周闯故意去拉他的小肉手,“我看得见你呀,你就在这里呀。”
平平偷偷地抬头,只睁开一只眼睛来偷瞄他。
周闯张大嘴巴,挥舞着手,“我是大恐龙,专门吃小孩。”
压低了嗓音,透着几分低音炮。
但是听在平平的耳朵里面,却天都塌了,他当即吓得一哆嗦,眼里憋着一泡泪,“爸爸,我、被吃掉了。”
呜呜呜。
哭得好伤心。
周涉川一边哄平平,一边还不忘一巴掌打在周闯的肩膀上,“好了好了,大恐龙被我打跑了,平平不害怕啊。”
带着几分夹子音。
周闯,“……”
真是不敢相信,这还是从他大哥嘴巴里面说出来的啊。
平平哭声一顿,他偷瞄,瞧着周闯还在吓得哭得更大声了。
孟枝枝一脚踹过去,“还不去帮忙拿行李。”
周闯这才离开,不去和俩孩子玩了。
他一回头,瞧着安安一脸好奇地看着他,周闯便问了一句,“安安,你不害怕吗?”
安安抿抿嘴儿,奶声奶气道,“你是小叔叔呀。”
“你不是大恐龙。”
“哥哥笨。”
老天爷,安安竟然知道周闯是小叔叔,这下所有人都惊呆了。要知道周闯可是有快大半年没有回去过驻队家属院了。
但是安安却还记得。
孟枝枝也惊讶,她抬手摸了摸安安的下巴,问她,“你怎么知道他是小叔叔呀?”
“你还记得他呀?”
安安想了想,小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道,“奶。”
“奶粉。”
“小叔叔给奶粉。”
“安安喜欢他。”
脸蛋白白,睫毛长长,粉嘟嘟的嘴,再配着奶声奶气的话,简直跟小天使一样。
老天爷,就这几句话瞬间把周闯给俘虏了,他连行李都不提了,非要抱安安。
安安舍不得妈妈的怀抱,但是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又把胳膊打开,冲着周闯说,“叔叔抱。”
奶声奶气的。
“安安胖,妈妈抱不动。”
两句话,把孟枝枝和周闯都给哄的找不着北了。
一直等周闯把安安架在自己的头顶,去骑大马了,孟枝枝回头冲着周涉川问,“我们家安安这么聪明吗?”
她还知道妈妈抱不动,转头让小叔叔去抱。
周涉川笑容温柔,“她一直都很乖,也很聪明。”
接着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头顶上只知道傻乐的平平,他轻轻地叹口气,孟枝枝秒懂。
“别这样,这俩孩子都很好。”
周闯架着安安围着二分厂一路转,招摇撞骗了一圈,这才转到了厂长办公室。
刘建瞧着那么一个白嫩嫩的小娃娃,他顿时震惊,“周闯,你从哪拐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孩过来?”
就像是洋娃娃一样。
安安坐得高高地看着刘建,她甜甜一笑,“叔叔。”
哎哟喂。
这下,刘建也觉得自己完蛋了。
“这是孟姐的孩子?”
老天爷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周闯点头,“是的。”他把安安从肩膀上给放了下来,安安迈着小短腿,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最后对上了司徒怀的目光。
四目相对。
安安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便想了一个词,“胡子叔叔。”
司徒怀特意留了一小撮山羊胡,本来这不是一个好看的存在,但是被小不点这么一喊,他竟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厉害啊。
“你叫什么?”
司徒怀蹲下来,和安安对视。
安安,“我叫安安呀。”
奶声奶气。
“你几岁了?”
这还真把安安给问住了,“你几岁了?”她重复的反问。
“我今年四十七岁。”
“你呢?”
司徒怀和安安还真聊的一本正经,安安摇摇头,“我不知道呢。”
“你要去问我妈妈。”
“你妈妈是谁啊?”
这还真把安安给问住了,她捧着脸发呆,“我妈妈就是我妈妈啊。”
“胡子叔叔,你怎么这么笨啊。”
还反将一军。
引得司徒怀哈哈大笑,恰逢孟枝枝,周涉川,还有周玉树进来了。其中周涉川脖子上还架着一个小朋友。
瞧着和安安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么好看的小孩,孟姐你有两个啊?”
刘建有些不可思议。
原以为能有一个已经很了不起了,却没想到孟枝枝竟然有两个!
孟枝枝点头,从周涉川的脖子上把平平给取了下来,“喊叔叔。”
平平睁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刘建,奶声奶气地喊,“叔叔。”
刘建捂着心脏,“我不行了,你家小孩怎么这么可爱。”
这简直是比他在电视上看的小朋友,还可爱啊!
孟枝枝笑了笑,招呼平平去找安安玩。
她则是给司徒怀和刘建介绍,“这位是我爱人,周涉川。”
刘建和司徒怀同时看过去,刘建这人没那么敏感,他看到周涉川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好高好帅啊。
和孟姐站在一块简直是郎才女貌。
司徒怀更为敏锐一些,他和周涉川对视了一眼,只觉得这人好凶残啊。
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要不怎么说老辈子看人准呢。
周涉川也确实见过血,而且他这人的心理素质一流强悍,他冲着司徒怀点点头,“周涉川,孟枝枝的爱人。”
他主动把手伸过去。
司徒怀握着了下,一触即离,“我是司徒怀,小孟是我的救命恩人。”
周涉川挑眉,他并不知道这件事。不过,心里再怎么想,起码面上却不会露出什么,他温和道,“我家枝枝向来善良。”
司徒怀很是认可。
接着轮到介绍周玉树了,孟枝枝单刀直入,“司徒老师,你不是要个助手吗?这位就是了,周玉树。”
司徒怀看了过去,他心说,好一位白皙清冽的少年郎。
周玉树这人生得斯文秀气,五官姣好,棱角分明,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气质,是那种读书人才有的书生气。
只打了一个照面,司徒怀就知道这是他要找的人了。
“司徒怀。”
周玉树伸出手,主动握手,“周玉树,也可以叫我孟玉树。”
司徒怀并不关心他叫什么,当场就考量了起来,“你物理好吗?”
周玉树,“还可以。”
这就是谦虚了,他所有学科里面最好的就是数学和物理了。
“我考考你。”
司徒怀带着周玉树去了办公桌旁边,拿出了他的那套理论,先给周玉树看了起来。
估计摸约有十来分钟那样。
“看完了吗?”
周玉树点头,把书还了回去。
司徒怀合上书本就开始考他。
他问周玉树答。
到了后面他越问越深,孟枝枝都有些听不懂了,周玉树却每一次都能够答出来。
不止如此,他还能举一反三,那些之前他疑惑的问题,都在这一刻全部抛了出来。
周玉树是成绩好,但是在驻队高中的时候,能教他的人真的太少了。可以说那一套高中课本,整个驻队高中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课本了。
但是了解归了解,问题归问题。
周玉树的问题没有人能够解答他,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自己琢磨。那些琢磨不透的问题,在此刻全部得到了解答。
在这一刻,周玉树终于明白大嫂让他来这里的含义。
驻队高中太小了,小到没有人能够解答周玉树的问题,但是面前的这个老师可以。
当他们彼此问完后。
都对对方特别满意!
司徒怀是!
周玉树也是!
甚至还都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要是早点遇到他就好了。
司徒怀当即一拍手,“小孟,就他了,把他留在我身边吧。”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而不是周闯那样的榆木疙瘩。
周玉树还有些惊喜,他也抬头去看孟枝枝,孟枝枝完全听不懂,她满心满眼心思都在孩子身上。
她当即一摆手,“玉树本来就是带来给你的。”
“司徒老师,你只管用就是了,顺带帮我带带这孩子一段时间,我将来还等他参加高考呢。”
这下,大家都跟着看了过来。
“还有会恢复高考的那天吗?”
问这话的是刘建,他是六八年的毕业大学生,算是赶上了最后一届的好时光。但是打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孟枝枝还没说话。
司徒怀就说,“正常来说会有的,国家需要人才,不可能将所有的项目都停摆。”
就拿无线电来说,光一个晶体管他当年出事之前,就已经提出课题来研究了。
但是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结果出来。
时代在进步,科学也在进步,知识不会停滞不前的,同样的人也是。
“玉树是吗?这孩子就交给我了。”
司徒怀突然就有了一阵希望,上一次见到这么好的苗子,还是陆卫明。
他也是天才,而他专门是教天才的。
只是陆卫明背叛了他。
周玉树会吗?
司徒怀在看周玉树,他的目光有些自我怀疑,他怕自己又带出第二个陆卫明来。
周玉树不解,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问了一句,“司徒老师,我的脸有问题吗?”
他用力地擦了擦,但是却没擦掉任何东西来。
司徒怀看着他这般样子,突然笑了笑,“没事。”
“我在带一个学生。”
“在带最后一个学生。”
他也不能因为害怕带出陆卫明这样的学生,从而就放弃了自己一身的学识,他的学识也不该埋没在小渔村这种地方。
就算是周玉树心性也不好。
他也认了。
只要能让他把这一身的本领传出去就够了,至于以后的事情他管不了。
他也没几年活头了。
孟枝枝看出了他的消极,她突然说了一句,“司徒教授,若是论人品,我敢保证玉树绝对没有问题。”
周玉树上辈子三进三出牢狱里面,自始至终都没有把周闯供出来,可想而知他的嘴巴有多硬了。
一个宁愿自己坐牢,也不会把自己同伙供出去的人,人品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司徒怀不了解周玉树,但是他了解孟枝枝。
想到这里,他点头,“那我就在信一次。”
人不可能永远故步自封,也不可能永远停滞不前。
如果他因为陆卫明而彻底放弃教学生,这才如了陆卫明的意。
孟枝枝把周玉树丢给司徒怀后,她便领着俩孩子和周涉川回宿舍了。不过她住的宿舍是和赵明珠一起的。
实在是不适合让周涉川也住进来。
她想了想,“周涉川,你先去我宿舍坐一会,晚一点我去招待所给你开一间房?”
“宿舍这边是单人小床有些睡不下。”
周涉川点头,“可以,我最多就留今天,明天下午就要走了。”
“啊?”
孟枝枝惊讶,“怎么这么快啊?”
她还以为周涉川能多住一段时间呢。
周涉川,“只有这一周的假。”可是他来回在路上就要花一周,能从今天待到明天,已经很好了。
孟枝枝有些失望,“你走了,孩子怎么办?”
周涉川,“有三个办法。”
孟枝枝看了过来,周涉川语气从容不迫,“第一孩子跟我走,第二孩子留下,第三你和孩子都跟我一起走。”
这三个办法里面,他喜欢第三个。
这——
孟枝枝捏了捏眉心,“你让我考虑下。”
她在分析自己留下的作用,搭建收音机的生产线,这条路不好走。术业有专攻,就目前来说司徒怀说的那些问题,孟枝枝都听不懂。
甚至还有些帮不上。
当然,赵明珠和周闯也是。
这就是隔行如隔山了,也是文盲的坏处了。
他们只能做一些联系人,提供买卖,看下车间,招兵买马的事情。
但是这些事情,不是非要孟枝枝来做。不过片刻,她便已经想清楚了,“我可以回去。”
周玉树来了,有了专业技术人员的支持,周闯在负责对外事务,刘建负责厂子内部的事情。
还有司徒怀这个大佬坐镇,几乎上大差不差了。
“你晚点等我去商量商量。”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说,赵明珠果断道,“我没问题。”
“我在这里本来就是一个闲人。”
既不会专业技术,也不会对内管理,主打一个孟枝枝的小跟班。
而前期司徒怀这边情况一稳定下来,孟枝枝的作用也不大了,想到这里,赵明珠说,“枝枝回去吧。”
“四月份了,又是一年春日采集,你难道就不想回去放松放松吗?”
说实话,在羊城这段时间是真累啊。
孟枝枝点头,“那就这样决定了,和周闯也说一声。”
赵明珠,“交给我。”
“你带他们去玩吧,难得来了羊城,俩孩子都兴奋着呢。”
孟枝枝嗯了一声,在赵明珠去找周闯的时候,她去找到了刘建,“老刘,你家有几个孩子?”
刘建有些摸不着头脑,“两个。”
“怎么了孟姐?”
孟枝枝笑了笑,“多大了?”
“大的七岁,小的四岁。”
孟枝枝一听她就觉得刚刚好,孩子年纪刚刚好,沙滩也刚刚好,有生蚝有蛤蜊,这可太适合一岁半的小朋友赶海了。
她笑得很满意。
刘建却有些发毛,“孟姐,怎么了这是?”
孟枝枝微笑,“老刘啊,咱们俩是不是朋友?”
这话问的,刘建当场就拍着胸脯保证,“当然是朋友了。”
孟枝枝,“那我带着孩子去找你老婆玩怎么样?”
刘建欲言又止,“姐,要不你还是玩我吧!”
作者有话说:刘建:姐,你看看我,老婆没有我好玩
上门找别人老婆玩正常吗?
第97章
孟枝枝是有一瞬间的无语的。
“不是, 老刘,你有什么好玩的?”
她是带孩子去赶海,不是来玩刘建的。
刘建吞吞吐吐, “你要去找我老婆玩, 你找我老婆还不如找我。”见孟枝枝要开口, 他瞬间改了话锋, “别, 孟姐, 你先听我说完, 我老婆的性格, 我担心你找她玩,到最后会闹崩。”
孟枝枝, “没关系, 我看你老婆性格挺好的。”
“而且你家有两个娃, 我家也有两个娃, 刚好我带着孩子去赶海。”
她心意已决。
刘建眼瞧着劝不动,便只能退而求其次, “我和你们一起吧。”
他担心自己不回去, 万一自家老婆和孟姐打起来了怎么办?
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 他老婆都和他妈打过。
孟枝枝挑眉,“你厂子不忙吗?”
刘建, “先交给周闯兄弟了,我带你们回家。”
不然他怕他回不去了。
或者说他回去的时候家都没了。
瞧着刘建这般紧张的样子,孟枝枝倒是真有些好奇起来了, 难不成他们家有洪水猛兽不是?
刘建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就和周闯交接好了工作。当即叫了一辆桑塔纳,租金十块, 不过这会倒是顾不得贵了。
他带着孟枝枝,周涉川,还有平平安安一起去了鹏城。
周涉川还有些好奇,“不是去海边吗?”
孟枝枝点头,“是去海边。”她指了指刘建,“他们家就住在海边,滩涂,有海鲜,而且还有熟人带。”
再也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
周涉川这下懂了,他看了刘建好几眼,看得刘建胆战心惊的,“周哥,您瞧着我做什么啊?”
再瞧下去他都想去上厕所了。
周涉川,“我没想到海边还有人住。”
这还真是内陆孩子的知识盲区了。
刘建松口气, “有呢,我们一个村子都是沿着海边住的。”
好不容易抵达到了地方,刘建和对方付钱之后,让对方明天这个时候来接。
桑塔纳老板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转头利索地离开。
瞧着他们这熟悉的样子,孟枝枝就知道不是第一次租车了。到了南山村,还没进去呢,老远就能闻到空气中带着的海腥味,裹着海浪似乎要把人淹没了去。
“这边是真潮湿。”
三四月份的海边,正是回南天的时候。退潮,海浪,阴雨天,每一个都会加深空气中的湿度。
刘建瞧着那天气,他说,“今天还行,还有点太阳不算是潮湿,若是遇到阴雨天,那才叫一个湿,连带着墙上都能结一层厚厚的水珠。”
进南山村必必经之路就是这一片滩涂了,每天到了点滩涂上就会有蚝民在忙碌。
今天太阳大,蚝民们都戴着斗笠,弯着腰,拿着耙,在滩涂了里面忙碌。
许是听到动静,便跟着看了过来。
“哟,大学生又回来了。”
“上次你带了两个漂亮的女同志回来,这次怎么连娃娃都带回来了?”
“莫不是你刘建在外面的孩子?”
这话一落,刘建整个人都快炸了,他小心翼翼地去看着周涉川的反应,瞧着对方面无表情,他这才跟着松口气,双手一直在摆,“别说了,你们可别说了。”
“想害死我不成?”
他立马拉过孟枝枝过来解释,“看到没?这位是不是上回我带回来的女同志?这是我领导,是我孟姐。”
周涉川的气势太强,他也不敢拉,只能小心翼翼地指着,“这位是我孟姐的爱人,俩孩子是他们的。”
他都服了。
“陈叔,你管管他们,能不能别让他们再胡说八道了,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人头都不保了。”
陈叔朝着滩涂上的众人摆摆手,“下次可别乱说话了,瞧把阿建这孩子给急的。”
大家哈哈笑,不过目光却好奇看向孟枝枝和周涉川,但是却被平平和安安给吸引了。
安安才来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学会了本地人打招呼的方式,瞧着一群叔叔阿姨看她。
她趴在周涉川的怀里,小肉手一举,声音软软,“嗨!”
那一瞬间,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时之间,只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这孩子也太可爱了吧。”
“就是就是,她还会主动和我打招呼。”
“有多大了啊?”
瞧着奶团子一个,胖乎乎的,笑起来跟个小甜心一样。
孟枝枝也没想到自家安安竟然这么社牛,她笑着解释,“一岁半了,来找刘建家两个孩子玩。”
“来,跟叔叔阿姨再见。”
她一教,安安就立马摇着白嫩的小肉手,“叔叔再见,阿姨再见。”
别提多礼貌了。
把这些滩涂上的叔叔阿姨,还有大爷大妈都给哄得找不着北了。
“这城里娃就是不一样啊,瞧着多有礼貌啊。”
“而且还不怯场。”
“不像是我家那个,一遇到人多的地方,就往我身后躲。”
安安迷失在大家的追捧里面,一路上别提多兴奋了。好在总算是到了刘建的家。
刘建的家处在滩涂靠里侧的位置,严格来说,比起之前司徒怀住的地方,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司徒怀住的石屋离滩涂太近了,但是刘建家却不会,他们这一边都垫起来了一个高坡,以至于海水都上不来。
当然,若是遇到涨潮和台风的天气就不好说了,特别是台风,那可是连家都能一起被淹的。
刘建家的房子也是石屋,不过明显这石屋宽敞许多,而且石头和石头的中间,也都粘上了水泥,看得出来特意修理过。
两间石头屋,一左一右,门口的位置还放了不少架子和簸箕,孟枝枝垫脚看了一眼,“这是小鱼干?”
“对。”
“家里赶海捡回来吃不完的鱼都晾成咸鱼干了,还有一些虾爬子也都晒成干了。”
除此之外,还一些沙虫,牡蛎肉,都是三三两两的一片一片,不算多但是架不住种类多。
平平手快,伸手就要去摸,被孟枝枝打了下手,“现在不能摸,会把簸箕打翻的。”
平平被打了手,别提多委屈了,嘴巴一撇就要哭。
安安盯着他看了一会。
平平立马把要哭的表情,给生生地咽了回去,打了个哭嗝。
还是小奶嗝。
孟枝枝没想到安安还有这办法,能把平平给治得服服帖帖的。
“阿建,这些是?”
是刘建的母亲出来了,她有着一头花白的头发,卷在耳后,皮肤有些黝黑,人特别瘦,瞧着一阵海风就能把她吹跑一样。
而且刚一出来迎着海风,就跟着咳了两声,一瞧就是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刘建立马过去推着他母亲往里面去,“妈,你这病大夫不是说了吗?不能吹海风。”
桑菊笑了笑,“生来就是海里人,我这还不能吹海风?哪里有那么娇贵的。”
她抬头看向刘建的背后,瞧着孟枝枝他们一家四口站着,男的高大英俊,女同志白皙柔美,还有俩孩子跟年画娃娃一样,白嫩的跟藕节一样,别提多好看了。
“这几位是”
桑菊有些意外。
刘建一一介绍,“妈,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我孟姐,这是我孟姐的爱人周同志,这两个是他们的孩子,过来找娇娥玩。”
提起林娇娥,桑菊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喜,不过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她点头,“娇娥带着俩娃娃去赶海了,估摸着过一会就回来了。”
这会是下午两三点的样子,三四月份的天气也不热,只要是勤快的基本上都在滩涂上扒拉。
住在海边的人还不勤快点,那就只能饿死了。
毕竟,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先进来坐一坐?”
桑菊主动邀请。
孟枝枝笑了笑,她抱着孩子立在原地没动,“不用了婶,孩子坐不住,我带着他们在海滩上转一转。”
这是拒绝了。
桑菊也不意外,林娇娥的朋友,自然不会来她家里的。
看得出来这婆媳二人积怨已深。
孟枝枝是来找林娇娥玩的,她自然不能和她的婆婆扯上关系,不然这不就成了朋友之间的背叛了吗?
刘建还想邀着她进去喝杯茶,却被孟枝枝拒绝的干脆,好在俩孩子给力,分分钟待不住院子。
都想往滩涂上跑,滩涂上有不少大人和孩子,都光脚丫踩在泥沙上,别提多美了。
对于两个刚满一岁半的小朋友来说,这是致命的诱惑。
“去。”
“妈妈去!”
俩孩子都扯着孟枝枝的手往外走,孟枝枝只能朝着刘建说,“我先带着孩子去滩涂上玩了,你在家陪陪你妈。”
出于女人的直觉,刚和桑菊打了第一个照面,孟枝枝就知道林娇娥这婆婆不是省油的灯。
刘建也确实好久没回来了,包括上次哪怕是带司徒怀走,给他办手续,也全程忙的只喝口水便离开了。
根本没时间来陪家里人。
他犹豫了下,孟枝枝就已经带着孩子离开了。他们一走,桑菊就拉着刘建进去,“这到底是你的领导,还是林娇娥的朋友?”
提起儿媳妇名字,直接都是连名带姓的喊。
这让刘建怎么回答?
他想了想,“是我的领导,也算是娇娥的朋友。”
“那你小心一些,我瞧着娇娥现在不安分的很,刚你那领导的爱人很很俊,别娇娥看上对方了,到时候一脚踹了你。”
这话说的,刘建脸色当场就黑了,“阿妈,这是没有的事情,你下次别在说这种话了。”
伤人。
也伤感情。
眼见着儿子听不进去,桑菊着急,“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你是没看到林娇娥和咱们村子里面的那些男人,说话的时候笑的咧,分分钟恨不得改嫁了去。”
刘建深吸一口气,“妈,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是不是你说的娇娥眼高于顶。”
桑菊不情不愿的承认,“是。”
“那她连我这个大学生都看不上,她还能看上村子的那些泥腿子?”
这下,桑菊瞬间哑口无言。
刘建把簸箕里面的海货,全部都翻了一个面迎着太阳晒,过了好一会他才说,“阿妈,桑菊再怎么说也给我生了两个孩子。”
“下次你别这样说了。”
外面沙滩上。
孟枝枝把平平和安安的鞋子一脱,平平还好,瞬间就把小脚丫踩到了沙滩里面,他一落地惊的小嘴巴张的大大的,“软,好软。”
轮到安安的时候,孟枝枝不管怎么把她放下去,安安的脚丫都不肯落下去。
她一放,安安横劈叉。
在一放,安安竖劈叉。
主打一个腾空的小鸟即将费心,不管怎么样都不肯把脚丫给放下去。
这让孟枝枝哭笑不得,“安安,这是沙滩,沙子很细腻,你把脚脚放下去感受下?”
安安是个爱干净的小姑娘,她把脸趴在孟枝枝的肩膀上,“不要。”
“不要下去。”
这下,孟枝枝和周涉川对视了一眼,“你看前面,是不是好多小朋友都站在沙滩上,沙滩里面还有贝壳,小鱼儿,小虾子呢。”
她把安安放低了几分,特意扒开了一个吐泡泡的沙滩。果然下一秒沙滩里面露出了一个月亮贝。
白色的贝壳还在吐水,软软的舌头在外面寻找着什么,许是受到了外界的攻击,迅速把舌头给收了回去,合上了贝壳的盖子。
这种场景安安还是第一次见到,立马瞪大了眼睛,“妈妈,这是什么?”
“蛤蜊。”
“也叫小贝壳。”
“想不想下来自己去找下小贝壳?”
安安很想,但是她小脚却不想踩着泥地,就在她反复纠结的时候,平平从沙滩里面刨出来了一个小贝壳,他立马啊啊啊的叫了起来。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贝壳贝壳贝壳贝壳。”
这真是成了个小话痨了,而且他说话还老喜欢重复。
他这一叫,立马把安安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她看到了平平手里的贝壳就想要。
伸手就去要抢。
平平不给。
安安有些生气,想都不想地从孟枝枝的身上下来,一脚踩在沙滩里面,海水和泥沙把她的脚丫给淹没了去。
安安站在原地慌乱了一瞬间,“妈妈!”
刚才喊完,就瞧着平平撅着小屁股,在沙滩里面又刨出来了一个吐水贝壳,安安顾不得害怕了。
把白白的嫩嫩的小脚丫,瞬间从泥沙里面拔出来,朝着平平就追过去,“窝的。”
“窝的。”
统统都是安安的。
孟枝枝难得瞧着安安这霸道的性子,她朝着周涉川问,“她平日在家就是这样欺负平平的?”
一个眼神过去,平平连哭都不敢哭了。
周涉川轻咳一声,“是有点,不过安安大多数时候都是很讲理的。”
孟枝枝给他了一个眼神,“不能这样,大人要看着点,不能让一个欺负另外一个。”
当然了,平平欺负安安也不行。
周涉川笑了笑,“孩子们之间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我们大人还是不要管了。”
话落不等孟枝枝开口,他就主动转移了话题,“你要不要脱鞋子?感觉孩子们踩在沙滩上似乎很好玩。”
周涉川也是第一次这样接触沙滩。
孟枝枝点头,周涉川很自然的就蹲下来,让她扶着自己的肩膀,“抬脚。”
孟枝枝有些不好意思,她看了一眼四周,四周人很多,因为他们是外来的新人,所以不少人都在看着这边呢。
孟枝枝柔声道,“我自己脱,不少人都看着呢。”
“不用,抬脚就是。”
周涉川很强势,直接挠了下孟枝枝的小腿,孟枝枝惊呼了一声,还以为是虾子在扒她腿。
她下意识地把腿抬了下,周涉川瞬间把她的鞋子脱掉了,“另外一只。”
孟枝枝嗳了一声,破罐子破摔,直接把脚抬了起来。
这下好了,她的两只鞋子都被周涉川给脱掉了。
“姐妹?”
一开口这腔调就老熟悉了,还带着点本地人才有的粤语方言,但是又偏普通话的那种,夹杂在一起孟枝枝一听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她扶着周涉川,弯腰抬眸,果然看到了林娇娥戴着斗笠,站在旁边笑盈盈地看着她。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暧昧啊。
孟枝枝有些不好意思,她站直了身体,“娇娥。”
“这位是你男人?”
林娇娥好奇地看向周涉川,她眼里还闪过一丝惊艳,这男人生得真不错,个子高,走路稳,一张面庞也棱角分明,很是端正的长相。
孟枝枝点头。
“难怪,你们感情可真好。”林娇娥哈哈笑,还带着一丝羡慕,“我就说嘛,你长的这么漂亮,就该配这样好看的男人。”
“你俩站在一块,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性格直爽,有什么说什么。这倒是让孟枝枝也放开了几分,“怎么你一个人?你俩孩子呢?”
林娇娥指着滩涂那边,“他们还在赶海,今天运气好,捡了点鲍鱼舍不得走了。我听着说这边来了一位漂亮的女同志,我就想着可能是你,过来看一眼,还真是你。”
“走走走,我还惦记着你怎么还不来找我玩呢。”
“今天你来的刚刚好。”她把水桶递过去给孟枝枝看,“八个鲍鱼,怎么样,运气好吧?”
“晚上我给你做一锅鲍鱼粥。”
孟枝枝指了指在地上玩的不亦乐乎的俩孩子,“这会怕是回不去,我家这两个刚玩上呢。”
林娇娥抬头看了过去,“哟,这俩孩子是你家啊,我还说我们村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两个漂亮的孩子。”
在一群灰扑扑黑黝黝的人之间,平平和安安就像是两个白糯米团子掉进了黑芝麻缸里面一样。
太显眼了。
“对,就是带着俩孩子来找你玩呀。”孟枝枝笑了笑,“只是刚去你家你不在,我们就来滩涂上找你们了。”
听到她说还去家里找自己了,林娇娥面色变了下,“那你遇到了老不死的了?”
这——
孟枝枝还没反应过来,她口中的老不死的说的是谁。
她顿时愣了许久,猛地反应了过来,“你是说你婆婆?”
林娇娥点头,“她没和你说我坏话吧?”
“那倒是没有。”孟枝枝推着周涉川走远了一些,“你去看孩子。”这是要把自家男人给支开了。
周涉川也不懒得听女同志说体己话,他很自然地就带了俩孩子去前面赶海了。
他一走了,没了男人。
孟枝枝说话顿时放开了几分,“你婆婆喊我进去,我没去。”
林娇娥松口气。
“为什么?”
“我婆婆在我们村子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老实人。”
孟枝枝眨眨眼,一脸不可置信,“你说真的?”
“林娇娥,你好好交代,你也是这样认为的?”
要不怎么说能一面之缘就能当上朋友呢?
林娇娥哈哈笑,“你也看出来了?”
“那就是个老绿茶,当面一套背地一套。”
“还好你没进去,不然村子里面还不知道有你什么话呢。”
孟枝枝点头,海风一吹,海浪把她的脚给淹没了去,她笑眯眯道,“我和你是朋友,我总不能去你死对头家做客吧?”
“那咱俩还算什么朋友?”
就像是她和明珠一样。
明珠讨厌的人,她也讨厌。
她讨厌的人,明珠也讨厌。
既然能当朋友,那肯定是无条件无原则的站在朋友这边了。
林娇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她顿时有些感动,搂着孟枝枝的肩膀,“你真是火眼金睛,你也是第一个在第一面就说婆婆不是省油的灯的人。”
“别人都说我婆婆可好可好了。”
孟枝枝眨眨眼,“好不好还用说吗?”
“你说的对。”
提起婆婆,林娇娥就一肚子气,“那个老不死的可没少给我下套子。”
孟枝枝没多问,因为平平和安安抓到了一个蓝色的虾子,还不小,一跳一跳的。
俩孩子顿时嗷嗷叫,“妈妈妈妈,快看。”
“虾虾。”
其实他们哪里认识虾啊,还不是周涉川刚教给他们的,这是在鹦鹉学舌而已。
孟枝枝快步走了过来,她蹲下来一看,果然是一只活蹦乱跳的蓝色虾子,周涉川挖了个泥坑,准备把蓝色虾子给放进去,方便两个孩子看呢。
却被林娇娥给阻拦了,“别,你把虾子一放进去,下一秒它就钻到泥沙里面不见了。”
“放我桶里面吧。”
这还真是触及了周涉川的知识盲区了,他顿了下,询问了下两个孩子的意见,“阿姨说虾子放到沙地里面,就会逃跑,所以我们把虾子放到里面好吗?”
安安可以。
平平不乐意。
安安有些生气,“笨蛋,不放,会不见了。”
断断续续的话,却能表达出一个完整的意思。
平平这才答应下来。
旁边的林娇娥忍不住惊讶,“这孩子真聪明,我家两岁的时候才慢慢会说长句子。”
“你们家这多大了?”
别看她养过孩子,她其实都有些看不出来。主要是平平和安安太大只了,两人都快奔三十斤了,个子又大,还带着奶胖,小脸蛋也是紧巴巴的。
这一看还没褪婴儿肥呢。
孟枝枝,“一岁半了。”
“哟,你家这一岁半都快比得上我家四岁了。”
“我家小的三岁八个月,还没你家这重吧。”她掂量了下发现还真是。
“怎么养的啊养这么好?”
这让孟枝枝还真不好回答,她笑了笑,“我家这两个不挑食,给一碗饭一会就吃完了。”
还不用人喂的那种。
这下,林娇娥才真羡慕起来,“我家两个都是饭渣,吃饭不行的。”她指了指前面,“走吧,我带你们去前面的湾里面赶海,那边的好东西多,刚退潮说不得能捡到大货。”
孟枝枝一听也心动了起来,她跟着走,还没到呢。俩孩子瞧着林娇娥过来了,顿时扑过来喊,“妈妈妈妈,这里好多好多鲍鱼啊。”
这是发现了鲍鱼窝了。
她们刚一开口,就被林娇娥给捂着嘴了,“小声点,嚷嚷出去了怕是不够分的。”
海珠和海贝瞬间把嘴巴闭上了,两人同时看了过来,瞬间和平平还有安安对上眼睛了。
“哇,好漂亮的弟弟妹妹啊。”
海珠忍不住眼睛一亮,“妈妈,他们是谁啊?怎么长这么好看啊。”
海珠和海贝常年在沙滩上泡着,两人晒得跟黑炭头一样,还是第一次瞧着这白的俩小朋友。
应该说,整个村子再也没有比他们更白的小朋友了。
“这是你孟阿姨家的孩子,叫什么来着?”
林娇娥还真不知道。
“哥哥叫平平,妹妹叫安安。”
“对,叫平平安安。”
海珠七岁,海贝马上也有四岁了,两人立马跟小大人一样,牵着平平的和安安的手,就要带他们去捡鲍鱼。
“走了,姐姐带你去捡鲍鱼,可好吃了鲍鱼肉。”
见孟枝枝还有些不放心,林娇娥摆手,“没事,这俩孩子还不会走路就在沙滩上泡着了,让他们看着一准没问题。”
海滩上长大的娃娃,没有不会游泳的,除非作死非要在风浪大的时候下海,不然基本上都是没啥大问题的。
孟枝枝点头。
不得不说,林娇娥他们选的这个湾真好,是个三角湾,海水倒灌进来,很是清澈。
石头上挂满了海草和海虹,尤其是那密密麻麻的海虹,简直是让人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见孟枝枝和周涉川盯着石头上的海虹看,林娇娥解释,“这玩意儿不好吃的,一夏天就能长一石头,而且刮了长长了刮,我们现在海边的人都不爱吃了。”
说这话,她用着钳子从石头下面扒拉出来了一个兰花蟹,“这个东西比海虹好吃。”
孟枝枝心说那肯定了,“你还有工具没?我也想试下。”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内陆娃,孟枝枝还真没有赶海过。
林娇娥把钳子递给她,“你自己拿着钳子对着石头打,一打一般螃蟹虾子就会跑出来。”
说着话,她的手也没闲着,又进去一摸,从里面摸出来了一个鲍鱼,鲍鱼还在吐水。
瞧着还不小,有半个手心那么大。
林娇娥把鲍鱼扔桶里面,说,“这次还真扒到了鲍鱼窝了。”
“不然也不会一会捡这么多了。”她还朝着孟枝枝叮嘱,“你要是怕螃蟹和虾子夹你,你就去捡鲍鱼好了,这玩意儿笨的很,又不会跑,又没长钳子,几乎是一捡一个准的。”
孟枝枝嗳了一声,她有点激动,忍不住朝着周涉川推了下,“我还是第一次赶海。”
周涉川,“我也是。”
他的手脚快,不得不说不愧是当兵出身的,除了第一次徒手抓螃蟹失手了之外,后面每一次都抓了一个准。
兰花蟹,梭子蟹,一连着抓了五六只。
还有几个虾子也是徒手抓。
林娇娥看到这一幕,她忍不住感慨,“你男人有用多了,我男人刘建可是海边长大的,让他徒手抓螃蟹,他都抓不住。”
恰逢刘建过来找人,他听到这话有些尴尬 ,“娇娥。”
他喊了一声,示意林娇娥给他在外面留点面子。林娇娥从海水里面趟出来,她冷笑一声,“没和你妈叙旧呢?”
“我还以为你妈见了你,怕是要从你出生时候受的苦,就要全部都说一遍了。”
刘建有些尴尬的搓搓手。
好在孟枝枝叫了一声,“有什么爬我脚上了。”
她吓了一跳,冰冰凉,滑滑腻腻的。
她这一喊,倒是把刘建和林娇娥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带鱼。”
只见到浑浊的海水下面,一条泛着银光的带鱼,围着孟枝枝的腿贴着。
孟枝枝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真的汗毛竖起,那种冰凉黏腻,让她整个人都快炸了。
“别动。”
“带鱼,这是活的带鱼可不多见。”
林娇娥是一个抓海货的好手,立马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那双手真是快准狠,下一秒,她就从海水里面掏出一条摆着尾巴的带鱼。
带鱼刚出水,银光闪闪,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是带鱼啊?”
孟枝枝是眼睁睁地看着带鱼的尾巴,围着林娇娥的手腕缠了一圈,她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忍不住往周涉川的身后退了下。
周涉川也在盯着那一条银光
色的带鱼,很是漂亮,但是也很锐利。
“好了,死了。”
“带鱼一出水活不了多久的。”
果然,原先还卷着林娇娥手的带鱼,下一瞬就跟着落了下来。
孟枝枝,“死这么快?”
“带鱼出水就死。”
林娇娥把带鱼扔到了桶里面,几个孩子都被这银光闪闪的带鱼给吸引了目光。
“可以摸吗?”
平平奶声奶气地问道。
他刚一问,海贝就把带鱼拎起来,给平平摸。
平平是个傻大胆,他摸了摸带鱼觉得冰冰凉凉的好舒服,便刷的一下子把带鱼扯了过来,贴着脸上蹭,“好喜欢,好喜欢。”
我好喜欢。
孟枝枝,“……”
看出来了,她家平平是个傻大胆。
安安有些害怕,往后缩了下。
刘建瞧着那桶里面的海货不少了,便说,“早点回去吧,晚上还要做饭。”
招待孟枝枝他们呢。
林娇娥嗯了一声,她看了一眼四周,瞧着海浪带过来了一些海菜,她便顺手捞了一把扔到桶里面。
海菜生的像是头发,细细的一根根合成了一团。
见孟枝枝看她,她解释,“这是海菜,凉拌吃脆脆的味道不错。”
孟枝枝拿着看看,“有点像是头发。”
林娇娥笑了笑,“确实。”
一桶里面几乎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海货。
“走了回去了,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大人要走,孩子却不肯走,平平和安安这才刚玩上瘾呢,俩孩子在水里噗通。
林娇娥,“让他们和海珠一起在这里玩吧,孩子们回去也没啥事。”
把自家两个孩子交给俩孩子看,孟枝枝肯定是不放心的,她抬头去看周涉川。
周涉川秒懂,“你先回去,我来看孩子。”
这真是善解人意的好男人。
引得林娇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刘建看到这一幕,他微微皱眉。
林娇娥是谁啊。
她和刘建结婚都快十年了,还不懂枕边人在想什么吗?
她冷笑一声,“是不是你妈又说我了,说我要来勾引小孟的男人?”
她这一张嘴是真的敢说啊。
刘建有些尴尬,他搓搓手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否认吧。
他妈确实说过。
可是承认吧,正主在这里也太尴尬了。
林娇娥,“你放心,我林娇娥这点骨气还是有的,天底下的男人就是死绝了,我也不会说对自己姐妹的男人下手。”
“我看他是因为人家男人就知道体谅自己的媳妇,小孟一个眼神她男人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做什么,立马接过活去看孩子。”
“你呢?刘建,你孩子这么大了,你有看过一天吗?”
刘建不吱声,被骂的头都抬不起来。
孟枝枝算是知道刘建这个性子,为什么在单位也会被人欺负了。逆来顺受惯了,耳根子也软,当下属会很好,这人踏踏实实做事绝不偷懒。
但要是当儿子和丈夫就不行了。
两边都受气,还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孟枝枝想了想,她朝着刘建说,“老刘,别人都可以不相信你老婆,但是你不能不相信你老婆。”
“我就说一句话,你自己掂量下看。”
“你老婆真要是个不是过日子的人,那她现在就不会带着俩半大的孩子,顶着大太阳来赶海了。”
“你有工资,你每个月的工资交给她,完全是够她和孩子生活的,我来问问你,她有好日子过?为什么还要带孩子这么辛苦的干活?”
这话说的,林娇娥想哭。
她是真想哭。
她带着孩子干活没人看到,她带着孩子做饭也没人看到,她带着生病的孩子熬夜,一宿一宿的熬,还是没有人看到。
但是,她若是带着孩子睡懒觉了。
第二天一早,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来她家门口看热闹。
想看看懒婆娘林娇娥,到底是能什么时候起来。
村子就这么大,消息也瞒不住,有个一次这样的事情,就会导致林娇娥的名声在村子里面彻底臭了起来。
久而久之,林娇娥就破罐子破摔,像是一个刺猬一样,见人就怼。
这下好了,她在村子里面的人缘也会更差了。
面对孟枝枝的问题,刘建不知道怎么回答。
孟枝枝旁敲侧击,“刘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要老是听别人说什么,你要去看别人做的是什么。”
这是让刘建去怀疑他妈了。
可是在刘建的眼里,他妈是天底下最辛苦,最好的妈妈了。
刘建没说话。
林娇娥冷笑一声,“小孟,这话我们外人说一百遍都没用。”
孟枝枝想了想,“那我们做个实验?”
“什么?”
孟枝枝说,“我和刘建先进去,娇娥姐,你落在后面慢个十分钟那样,我们看看效果。”
“刘建,你妈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我们一看便知道。”
“你敢不敢做?”
刘建有些犹豫。
孟枝枝下了一剂猛药,“如果你再这样拖泥带水下去,刘建,到最后你老婆孩子绝对会不要你的。”
上次林娇娥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孟枝枝就发现了,林娇娥已经有去意了。
甚至误会孟枝枝喜欢刘建,她不止没有吃醋,反而还大大方方的要把刘建让给她。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林娇娥对刘建彻底失望了。
刘建这个人不坏,甚至是干活的好手,孟枝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好好的小家就给这样弄散了。
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媳妇。
中间还有一个孟枝枝,刘建可以不相信别人,但是他绝对是相信孟枝枝的。
他咬牙,“孟姐,我听你的。”
“那就跟着我说的做。”
孟枝枝和刘建一起进了小院儿,一听到动静,桑菊就跟着出来了,一步三咳,瞧着很是虚弱的样子。
她一出来就瞧着刘建和孟枝枝站在一起,没看到林娇娥回来。
桑菊的脸色立马变了下,“刘建,你媳妇呢?”
刘建没说话。
孟枝枝也没说话。
桑菊立马有了猜测,“你看我是不是说对了?你媳妇就是个水性杨花的性子,她铁定看上了你领导的爱人了。”
刘建下意识地摇头,“妈,没有的事情。”
“你还帮她说话。”桑菊冷笑一声,“这个点她还没回来,你领导都回来了,她肯定和先前那个男同志一起鬼混去了。”
孟枝枝突然问了一句,“你看见了吗?”
第98章
孟枝枝这话问的, 桑菊无法回答,她站在原地好一会才说,“她以前都是这样的, 见到一个男人就往上扑。”
这话真难听。
孟枝枝听不下去, 她去问刘建, “你妈年轻的时候, 也是见到一个男人就往上扑吗?”
这让刘建怎么回答?
刘建为难, 他不吱声。
桑菊脸色却跟着一变, “你这女娃娃怎么说话的?你就是阿建的领导,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一个长辈。”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 “婶,我们都是从媳妇过来的, 你也是从媳妇熬成婆, 我还没见过哪个婆婆, 当着儿子和丈夫的面说你儿媳妇偷人的。”
“捉贼拿赃, 捉奸拿双,你口口声声说你儿媳妇偷人, 证据呢?”
桑菊说不出话。
“她平日就是那样。”
孟枝枝眼睛扫了一下, 瞧着刘家门口倚着一个搪瓷盆, 像是刚赶海回来放在旁边沥水的。
孟枝枝捡起搪瓷盆,拿了一个擀面杖, 冲着上面一阵敲敲打打,这热闹声瞬间把所有人都给吸引过来了。
刘建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自己那个向来温柔的孟姐, 怎么有
如此泼辣的一面。
而旁边的桑菊却有个猜测,“你这女同志怎么回事呢?”她要去抢搪瓷盆,却被孟枝枝给扬的高高的, 她够不着,又顾忌着孟枝枝是她儿子的领导。
也不敢下手。
“来都看看。”
孟枝枝一喊,村子里面没赶海,或者是赶海到一半的人都跟着过来凑热闹的。有的进了院子,有的在趴在院墙上。
“来者是客,我是刘建的同事,我和我爱人过来赶海,这是第一次来。”
“这位婶说,她儿媳妇和我爱人偷人,说她儿媳妇水性杨花,不知检点。”
“不知道刚刚滩涂上的大伙儿,可有看到我爱人在做什么?还有林娇娥在做什么?”
陈叔第一个就站了出来,“桑菊啊,你是不是老眼昏花啊,人家贵人的爱人一直在带孩子赶海呢,玩的高兴的不行,你媳妇也在忙,一个人带俩孩子赶海,一趟又一趟的跑,这哪里有时间偷人。”
桑菊没想到孟枝枝这么直,直接把所有人都给喊过来了对峙。这让她怎么回答?
她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怪我,怪我,许是我看错了。”
孟枝枝抬眸,“一句看错了就没事了?今儿的要不是我在这里探个究竟,就按照你这个亲妈的话,刘建如果信了,你信不信,他们两口子当天晚上能打起来,能闹离婚。”
“这位婶,是不是你就想着让你儿子儿媳离婚,你儿子赚的工资好全部都贴补在你们这个小家里面?”
桑菊矢口否认,“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瞧着林娇娥一直是这个做派,又想着你爱人也是个俊俏的,按照林娇娥的性格,她肯定会去攀扯上对方。”
都到这一步了,还不忘攀扯林娇娥。
“也就是说,以前你也没看到林娇娥偷人,都是全凭你的想象咯?”
桑菊不吭气。
孟枝枝趁热打铁,“刘建,你看到了吗?按照你妈的抓奸办法,你妈刚还和那位大爷说了好几句话呢,说的可高兴了,眉开眼笑,水性杨花的,你说你妈是不是也在和那个大爷偷人啊?”
这简直是用魔法打败魔法啊。
孟枝枝这话一落,桑菊嗷的一声跳了起来,“你这女娃娃怎么满口喷粪?我什么时候偷人了?”
陈叔也站不住了,“我就和桑菊说两句话啊,我可没偷人。”
孟枝枝,“婶,你刚不就是这样给林娇娥判刑的吗?说她和我爱人偷人,说她水性杨花,你的证据无非就是她和我爱人说了两句话,怎么就允许你这样给你儿媳妇下关定论,不允许我给你这样下关定论?”
“婶,那你做人可不厚道啊。”
上两句话就把桑菊平日里面,惯用的手段给扯到了地上,还给踩了个稀巴烂。
“那不一样。”桑菊嗫嚅。
“我一个老婆子,谁和我偷情,我儿媳妇年纪轻轻,丈夫又不在家,她耐不住寂寞多正常?”
听听这话,真是她能说出来的啊。
孟枝枝扯了扯面皮子,“说不得有些男人就喜欢你这个老婆子呢?喜欢你满脸皱纹,喜欢你满口掉牙,还喜欢你那皱巴巴的瘦屁股,对吧?”
桑菊,“?”
第一次见到比她还能说难听话的女人。
桑菊去和自己的儿子刘建求助,“阿建,你看看她,哪里有这么说你妈的啊?”
孟枝枝一把把林娇娥扯了过来,“人林娇娥说你身体不舒服,去给你买药了,到你口中就是去偷人了。”
“老太太,你今天不找刘建,我也要替林娇娥找一找,不如把婚离了,让刘建和他妈过日子好了。”
刘建肯定不想离啊。
“孟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孟枝枝有些烦,“我就是带着孩子来赶海的,非要处理你这些破事,你自己说,老婆和你妈你选一个。”
就刘建这样拖着的,早晚非出大事,但是偏偏他自己看不清楚。
刘建不吭气。
孟枝枝朝着林娇娥说,“我爱人驻队有不少好小伙子,先不说长相工作了,起码你改嫁过去,没有这样恶毒婆婆,去不去?”
林娇娥当即说,“去。”
“老不死的不是说我偷人吗?我结婚这么长时间一次人都没偷,还不如离了,老娘正大光明的改嫁,用得着偷吗?”
得了。
这边一拍即合。
桑菊的名声坏了,刘建急的团团转,“妈,您别添乱了行吗?”
“我媳妇是个什么样子的我还不知道吗?”
桑菊直哭。
刘建没说话,孟枝枝掐了下林娇娥的大腿,林娇娥瞬间反应过来,冲着大家伙儿都在,她对天发誓,“我林娇娥要是再和刘建结婚期间,对外偷人,我不得好死。”
“同样的,我婆婆要是对外偷人了,那她也不得好死。”
这下好了,桑菊的脸色白了。
林娇娥呸了一口,“坏我名声。”
“这穷日子我也不想和刘建过了,还不如拉倒呢。”
说完直接拉着孟枝枝进屋去了,徒留桑菊一个人站在外面,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陈叔他们说,“桑菊啊,你媳妇是个勤快人,往后可别再往她身上泼脏水了。”
“就是,她男人也不在家,一天到晚忙里忙外,到头来你还要说她偷人,她这日子不想过也是正常。”
刘建也叹口气转头进屋,“妈,我不离婚,您心里不甘心是不是?”
桑菊站在原地,她没说话,一阵海风一刮,都快把她这个瘦弱的身板给刮跑了。
她不知道自己平日里面很灵的办法,到了今天怎么就没用了,而且所有人都不相信她了。
这让桑菊有些难受,想去和儿子解释,可惜刘建回自己屋了,他还把石屋的门给堵上了。
屋内。
林娇娥把鲍鱼哗啦啦的一洗,她眉飞色舞的冲着孟枝枝说,“妹子,你这办法真好,我和那老不死的斗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这么痛快过。”
孟枝枝,“首先,她不是老不死的,她是你丈夫的妈。其次,和人动手要动脑子,你名声臭成这样,你那个婆婆没少下功夫,她喜欢名声,你拆穿她名声一次就够了。”
“何苦把自己逼到离婚的地步?”
提起这个林娇娥也难受,“不是我想离婚,是刘建听她的妈的。”
“她妈这样说我,他看我就不顺眼,你说我这日子还怎么过?”
刘建,“我没有看你不顺眼。”他刚好进来,小声解释,“是你嫌弃我窝囊废的。”
林娇娥把水瓢一扔,叉腰,“你是不是窝囊废?”
“老娘从来没偷人,你妈天天说我偷人,我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屁都不敢放一个。你工作被人抢了,还是不敢放个屁,你自己说我骂错了吗?”
刘建不吭气。
孟枝枝在中间调和,“你想离婚吗?”
刘建把头摇成拨浪鼓,“肯定不想。”他还想发财了,让媳妇和孩子过上好日子呢。
“不想离婚,这次走的时候,就把你媳妇和孩子一起带到羊城吧。”
这——
刘建在犹豫,“我住的是宿舍,而且娇娥走了,我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病歪歪的妈呢,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你家没有其他人了吗?”
孟枝枝问,“你爸,你弟弟妹妹不还在吗?他们不能照顾你妈吗?娇娥姐和你妈本来就不对付,你让她去照顾,这是要火上浇油吗?”
刘建抬头去林娇娥,“娇娥,你怎么想的?愿不愿意跟我去羊城?”
林娇娥洗着虾子,刷着鲍鱼,还有一些螃蟹,她没说话。
“刘建,把老婆孩子带出去是你的责任啊,你问什么问?我要是你就直接带走。”孟枝枝话锋一转,“不过这石头屋子要留着,属于你们家的滩涂也要留着,反正谁要都别给。”
“最好是在村长那备个案,说你们还会回来。”
刘建下意识道,“这石屋和滩涂不值钱。”
外面一抓一大把,想要开荒就是了。
孟枝枝眼皮子一掀,
什么话都没说,刘建瞬间点头,“孟姐,我听你的。”
“我现在就去办。”
他这个人虽然没啥太大的主见,但是胜在办事利索,一接到指令就出去办事了。
他一走,林娇娥也洗不下去海鲜了,她就站在那一颗一颗眼泪往下掉。
孟枝枝递过去一张帕子,“好了好了,否极泰来。”
“搬出去了这日子不就好过了?”
林娇娥吸了吸鼻子,“我说一句实话孟妹子,也就你能理解我的处境。”
“别人都说我林娇娥不知足,嫁给一个大学生,有一个老实的婆婆,还天天这样闹腾,嫌弃这个嫌弃那个。”
孟枝枝安静地听着,林娇娥说,“在找你之前我都想过了,如果刘建外面真有女人了,我就让位是了。”
“这刘家儿媳妇是真不好当。”
孟枝枝嗯了一声,“现在呢?”
她笑了笑,“娇娥姐,你就带着孩子跟着刘建去城里生活,往后少回来就行了。”
“不过你户口在这里吗?”
林娇娥点头,“在呢,我和俩孩子都在这里。”
孟枝枝,“你把户口就留在村子里面,千万不要迁出来了,切记。”
林娇娥还想着既然离开了,就把乡下的户口也迁走呢。她有些不解,孟枝枝冲着她点点头,“你帮我占个坑,我喜欢这里的风水,将来等土地允许买卖的时候,我也来这里买一块地盖个房子,每年冬天带孩子过来过冬,还能赶海一举数得。”
林娇娥实在是不懂,这乡下的房子有什么稀罕的。
不过见孟枝枝确实喜欢,她便答应下来,“那成,到时候我们两家把房子盖一起,在开出来一片滩涂来养生蚝。”
说到这里,她自己就笑了起来,“算了算了,你是大人物,你还来跟我在这里养生蚝呢,我就想着万一我和刘建闹掰了,我还有一手养生蚝的技术,将来不至于饿死。”
林娇娥是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
“往后单独盖房子,我要离刘家远一点,才不想和他们住一起了。”
孟枝枝笑眯眯地嗯了一声,心里盘算着。
林娇娥若是能搬走重新盖房子,那她也来盖,到时候把明珠也喊过来。
买不起深圳湾一号,还不能再南山村提前把房子给盖了?
拆不拆的不重要,就喜欢这个风水宝地。
有她在帮忙安慰,林娇娥心情很快就好了起来。
“今儿的赶海食材好,兰花蟹和梭子蟹不少,我就给你们做一道姜葱爆炒兰花蟹。”
“蒜蓉粉丝蒸鲍鱼,清汤紫菜滚蛤蜊,香煎带鱼段,再来一锅虾蟹鲍鱼粥,如何?”
林娇娥每报一个菜名,孟枝枝就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可以!非常可以,娇娥姐,我给你打下手。”
孟枝枝还没做过几次海鲜呢。
林娇娥,“成。”
这一看就是个老做饭的,她的动作特别利索,张牙舞爪的兰花蟹,到了她手里,利落的掀开蟹掩,蟹壳一掰两半,露出饱满黄色的蟹膏和白色的蟹肉。
说实话,孟枝枝好久没见过这么新鲜的螃蟹了。
她忍不住戳了下,林娇娥说,“一半裹点生粉爆炒,一半煲粥。”
孟枝枝很少做海鲜,她便在旁边学着。
解决完螃蟹,还有二十几只竹节虾和麻虾,去了虾线,虾身晶莹剔透,透着淡淡的青蓝色。
很是新鲜。
待海货都准备齐全后,林娇娥便开始爆炒,葱姜蒜是必需品,热油烧开放入葱姜蒜爆炒,煸炒出香味后,这才把支棱着的螃蟹丢进去爆炒。
不一会螃蟹就变成了红色,连带着香味也出来了。
紧接着还有一个白灼虾,这完全是为了几个孩子考虑的,他们不能吃辣,便打算白灼。
同时还有一道蒜蓉粉丝蒸鲍鱼,地地道道的本地粉丝,白色呈透明状,泡发了以后,林娇娥把粉丝给剪断了,先把粉丝放在鲍鱼上之后,上面又把提前准备好的蒜蓉堆上去。
挨个放。
十二个鲍鱼,放了十二次粉丝,十二次蒜蓉,放好后直接盖上锅盖,大火开蒸。
另外一个煤炉子里面也把米下上了,待煮开后,把螃蟹和虾子蛤蜊丢进去一起煮。
还差一个凉拌海菜,酸辣打底,加了麻油和醋进去,家里还余下一个海蜇头,林娇娥便一起切进去拌开了。
她还笑着孟枝枝调侃,“这是凉拌海菜海蜇头,海菜脆,海蜇头更脆,不信你一会试下。”
孟枝枝有些馋,“我一会一定要试下。”
可惜她家明珠没来,不然高低一起尝下这些海鲜。
快好的时候,孟枝枝出去喊人,打算把周涉川和孩子喊回来吃饭,她出来的时候,隔壁桑菊正探头过来偷听。
她摇摇头没搭理,转头直接出去了。
在她眼里,一个婆婆做到这个地步,还真的挺丢份的。
孟枝枝去喊人的路上,刘建把周涉川还有孩子们都带回来了,这是个长眼色的,不用吩咐就知道做事。
还行吧,当对象还凑合。
要是没有那么一个极品的妈,可能就更好了。
孟枝枝还没走过去呢,俩孩子打着赤脚,撒欢地跑了过来,“妈妈妈妈妈妈。”
笑得大眼睛弯弯,那真是满心满眼都是孟枝枝。
孟枝枝蹲下来抱了一个,另外一个也强行抱了起来。
还是周涉川看不下去,便把孩子接了过去,平平不乐意,“我要妈妈。”
孟枝枝,“算了,就抱这两步路。”
才走两步呢,加起来快六十斤的娃,她真是说就走。
还不忘去问刘建,“办好了吗?”
“好了。”
“房子挂在孩子名下,那滩涂也是挂在我爱人名下,不过我把滩涂租出去了,至于户口也都留着了。”
孟枝枝猛地回头看向刘建,她可没和刘建说这里的房子和户口值钱啊。
刘建笑了笑,“我之前听出来了,孟姐你好像很喜欢我们这里。”
“所以我就多留了个心眼。”
房子滩涂户口都攥在手里了。
孟枝枝笑了笑,“做的不错。”
又在心里给刘建加一分,结婚过日子的话也还行。
等他们要进屋的时候,桑菊又在门口等了,看到儿子就欲言又止。
刘建叹气,“妈,您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都这个点了,我爸还有老二老三马上就回来了,你还不做饭?”
桑菊花白的头发掉了一撮下来,她指了指隔壁的石头屋,“我听到你媳妇在做好菜了。”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那是我招待客人的。”
见孟枝枝和周涉川都回头看他,刘建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这个母亲,有些贪得无厌了,“爸和老二他们赶海,还能没有饭吃?”
“再不济院子里面晒了那么多小鱼干,也能当菜吃。”
说完这话,刘建就拉着俩孩子进了屋,不是他刻薄,连一顿饭都不给他妈。
他是觉得丢脸。
在这种来客的时候做这样的一出,又不是没给生活费,也不是没有海货。
但是桑菊就不,她就是要在这个时候装可怜来恶心人。
一进屋,刘建抹了一把脸,“今天这顿饭吃完了,我们就直接回羊城吧。”
“我去和李同志打电话,让他提前来接我们。”
林娇娥还有些不解,不明白自家这个向来耳根子软的丈夫,怎么突然就这般果断了。
孟枝枝指了指门外,林娇娥瞬间明白,“她是看我们家做好吃的,想要把一大家子都弄过来吃饭吧。”
刘建不想再提这个话题,“吃饭吧。”
林娇娥撇撇嘴,把一道又一道的海鲜端了上来。
平平和安安第一次解锁螃蟹,虾子,还有蒜蓉粉丝蒸鲍鱼啊,大眼睛看的眼花缭乱的,“吃!”
哈喇子都要流半斤出来。
孟枝枝秒懂,她和周涉川几乎是同时下手,一人剥了一个白灼虾出来,新鲜的虾子又嫩又甜。
就算是不加任何调料,那也是非常好吃的。
安安咬着虾子的那一瞬间,眼睛biu的一下子亮了起来,“好七!”
“好好七!”
平平也是差不多,吃的头都抬不起来,一个虾子连一个虾子的吃。
倒是海珠和海贝看着那一桌子的菜,两人都有些蔫蔫的,“又吃带壳子的啊。”
看得出来都有些嫌弃。
一天三顿吃海鲜,一吃就是好几年,就是山珍海味,这会也吃够了啊。
林娇娥脸色一板,“你去看看弟弟妹妹,吃的多香?”
俩孩子苦着脸不说话,看得出来这么丰盛的一桌子,都有些不合他们胃口。最后还是孟枝枝出马,要了一勺面贴了几张蛤蜊鸡蛋饼。
海珠和海贝顿时争先恐后的吃。
孟枝枝是真无语了,第一次看到一桌子海鲜不吃,专门那种小饼的。
倒是林娇娥若有所思,“那我下次也试下。”
“俩孩子天天吃带壳的,估计是吃腻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心说她吃不腻,要知道葱爆兰花蟹可是猛火爆炒,蟹块裹着薄芡,外壳微焦带脆,内里蟹肉雪白又紧致,鲜甜被热油逼出。大把葱段爆香,葱油气渗入蟹肉,咸香可口,吃到最后她还嗦起手指。
孟枝枝一连着吃了两块兰花蟹,又忍不住趁热去吃蒜蓉粉丝蒸鲍鱼,底垫粉丝吸足蒜香,豉油咸鲜滚烫,软滑入味,嗦一口,鲜到咂舌。
最绝的还是虾蟹蛤蜊粥,粥底被熬出绵密起胶,吸满了虾蟹的鲜嫩。
她抿了一口粥,米香混着霸道的海鲜入口,蟹块带膏,甘香浓郁,虾肉弹牙细嫩,鲜味爆棚,蛤蜊肉更是甜软,吸满了米油。
一时之间孟枝枝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她眯着眼睛,感慨道,“住在海边可真好啊。”
周涉川也难得点头,他还从未吃过这么多种类的新鲜食物。
他甚至在想,还好这次来的是他,而不是周野啊。
平平和安安两人一边吃白灼虾,一边又抱着蒜蓉粉丝蒸鲍鱼啃,两人牙齿还没长全呢。
安安长了九颗,平平长了七个,都是单出牙,咬着鲍鱼可费劲了,可是谁都舍不得吃。
呜呜啦啦。
“好好七。”
安安从来没吃过这么好
吃的食物。
旁边的海珠和海贝搞不懂,“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这真是何不肉糜了。
孟枝枝笑着解释,“我们是第一次吃这种海鲜。”
海珠一脸同情,“孟阿姨,你真可怜。”
刘建一口粥喷出来,“可别说这话,你孟阿姨是我们几个人里面最富有的。”
孟枝枝抿着唇笑,可不认这一茬。等吃过饭后,她还和林娇娥去买了一些海货。
新鲜的竹节虾麻虾买!
兰花蟹梭子蟹买!
鲍鱼买!
蛏子蛤蜊月亮贝买!
甚至连带着石斑鱼都要了一条。
周涉川有些搞不懂,“我们明天下午的车票,你买这些做什么?”
孟枝枝大手一挥,“明天走之前再吃一顿!”
回了黑省再想吃这些海货就没了。
“而且我们都吃了,明珠,周闯,玉树还没尝过呢。”
孟枝枝做不出来吃独食的份。
林娇娥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她知道孟枝枝对她好,还给她买了两斤花胶来,是别人压箱底的好花胶。
人家用来坐月子的,被林娇娥一口气全买了。两斤用了她快两个月的生活费,她倒是没含糊。
“枝枝妹子,这花胶你肯定要收着,我看你瘦的不行。”
孟枝枝捏了捏自己的脸,“我也不算瘦。”
“还不瘦?你这样的跟我入海潜水,一个海浪就把你打没了。”
这下,孟枝枝可没话说了。
他们走的时候,林娇娥也把门锁起来了,除了那些吃食,干货,别的什么都没带。
她还有些舍不得,“我是打小就在海边长大的,这真要是走了,我还不知道将来能做什么。”
她算是半个海女。
孟枝枝说,“厂子里面有活干,如果想吃海货了,就自己回来呗,反正羊城离鹏城也很近。”
林娇娥还是犹豫,她总怕自己这一走就回不来了。
孟枝枝下了一剂猛药,“娇娥姐,你想想你和刘建,也想想孩子,你也不可能总是和刘建分开,也不可能天天和你婆婆斗鸡眼。”
林娇娥一想也是,住在南山村虽然有吃的,但是每天却受了不少的气。
“成,我听你的。”
孟枝枝笑眯眯,“这才对嘛,刘建的工资不交给你交给谁?”
林娇娥若是不去,刘建后面拿了那么多分红,肯定也要分给他的家里人。
若是家里人好那就无所谓,可是这些家里人想要挑拨他们两口子关系,主打一个吃绝户的心态。
那就不成了。
孟枝枝来的这一趟,就是要解决这个后顾之忧。
刘建是个好厂长,他不能被家里的这些事情给耽误了。
同样的林娇娥也是个好妻子,她也不能把自己已经有的江山,给让出去。
陪了刘建这么多年,凭什么要在刘建发达之前,和对方离婚?
这不是太亏了吗?
他们走的时候,大包小包的装,隔壁桑菊听到动静就出来看,瞧着林娇娥也要离开,她顿时着急了,“阿建,你怎么让你媳妇也过去了?”
林娇娥走了,家里的那十几亩滩涂,谁来做啊?
指望她的那两个儿子和闺女,那哪做的完。
要知道林娇娥可一直都是家里干活的主力军的。
刘建没理,他让林娇娥带着孩子,先跟着孟枝枝还有周涉川走。
他则是落在最后面,等他们离开后,刘建便冲着桑菊跪下来磕头,“妈,谢谢您生我养我的恩情。”
“但是大家我想顾,小家我也不能放弃。”
“既然您一直觉得林娇娥在家偷人,那我就把她拴在我裤腰带上。”
这是要把林娇娥给带走了。
桑菊不同意,“这怎么行?她走了家里的活谁干?”
刘建起身,擦了擦眼泪,“妈,她不走,我就要离婚了。”
“我家的房子我落在娇娥的名下了,还有我名下的七亩滩涂地,也都租给了村长家了,我和他们签了一年的合同。”
“等爸回来了,你和他说,那七亩滩涂地他以后也不用管了。”
桑菊这是第一次面色有些铁青,她脱了鞋子就要往刘建身上砸,“你把自家的滩涂租出去?你这是不孝。”
刘建,“那是分在我头上的,我租出去也正常。”
他语气很冷静,“妈,那一片滩涂您和家里人别惦记了。”
“我和村长说了,若是你们敢动手,村长就敢按照族规处理。”
桑菊好像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心软老实,却又让他骄傲的儿子一样,“你要把家里人逼死吗?”
“是你先要把我和娇娥给逼死的。”
刘建跪下磕头,“儿子不孝。”
留下这四个字后,他转头就走。
或许孟姐说的对,他早就该这样果断了,而不是拖泥带水以致于双方闹了这个地步。
刘建追上来了。
林娇娥回头看到他,“你妈同意了?”
她甚至连妈都不想喊了。
刘建摇头,“到了这一步不同意也要同意了。”
“娇娥,我把我名下的滩涂,都挂在你头上了,还有那石屋,我挂在了孩子的头上。”
他从怀里掏出了几张信纸,“这是我和村长签的过户书,你收好。”
这是要从根子断绝了,刘家的那些亲人在从他身上吸血了。
林娇娥看着那几张薄薄的信纸,她喃喃道,“刘建,你要是肯早点这样做,我们之间也不至于会成这样。”
刘建脸上有些羞愧,他低声说,“要不是孟姐点醒了我,我到现在还傻着。”
孟枝枝当时就问了他一句话。
刘建,你和林娇娥离婚后,谁是获利者?
谁?
刘建思考了好久,他离婚了成了光棍,他的每个月工资都能贴补在家里,爸妈受利,弟弟妹妹受利。
唯独他吃亏,他的老婆孩子吃亏。
刘建这才惊醒,原来他的父母其实本质并不想,让他的小日子过得好。
这才是最关键的。
*
孟枝枝领着孩子走在前面,她哼着小曲没说话。
抵达到了鹏城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孟枝枝本来想让周涉川先去招待所的,却没想到一个下午的时间。
赵明珠直接在宿舍又收拾出来了一间房。
这下好了,连带着招待所都不用回了。
孟枝枝上来就抱着赵明珠亲两口,“明珠,明珠,你真是我肚子里面的蛔虫。”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我哪里有某人好啊。”
这真的是醋坛子都打翻了。
孟枝枝却不着急,“明天给你做海货吃。”
她还真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把这些海鲜收拾放了起来,打算等中午之前做出来吃。
趁着还有时间,她还去了一趟厂里面,找到司徒怀。
也就才一天的时间,司徒怀和周玉树已经搭配的很好了,周玉树的学习能力很快,司徒怀给的他那些书,他几乎是连夜囫囵吞枣的看了一遍。
理解了一个大概后,便能给司徒怀打下手了。
他们双方都对自己很满意。
孟枝枝扫了一眼,就知道他们这边很合拍。
她让周涉川收拾东西的时候,周闯来找到她,带着几分歉意,“大嫂,你今天可能走不了。”
孟枝枝,“怎么了?”
“我们本来和红星制造厂联系好了,但是他们却突然要我们亲自过去一趟面谈竞争。”
孟枝枝拧眉,“怎么回事?整个羊城做收音机的厂家,目前不就我们一家吗?”
周闯说,“你看。”
他把合同递过去,“我本来都要找他们签署合同了,但是他们又给拒绝了。”
“说是现在多了一家竞争对手,他们要面谈之后再来商量,签订合同的事情。”
孟枝枝接过合同看了起来,“合同没有问题,多了一家竞争对手,你知道是谁吗?”
周闯,“目前还没有消息。”
孟枝枝掐了掐眉心,“有派人过去和他们接触吗?”
周闯摇头,“还没,我得到电话结果后,就第一时间过来找你了。”
孟枝枝,“红星制造厂在哪里?我
现在过去一趟。”
周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红星制造厂就在我们羊城。”他指着地图上的线路,“你看我们二分厂在这里,去红星制造厂就是绕个弯而已。”
孟枝枝抬手看下手表,“那我们现在过去,争取五个小时内搞定。”
“另外,派个人和周涉川说,如果我这次走不了,那就让他先把孩子带回去。”
“等我忙完再回去找他们。”
办公室内安静了下,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周闯,周玉树,刘建,甚至还有司徒怀和赵明珠。
孟枝枝语气冷静,“都看着我做什么?生产线顺利的情况下,我才会离开,现在不顺利,出了大幺蛾子我怎么离开?”
“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她拿起放下椅子背上的衣服,转头就和周闯出了门。
赵明珠突然说了一句,“让周涉川回去吧,把俩孩子留下来放办公室玩,你们觉得怎么样?”
办公室人多,带孩子的人也多。
而且她现在是个闲人,孩子跟着她完全没问题。
当然周涉川滚蛋才是最好的。
这样,晚上她和枝枝带着俩孩子睡觉。
司徒怀,“我赞同。”
刘建,“我也赞同。”他还补充了一句,“我爱人也过来了,还有俩孩子正愁没有玩伴。”
“我们厂子还有托儿所。”
周玉树,“我也能带孩子。”
这下好了,孟枝枝和周涉川还没发言,这一票人就已经替他们给决定了。
当然,赵明珠也不好先斩后奏,只能暗戳戳的去宿舍把平平和安安偷过来,问他们,“你们是想跟着爸爸一起回驻队?”
“还是想跟着妈妈和干妈一起留在这里?”
平平和安安一致回答,“要妈妈!”
赵明珠嘿嘿一笑,“那一会你爸来了,你和他说啊。”
周涉川,“不用说了,我把孩子带走。”他的声音很果决,“你们忙起来根本没人顾得上孩子。”
“而且有孩子在,枝枝也忙不了。”
他也不知道听了多少去,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如果枝枝没回来,我就带孩子先回去。”
赵明珠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她不敢吱声。
周玉树说,“大哥,孩子留在这里,我们人多都可以帮忙带的。”
周涉川反问,“生产线一旦投入使用,你有时间吗?”
这下周玉树瞬间不吱声了。
周涉川说,“而且孩子自小就跟我睡也习惯了,到了半夜闹觉的时候,就是枝枝也哄不住。”
这真的是有男妈妈的既视感。
赵明珠心说,枝枝娶了个男媳妇,还真不错。
*
另外一边,孟枝枝和周闯搭车一路去了红星制造厂,两人一路做了几个猜测,“你说羊城哪一家怎么突然要做收音机厂了?”
无线电的大佬不好找。
招兵买马也不好弄。
这生意虽然赚钱,但却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到底是谁啊?
和他们在抢生意?
周闯摇头,他皱眉满是沉重,“不清楚,这要去了才知道。”
与此同时。
骆家办公室,骆成霞把胸脯拍得啪啪响,“爷爷,你放心,我这次做的收音机生意肯定能成,红星制造厂的销售科厂长,都约我今天去谈了细节问题了。”
骆老爷子没说话,他皱眉,“收音机可不像是电子手表,这投资太大了。”
“就是投资大才好啊。”骆成霞是真被周闯和孟枝枝给弄怕了,她下意识地说道,“投资大了,才能和周闯和孟枝枝避开啊。不然,爷爷,您还想我被他们压着打啊?”
三分厂的失败,让骆成霞整个人都多了几分阴影。
骆老爷子还是没吭气。
骆成霞把合同递过去,“你看这是合同,今天我和竞争对手一起去红星制造厂谈判,你想啊,整个羊城除了周闯和孟枝枝,我骆成霞还怕过谁了?”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有几分怂,“我不和他们抢生意,我就做贵的生意,我就不信避不开他!”
至于一个小小的竞争对手,打败他们轻而易举。
作者有话说:枝枝:呵呵
周闯:呵呵
第99章
骆老爷子还是不说话。
骆成霞没招了, 她抱着骆老爷子的胳膊撒娇,“爷爷,你看看我啊, 我还是不是你最疼爱的孙女了?”
“你忘记了, 我之前开三分厂被人羞辱了吗?爷爷, 你不帮我, 我骆成霞在羊城可再也抬不起头了。”
骆老爷子摸着胡子叹气, “你在家不挺好吗?这两年爷爷给你物色一个合适的对象, 你只管嫁过去好了。”
“哪里用得着操这个心?”
当然, 他也看出来了, 自家孙女不是个担大事的料,既然搞不了事业, 那就嫁人好了。
骆成霞把下巴一扬, 十分骄矜, “爷爷, 你看就我这性子,适合在家给人当媳妇, 带孩子伺候老公吗?”
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骆成霞根本不愿意屈居人下。
骆老爷子看着孙女那倔强的面容, 他叹气, “你这次不会是又闹着玩吧?”
开三分厂的时候,她得罪了周闯, 要不是他到最后壮士断腕,直接决定把三分厂卖掉,和周闯握手言和, 怕是整个骆家都要被牵连进去。
“怎么会?”
骆成霞拿出调研书递过去,“你看,这是我做的市场调研, 开收音机厂可不是一般的费功夫,既要懂无线电的大佬,还要有相关知识,当然还少不了供应商。”
“除此之外,爷爷,你也听过红星制造厂吧,这个厂子当初搭厂子的时候,他们的厂长还来咱们本地拜码头了,你和他当初还见过一面。”
没错,骆家就是这么牛皮。
但是这么牛皮的骆家,在周闯和孟枝枝那吃了那么大的一个亏。
骆老爷子嗯了一声,“你要去拉关系?”
“那倒是不至于。”
骆成霞收回了调研书,仔仔细细地全部收了起来,“前期竞争的话,还不至于去拉关系。”
“到了后面我们和人谈合作的时候,再去拉关系,免得被人瞧不上。”
骆成霞还有自己的骄傲。
骆老爷子是赞同她这个做法的,他问了一问,“投多少你算了没?”
骆成霞,“先来个十万起步吧。”
“做这一行起码把周闯,这一类普通人给排除在外。”
看得出来,周闯是真的成了骆成霞的心魔了。
“十万是个门槛,能进圈子的基本都是我们这些本土势力,我觉得大方向没错。”
骆老爷子觉得十万太多了,在人均月工资只有三十五块的情况下,骆成霞开口就是十万投资,相当于普通人几辈子才能挣到的钱。
他没说的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你先试试吧,据我所知想和红星制造厂搭上关系也不容易,想过他们的竞争更不容易。”
骆成霞,“我势在必得。”
扬着下巴,很有自信心。
只要不遇上周闯和孟枝枝这种变态,骆成霞表示自己能够横推羊城。
看着她这样,骆老爷子也不好打击自家孙女的自信心,“再试最后一次吧,如果你能过了红星制造厂的竞争,再回来家里公开提出投建收音机厂的这个项目。”
这是第一次还没过关呢。
想让骆成霞手里有了筹码,再来家里公开这件事,这样她才好获得更多的支持。
骆成霞抱着调研书,“爷爷,你等我好消息吧。”
她出了骆家,便让家里的车子送她去红星制造厂。
骆家的司机却有些犹豫,“成霞同志,成君同志一会也要用车。”
骆成霞踢了一脚轮胎,有些生气,“你们是不是瞧着我三分厂投资失败了,就想来给我穿小鞋?连带着我用车都不给了?骆成君要用车他等会不行吗?我这会去红星制造厂,这是要办正事。”
司机为难,“成霞同志,这件事我确实做不主,如果你想先用车,能不能和成君同志先知会一声,毕竟我也只是一个司机,你们两个我都不敢得罪。”
骆成霞冷笑一声,直接拉开车门就上去,“走?”
“不走我现在就解雇你。”
司机沉默良久,他很是无奈,但却只能再次踩着油门,一脚轰了出去。骆成霞还没坐稳,整个人一踉跄,她当即要发脾气。
却看到司机和她在后视镜里面对视。
“成霞同志,我送您过去,还是会被成君少爷解雇。”
这下,骆成霞不说话了。
说实话,刚刚司机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但是她此刻却在车上,小命还掌握在对方手里。
骆成霞,“放心吧,到时候我会帮你求情的。”
算是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就是不知道司机相信不相信。
*
羊城红星制造厂,孟枝枝和周闯被人一路带到办公室,是吴科长接待的他们,“周同志,孟同志。”
看得出来周闯和孟枝枝,经过吞并二分厂这一战,他们已经彻底出名了。
甚至,连带着红星制造厂的人都认识他们。
孟枝枝伸手说,“吴科长。”
周闯,“吴科长。”
双方算是打了招呼。
吴科长给他们倒了茶水,“我听说了二分厂收购三分厂的这一战,很是精彩。”
孟枝枝笑着没接话,当然周闯也是,他们都是聪明人,也知道吴科长不会平白无故的就提起这件事。
“只是我有些好奇,二分厂现在的小商品卖的如火如荼,何必要来掺和收音机这一趟浑水呢?”
收音机不好做,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因为技术,也因为投资大,更因为无线电小设备,这一类许多厂子都没有资格。
孟枝枝端着茶杯,她抿了一口,茶还不错,唇齿留香,她微笑,“吴科长,赚钱这种事情谁还会嫌多,你说是吗?”
“更何况,我们二分厂是公私合营的厂子。”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天上,“上面的大领导,还希望我们二分厂能够做出表率,在目前的局面下,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这真是扯大旗作虎皮了。
二分厂上面的领导可没有让,下面的生产线进行转型,愿意转型的也只有孟枝枝而已。
她提出来方案,而周闯和刘建是她的实施者。至于司徒怀则是他们这条生产线,能够继续下去至关重要的存在。
吴科长听到这话,神色倒是一凛,“上面的领导让你们再加一条生产线吗?”
“是呀。”
孟枝枝语气温和,“咱们羊城的小商品应该是全国第一才是,但是在收音机上却是例外,收音机的主要厂家都被天津和沪市给瓜分了,而我们羊城作为重要的枢纽地点,却只有红星制造厂一家零件单位,这本身就是落后的。”
“落后就要挨打,吴科长也知道,咱们羊城的那些倒爷,为了走私收音机有多猖狂,甚至可以连命都不要。”
“在这种情况下,每年都要往里面填几条鲜活的生命进去。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羊城不成立自己的收音机厂,这样的话,也不至于喉咙被别人扼住,只能听命于人。”
这话真的是说到了吴科长的心坎里面。
他在沉默,因为孟枝枝说的这种情况,目前就是他们红星制造厂所面临的困境。
因为不管是沪市收音机厂,还是津市收音机厂,都有些看不起他们这些小零件厂。
因为严格算起来,小零件厂是要靠着收音机厂活,这里面的关系自然也就复杂了起来。
上游的人高高在上,下游的人就算是捧着对方臭脚,还要被对方刁难许久。
孟枝枝惯会审时度势,她观察着吴科长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于是她趁热打铁,“如果我们羊城能够有自己的收音机厂,那么未来我们红星制造厂,是不是也不必这般受制于人?”
“我们自己人关起门来,怎么都好说,但是外人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听到这话,周闯忍不住抬头看一眼孟枝枝,他心说,大嫂现在好厉害啊。
一张口就和吴科长成了自己人。
一副为对方考虑的样子。
这怎么能让人不感动呢?
吴科长现在便是,他摩挲着茶杯没说话,孟枝枝也不着急,她喝了一口茶,安静的等着。
在她以为吴科长不会开口的时候,吴科长说话了,“上一次你们二分厂递过来的零件合同,我们本来要签。”
孟枝枝抬眸看了过来。
这才是她今天来的问题关键。
“但是羊城又有一家要开收音机厂,他们还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只是开通了一条生产线,要的零件也不过才一些而已,而他们要开的是收音机厂,从一开始要的零件就是你们十倍。”
孟枝枝听完,她蹙眉,“谁?”
谁这么傻子。
一开厂就搞这么大。
万一没成,那这不是赔得也太大吗?
吴科长摇摇头,“我不能说,不过一会你们就能见面了。”
这下,孟枝枝还真好奇了起来,她手指敲着桌子不说话,脑子转了好一会,这才问道,“红星制造厂这边今天约了我们两家?”
吴科长点头,“对。”
“零件供应按理说是越多越好的,但是我们厂长说不能扰乱市场,所以最好是从你们两家里面选择一家出来供应。”
供应的多了,市场就乱了。
到时候沪市收音机厂和天津收音机厂,会找他们厂子的麻烦。
大订单和小订单他们厂子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孟枝枝端着茶杯,她脸在茶杯后面,一张芙蓉面,笑容款款,“那我们过过招,看看谁能胜出了。”
孟枝枝不认为,整个羊城会有比他们厂子,更好建收音机厂的对手了。
毕竟,他们手里可是握着大经销商的渠道,这些渠道可以卖电子手表,也可以卖口风琴,更可以卖收音机。
甚至未来孟枝枝还想,把电视机也加进去。
不过这是未来的事情,当下先把眼前的这一口饭给吃掉。
吴科长好几次都想说出来了,但是他却不好得罪骆家,恰逢秘书过来和他说,客人到了。
吴科长便亲自迎接出去,“孟同志,周同志,等我一会。”
他一走,周闯便眯了眯眼睛,透着几分算计,“大嫂,看来我们这个竞争对手来头还不小。”
他们来的时候,可没有人接的。
但是对方一来,吴科长就亲自接了出去,从这里就能看出来,这个对手不普通。
孟枝枝蹙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骆成霞的来头也不小,我们都能赢一次,这一次也不例外。”
外面,吴科长在接到骆成霞后,便客气道,“骆同志过来了,刚好大家都在等你了。”
骆成霞穿着一件褐色的小皮衣,下面一条喇叭裤,鼻梁上架着一个**镜,很是时髦洋气。
一点都看不出来当初的狼狈了。
听到吴科长这话后,骆成霞把鼻梁上的眼镜给往下取了三分,只用眼角来看人,“吴科长,可是说我那个竞争对手?”
吴科长点头。
骆成霞听到这话,她把**镜往鼻梁上推了几分,彻底遮住了她的眼睛,这才淡淡道,“吴科长,这就有些瞧不起人了。”
“整个羊城,除了——”周闯和孟枝枝。
她到底是没说出这两个名字的,实在是太丢脸了,她话锋一转,“整个羊城,还没有我骆成霞拿不下的人。”
“走吧带路,我倒是想会会他们,看看谁敢跟我骆成霞抢生意。”
只是,这话刚落,就推门进了办公室。
四目相对。
骆成霞在红星制造厂的办公室里面,看到了孟枝枝和周闯。
周闯和孟枝枝也看到了她。
双方唰地一声站了起来。
“你是我这次的竞争对手?”骆成霞几乎和周闯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周闯站在原地没说话。
骆成霞胳膊下面还夹着公文包呢,她在看到周闯和孟枝枝的时候,此刻却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她回头冲着吴科长跺脚,“你也没说,我这次的竞争对手是他们——”这两个阎王爷啊。
吴科长下意识道,“骆同志,你也没问啊。”
骆成霞有些尴尬,她站在原地,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她想做收音机这一门生意,但是她却不想和周闯还有孟枝枝对上。
正当骆成霞纠结的时候,周闯冲着她伸手邀请,“骆同志进来吗?”
“刚好,我和我大嫂也想和你再交锋一次。”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简直瞬间成了,骆成霞的阴影,她几乎有一种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觉。
但是她骆成霞是谁?
那可是羊城骆家大小姐。
她能这样灰溜溜的离开?
骆成霞深吸一口气,“既然是竞争对手,那就公平竞争吧。”
当然如果忽视她声音里面的颤抖就更好了。
老天爷,她真的不想和周闯还有孟枝枝对上啊。
对上他们的时候,骆成霞总有一种自己的智商为负数的感觉,但是偏偏又让他们遇上了。
这难道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吗?
周闯和孟枝枝听到骆成霞这话,两人都有些想冷笑,还公平竞争,这话从骆成霞的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好笑来着。
办公桌上。
吴科长在擦汗,他也没想到这双方刚一见面,就直接掐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我看看你们双方的合同。”
他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的。
骆成霞主动把合同递过去,“吴科长可要看仔细了,收音机生意是一门大生意,刚一开始投资没有十万拿不下来,更别说后续若是生产线铺了起来,那可是十万十万又十万,在这种情况下,小厂子根本没有能力搭建起来一个完整的收音机厂。”
听到这话,孟枝枝微笑,她也把合同递过去,微笑,“吴科长,这是我们的合同。”
“建立收音机厂并不难,只要有钱有人有厂房就够了。”说到这里,孟枝枝话锋一转,“很不巧,这些我们都有。”
“按照我们目前的计划,二分厂的顺利运营,每个月的盈利会全部投入建设收音机生产线来,至于工人,我们二分厂别的不多就是人多,场地就更简单了,我们可是有现成的场地原先的三分厂,如今二分厂子厂。”
“足足有一千二百平,厂房工人食堂办公室,这些可都是现成的,可以直接投入使用,你说是不是啊,骆同志?”
什么叫杀人诛心?
这不就是杀人诛心?
原先的三分厂是谁的?
那可是骆成霞的,是她亲手把三分厂卖给了二分厂,偌大的一个三分厂也成了二分厂的子厂。
老实说,孟枝枝这话落下的时候,骆成霞的面皮子跟着抖动了好几次。
又被她强行忍了下来。
骆成霞,“你们是旧厂,我们是新厂。”
她想扳回一局。
孟枝枝却乘胜追击,“新厂从投入到建设再到正式使用,没有三个月拿不下来。”
“吴科长,你给我们三个月的时间,我们连货都能给你生产出来,并且还能顺利地销售出去。”
“对了,忘记和您说了,我们二分厂现在还掌握着全国一手的大销售渠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骆同志这边好像没有吧?”
骆成霞攥着拳头,好想好想把孟枝枝的笑脸,给一拳头打翻啊。
打翻她!
气死了。
气死了。
吴科长在评估双方的合同,但是不得不说孟枝枝说的这些优点,他们真的太明显了。
吴科长不想放弃孟枝枝,这么一个优质的客户。
同样的也不想得罪骆成霞,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周闯和孟枝枝的能力,能把骆成霞给教训的人仰马翻的。
想到这里,端水大师吴科长果断给了一个,两边都不得得罪的办法,“这样吧,我很看好你们双方,但是——”他话锋一转,“不管和你们谁签合同,我都会觉得损失了对方。”
孟枝枝微笑。
骆成霞挑眉。
吴科长擦汗,“我这里有十份元器件零件,包括组装外壳、喇叭、天线、电池盒等等小配件。”
“你们拿回去,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收音机给制造出来成品,那我们红星制造厂就和谁签合同。”
骆成霞几乎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下来。
孟枝枝在心里骂了一句蠢货,她直接说道,“吴科长,光有这些零件怕是不够吧?”
如果有这些零件就能组装收音机的话,那人人都能组装了。
“这些零件重要,但是想要完整的组装起来,并让收音机正常使用,少不了波峰焊机,光绘机,钻孔机,以及蚀刻线,更别说,还有其他的元器件设备。”
孟枝枝每报一个设备,骆成霞的脸上就跟着茫然一次。
到最后她完全是懵的。
因为孟枝枝提的这些设备机器,她连听都没听过啊。
“我们没有这些设备,就更别说组装收音机了。”
“吴科长,你这是在为难我们。”
吴科长听完孟枝枝的话,他心说这才是个行家啊。
他笑了笑,“孟同志,这就是对你们的考验,如果你们连这些机器都没有,还如何来和我们厂子签订单呢?”
“你们要知道我们厂子和你们签订单的同时,可是随时都有可能得罪国内最大的两家收音机厂的。”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孟枝枝就听明白了。
红星制造厂愿意为了他们两家去得罪大厂商,但是前提是让他们看到肉啊。
总不能肉没吃到,就先挨打吧?
孟枝枝了然,“成,那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吴科长你等我们的好消息。”
说完这话,孟枝枝收起合同装到包里面,领着周闯就准备清点了零件和材料就准备离开。
他们要走,骆成霞突然问了一句,“你们这是接下挑战了吗?”
孟枝枝停下脚步,她身穿一套白色小西装,九分裤,露出白皙清瘦的脚踝,很是清爽漂亮。
骆成霞甚至还有些走神,孟枝枝这一套衣服打扮的还挺好看的。
“不然呢?”孟枝枝微笑,“我的骆大小姐,我们这些外地人可没有骆小姐你这般有能量。”
“我们能做的就是抓住一丁点的机会也不放弃。”
“骆小姐。”
孟枝枝站在门口,眉目舒展,肩膀平直,仪态万千。
“我们下次见。”
说完这话,她和周闯就拎着一包零件离开了。
骆成霞想喊住他们,问也一问那些机器到底是什么,但是她要脸啊。总不能去问自己的竞争对手,她要准备什么吧?
于是,等孟枝枝和周闯离开后,骆成霞问吴科长,“刚刚孟枝枝口中说的那些机器设备是什么?吴科长,你能不能给我先拟个名单出来?”
吴科长,“……”
有一种班主任带了两个学生,一个是好学生,一个是差学生的既视感。
他深吸一口气,“骆同志,这些机器很多,而且也很复杂,最关键的是投资也很贵,我不能给你拟名单,这样是帮你作弊。”
“如果骆小姐实在是不知道,可以回去问问您爷爷。”
这个办法很迂回。
真的很迂回。
他都想说,你都这么蠢了,我不能说,你去问了你爷爷,你爷爷发现了你的蠢。
总应该会阻拦你吧?
说实话,到了这一步,吴科长是真不看好骆成霞的。
骆成霞攥着合同书,她拧眉,“那我回去问问。”
这还是个没听懂的。
吴科长亲自送她离开,心说难怪上次被周同志和孟同志给修理的节节败退。
实在是因为骆同志,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啊。
兵分两路。
孟枝枝回到了二分厂后,周涉川和孩子已经离开了,厂子去火车站还要四十分钟呢。
去晚了怕赶不上火车。
孟枝枝听了以后,心里有一瞬间说不上来的感觉,她沉默了好一会。
不过,很快就被正事给转移了注意力。
她立马喊了司徒怀,周玉树,还有刘建过来开会,“和红星制造厂那边已经谈判结束了。”
“我们的竞争对手是骆成霞。”
这话一落,赵明珠都惊呆了,“怎么会是她?”
孟枝枝,“就是她,听她的语气骆家现在应该也想进入收音机这个市场。”
“吴科长给了我们一个考验。”她把单独带回来的零件元器件,全部都摆了出来,足足摆了一个办公桌。
“这是他给的一些零部件,让我们双方谁先把收音机给制造出来,谁就先拿话语权和他们厂子签订单。”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司徒怀把那些零件全部都拿出来看了以后,他摇头,“我们没有机器设备。”
孟枝枝说,“那就去买。”
“事到临头也拖不了,人手既然够了,那就去买机器。”
司徒怀,“这些机器不便宜,据我所知光一台波峰焊机就要小一万了,更别说还有其他机器了。”
孟枝枝,“拿钱砸。”
她让刘建喊来了会计,“盘清楚我们现在厂子账面还有多少钱?”
二月份本来要分红的,却被孟枝枝给拒绝了,那一笔分红的钱现在全部都在账上。
李会计拿着账本迅速过来,当着大家的面点一遍,“九万三千五。”
“二月份的分账是七万出头,现在是三月底,到了四月初还有两笔款项能回来,加起来大概在十万五千块左右。”
“这是账面上能动的所有现金。”
孟枝枝,“供应商的款项结了吗?”
李会计摇头,“这个月的结了,下个月的还没结。”
“几号结?”
“每个月十五号结。”
孟枝枝想了想,“把供应商的那一部分款项先预留下来,剩下的钱留着投入到收音机的生产线上。”
刘建迅速记录起来,李会计也跟着记账。
孟枝枝冲着司徒怀问,“司徒老师,能联系上这些机器设备的厂家吗?我们要购买设备了。”
到了这一步,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司徒怀,“有几个设备能买到,但是波峰焊机要从国外买,我们国内还没有能够生产这种机器的厂家。”
“不过我之前和明远说了,让他帮忙留意这些设备。”
这一手司徒怀早有准备。
孟枝枝松口气,这就是搭档好的好处了。
她当场和顾明远联系了,顾明远似乎不方便接电话。一直等到下午六点半以后,这才给她单独回了一个电话。
“孟同志,波峰焊机我这里有一台二手的,你要不要?”
孟枝枝愣了一会,“还有这种好事?”
顾明远轻咳一声,“我得到消息,我们厂子要更换设备了,准备想和沪市收音机厂打擂台了,所以厂子里面有一批机器,都打算更换下来。”
“机器没坏,但是做出来的产品赶不上沪市收音机,所以我们厂长打算把这批机器都给淘汰了。”
这是想挑战下巨头沪市收音机厂了,想和他抢份额了。
孟枝枝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什么时候,我来看看货。”
顾明远,“就这一周左右,你想办法快点来,盯着我们厂子淘汰二手机器的人,不止一家。”
这也是因为他是技术主任的原因,这才能有这个消息。
孟枝枝,“我买最快的火车票过去!”
挂了电话,孟枝枝站直原地走了好几步,脑子里面这才捋清楚了细节问题。
“周闯,明珠,你们两个人跟我一起去一趟天津收音机厂。”
这下办公室的其他人都跟着看了过来,显然有些意外。
孟枝枝这会的心跳还忍不住砰砰砰呢,她深吸一口气,“顾同志那边说,天津收音机厂要淘汰一批机器下来,问我要不要二手。”
“那肯定要啊。”
在场的几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我也说要了,但是盯着一批货的人不止一家,所以我们现在要过去,而且还是越快越好。”
“刘建,你去让人给我们三个定上火车票。”
“另外,办完火车票以后,让李会计把账上的现金全部取出来。”
“我们要提着现金去天津收音机厂买设备。”
这下大家都跟着看了过来。
“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毕竟有九万呢,拿着这么多钱坐火车,真要是出点万一,那可就全部都完蛋了。
孟枝枝,“那就取五万,最少五万,我们要提着现金去。”
“不然等到首都在等着你们给我汇款,那最少要三天后了,时间上来不及的。”
周闯是个果断的,他立马说道,“按照我大嫂说的做。”
“李会计,我和你一起去取钱。”
赵明珠不放心,“我也去吧。”
她到底是能打的,万一遇到点问题,她还能和对方打一架,起码让周闯先带着钱离开。
这一次周闯倒是没拒绝,他打不过赵明珠。
趁着他们去办正事的时候,孟枝枝也没闲着,她也开始准备东西。
烟酒这是必需品。
还有一些羊城的好货,上次的林娇娥给她提了醒,她又特意托她去市场上,要了两斤花胶,两斤干鲍鱼。
林娇娥还有些意外,“你出差带这些做什么?”
孟枝枝,“送礼。”
“送礼你还不如用燕窝呢。”
孟枝枝,“……”
果然送礼这种事情,还是需要本地人来解决。
“娇娥姐,燕窝也拜托你了。”
林娇娥的速度很快,不过两个小时就给她整来了两盒包装完美的燕窝。
“一斤一盒,一盒八十三。”
“两盒我给了一百六,还价了。”
孟枝枝点头,“你一会拿着这些东西的发票,去找李会计,让她先给你入账。”
林娇娥点头,“你要给谁送礼啊?送这么大的。”
又是好烟好酒,又是花胶鲍鱼燕窝的。
这算下来都是普通人一年的工资了。
孟枝枝,“花小钱办大事。”
这些钱全部加起来还不到五百块,但是如果买不到二手的机器,他们如果买全新的机器,最少要多花一万块以上。
现在就看谁的速度快了。
孟枝枝这边准备妥当后,刘建也买了三张车票回来了。与此同时,周闯提着一个行李袋就那样回来了。
那行李袋里面装着五万的现金。
足足装了了十几捆的大团结,把行李袋都给塞的满满当当了。
“明天早上最早一班六点的车票。”
孟枝枝点头,去看周闯,周闯拍了拍行李袋,“我在钱在,我不在,钱也在。”
他是不可能把钱弄丢的。
孟枝枝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你比钱重要。”
项目没了还可以做其他项目。
但是周闯没了,那就真的没了。
周闯听到这话,他整个人都一怔,说不出来一个字。
可惜,孟枝枝说完后,就没在意周闯了,她冲着赵明珠说,“明珠,晚上我俩睡,明天你和周闯的任务就是看好行李袋,我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礼品,全部带到天津收音机厂去。”
赵明珠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隔天一早火车站,孟枝枝他们顺利上了火车,周闯抱着行李袋坐在中间,而孟枝枝和赵明珠坐在两边。
火车一路疾驰。
三人换着睡觉,不管谁睡觉的时候,都要保证有一个人是清醒的状态。
路上还差点遇到了一个小偷,只是对方一动,周闯和赵明珠同时都反应了过来,伸手就去折了对方的手腕。
对方惨叫一声,又怕被抓住,迅速离开。
经过一茬后,车厢内瞬间安静了不少。也都知道了,他们三个不是省油的灯。
一路上有惊无险。
总算是抵达到了天津火车站,这还是孟枝枝第一次来,她张望着四周,果然在出站口的外面,看到了顾明远。
顾明远冲着他们招手,“孟同志,周同志,赵同志,在这边。”
他一喊,孟枝枝他们迅速地走了过去。
“顾同志。”
孟枝枝率先打招呼。
顾明远带着他们就直接上了车子,“快走快走,你们离的太远了,今天消息往外放了以后,已经有三家来看机器了。”
明明孟枝枝他们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但是因为在南方的缘故,路程太过遥远,来的也是最晚的一个。
孟枝枝心里一凛,“顾同志,你先和我说下这边的情况。”
她也都直言了,“我带了不少礼,好烟好酒,还有鱼胶鲍鱼燕窝这些,你帮我分析了以后推荐下,看看我怎么送礼。”
这话一落,顾明远都停下脚步,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还会想到送礼的?”
他都没想到这一茬,只想着让他们快点来。
孟枝枝笑了笑,“礼多人不怪嘛,我们远道而来,又和人家不熟悉,自然要多送礼。”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其实我们最该送礼的是顾同志你,但是司徒老师说,你是自己人,等事成了以后给你封个大红包。”
这还说的真是漂亮。
顾明远心里也妥帖,“我是自己人还封什么红包?”
不过,因着这一茬在回厂的路上,他倒是把这边的情况,全部都说了一遍。
“目前主持拍卖二手机器的人,是我们的陈副厂长。”
“他不爱抽烟,爱喝酒,他还有点惧内,老婆是个厉害的,你带来的酒和燕窝他家肯定喜欢。”
孟枝枝秒懂,立马把这些人名都给记录下来。
“还有?”
“采购科的周科长,还有就是我这个技术主任了,不过我们是自己人。”
“周科长喜欢抽烟,他家我倒是不知道情况,只晓得有个生病的妈,好像住院挺久了。”
孟枝枝默默把这些人的特点,都给记住,而且还给画了一个像。
要把鱼胶调整过来,给周科长。他有个生病的妈,更需要鱼胶这种补品。
燕窝这种贵重的物品给陈副厂长,因为他的级别够,而且还惧内。
有钱人都识货,送礼也是一门学问。
孟枝枝弄清楚这些关键以后,她心里便有了数,很快就抵达到了他们单位。
有了顾明远的带路,一路倒是畅通无阻。他们直接到了厂房,这边已经有好几家在等着了。
孟枝枝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让顾明远帮忙把礼物,直接塞到了对方办公室去。
全程他们连照面都没打。
但是同样的,顾明远在那边帮他们说了两句重点,所以等孟枝枝进来的时候,陈副厂长和周科长都跟着看了过来。
当然还包括另外三家竞争对手。
孟枝枝他们在大家的注视下走了进来,她笑容满面,不疾不徐,“陈厂长,周科长,我们是羊城二分厂的人,也想来看看这次的设备机器。”
他厂长之前从顾明远那边提起了孟枝枝,也会知道她送的有贵礼,他神色倒是缓和,“他们已经报价了。”
“不知道,孟同志这边报价多少?”
孟枝枝笑了笑,“这三家是怎么报的呢?”
她把问题抛出去了。
其他三家面面相觑,他们都不想把自己的底价暴露出去,还是给一个外人。
这下,安静了下来。
三家抱团敌对后来的孟枝枝。
孟枝枝笑容不变,“这样成吗?”
她哗啦一声拉开了行李袋,露出了里面一捆又一捆的大团结,“我们现场竞价?”
第100章
当那一包现金出现在大家的眼前时,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是顾明远也有些意外,他着实没想到孟枝枝他们提着的这个不起眼的袋子,里面竟然装的是现金。
而且是一捆子又一捆子的现金。
陈厂长本来对孟枝枝他们就很满意, 在看到这一包现金后, 他就更满意了。
“开价吧。”
他自己也没注意到心思已经偏了起来。
“五千。”
“六千五。”
成套的二手机器如果按照破铜烂铁来卖, 可能连五百块都卖不到, 但是因为是制作收音机的二手机器, 而成套的话, 那身家自然就贵了起来。
在场的几个竞争对手, 显然都打算来分收音机的这一杯羹。
孟枝枝心说, 任何时代都有嗅觉敏锐的人。
哪怕是现在也不例外。
有两个人报价了,第三个人还没开口, 对方生了一张国字脸, 小平头, 五官还算是端正, 就是下巴特别方。
此刻他没报价,而是在观察孟枝枝的反应。
他想从孟枝枝的反应里面, 推断出来一个报价。
孟枝枝冲着他微笑, “同志, 这么好一堆二手机器,如果报价是几千块的话, 那可能连着这里面一台新机器的价格都不够。”
这话一落,国字脸就知道坏了。
孟枝枝跳价了,她冲着陈厂长说, “陈厂长,我知道这些机器都是你们厂子,原先的宝贝, 也是花了大价钱才买回来的。”
“货不贱卖。”说到这里,她从行李袋里面抽出一沓大团结,推了过去,“够吗?”
现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孟枝枝坐在办公桌中间,身旁放着一个行李袋,就那样轻飘飘的拿出了一沓子大团结推过去问够吗?
谁知道那一刻的震撼啊。
饶是陈厂长都忘记言语了。
孟枝枝的那些竞争对手也是,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这是哪里来的土豪姐啊,拖出去。
乱棍打死!
孟枝枝见他不回答,便又从中间掏出一沓大团结推过去,语气轻飘飘,“五千不够我再补五千,所以一万够吗?”
陈厂长下意识道,“够了够了。”
孟枝枝微笑,把两沓子的大团结都推到了他身边,这才不经意间把行李袋的拉链给合了起来。
可是她合起来的那一瞬间,里面明晃晃的钞票,真是一捆又一捆啊。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有些失语了。
这娘们到底是多有钱。
所有人都觉得孟枝枝疯了,哪里有人花一万块买一堆破铜烂铁的。
陈厂长却有些意外,甚至还有些兴奋,他今天组织这个二手机器买卖时,李厂长可和他说了。
目标价是五千,只要不低于五千都能卖。
孟枝枝给的这个报价,可比他们的目标还要高出一倍来。
陈厂长激动的站起来,搓搓手,“孟同志给的这个报价实在是不错,还有没有比孟同志出更高的价格?”
“一万,一万,还有比一万更高的价格吗?”
余下的三家只是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开口,一堆破铜烂铁能出五千块买,已经是超出预算了。
花一万来买这种破铜烂铁?
当他们是傻子吗?
大家都不吱声,看着桌子上的两沓子钱,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好一会,那一位国字脸忍不住道,“这位女同志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一出手就是一万,真是豪气。”
孟枝枝好像没听出来对方话里面的嘲讽一样,她微笑,“怎么会贵?人家陈厂长他们当初买这批货的时候,随便里面一台机器都不止一万了吧?”
这还真说到了陈厂长的心坎里面去,他点头,“确实,光这一台进口的波峰焊机,当初价格都花了一万二,更别说还有过海关的费用,加起来都一万五了。至于剩下的机器贵的有八千,便宜的也要一千多了,前后有七台机器呢。”
孟枝枝语气温温柔柔,“我就说嘛,机器不贱卖,这些也都是宝贝,我这是换了一个地方,把这一群宝贝请回去。”
旁边的人听了,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马屁精!
这也太会拍马屁了。
他们非常不耻孟枝枝的行为,可是孟枝枝的话,却把陈厂长给哄的眉开眼笑的。
尤其是看着那一大捆子的大团结,陈厂长的笑容都跟着大了几分,“确实,我也算是给了这些机器,找了一个新主人,一个愿意疼爱它们的主人。”
其他人,“……”
神经吧。
把机器当孩子来看待。
国字脸还想争取下,“陈厂长,你真不考虑下我们吗?我们也很想买这批机器。”
“虽然我们给不了这些机器很多钱,但是我们保证能给他们很
多爱。”
所有人,“……”
又疯一个拖出去斩了。
陈厂长心说爱有屁用呢,都是成年人何必说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孟同志一个女同志直爽。
想到这里,陈厂长低头去看孟枝枝推过来的两沓大团结,实在是现金动人心啊。
这可是一万。
足足有他快十年的工资了。
就这样摆放在他的眼前,陈厂长忍了又忍,这才没去摸大团结,他抬头冲着国字脸说,“老于,很简单的,你也把现金拿出来,双方竞价一下,价高者得。”
今天是来谈合同的,不是来付钱的,更何况,谁会在生意还没成功的时候,就拿着这么多现金来啊。
老于犹豫了下,站了起来,“算了,我们放弃竞拍这次的机器。”
有一就有二。
其他人也都跟着站起来,“我们也放弃。”
孟枝枝从一开始就把这个竞拍价给拉的太高了,但凡是她说个八千,八千五,这些人或许都会继续跟下。
但是不是。
她一开口就是一万,那么一大袋子的现金放在那,而且还不止一捆,这让人怎么玩?
他们跟一万一,那孟枝枝是不是要喊到两万去?
这是土财主,一来拿了这么多现金来。
他们这些人根本跟不起啊。
他们这些人纷纷提出离开。
这下好了,偌大的办公室,只余下孟枝枝他们了。
其实周闯有些不明白,自家大嫂向来不是吃亏的性子,为什么会在这种事情上让利这么多。
足足多了一倍的价格,就为了拿下这一批二手货。
不过,周闯虽然不懂,但是好在他最是听孟枝枝的话。
没了外人,孟枝枝便笑着和陈厂长提起来了另外一件事,“陈厂长,待会咱们把合同给签了,就是我有个小麻烦,可能要麻烦您下。”
“你说便是。”
孟枝枝是金主,而且还是大金主,陈副厂长很开心,如果真能卖出这个价,他就是在厂长面前也是有面子的。
孟枝枝微微一笑,“是这样的,这些机器都太难了,你看我们三个都只是厂子里面的管理,也不是内行人,所以也不太会。”
“到时候我能不能派人过来,来你们厂子学习几天,就当是大厂对我们小厂的指导了。”
这——
天津收音机厂的车间是保密的,按理说外人是不能进来的,但是孟枝枝又给了这么多钱。
陈厂长有些为难。
孟枝枝退了一步,“如果陈厂长您为难那就算了,我也不能做让您为难的事情不是吗?”
这话说的陈厂长倒是不好意思了,“算了,你这个要求我给你记着,转头和我们厂长申请下。”
这是有戏。
孟枝枝趁热打铁,“那感情好,到时候我们小厂的技术人员过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顾明远其实想去二分厂技术支持,但是孟枝枝没提。他就不好开口。
陈厂长点头。
孟枝枝又说了,“陈厂长,您给我们这么大的便利,我们也不能让您为难违规不是?若是领导那边不同意,那就这样还了,我想申请下让顾同志,去下我们厂子技术指导下。”
“您也知道这次我们买了这么多机器回去,我们那边的人也不会用。”
这个要求陈厂长完全可以满足,他当即便说,“你们既然买了货,那技术支持肯定是应该的。”
他转头去看顾明远,“顾工啊,你这边能不能给下孟同志他们厂子技术支持?”
顾明远还有些懵。
不是就这么水灵灵的达成了他心里所想?
难道就不顾忌下双方的竞争关系吗?
见顾明远不说话,陈厂长抬手拧了下他胳膊,“顾工啊。”他压低了嗓音,“这可是我们半个金主了,你快吱一声。”
顾明远,“吱。”
陈厂长,“……”
陈厂长真是无语了,他就知道做技术的人容易犯轴,于是他便朝着孟枝枝主动说道,“孟同志,我们顾工答应了,在你们厂子试用这些机器的时候,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我们顾工,他都会给你们技术支持。”
顾明远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你们随时都可以找我。”
“这几台机器从当初一进厂,我就伺候着了,再也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他们老毛病了。”
陈厂长又去掐了下顾明远的胳膊,“死顾工,什么都敢往外说。”
什么老毛病?
只是机器旧了,它们是宝贝,没有毛病!
顾明远被掐的脸都变形了。
孟枝枝恰到好处的站出来解救了他,“对了,陈厂长,我还没参观过你们这的单位呢?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大厂的生产线是如何运转的?”
“也让我们这些小厂的人都开开眼界啊。”
这说话,这语气,真的别说周闯服气,就是赵明珠也服气。
她是真觉得自家闺蜜这性格,进来不去做销售太可惜了。这么牛皮的口才,看人下菜。
果然之前还有些犹豫的陈厂长,瞬间便松口了,“你们不是技术人员吧”
孟枝枝摇头,“不是,我们是管理人员,三个门外汉。”
陈厂长,“那顾工辛苦一会你带他们去生产车间看一下。”
顾明远哎了一声,陈厂长趁热打铁,喊来了会计和孟枝枝他们签订了销售合同后,利落的拿了一万块的货款,转头去找厂长邀功去了。
他一走没了外人,顾明远就压低了嗓音朝着孟枝枝说,“你怎么给这么高的价格?”
孟枝枝,“三家竞争对手,五百五百的加,到最后大概率会加到八九千去。”
“我直接开一万,把他们先吓死,自然就有人开头放弃了。”说到这里,她笑了笑,“而且开一万在陈厂长那卖了个好,他把你都卖给我们了,以后顾工去我们厂子,可就是正大光明了。”
“再也不用偷偷摸摸。”
“这样说下来,多两千块就当时给顾工赎身了,我觉得还是值得的。”
顾明远有些感动怎么回事?
“我哪里值那么多钱啊。”
孟枝枝,“你值得,在我们心里顾工你是无价之宝。”
旁边的赵明珠低头,勾着肩膀,心说枝枝开始了,她又开始了。
又要多一个死心塌地的人了。
周闯瞧着孟枝枝这一手,总觉得有些熟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大嫂也是这样对他说的啊。
再看着顾明远那呆滞的表情。
周闯,“……”
大嫂心里最珍贵的不是他!
*
十分钟后,顾明远领着孟枝枝,周闯,还有赵明珠三人,在整个单位全部转悠了一遍。
他试图把单位的整个经营模式全部告诉孟枝枝,这就是多花两千块的好处。
顾明远决不允许孟枝枝亏本,“这边是办公区了,那边是厂房了,把脑袋空一空,我带你们去厂房观看下整个流水线,生产收音机的过程。”
孟枝枝冷静了下,周闯也差不多。
赵明珠去买了几瓶北冰洋汽水过来,稍微被冰过一点,喝在嘴里酸酸凉凉的,瞬间精神起来。
孟枝枝,“走了,去看车间。”
她给赵明珠和周闯使了个眼色,已经很明显了,能记多少记多少。
两人都秒懂。
顾明远心说,你多花两千块买个我,我能让你白花钱吗?
万一你们记不住,这不还有他这个叛徒吗?
当然,这话他是不能说的,他可是单位的擎天柱,怎么可能做出当二五仔这种事情。
等进了车间后,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工位,孟枝枝是真的有些震撼了,“这么多人啊?”
她觉得二分厂已经不算是小厂了,在吞并三分厂后工人都有四百多人了,但是他们厂子都还做不到这种,一眼看不到头的感觉。
“这里有一千二百人呢。”
“整个厂子两千多人呢,三班倒做出来的产品还供不上市场。”
就这他们厂子的收音机做出来,还有些不够供应市场。
孟枝枝,“难怪你们厂子有钱换新机器。”
那一套新机器全部换下来,没有一二十万根本做不到。
顾明远小声说,“因为发财啊。”
不发财怎么敢换设备,不发财怎么敢和沪市收音机厂叫板。
说白了,还是这一行的钱太好赚了。
“我觉得你加这么一条收音机生产线是对的。”顾明远看着孟枝枝的眼睛在发亮,“我也不会让你多花的两千块白花的。”
他一定会让孟同志,这两千块物超所值!
要知道之前顾明远去二分厂的时候,可是偷偷摸摸的,不敢让厂里人发现,因为他身上签的有竞业协议。
但是现在孟枝枝多给两千块的赎身费,以后他就是孟枝枝的人啦。
老师。
等等他。
他来了!
孟枝枝总觉得顾明远有些奇怪,但是却说不上来,她笑了笑,“那就麻烦顾同志,带我们去车间看一看,重要的是讲解下车间收音机的生产流程。”
“明远。”顾明远说,“孟同志,你喊我明远就够了,喊我顾同志实在是太生疏了一些。”
孟枝枝顺杆爬了,“明远。”
顾明远瞬间舒服了,他挺着腰板在前面带路。落在后面的赵明珠和周闯对视了一眼,他们都觉得孟枝枝牛皮。
因着这两千块的赎身钱,他们连带着去车间都是正大光明的,而且顾明远还特别卖力,他几乎想要把车间生产流程,每一点都掰开揉碎了,塞到孟枝枝的脑子里面。
这一待就是三天。
孟枝枝还真没放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不止如此,她还把周闯和赵明珠也带过来了。
双方经过三天的洗礼,孟枝枝对收音机的生产流水线,也有了数。
三天后,当那一批机器被顾明远让厂子的维修工人,修了再修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
这一批货被发向了去羊城的火车。
和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顾明远本人。
他走的时候,陈厂长还找到他,拍着他肩膀,“顾工啊,人家孟同志是个敞亮人,你过去做技术支持的时候,也当个敞亮人。”
顾明远心说,我用你交代啊。
那是我老师待的厂子呢。
再说就是没有老师,孟同志还给他花了两千块赎身呢。
当然,他心里怎么想的面上自然不会露出来,他犹犹豫豫,“不太好吧?陈厂长,我身上可是有竞业协议的人。”
陈厂长挑眉,“你认为他们一个小厂,不,一条生产线能够挑战天津收音机厂的地位吗?”
这可真是自信啊。
顾明远心说,我老师不止想挑战天津收音机厂呢,甚至还想打趴沪市收音机厂呢。
见他不说话,陈厂长叮嘱,“好了,李厂长交代了,这孟同志是个实在人,我们也对人实在点,你过去了该帮忙就帮忙,不要吝啬。”
顾明远,“是。”
他都要离开时,陈厂长突然问了一句,“你这次回来能再帮我带一盒燕窝吗?”
“那玩意我爱人喝了说是效果很好。”
顾明远下意识道,“我工资不够啊。”
这真是个实在人。
陈厂长瞪了他一眼,“那算了,当我没提。”
真是蠢得挂相。
他都说这么明白了,对方还没听懂。顾明远是真没听懂,他就是一个踏踏实实做技术的人,瞧着陈厂长怒气冲冲离开后。
他还有些不明白,“我说实话你怎么还生气了?”
“一盒燕窝要百来块呢,我一个月工资才七十九块,还买不起一盒燕窝。”
陈厂长脚步一顿,差点没跌倒,他回头大吼一声,“滚!”
顾明远,“看你这么大的火气做什么?”
还问他?
陈厂长真是快气死了,难怪顾明远升不上去。
这么好的技术到头来还只是一个主任。
不像他什么技术都不懂,如今都坐到了副厂长的位置。
顾明远不明所以,等他和孟枝枝汇合后,他还和孟枝枝说,“孟姐啊,你看我们厂长是不是有毛病?”
“我一个月工资七十九,他让我给他带一盒燕窝?”
“这是要把我卖了都不够。”
孟枝枝眉目一动,她突然问了一句,“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买不起。”
孟枝枝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顾明远说,“我确实是买不起啊,我又没说错,他干什么发那么大的脾气?”
孟枝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难怪司徒老师说,就你最忠厚。”
这也确实挺憨厚的。
但凡是聪明点的都能听出来,陈厂长这话里话外的含义了。偏偏,顾明远没听懂。
顾明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老实说这是我最大的优点。”
他学习不好。
技术不好。
也不够聪明,但是架不住足够忠厚,所以老师出事的时候,只有他是第一个站出来帮老师说话了。
也是第一个被赶出沪市来到天津收音机厂的。
孟枝枝点透,“等你下次出差回来的时候,我再给你带点礼物,对了,明远,你结婚了吧?”
顾明远有些不好意思,“结婚了。”
“那到时候给你媳妇也带一盒燕窝。”
顾明远下意识地就要拒绝,孟枝枝却说,“明远啊,你值得,你媳妇也值得。”
顾明远呜呜呜。
他真是感动死了。
孟姐对他真好。
*
三天后,孟枝枝他们和这一批才买回来的二手机器,一起抵达到了羊城。机器太大了。为此,他们还提前和刘建说了,请来一辆大货车,把这一批机器一起运回到厂子里面。
刘建办事是个靠谱的,他和大货车一起在火车站门口等着,还请来了十来个装卸工过来帮忙。
当看着那一台又一台的机器摆放在,他们的厂房。
刘建激动地搓搓手,“我们的生产线有了?”
孟枝枝点头,“安排几个机灵点的工人,明远要给他们培训。 ”
“另外,把司徒老师和周玉树都喊过来,我有话和他们说。”
司徒怀接到消息后,很快就赶了过来,和他一起的还有周玉树。
“枝枝。”
孟枝枝,“长话短说。”
她把这次去天津收音机厂的情况,全部都说了一遍。
“具体生产线流程,让我们的顾工总支持来讲。”
这名头说的真是让顾明远有些不好意思,他抓了抓脑袋,这才给他们讲解了一遍生产线的流程。
“基本是这么一个情况,你们先按照这个步骤去生产,如果遇到问题,随时来找我,我这几天也在车间帮忙。”
这下,司徒怀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是不能透露太多的消息吗?”
顾明远咧嘴一笑,“老师,孟姐花了两千块给我赎身了。”
司徒怀,“……”
还是孟枝枝解释了一遍,司徒怀这才听明白,“人家小孟这是多花点钱,吓走竞争对手,怎么成给你赎身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小孟这一招用的好,钱花了,货回来了,人也有了。”
孟枝枝,“是吧是吧,花小钱办大事。”
有了机器有了顾明远,二分厂投入的收音机生产线,就这样水灵灵的生产了起来。
第一批的收音机一共有三台,可惜前面两台都有问题,一直到了第三台,这才正常了起来。
接下来就顺利许多了,第四台,第五台完全是全新的,并且功能正常的收音机。
当这一批收音机出了生产线后,也意味着二分厂的商品又多了一件。
孟枝枝让顾明远帮忙测试产品,周玉树在旁边全程学着,他学东西很快,这让顾明远都有些意外,“玉树比我当年放聪明多了。”
他像是周玉树这个年纪,还是糊涂蛋。
周玉树抿着唇,笑的腼腆,“都是老师教的好。”
这话一落,大家都忍不住看了过来,“老师?”
司徒怀嗯了一声,“我打算收他当关门弟子。”
平地一声惊雷,炸的大家都有些回不过神,顾明远最先反应过来,“老师,您不是说,再也不收学生了吗?”
自从出了那档子事情后,他老师就对收学生彻底没了信心。
司徒怀瞪了他一眼,“要你多嘴,我现在想收了不行吗?”
他这般凶却让顾明远没有生气,他反而还有些想哭,因为他终于在老师身上看到当年的影子了。
严厉,古板,超凶!
每一个学生都怕他。
还是孟枝枝反应过来,“玉树,恭喜你啊。”
周玉树也开始了自己的人生。
有了司徒怀这个大佬带着,周玉树的未来几乎是不可限量的。
周玉树摇摇头,“大嫂,如果没有你,也不会有现在的我。”
如果不是大嫂,他现在就成了一捧骨灰。
孟枝枝笑了笑没说话,“还不是你自己有本事。”
她看了看时间,“车间这边的生产线交给你们了,多盯着点货物,我拿着这几台成品的收音机,去找红星制造厂的吴科长交货。”
“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二分厂和红星制造厂签订了合同,往后就能批量生产收音机了。”
刘建他们都有些激动,“孟姐,等你好消息。”
明明孟枝枝比他们还小,但是大家喊起孟姐确实轻车熟路,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孟枝枝摆摆手和周闯一起,提着货就往红星制造厂跑。
与此同时,骆成霞也在着急,“爷爷,你把这批款项批了啊,您不批我这边也没办法买机器。”
骆老爷子指着那合同,“你自己看看收音机厂还没开始投建,你张口就要十五万去买机器。”
“骆成霞,我们骆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骆成霞,“那我能怎么办?人家红星制造厂给我的考验就是这个,我要想做出收音机来,必须要有机器,没机器我还怎么做收音机?”
“没有收音机,我还怎么去和周闯还有孟枝枝他们打擂台?”
“爷爷,我已经输给他们一次了,你难不成还想我输给他们第二次?”
骆老爷子抬头看着她,“你不是输给他们,你是输给了自己蠢。”
“你信不信,如果我给你这笔钱去投资收音机厂,到最后你还是会输得一败涂地。”
骆成霞,“怎么可能?”
“你遇到的是孟枝枝和周闯,这两个人的商业头脑一个比一个厉害,你拿什么去和他们比?”
这下,骆成霞不说话了。
她也怕对方啊。
但这又是她的一个心魔。
“难不成我就认怂?”
骆成霞自己都给否认了,“可是爷爷我做收音机厂之前,是打算避开他们的,现在撞上了,能怪我吗?”
骆老爷子没说话,他这么长时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把钱给了自家的孙子孙女,拿出去造,还不如留给他们来投资。
想到这里,骆老爷子说,“你这几天盯着点红星制造厂,如果孟枝枝和周闯他们把收音机做出来后,你第一时间和我说。”
“不可能。”
骆成霞下意识地给否认了,“我都没机器做不出来,他们怎么可能做出来?”
骆老爷子没好气道,“你以为他们都像是你这么蠢?”
这下,骆成霞说不出话了。
“你找他们干嘛?”
骆老爷子,“我找他们吃屎总行了吧?”
烦死了。
家里的这些晚辈,真是一个不如一个。
骆成霞被骂了,怂怂的转头出去。
骆老爷子又把她喊回来,“回来!”
骆成霞站住了,骆老爷子,“如果他们真做出来了收音机,你就问他们愿不愿意接受投资。”
“我骆家愿意投资他们。”
骆成霞猛地回头,“爷爷,您宁愿投资我仇人,都不愿意投资我!”
她有些生气。
骆老爷子,“我投资孟枝枝和周闯,能给我带来收益。”
“我投资你能给我带来什么?骂名吗?亏钱吗?还是让我一大把年纪了,把老脸丢尽了?”
到了这一步,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家这个孙女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
骆成霞被骂的头都抬不起来,转头跑了出去,她望着那湛蓝色的天空喃喃道,“我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差。”
她骆成霞也挺厉害的好吗?
只是因为遇到了周闯和孟枝枝而已。
*
另外一边,孟枝枝和周闯提着新做的收音机,转头就去了红星制造厂找到了吴科长。
说实话,吴科长还有些意外,“你们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他还以为要最少一个月呢。
孟枝枝把收音机推过去,“吴科长你可以试下。”
吴科长接过收音机仔细的检查了起来,外壳和天线一看都是他们的产品,他还做了下试听功能。
也没问题。
天线接收信号也很好。
吴科长,“你们这些这一批收音机做的很好,我这边联系下骆同志,如果她没能交出来成品,那就视为她自动放弃。”
孟枝枝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四十分钟后,骆成霞一身汗的跑了过来,她在看到办公桌上放着的新收音机的时候,她还有些不可置信,“不是孟枝枝,你们怎么做出来的?”
“光机器投资都要十来万了,更别说还要从国外把机器运送回来。”
这里面随便哪一个不是要钱要时间的?
孟枝枝微笑,“我不告诉你。”
原以为骆成霞会生气,却没想到骆成霞没吱声。
吴科长,“骆同志,既然你这边没做出来产品,那么这次胜利方就是二分厂,从今天开始我们红星制造厂会和二分厂合作。”
“我也提前预祝你们二分厂的收音机大卖。”
孟枝枝伸手,“谢谢。”
双方当着骆成霞的面,把合同签了。这一次孟枝枝甚至还直接非常胆大的提出,“骆科长,先给我们供应三千套零部件,如果后面还需要追加,我们再来找你谈新合作。”
吴科长没想到孟枝枝竟然这么大手笔,他喜笑颜开,“那我可等着孟同志赏饭吃啊。”
双方合同谈的顺利,也算是宾主尽欢。
只是从红星制造厂出来的时候,骆成霞却有些失魂落魄的跟着孟枝枝和周闯。
孟枝枝一脸警惕,“骆成霞,你又想做什么?”
骆成霞的那一张嘴啊,就跟上了胶水一样张不开。
见她不说话,孟枝枝和周闯转头要走,骆成霞追上来,一鼓作气,“孟姐,周哥,你们要投资吗?”
作者有话说:不洗白骆成霞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