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系统虽然不需要睡眠, 但被江辞寒这么突然喊出来,只为了问这么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一时间也有些无语。


    【宿主你想听我怎么回答?】


    江辞寒挑眉:“自然是要你实话实说。”


    系统“嘁”了一声:【那我要是说得你不开心, 又要把我关静音小黑屋。】


    江辞寒几乎要没了耐心:“你说还是不说?”


    【说说说。】系统珍惜来之不易的说话机会,连忙答应。


    它思索片刻,随后道。


    【其实我觉得也算正常, 黏人嘛,小孩子都这样。】


    【按照玄冥幽蟒的年纪来算, 狗狗蛇只能算个刚破壳的幼崽。】


    【尤其你还把他从深渊那种鬼地方解救出来,他依赖你, 很合理啊!】


    系统说完,有小心翼翼地打量了眼江辞寒的脸色。


    【宿主是觉得他对你的行为过于亲密了,所以烦恼?】


    “闭嘴。”江辞寒被说中心思,耳朵有些发热, 可系统却满不在意。


    【这也正常啊,小动物之间不就是喜欢这样贴贴?】


    【总之一句话, 宿主你别把他当人看就对了。】


    江辞寒心想,虽然话糙理不糙, 可这话也太糙了。


    即便殷疏玉有妖兽的血脉,但无论如何也是他的弟子。


    他本想把这大放厥词的系统再次禁言, 想到刚才系统的话,又放弃了。


    系统见江辞寒面不改色, 脸不红心不跳, 瞬间觉得没意思, 自己默默闭嘴不再多说。


    江辞寒心里却还是在纠结,虽然系统说的有道理,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转头看向夜空中高悬的月亮, 默默叹了口气,收徒之前也没人告诉他养徒弟这么麻烦啊。


    翌日,殷疏玉没有接受凌和同的挽留,带着队伍直接踏上归程。


    笑话,他才不要给那个凌云泽和师尊再接触的机会!


    渡云舟穿行于云海,朝着宗门的方向平稳驶去。


    江辞寒依旧以韩江的身份待在舟中僻静的房间。


    他隐约能感觉到,自离开月照宗后,殷疏玉有些沉默。


    虽然他面对同行弟子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但江辞寒还是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问他,他只垂着眼,声音平稳无波:“劳师尊挂心,弟子只是有些疲乏,休息片刻便好。”


    江辞寒本就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见他行为并无差池,修炼也未懈怠,便也不再多言。


    毕竟只是个小崽子,年轻人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他这个老年人不懂倒也正常。


    如此过了几日,殷疏玉却始终是这么个状态,甚至连神经大条的林晏都感觉哪里不对劲,跑来问江辞寒。


    他倒也想知道殷疏玉到底是怎么了,可殷疏玉已经说了只是有些疲乏,他再开口问倒显得他啰里啰嗦的。


    渐渐地,江辞寒心里也是生出一股气,憋着不说是吧,好,那就一直别说。


    他不再前往船舱,只是在房间里闭目养神,殷疏玉叩门问他是否需要茶水他也置之不理。


    原本渡云舟上还算和谐的氛围瞬间掉到冰点,在殷疏玉周身的低气压下,林晏也不敢上前搭话。


    所幸他在望仙城买了不少吃食,便也缩在房内不再出门。


    渡云舟已飞入一片地势复杂,灵气略紊乱的山脉上空。


    这天夜里,月影星辰。四周漆黑如墨,唯有渡云舟自身散发的微光在黑暗中闪烁。


    江辞寒原本正在房中打坐,却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自远方传来。


    他蓦地睁眼,身形瞬间出现在船舱外。


    只见前方天际连云层都被无形的灵力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暴乱的灵力和无数的空间力系在其中扭结,化作一股吞噬一切的恐怖风暴,正以可怕的速度朝渡云舟席卷而来。


    “前方灵力风暴!全员戒备,稳住渡云舟!”


    两位客卿长老一边往渡云舟防护罩中注入灵力,一边厉喝四周慌乱的弟子们。


    渡云舟的防护光罩瞬间亮到刺眼,船体也剧烈颠簸起来。


    一时间,惊呼声,器物倾倒声乱成一片。


    江辞寒眉头紧锁,这风暴来的邪门,威力远超寻常,他正要出手以剑气为渡云舟劈开一条通路。


    神识却捕捉到在甲板边缘,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在剧烈颠簸中被一股突如其来的乱流卷起,瞬间被抛出了防护罩之外!


    “殷疏玉!”


    江辞寒瞳孔骤缩,他顾不上暴露身份的可能,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追那道被卷入乱流的身影!


    殷疏玉在被卷出船舷的刹那,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这些天,阴郁、自厌以及对师尊那份难以启齿的渴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师尊这些天闭门不出,显然也是察觉到了他的状态不对。


    但他要如何和师尊说明这一切?直接对着师尊说我爱慕师尊么?


    他一边为自己这份可耻的感情烦恼,一边又要去忙碌渡云舟上毫无意义的琐事。


    他心中躁郁的情绪也愈发严重,殷疏玉觉得自己几乎马上就要被这情绪冲爆。


    他本只是想避开人群,在这无人的夜里,到甲板边缘吹吹冰冷刺骨的风,试图让自己混沌的情绪清醒一些。


    顺带思考究竟该如何让师尊喜欢自己,不是对徒弟的喜欢,而是对道侣,对爱人的喜欢。


    却不料正撞上这灵气风暴,他只是反应慢了半拍,便瞬间被风暴外围最混乱的乱流卷入!


    无情的灵气如同万把尖刀剐过身体,殷疏玉防护罩只支撑了一息便即将崩溃。


    他的视野中只剩下扭曲狂暴的空间与无尽的黑暗,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扯出体外。


    他还没有和师尊表明心意,难道就要死在这突如其来的灵气风暴里吗?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殷疏玉腰间骤然一紧,一股熟悉的磅礴力量将他紧紧裹住。


    “师尊”


    他拼尽全力,却也只能说出破碎的气音。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殷疏玉模糊的视野里只有那道朝他而来的白色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殷疏玉才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便是铅灰色的天空。


    身下是冰冷的沙石,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怪石嶙峋的荒谷底部。


    空气中满是沙尘,他尝试运转灵力,丹田处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师尊呢?这是殷疏玉第一个想法。


    他内心一片慌乱,明明在昏迷之前他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为什么现在没看到师尊?


    师尊难道放弃寻他了?因为他这些天对师尊的冷淡?


    师尊,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一出,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可他还是咬着牙,强撑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试图找到江辞寒的身影。


    “呵,居然没死?命倒是硬。”


    一个带着明显嘲弄的沙哑男声,突兀地在不远处响起。


    殷疏玉瞬间警觉,他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左前方一块嶙峋的岩石顶端坐了一个身着暗紫色衣袍的男人。


    这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面容是那种带着邪气的俊朗,尤其是一双暗红色的眼眸,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妖异。


    是魔族!


    在此之前殷疏玉虽从未见过魔族,但魔族的特征他还是能瞬间记起的。


    他绷紧了每一根神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同时试图调动残存的灵力。


    这人是谁?为何在此?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有恶意吗?


    “看你这身衣服,是霄云宗的?”


    嵇飞琅歪了歪头,暗红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殷疏玉,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逐渐放大。


    “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娇花,不在自家温室里好生呆着,跑出来干什么?”


    “瞧瞧,一不小心就被吹到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吓得话都不会说了。”


    说着,他还摇了摇头,语气极尽阴阳:“啧啧啧,真可怜。”


    若是平日,殷疏玉定会换上他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润面孔,周旋试探,谋求脱身。


    可此刻他体内灵力因为风暴而紊乱,让他内心烦躁,混乱不安。


    这就像是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他胸腔里那股自从月照宗回来后就未曾消散的嫉妒,暴戾和对自己的厌弃。


    去他的温润!


    去他的得体!


    师尊都不要他了,他还装什么装!


    他慢慢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抬起头直接迎上嵇飞琅的目光,那里面的温润谦和,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我如何?轮得到你这藏头露尾,只敢在这荒山野岭大放厥词的人评头论足?”


    殷疏玉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带着淬了毒的冷意:“看你也是一身狼狈,不是和我一样被这风暴卷来的?”


    “或者说你是被仇家追杀,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到这里?”


    “怎么?魔界混不下去了,来人间耀武扬威?”


    嵇飞琅脸上那点戏谑的笑意瞬间冻住,暗红色的瞳孔眯起。


    他缓缓从岩石上站起,合体期的威压不再掩饰,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朝着殷疏玉碾压过去。


    “臭小子,你找死!”


    即便早有准备,殷疏玉也还是被那恐怖的威压压得几乎窒息。


    但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甚至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中扯出一个挑衅的冷笑。


    “怎么,被我戳到痛处了?只会用修为压人?你们魔族除了仗势欺人,还会什么?”


    “哦,还会想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最后那句话不知是在说着魔族,还是在映射他自己那见不得光的心思。


    嵇飞琅眼中杀机暴涨,几乎要被气笑:“呵,你倒是牙尖嘴利。”


    他本来只是偶然被这一场风暴波及,落在此处调息。


    见到个落单的小子,无聊之下出言逗弄,却没想到碰上这么个嘴臭的家伙,字字句句都往他心窝子里戳。


    这些年他一直没有归顺到赫连战麾下,在魔界备受排挤,处境艰难。


    如此,竟是被这小子歪打正着地说中了。


    他磨了磨牙,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殷疏玉面前,萦绕着浓厚魔气的手掌,直拍向他天灵盖。


    殷疏玉敢直接出言挑衅这魔族,也是有自己的准备。


    以师尊通天的修为,他不信师尊没有找到他。


    如果在他性命攸关的时刻,师尊都不肯出手救他,那他也别无怨言。


    大不了就是化作玄冥幽蟒的原型和这魔族血战到底,如果师尊都不要他了,那他要这条命还有何用。


    然而,就在嵇飞琅的魔气已经到他眼前的时候,极致的危机混合着胸中那股可以毁灭一切的暴戾情绪,瞬间冲化了他体内的某道屏障。


    随着一道轻微的破碎声,一丝极其隐晦却精纯的晦暗气息,自殷疏玉丹田深处不受控制地被魔气引了出来。


    这气息几乎稍纵即逝,殷疏玉自己也未能完全察觉,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师尊是否来救自己这件事上。


    然而近在咫尺的嵇飞琅,身为前魔尊殷楼最倚重的护法之一,对那股气息何等敏感!


    他的手掌硬生生僵在半空,暗红色的眼瞳骤然瞪大。


    那分明是尊上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江辞寒(嗑瓜子看戏.GIF):这身份给我当徒弟,还算够格


    第32章


    就在这电光石火, 嵇飞琅心神巨震的刹那间!


    “殷疏玉!”


    随着一道清喝,一道能够斩灭一切的凌厉剑意从天而降!


    *


    这灵气风暴固然恐怖,可江辞寒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殷疏玉的身影, 并用灵力给他加了一层防护罩。


    后面即便殷疏玉落到了荒原上,他也直接寻找到了殷疏玉的身影,就在他打算直接出手把狗狗蛇带走时, 却瞥到了另外一道身影。


    魔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辞寒瞬间想到系统说的魔族血脉,以及最后结局, 殷疏玉会成为灭世的魔尊。


    他最终还是选择隐去气息,站在不远处观察情况。


    江辞寒知道自己在赌, 赌殷疏玉会不会和这个魔族去魔界。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哪根筋搭错了,明明可以直接出手带走自己这不争气的徒弟,却偏偏要藏在这里,等待殷疏玉的选择。


    其实, 对殷疏玉的身份,他早就有了些猜测。


    上任魔尊名为殷楼, 于十八年前殒命,那也正好是殷疏玉被扔到深渊的日子。


    即便江辞寒早有心理准备, 比如殷疏玉和这个魔族一见如故,再比如说这个魔族恰好认出了殷疏玉的身份等等。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 平日里进退有度的殷疏玉竟然会直接出言挑衅,言辞间倒是颇有他的风范。


    不过在灵气风暴中, 虽然有他的灵力护体, 这小崽子还是受了点伤。


    对面还是个合体期的魔族, 江辞寒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少年人心性,沉不住气。


    就在嵇飞琅的那一掌要拍到殷疏玉身上时, 他才出手,声音里带着些恨铁不成钢。


    “殷疏玉!”


    他就是这样教的?教得这小狗崽子面对敌人出言挑衅?面对攻击直接等死?


    江辞寒的剑意凝练纯粹到极致,精准地斩向嵇飞琅的手掌。


    嵇飞琅那凝聚了合体期魔元的掌风竟直接被这道剑气无声无息的从中破开,甚至剩余的剑意依旧锐不可当,直逼嵇飞琅的眉心。


    嵇飞琅脸色骤变,也顾不上殷疏玉,他猛地收掌,身形化作一道影子,向后暴退数十丈,才险之又险的避开那致命一击。


    他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惊疑不定的望向剑气来处。


    只见一道白衣身影已悄然立于殷疏玉面前,那人容貌俊美,神色冰寒。


    正是修仙界名扬在外的杀神司危剑尊!


    他周身弥漫的气息,让嵇飞琅这合体期的魔族都感到脊背发凉。


    江辞寒却根本没看嵇飞琅,他侧身,扶住摇摇欲坠的殷疏玉,眉头蹙起。


    丹田都受了伤,还敢如此挑衅敌人?


    他面色不虞,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将一缕灵力渡入殷疏玉身体,抚平对方体内躁动的气息。


    殷疏玉闷哼一声,体内翻江倒海的痛苦,和那股被抛弃的恐惧,被师尊的力量抚平。


    他脱力般靠在江辞寒臂弯,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低低唤道:“师尊”


    殷疏玉声音虚弱,江辞寒却想把这个小崽子骂一顿,但当着外人的面还是没说出口,只冷冷地瞥了眼殷疏玉。


    回宗门再和他算账。


    殷疏玉自然明白师尊的意思,却还是趴在江辞寒怀里,不受控制地扬起嘴角。


    师尊来救他了,师尊没有不要他,师尊还替他疗伤。


    他满心满眼都是江辞寒,根本没注意到一旁嵇飞琅震惊的神色。


    这是什么情况?这个身上有着尊上气息的臭小子,居然是司危剑尊的徒弟?


    他脑海有些混乱,刚才司危剑尊喊这个臭小子什么?


    殷疏玉?!


    那不就是当年少主的名字么!


    嵇飞琅几乎是瞬间便推测出了殷疏玉的身份,此刻他仔细打量殷疏玉的那张脸,更觉得眉眼间依稀可看出与尊上的相似。


    但是为什么?


    假如这人真的是少主,为什么少主会出现在人间,还会成为司危剑尊的弟子?


    嵇飞琅脑袋飞速运转,可还是想不出原因,而且眼下绝非确认的时机。


    司危剑尊的威胁感太强了,刚才那一剑他虽然躲开了,却还是受了些暗伤。


    嵇飞琅暗红的眼眸中光芒闪烁,最终压下所有情绪。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被江辞寒护在怀中的殷疏玉一眼。


    江辞寒缓缓抬眼看向嵇飞琅,目光冰冷如实质。


    只一眼,嵇飞琅便心头巨震,他身形瞬间朝着荒谷另一侧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江辞寒面前。


    他一定会回来的!


    江辞寒并未追击,方才他出手时,嵇飞琅的攻击其实已经停了。


    对方那骤然僵住,充满震惊与探究的眼神,他也尽收眼底,很显然这魔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收回目光,落在怀中弟子苍白的脸上,神情不明。


    久违地,江辞寒心中升起一丝后悔的情绪。


    他就不该隐藏气息看殷疏玉的反应,就该直接把这不听话的狗崽子带回家。


    “师尊那人”


    殷疏玉缓了缓神,想起那魔族最后的眼神,心头莫名有些微妙。


    “无妨。”


    江辞寒打断他,语气平淡:“先回宗门。”


    他就维持着这么抱住殷疏玉的姿态,身形一动,直接化作流光朝着霄云宗的方向掠去。


    只是转身之际,他眼里浮现一抹不悦,区区合体期,再敢来找他弟子,他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在江辞寒全力赶路的情况下,他们回到宗门时,竟然比渡云舟早了十来天。


    然而这期间江辞寒却始终冷着脸,没说一句话。


    殷疏玉也不敢吭声,只得偷偷把脸埋到师尊怀里,感受着师尊的体温,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辞寒把殷疏玉带回宗门后,径直去了他平日修行的静室。


    室内灵气氤氲,床榻却很冰凉。


    “坐好。”


    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殷疏玉依言盘膝垂下眼眸,他面色因灵力紊乱而苍白,唇上那点血色淡的几乎看不见。


    他偷偷抬眸瞥向师尊,却只见到一张线条优越的侧脸。


    江辞寒拿出一瓶丹药,扔到他手里:“服下一枚。”


    殷疏玉虽认不得这丹药的种类,却还是乖乖照做。


    这丹药入口便化作一股暖流,让这具因脱离了江辞寒的怀抱而有些发冷的身躯,恢复了些暖意。


    见状,江辞寒在他身后坐下,以掌轻按在殷疏玉后背。


    无比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灵力所过之处,撕裂般的痛楚被抚平,紊乱的气息被梳理,舒适的让殷疏玉几乎喟叹出声。


    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绷紧的脊背,微微向后靠去,几乎要贴上师尊的胸膛。


    “别动。”


    江辞寒蹙眉,按在这小崽子后背的手掌却并未用力推开。


    殷疏玉立刻僵住,不敢再动。


    他能感觉到师尊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甚至能感受到师尊呼吸时胸膛及轻微的起伏。


    距离太近了,近到他心跳如鼓。


    方才在荒谷中的慌乱不安,此刻都化作了另一种滚烫的情绪,几乎要从他的喉咙里溢出来


    他想转身,想抱住师尊,想将脸埋进那片带着冷香的衣襟,想确认师尊真的在这里,也没有不要他。


    可他不敢。


    师尊的气息太冷了,比这无妄峰的温度还要低。


    疗伤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江辞寒撤回手掌,淡淡道。


    “丹田的损伤,需静养七日,每日运功三个时辰,不可懈怠。”


    “这瓶丹药你收着,每日一粒。”


    “是,弟子明白。”


    殷疏玉低声应道。他站起身,看着师尊挺拔的背影,心里却浮现细细密密的酸痛。


    他往前挪了一步,声音放得更软,带着刻意的讨好与示弱。


    “师尊弟子知错了,日后定当谨慎,不再让师尊忧心。”


    江辞寒转过身,目光落在殷疏玉脸上。


    那双浅色的眼眸,清晰地映出殷疏玉有些无措的样子。


    “错在何处?”


    殷疏玉一顿。


    错在不该在无人的夜里独自去甲板?


    不该对那个魔族出言挑衅?


    还是错在这些日子对师尊莫名其妙的冷淡和躲闪?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哪个都答不出来。


    那些藏在心底的阴暗粘稠的嫉妒与渴望,更是无法宣之于口。


    见殷疏玉语塞,江辞寒微微蹙了蹙眉,心底的怒气又混合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既然不知,便回去自己想。”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殷疏玉:“退下吧。”


    “师尊”殷疏玉还想再说些什么。


    “出去。”


    殷疏玉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甲几乎要把掌心掐出血。


    最终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躬身行了一礼。


    “弟子告退。”


    江辞寒看着合拢的门,静立良久才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养个徒弟怎么比他修行剑道更令人心烦?


    接下来的几日殷疏玉每日按时服药运功,伤势恢复的很快。


    他没有再外出去事务堂接任务,而是试图修复与师尊的关系。


    江辞寒每日刚打开殿门,就能看见殷疏玉板板正正地站在门口,他本不想理会。


    可只有他收下殷疏玉手中端着的茶点,这狗狗蛇才老老实实去练剑修行,否则就能坚持在这里站一整天。


    他知道这是殷疏玉对他无声的认错态度,可江辞寒只是想知道殷疏玉之前情绪低落的原因。


    他想知道在这小崽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才会让他对此闭口不谈。


    江辞寒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担心孩子心理健康的老父亲,心力憔悴。


    直到某一日,庄尘筱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潇洒不羁的模样,拎着一坛酒,大大咧咧地上了无妄峰。


    “我说江辞寒,你这怎么比上次来更冷了?”


    庄尘筱搓了搓胳膊,四处张望:“我听说你带你弟子提前回来了,他人呢?也不出来迎迎我?”


    江辞寒正坐在桌前独自下棋,闻言头也没抬:“养伤。”


    “养伤?”庄尘筱凑了过去,自己倒了杯茶,“怎么伤的?不是去贺寿么?”


    江辞寒落下一子,淡淡道:“返程遇上灵力风暴。具体细节待林晏回来,你就知道了。”


    庄尘筱咂咂嘴,灵力风暴,那可有点吓人,不过看江辞寒话里的意思倒是没多大损伤,便也放下了心。


    他开玩笑道:“怪不得我觉得这无妄峰比平日要冷,原来是因为你”


    江辞寒瞥他一眼,直接打断:“有事说事。”


    “还真有事。”庄尘筱收了玩笑神色——


    作者有话说:庄尘筱(神情严肃.JPG):其实无妄峰这么冷完全是因为有个大型制冷机!


    第33章


    他清了清嗓子, 在石凳上坐下,正色道:“我有个好友在南荒那边修行,往常每月总会传信一次, 可如今已有三月未有音讯。”


    江辞寒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你也知道,南荒一带,曾有怪病流传。还有修士无故失踪的传闻,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江辞寒挑眉:“你想去探查?”


    庄尘筱点头:“正是,且一个人去未免无趣, 想着邀你一起,更何况”


    他抬眼看了看江辞寒, 笑道:“我看你今日心情不佳,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江辞寒沉默片刻,南荒那里环境险恶, 灵气却很是充裕,是许多隐修和魔族聚集之地。


    若真有异动, 确实值得一探。


    放在之前,他定然直接答应, 可如今他却开始犹豫。


    去南荒他肯定不能带上殷疏玉的,那里魔族众多, 殷疏玉去了会有很大风险。


    可把这狗狗蛇一个人放在宗门他也不安心,他总觉得殷疏玉只有待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何时出发?”他问。


    庄尘筱看出了好友的犹豫, 思索片刻后道:“三日后。”


    闻言, 江辞寒心里却是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三日,那时候殷疏玉的伤才刚刚好。


    他自然是不能独自出去,把他一个人丢在宗门内的。


    他摇摇头, 道:“我不去。”


    庄尘筱很是疑惑:“你有别的安排了?”


    江辞寒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嗯”了一声。


    送走了庄尘筱,江辞寒也没了与自己对弈的心思。


    他单手撑着下巴,开始思考自己对殷疏玉的教导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这才让这狗崽子对他有所隐瞒。


    他甚至把系统从禁言小黑屋里放出来,试图让机器来分析。


    “系统,你说到底是什么心事,才能让他闭口不谈?”


    系统嗤笑一声:【大反派能有什么心事,不就是杀人放火那些坏事。】


    【狗狗蛇在你面前虽然乖,但是在别人面前可不是这样!】


    江辞寒蹙眉,想起了那日殷疏玉对魔族的出言不逊,好像还真是?


    提到魔族,江辞寒又想到殷疏玉的血脉,但他知道问系统是得不到答案的,很是无奈。


    “你这个龙傲天系统可真是名不副实,除了说些风凉话,还有什么用?”


    系统被踩住了痛处,瞬间炸毛。


    【还不是你不做任务!我哪来的权限!】


    【我让你杀反派你不杀,让你做主线任务你也不做!】


    【现在又反过来说我没用?!】


    系统尖锐的电子音不断在江辞寒脑海里窜来窜去,他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再吵禁言。”


    系统瞬间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没有半点声音,江辞寒倒是开始考虑起系统说的话。


    “你说的支线任务有哪些?”


    系统瞬间如数家珍。


    【支线任务名称:一剑惊鸿。】


    【任务要求:于宗门大比上,战胜修为比自己高一个层次的弟子。】


    【奖励:玄阶功法一本。】


    江辞寒听了之后“哦”了一声。


    “所以,你是要我去宗门大比上找到修为比我高一个层次的弟子?”


    系统想到江辞寒渡劫巅峰的修为,有些语塞,但很快它又翻出一个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名称:女神的心结。】


    【任务要求:化解一位女修心中的苦闷,提升其好感度并发展后续剧情。】


    【任务奖励:聚灵丹十瓶。】


    江辞寒面不改色:“你忘了吗?我阳痿。”


    系统有些无语,但江辞寒手握禁言大权,它不敢反驳,只能继续往外掏任务。


    【支线任务名称:登顶天骄榜。】


    “我在八百年前就过了上榜的年纪。”


    【支线任务名称:扮演废柴。】


    “你要不看看我的修为再说?”


    【支线任务名称:炼丹鬼才。】


    “不会炼丹,下一个。”


    如此往复,系统觉得自己如果有实体,一定会累得口干舌燥。


    可江辞寒却依旧面色不改:“下一个。”


    直到系统报出一个支线任务:【探秘南荒】,他这才微微坐直。


    “南荒?是什么任务?”


    系统见江辞寒终于来了兴趣,忙不迭地介绍。


    【支线任务名称:探秘南荒】


    【任务要求:南荒近日怪事频发,探秘其中缘由。】


    【任务奖励:万年玄铁百斤。】


    江辞寒眯了眯眼,这任务的奖励很明显和刚才那些都不是一个等级的。


    “这任务奖励和难度挂钩?”


    系统支支吾吾不敢说话,江辞寒却心下了然:“我接下这个任务。”


    说完,他又冷冷道:“如果这个任务完成了,你再说给不了我信息的话”


    他话没说完,系统却觉得自己浑身一激灵。


    抖完,系统都开始唾弃自己,它连实体都没有,居然会被吓成这样!


    江辞寒当即给庄尘筱传讯:“三日后我同你一起去南荒。”


    庄尘筱则满脸问号:“你不是说你有别的安排吗?”


    “现在没了。”


    江辞寒与庄尘筱通话完,便看到殷疏玉不知何时已端着糕点站在他身后。


    “师尊这是要外出?”


    江辞寒看向他,目光平淡无波:“嗯,和庄尘筱去南荒办些事。”


    “弟子愿随行侍奉!”


    殷疏玉立刻道。他语气中带着些明显的急迫。


    “不必。”江辞寒拒绝得干脆利落,“你伤势未愈,留在宗门静修。”


    看到狗狗蛇垂下脑袋,他又补充了句:“南荒混乱,不是你现在适合去的地方。”


    更何况,还有那魔族可能已经认出殷疏玉。让殷疏玉留在宗门内,就是最稳妥的安排。


    就算自己不在他身旁,宗门的护山大阵,以及其他几位长老也能护他周全。


    “师尊,弟子的伤势已无大碍”


    殷疏玉还在试图争取。


    江辞寒直接打断他,语气沉了沉:“我说了,留下。”


    “看好无妄峰,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殷疏玉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看着师尊冷漠的侧脸,只觉得那碟他精心制作的糕点,此刻像一块巨石重若千斤。


    “是弟子遵命。”


    他低下头,掩去墨黑的眸子中翻涌的情绪。


    三日后,江辞寒与庄尘筱一同离去。


    殷疏玉独自站在无妄峰上,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天际,久久未动。


    峰顶的风很是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留下?呵。


    师尊叫他留下,他便要乖乖的留下吗?


    叫他一人留在没有师尊的无妄峰,日复一日地思念师尊吗?


    不。他才不要。


    殷疏玉慢慢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他回到自己房间,迅速收拾了一个储物袋。


    他没有走宗门的正门,而是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袍遮掩了气息,从一条后山罕为人知的小路下了山。


    南荒。


    他嘴里念叨着这个地名,他没去过南荒,但记得庄师伯曾和师尊说过的路线。


    师尊,你说南荒危险,不让我去。


    可我偏要去,我要你身边的位置,除了我,谁也不能靠近。


    *


    南荒,与霄云宗所在的中部地区大不相同。


    这里的灵气虽浓郁,却并不纯粹,掺杂着丝丝缕缕晦暗的魔气。


    天空也总是蒙着一层昏黄的雾霭,仿佛永远也擦不干净。


    遍地可见粗糙的岩石以及稀疏的带着尖刺的干巴植物。


    这里的村落也并不聚集,到处分散,往往傍水而建。


    人族修士与魔族在此也是毫不遮掩形貌,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尘土,汗水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江辞寒还是皱了皱眉。


    他取出一块洁白的纱巾,在上面施了清洁术后便毫不犹豫地戴在脸上。


    直到鼻尖呼吸到的空气变得和往常并无二致,他阴沉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庄尘筱在一旁双手抱胸看完了全过程,他“啧啧”两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幅死洁癖的样子。”


    他拉长语调,语气揶揄:“陪我来趟南荒可真是难为您老人家了。”


    面对好友的调侃,江辞寒面不改色:“不是找人么?还不去。”


    庄尘筱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这才往南荒人流密集的街道上走去。


    刚一走进这条名为砾石街的路上,庄尘筱便恢复了他惯常的洒脱模样,逢人便笑,四处打探。


    “这位道友,可曾见过一位姓谢的丹修?”


    “他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面白,长了些胡须,常穿青灰色的衣袍。”


    若对面的人直接摇头,他便感谢一句。


    若对面的人直接不理会,他也不恼。


    若对面的人出言不逊,他庄尘筱虽修为比不过江辞寒,可在这南荒,也是顶尖的了。


    他不介意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混乱地带展示一下自己的资本。


    所幸,庄尘筱问了不久就得到了许多零零碎碎的消息。


    “谢丹师?好像有点印象”


    路边一个摆摊卖些矿石的中年修士挠着头,努力回忆。


    “他前阵子是不是在隔壁药师摊子上买过一批噬骨草来着?”


    得到隔壁药师的肯定后,他又道:“后来他说要去西边瘴林找一味珍稀的药材,应当是去了那里?”


    “瘴林?”庄尘筱眉头皱起,“那里有什么珍稀药材?”


    “那谁知道,我又不是丹修。”那修士耸耸肩,“瘴林里稀奇古怪的毒物草药多了去了。”


    “不过最近那边不太平,听说有许多人进去了就没再出来,劝您还是小心些。”


    庄尘筱谢过对方,问过谢丹修居住地址后,又塞过去几块灵石。


    随后他转身对江辞寒低声道:“听到没?又是瘴林。”——


    作者有话说:江辞寒(皱眉.GIF):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殷疏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师尊.GIF):我不道啊,师尊别问我。


    第34章


    江辞寒微微颔首, 这一路打听下来,线索零零碎碎,但最终指向却是一致的。


    那位谢姓丹修确实是独自前往了西边的腐骨瘴林。


    且时间恰好就在三月前, 与庄尘筱联系不上他的时间对应。


    “先去他家。”江辞寒道。


    两人离开吵闹的砾石街向谢丹修的住址出发。


    二人一路来到街边一处低矮石屋前,门口挂着个已经磨损到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木雕,檐下还积着灰。


    江辞寒皱眉, 示意庄尘筱推门进去。


    庄尘筱无奈只能亲自上手,吱呀一声木门打开, 屋内很是狭小,一股药味扑鼻而来。


    他径直走到床边, 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旧袍。


    “这一件就够了。”


    江辞寒站在门口没进去,闻言直接转身离开。


    庄尘筱耸了耸肩,把门关好后再跟在江辞寒身边。


    “你怎么会和”


    江辞寒思考着措辞,他该怎么委婉地形容这位谢丹修。


    刚才他虽然没进房间, 但站在门外也能看见屋内杂乱无章,可见屋主不是个多么爱干净的人。


    庄尘筱却像是猜透了江辞寒的心思, 他满不在乎地摊摊手。


    “我游历四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一点点小毛病,不必在意。”


    “谢兄人还不错, 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江辞寒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开始朝瘴林的方向走。


    越往西, 植被越是浓密,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吸入口中隐隐带着麻痹感。


    即便江辞寒脸上的纱巾能起到,清洁空气的作用, 却还是避免不了。


    以江辞寒渡劫期的修为尚且如此,更别说那些低阶修士了。


    前方,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笼罩在灰绿色雾气中的巨大森林轮廓逐渐清晰。


    树木形态扭曲怪诞。枝叶颜色都深沉近黑色。林间寂静可怕,似乎连风到这里都停止了。


    庄尘筱拿出手中寻踪的法器罗盘,放入一件谢丹修的衣物碎片。


    他注入灵力后,罗盘中央荧光闪烁几下。颤巍巍地转向瘴林深处。


    但那光很弱,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确实在里面。”


    庄尘筱收起罗盘,“不过气息很弱,也许被什么干扰了,进了林子之后,这玩意儿未必灵。”


    江辞寒看了一眼那微弱的光:“有方向就行。”


    庄尘筱点点头,取出两枚避瘴丹,自己服下一枚,将另一枚递给江辞寒。


    “辞寒,此行凶险未知,你若”


    江辞寒接过丹药服下,淡淡道:“既已同来,何必多言。”


    庄尘筱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够意思!”


    两人不再犹豫,周身亮起护体灵光,迈步踏入腐骨瘴林。


    林内光线昏暗,灰绿色的瘴气充斥在空气中,脚下是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烂枝叶,踩上去软绵无声。


    他们循着罗盘所指的方向,谨慎的朝深处走。庄尘筱不时低声呼唤好友的名字,他的声音在林间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瘴气越来越浓,就连江辞寒都感到有些头晕,他心中一凛,心中默念剑诀,这才找回几分清明。


    他心中暗道不好,他和庄尘筱明明已经服过避障丹,却还是受其影响,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这瘴气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刚想回头找到庄尘筱说明此事,却发现身后已经没了好友的身影,他微微蹙眉,用神识在周围探查,却始终被这些瘴气阻拦。


    江辞寒表情未变,右手腕轻抖唤出垣序剑,他直接对着前方空气挥出一剑,带着渡劫期的纯粹灵力。


    前方的瘴气被这一剑劈开了一瞬,随即又迅速合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这一瞬,已经足够江辞寒找到庄尘筱的踪迹。他没有犹豫,向着刚才捕捉到的方位走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江辞寒才看到庄尘筱的背影。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就隐约看到庄尘筱面前的瘴气正在剧烈翻涌,很显然是有人在其中走动。


    是那位谢丹修吗?庄尘筱找到他了?


    江辞寒没有贸然出声,只是沉默地提剑靠近,连他在这瘴气中都险些受影响,那位谢丹修怕是已经


    所以,这里面的会是什么东西?


    “小心!”


    江辞寒上前按住庄尘筱肩膀,可庄尘筱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挣脱了江辞寒的手,继续一步一步规律地往前走去。


    就在庄尘筱距离那团翻涌的瘴气已不足一步的距离时,翻涌的瘴气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鹅黄色罗裙的少女,约摸十二三岁,容貌清丽,此刻正眼眶微红,泫然欲泣地看着庄尘筱。


    “兄长?”少女声音娇柔带着哽咽,朝庄尘筱伸出手,“是你吗?我终于找到你了”


    庄尘筱如遭雷击,他眼神涣散,不自觉地出声,声音中带着些颤抖:“阿琼?”


    江辞寒虽然不知庄尘筱口中的“阿琼”是谁,可他即便头脑再昏沉,也知道在这腐骨瘴林中出现一个衣着干净的少女有多不对劲。


    就在庄尘筱心神失守,下意识想要向少女面前伸出双手时,江辞寒手持垣序剑,一道凝练的剑气已经无声斩出,直刺阿琼心口!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长剑穿透了少女的胸膛,却没有丝毫血迹流出。


    呵,果然。


    江辞寒心底冷笑一声,随后顺势手腕旋转,直接横着劈开少女的身体。


    阿琼瞬间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声,原本娇俏的脸上,如今已经扭曲。


    只一剑,她意识到自己不是江辞寒的对手,她只得狠狠地瞪了眼江辞寒。


    随后她的身形如同雾气般散开,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股愈发浓烈的腥甜与恶臭。


    “那不是阿琼。”


    江辞寒收回手,声音冷静:“是这林中的东西能窥探记忆,幻化形貌。”


    庄尘筱额头渗出冷汗,这才从恍惚中彻底惊醒,眼中划过痛楚与后怕。


    “居然是妖物么?”


    他捂着头,不知是还有些晕眩,还是为刚才自己的丑态羞愧。


    过了会,他才缓缓开口。


    “阿琼,是我在人间的妹妹。”


    “她十二岁那年,是我没看住她,让她一个人跑了出去,最后却”


    庄尘筱神色痛苦,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很显然当年的事没有什么好结果。


    关于好友在人间的事,江辞寒没有多少了解,这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


    但显然现在不是怀念的时候,江辞寒拍了拍庄尘筱的肩膀以示安慰,同时用神识全力扫向四周。


    但周围的瘴气在他挥出一剑后迅速恢复原样,以致他难捕捉到那诡异存在的具体踪迹。


    “我刚才那一剑伤了它,但未死。”


    江辞寒微微蹙眉:“灵智不低,善于隐匿,小心,他可能还会再来。”


    随后他沉默片刻,突然开口,直接说出了这妖兽的名字。


    “幻蜃?”


    很显然庄尘筱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正拿着手帕擦自己额头的汗,闻言有些疑惑地看着江辞寒,“这是什么妖兽,我怎么从未听过?”


    江辞寒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正是上古凶兽之一的幻蜃。”


    “它生于至秽之地,善于窥探人心,喜食活人脑髓。”


    “幻蜃没有固定的形态,常化雾障前行,遇到生灵则幻化为最牵动心绪之人的面貌,诱人靠近,伺机吞噬。”


    庄尘筱听了后,神色也变得严肃:“照你所说,那这东西恐怕是个大麻烦。”


    “我那好友怕是已经”


    他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来都来了,我总得把他的尸骨带回去。”


    “如果这妖物只是吸人脑髓的话,应当还能给他留个全尸?”


    江辞寒没说话,庄尘筱以为他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知该怎么办,便也没再说什么。


    可江辞寒此刻正在和脑海中的系统争执。


    “什么叫殷疏玉也来了南荒?”


    江辞寒语气是一贯的古井无波,可系统就是感受到了他的怒意,一时间,它说话居然有些结巴。


    【宿主你你你,你也没问我啊!】


    【再说了,你不是刚刚,才才才把我从禁言里放出来?】


    【要不是遇到不认识的妖兽,需要寻求我的帮助,我我我现在还待在小黑屋里呢!】


    江辞寒第一次感受到了因为担忧别人而心慌的滋味,殷疏玉那小崽子为什么会来南荒?是跟着他来的么?


    懊悔的情绪也同时袭来,他为什么这一路都没想过问一问殷疏玉的位置。


    他早该想到的,按照那条狗狗蛇的性子,他一句不许同行,又怎么可能困得住那个叛逆期的小崽子。


    江辞寒面色阴沉,看来是他这个做师尊的威严不够,等他抓住这不听话的狗崽子,定要狠狠惩戒一番!


    他一字一句地朝系统道:“他的位置。”


    系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生气的宿主,此刻它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它是系统,是电子产品,不能自杀,只能干巴巴地回答。


    【宿主,这这里被一股力量影响,我我我找不到反派的位置!】


    江辞寒没说话,系统却更慌了。


    【宿主我真没骗你啊!刚才你问我那上古妖兽的事情,我有了权限不就第一时间告诉你了吗!】


    【现在我也是真的找不到他的位置,只知道他一直跟着你来到了南荒。】


    它越说心里越没底,最后只能弱弱地憋出一句。


    【说不定,说不定他看这腐骨瘴林危险,就没进来呢?】


    江辞寒简直要被气笑了,以他对殷疏玉的了解,这臭崽子就不知道什么叫怕。


    殷疏玉有胆子一路来到南荒,怎么可能没胆子跟着他进这瘴林!


    可他也明白,从系统这里是得不到别的信息了。


    就连刚刚系统给了他上古凶兽幻蜃的信息,都是他因为完成了一部分“探秘南荒”的支线任务,系统有了更多的权限。


    至于现在只能靠他自己去找这不听话的徒弟了。


    经此一遭,两人更加警惕,气氛明显低沉了许多,庄尘筱沉默地走在前面,一言不发。


    不知是担心那谢丹修的安危,还是想起了早已离世的妹妹。


    而江辞寒则是不断地将自己的神识外放到最大程度,想要找到殷疏玉的踪迹。


    他一边找,一边气得牙痒痒,盘算着找到殷疏玉之后该怎么教训他。


    两人又深入了一段距离,林间的瘴气已经浓厚到接近有实体的状态。


    四周也开始出现一些奇怪形状的菌类与藤蔓,颜色艳丽,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江辞寒此刻再放出神识,只觉得仿佛进入了黏稠的液体中,往前挪动一步都极为困难。


    看样子是只能用肉眼去分辨路线了。


    江辞寒与庄尘筱对视一眼,都取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


    江辞寒手里握着垣序剑,就在他把灵力灌注于剑身的瞬间,长剑爆发出耀眼的白光,照亮了附近的路。


    而庄尘筱则是取出了一把折扇,白玉的扇骨同样也散发着白光。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往瘴气浓稠的地方走去。


    如果这幻蜃的就隐藏在瘴气中,那一定是在瘴气最浓的地方。


    就在这时,前方一棵巨树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以及一声清晰而熟悉的,带着些忐忑的呼唤。


    “师尊!”


    江辞寒脚步猛地顿住。


    是真的殷疏玉,还是幻蜃?


    第35章


    只见从树后站出来的正是殷疏玉,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衣袍,此刻身上沾染了些尘土与露水。


    几缕墨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林间显得有些苍白,一双黑眸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江辞寒。


    那双眼睛里满是思念,担忧以及一丝做错事被发现的忐忑不安。


    然而不等江辞寒做出反应, 身旁的庄尘筱是已怒喝一声:“孽畜!还敢来!?”


    他方才被幻蜃所骗,心中正憋着一股火, 此刻见那妖兽竟又敢出现。


    甚至还幻化成了江辞寒那宝贝徒弟的模样,他心中的怒火瞬间升至顶点。


    在他看来, 这幻蜃定是见变成阿琼无法得逞,又窥见了江辞寒心中对徒弟的在意,所以故技重施!


    方才那一声“师尊”,定是这狡诈的妖物为了从江辞寒收下求饶才喊出的!


    “为了求饶, 连师尊都喊出来了?受死吧!”


    庄尘筱冷笑一声,话音未落, 手中折扇已凝出一道灵力波,毫不犹豫地朝着殷疏玉轰然砸去。


    这道灵力波中有他被妖物戏耍的愤怒, 势必要将这玩弄人心的妖物轰成渣滓!


    “庄尘筱!住手!”


    江辞寒脸色骤变,厉声喝止的同时, 身形瞬间闪出,手中长剑精准无比地向庄尘筱的灵力波斩去!


    只听“轰”地一声, 剑气与灵力波猛烈碰撞, 气浪炸开, 将周围瘴气狠狠打散,一瞬间腐叶与尘土飞扬。


    庄尘筱被震得倒退两步,惊愕不定地看向挡在“幻蜃”身前的江辞寒:“辞寒, 你?!”


    随后他神色一凛,面上一副看穿的模样。


    “我知道了,你定然也是像我刚才一样,被那妖物所迷惑!”


    江辞寒却已无暇解释。他突然转身一把扣住站在原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得忘了躲闪的殷疏玉的手腕。


    手下的触感温热,肌肤下血脉搏动的节奏,无比熟悉,还有狗狗蛇看他一如既往的眼神


    是真的。


    江辞寒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


    然而就在江辞寒确认殷疏玉身份的短暂时间中,庄尘筱已经作出一副要把好友打醒的架势。


    只见他将折扇唰的一声打开,扇面上开始凝聚灵力。


    “辞寒莫慌,我这就让你清醒!”


    “胡闹!”


    江辞寒把殷疏玉扯到自己身后护着,另一只手握着垣序剑。


    只隔空一点,一道灵力便精准的击在庄尘筱扇面上,瞬间把庄尘筱凝聚的灵力打散。


    “我清醒的很。”


    他看向庄尘筱,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那妖兽能模仿人的外貌声音,却模仿不了人身上的气息。”


    “我能察觉出来,殷疏玉是真的,并非幻蜃所化。”


    随后他挑起眉头,看向庄尘筱:“若是不信,便和我打一架?”


    闻言庄尘筱立刻摇头,其实刚才江辞寒出手的一瞬间,他便已经感知到了对方灵力凝炼浑厚,不像是受幻蜃影响灵力虚浮的模样。


    既然江辞寒说这是真的,那应当没错了。


    庄尘筱看着面色冷冷的江辞寒,又看看他身后抿唇不语的殷疏玉,扇子啪的一声合上,讪讪道:“真是疏玉啊?咳,误会,误会。”


    他打着哈哈,绝口不提自己方才的莽撞,只好奇地问:“不过疏玉你怎么在这儿?你师尊不是让你留在宗门养伤吗?”


    殷疏玉垂眼,姿态恭顺:“弟子忧心师尊,故擅自跟来。请师尊,庄师伯责罚!”


    他嘴上请罪,却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江辞寒一眼。


    江辞寒捕捉到殷疏玉的目光,心底冷哼一声,在外人面前,暂且给这小子留点脸面,回宗再收拾他。


    面上却只淡淡道:“既来了,便跟紧,剩下的事回去再说。”算是暂时揭过。


    庄尘筱只当是殷疏玉担心师尊,笑骂一句“臭小子胆挺大”便不再深究。


    三人重整旗鼓,向瘴林更深处行去。江辞寒走在队前,心神却有些飘远。


    殷疏玉此番跟来固然胆大妄为,却让他想起另一桩事来。


    先前在玄真秘境中遭遇的噬魇,亦是上古凶兽。


    如今这腐骨瘴林又现幻蜃,这些早应绝迹的上古凶兽接连现世,绝非巧合。


    他眉头微微蹙了蹙。


    难道这和系统曾经说过的原文剧情有关?


    就在江辞寒试图还原原文剧情时,前方灰绿色的浓雾再次翻涌,异变陡生!


    雾气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白衣墨发,身姿挺拔,面容清冷如雪,赫然是江辞寒。


    然而这“江辞寒”与真人那身生人勿近的寒气不同,他眉眼含笑,眸光温柔得能漾出水来。


    他望向殷疏玉,声音低沉但温和:“疏玉,到师尊这里来。”


    殷疏玉先前已从江辞寒和庄尘筱那里听到了这幻蜃的事情,可如今突然遭遇,他还是有些愣神。


    见殷疏玉没有上前,这幻象竟径直走向殷疏玉,伸出手指尖似要抚上他的脸颊,动作间充满了亲昵与占有欲。


    他凑到殷疏玉耳边,声音中带了些暧昧。


    “为何躲着为师?你心里想的,为师都知道”


    殷疏玉如遭雷击,他脸色先是涨红,随即转为铁青,被窥探心中最深处的秘密,这份羞愧与暴怒瞬间冲垮他的理智。


    “你怎么敢!!!”怎么敢变成师尊的模样,怎么敢用这幅模样亵渎师尊!


    他眼底暗金色骤然闪过,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而暴戾。


    殷疏玉手腕一转,随危剑裹着他全力以赴的灵力朝着幻蜃刺去。


    江辞寒也是没想到,幻蜃竟然会变成自己的模样。


    在他看见自己的幻象做出那般情态的瞬间,心头划过一丝极为怪异的不适感。


    眼见殷疏玉已率先出手,他几乎同时行动,垣序剑出鞘。


    剑光不断闪烁,直接封死了幻象的退路。


    庄尘筱虽动作比江辞寒慢了半拍,但他反应极快。


    白玉折扇瞬间展开,与殷疏玉配合着从侧翼包抄。


    那幻蜃先前已被江辞寒所伤,此刻面对三人的合击,尤其是殷疏玉的灵力中还带了些晦暗的气息,它瞬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声。


    “江辞寒”的形貌也随之溃散,重新化作一团翻滚的污浊瘴气仓皇钻入地下深处,气息迅速远去。


    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三人根本不受它的瘴气影响,每个人的神智都这么清楚!


    它明明已经变成了那人心中最渴望的模样!


    幻蜃不知道的是,江辞寒早已在庄尘筱第一次被迷惑之时,就在他脑海中留下一抹冰冷的剑意。


    这冰冷的剑意能够时刻刺激庄尘筱的神智,让他不受瘴气所迷惑。


    后面遇见殷疏玉,虽然江辞寒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修为仅仅是金丹后期的狗狗蛇居然也不怕这瘴气。


    但保险起见,他也在殷疏玉的脑海中留下一抹剑意。故而在再次遭遇幻蜃时,三人都能够迅速反应过来。


    只可惜这家伙没有实体,还是让它跑了。


    “呸!这鬼东西,专挑人心窝子戳!”


    庄尘筱啐了一口,转头看向脸色依旧难看的殷疏玉,带着些同情和一丝隐秘的幸灾乐祸,拍了拍他的肩。


    “吓到了吧?这玩意儿就这德性,别往心里去。”


    “他肯定是瞧见你平日被师尊管教的严,心里盼着师尊温柔点,这才幻化出来恶心你。”


    说着他又开始笑着打趣江辞寒:“你也是,对孩子那么严厉作甚?”


    江辞寒并未理会庄尘筱,他慢条斯理地收剑入鞘,目光却不经意地掠过殷疏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他耳根处尚未完全褪去的红色。


    他心中那丝怪异的感觉再次浮现。


    仅仅是因为期盼师尊温和些么?那幻象的眼神与姿态未免有些太过


    还有,那幻象口中所说“殷疏玉心中所想”到底是什么?


    江辞寒眉头微蹙,但他心知殷疏玉对自己依赖很深,或许,是这妖兽放大了殷疏玉心中对他的眷恋?


    他按下疑虑,只冷声道:“守住心神,跟上。”


    殷疏玉不敢抬头与师尊对视,只垂着眼睛,低声应了声“是”。


    方才那幻蜃逃跑时,因被重伤,一路留下了不少秽气。


    寻着这道踪迹,三人穿越了许多参天的古树,最终找到一片林间隐蔽的洼地。


    这里的瘴气最为浓郁,腥臭味扑面而来,而洼地之中景象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只见这里横七竖八,堆叠着上千具尸骸,他们血肉枯干,颅骨穿孔,死状很是凄惨,显然皆是被幻蜃,吸食脑髓而亡。


    庄尘筱面色凝重,他快步上前仔细翻找。


    江辞寒和殷疏玉见状也收了剑,开始帮庄尘筱找谢丹修的尸首。


    这里的尸首众多,被扔在这里的时间也不一致,有的已经接近风化只剩白骨,稍微一碰就碎了一地。


    “这该死的幻蜃,到底藏在这里多久了!”


    庄尘筱怒骂一句,终于从一堆较新的尸身中拖出一具穿着青灰色衣袍的干尸。


    即便尸体已经有些腐烂,可庄尘筱还是依稀从面容中辨别出,这正是自己的好友。


    他沉默地将好友遗体收入储物戒指中,眼中充满了心痛与怒火。


    “辞寒,你助我”


    庄尘筱话还没说完,江辞寒却已明白了他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找!”


    江辞寒言简意赅,此等凶兽害人无数,必定不能留在这世上。


    他尽量展开神识,仔细搜索这里的每一寸角落。这妖兽巢穴在此,且它已被重伤,必不会远离,今日,定要将其在此诛灭!


    殷疏玉则是垂眸,闷不做声跟在师尊身后寻找幻蜃的踪迹。


    这妖物,怎么敢用师尊的样貌,做出那种事!


    他定要亲手宰了它!——


    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呀!祝读者宝宝们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发大财!!!


    PS:本章留评有红包捏~限时一天嘿嘿嘿


    第36章


    与洼地中的尸骸近距离接触, 那腐败气息几乎让江辞寒呕出来。


    他面色不改,指尖却悄悄在袖中给自己面上的纱巾又加了数层隔绝气息的小法诀。


    殷疏玉的心时刻挂在江辞寒身上,自然也是把师尊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师尊真好看,就算是在这种环境下,师尊依然是最耀眼的光。


    很快, 他们就在挖地下,找到了一处不起眼的洞穴, 幻蜃本体正蜷缩在其中。


    那是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恶臭的瘴气核心, 它察觉到危机,发出尖锐又难听的嘶鸣声,徒劳地做着最后的挣扎。


    “在这里。”江辞寒语气平静,手中垣序剑却已泛起冷光。


    庄尘筱立刻会意, 与殷疏玉一左一右包抄过去,三人缓缓逼近那团灰绿色瘴气。


    就在距离还有不足一丈时, 那尖锐的噪音突然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是,猛地喷出的浓稠如浆的灰绿色毒雾。


    这毒雾刚一接触到空气便发出噗噗的腐蚀声响, 目标正是最前方的江辞寒。


    “退后!”江辞寒低喝一声,同时冰冷的剑气瞬间席卷而出, 与毒雾轰然相撞。


    就在两股力量交锋,发出刺耳的爆鸣声时, 幻蜃显然不敌江辞寒, 毒雾在冰冷的剑气下瞬间消散了许多。


    庄尘筱抓住时机, 白玉扇凌空展开。


    一道凝实的灵力墙瞬间出现,将往外扩散的毒雾死死笼住,一点点地把毒雾压缩回去。


    殷疏玉则守在侧后方, 随危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光。


    剑锋所过之处,剩余的漏网之鱼瞬间消散。


    “这家伙快撑不住了!”庄尘筱喝道。


    话音未落,整片洼地都震了震。那些堆积的尸骸哗啦啦的倒塌,原本幻蜃的藏身的。那处洞穴瞬间扩大,露出下方幽深的隧道。


    幻蜃正疯狂扭动着身躯,竟是让它从庄尘筱的灵力牢笼中逃了出来,试图钻入地底逃遁。


    “想走?”江辞寒眸光一闪。


    他踏前一步,渡劫期的灵力注入手中垣序剑,剑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芒,剑光精准的没入试图往隧道深处逃离的幻蜃核心。


    瞬间,幻蜃发出最后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尖啸,随后它的身躯剧烈膨胀。


    无数混乱的碎片记忆混杂着扭曲的情感和众多受害者临死的怨毒,轰然炸开。


    距离最近的江辞寒首当其冲,他瞳孔骤缩,显然是没想到幻蜃临死前居然还有这种力量。


    他瞬间撑起护体灵光,却仍旧被那股混杂着上古凶兽本源力量的爆炸吞噬。


    “师尊!!!”


    殷疏玉原本站在爆炸波及不到的侧后方,可他看着江辞寒的身影消失,来不及思考,就立刻运起灵力追了上去。


    庄尘筱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再加上此刻他因爆炸而气血翻涌踉跄后退,只得眼睁睁看着殷疏玉和江辞寒一同被这狂暴的能量彻底吞噬。


    “辞寒!疏玉!”


    庄尘筱想要冲进去,却被那可怖的能量乱流狠狠弹开。


    能量中心,江辞寒把灵力护罩撑到了极致。


    按理来说这风暴看起来恐怖,但是伤不了他的,可他的识海却突然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抽取。


    无数纷乱的画片碎片闪过,那是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修为低微挣扎求生的日子。


    紧接着无边的黑暗与疲惫涌上心头,江辞寒的意识迅速沉沦。


    *


    不知过了多久,江辞寒被疼醒了,头顶刺目的阳光还照得他快要睁不开眼。


    他抬起手背挡了挡光,只觉得自己此刻头痛欲裂,丹田空虚。


    他费力地撑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峡谷中。


    这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影,只有嶙峋的山石与稀疏的枯草。


    一阵头痛再次袭来,他揉了揉太阳穴,闭了会眼睛才缓解了些许。


    记忆好像有些混乱


    随着头痛逐渐消失,江辞寒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经历。


    他叫江辞寒,是个剑修,也是个穿越者。


    那年他刚大一,还没怎么见识过大学生活的自由快乐,就被一辆大运送到了这个奇怪的世界。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六年,他终于从一等杂役卷成外门弟子,修为堪堪筑基后期,可他却依旧穷得叮当响。


    腰间的储物袋里,只有十几块中品灵石,几块干粮,几瓶丹药和一柄用了三年的黄阶灵剑,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这次他好像是为了寻找一种罕见的,能提升本命灵剑品质的“星陨寒铁”,才独自前往据说有陨星坠落过的坠星荒原?


    记忆到此为止,清晰而合理。


    江辞寒皱了皱眉,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迷茫。


    他抬头向上看去,看见的却只有那一眼看不到头的悬崖。


    刚才他就是从这上面失足摔了下来,所以头才会这么痛,甚至记忆都有些混乱么?


    他揉了揉后脑勺的包,他不会是被摔出脑震荡来了吧?


    可千万别,江辞寒疼得龇牙咧嘴,在这鬼地方他可打不了120。


    万幸,他盘腿在原地坐了一会之后,发现自己并没有出现呕吐头晕等其他症状。


    看样子刚才应该只是他摔懵了,脑袋没出什么问题。


    江辞寒松了一口气,继续往北边,地图上指示的坠星荒原走去。


    三天后,他终于见到了第一座边陲小镇,他二话不说直接走到路边茶摊上坐下,要了一壶凉水。


    江辞寒一边喝水一边在心中自言自语,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辟谷啊?


    那些小说里写的都是骗人的,他明明已经踏入修仙路途了,怎么过得还是这么惨!


    就在他终于喝完水,准备休憩一会后便离开时,一道暗紫色的身影坐在了他的面前。


    对方衣着华贵得不合时宜,腰间玉佩灵光流转,就连衣袍边缘都绣着金线。


    江辞寒只瞥了一眼便移开眼神,在心中冷笑。


    呵呵,又是个仙二代,这种人倒是会投胎,有爹妈罩着可算是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他本不想和对方产生交集,可耐不住那年轻修士一坐下便托腮盯着他看,嘴角还带着些微微笑意。


    这目光烫得江辞寒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这人神经病吧,这是在对他挑衅?


    就在江辞寒几乎要把剑从剑鞘拔出时,这年轻修士终于开口。


    “道友独自赶路?”那人笑时眼尾微微下垂,像是某种大型犬类装作无害的姿态。


    “我名殷疏玉,巧了,我也独自出行,不如结个伴?”


    江辞寒并没理会这人的邀请。


    殷疏玉,名字倒是好听,可人是不是好人就不一定了。


    他审视着对方,典型的大宗门出身的纨绔子弟,修为虽高,气息却不够凝练。


    凭心而论,他觉得自己身上并没有值得对方结伴的地方。


    反而是殷疏玉,这么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儿,一个人出现在这边陲小镇,未免太不合理。


    只一瞬间,江辞寒脑海中就闪过许多电视上看到的杀人分尸案。


    救命啊,为什么在这里也能遇到变态?!


    这个念头一出,他也不休息了,直接站起来就走,惹不起他还躲不起么?


    可自那日起,江辞寒身后便多了条甩不掉的尾巴。


    殷疏玉总能在客栈,山林,甚至荒郊野岭的废弃房屋里恰好和他相遇。


    然后再用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和江辞寒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即便江辞寒冷淡少言,也不影响他一个人自说自话。


    “还不知道友如何称呼?要去哪儿?”


    “我看你的方向似乎是要去坠星荒原?那里我可熟了!”


    “跟着我,保你安全无忧,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江辞寒被他吵得心烦,脚下加快,试图甩开,然而殷疏玉修为比他高,总能轻松跟上。


    甚至好几次故意凑得很近,身上那股年轻人特有的气息只往江辞寒鼻子里钻,像小狗味。


    “离我远点。”江辞寒忍无可忍,冷声道。


    “为什么?”殷疏玉眨眨眼,反而更进一步,几乎贴到他的身侧。


    温热的气息拂过江辞寒的耳廓:“我觉得这样挺好。”


    “知道吗?你耳垂上有颗红色的小痣。”说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身上好香我好想”


    江辞寒猛地停步,侧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这一瞬间他心头无名火起,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他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这荒郊野外,格外清晰。


    殷疏玉被打的偏过头去,几缕头发垂落在耳畔,白皙的脸上迅速浮现鲜明的红痕。


    他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脸颊,眼中的笑意非但没减,反而更深了。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渗血的嘴角,低笑道:“原来,比巴掌先到的,是你身上的香味。”


    听到这话,江辞寒简直头皮发麻,他这么多天日夜赶路,没发臭就不错了,哪里来的什么香味?


    这人完全是疯子来的吧?!


    他不再废话,运起灵力,直接御剑疾驰而去。


    幸运的是,这次他好像终于甩掉了那个疯子,一个人顺利地到达了坠星荒原。


    坠星荒原并非他想象中的一片死寂,除了偶尔出现的妖兽,也有零星的修士聚集地。


    这些地方多以简陋的石屋或帐篷构成,主要用来交换情报,补充物资。


    江辞寒习惯独行,每每踏入这类地方,总是低调行事,换取所需后便迅速离开。


    这日,江辞寒在一处小据点,用几枚妖兽的内丹,向一个老修士换取关于星陨寒铁的消息。


    这也是他待在这里这么多天,第一次获得星陨寒铁的相关信息,心中竟有些久违地激动。


    然而,交易刚达成,一道华丽的身影便如同影子般无声地出现。


    江辞寒两眼一黑,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的!?——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偷偷加更一章,有人发现吗?嘿嘿嘿


    第37章


    “道友, 好巧啊。”


    殷疏玉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笑意,仿佛真是偶遇。


    先前被江辞寒扇出来的巴掌印早已消失不见,他今日换了身锦蓝色的长袍, 边角还绣着云纹,更衬得他肤色如玉。


    在这灰扑扑的荒原集子里显得格格不入,也格外扎眼。


    周围不少目光明里暗里的投来, 但他显然并不在意,目光只放在江辞寒身上。


    江辞寒眉头都没动一下, 拿起写了消息的卷轴,转身就走。


    殷疏玉毫不介意他的冷淡, 步履轻松地跟上,几乎与他并肩。


    “换到什么好东西了?让我瞧瞧?”


    说着他竟自然而然地伸手去碰江辞寒手中的卷轴,似乎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辞寒手腕一翻,直接避开殷疏玉的手, 冷声道:“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殷疏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道友的事情,现在就是我最要紧的事。”


    他目光扫过江辞寒, 线条优越的侧脸,落在那微微抿起的淡色唇瓣上, 停留了一瞬,眼底暗光闪过。


    江辞寒脚步顿住, 冷冷瞥他一眼, 那眼神如冰刃, 带着警告。


    殷疏玉却笑了,他不仅没退,反而又凑近半分:“别这么凶嘛。”


    他语气放软, 带着点撒娇似的委屈:“这荒原危险,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让我跟着,好吗?”


    “不需要。”江辞寒吐出三个字,继续前行。


    他是真的不懂这人为什么都挨了他一巴掌,还能这么厚着脸皮凑上来。


    江辞寒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心中莫名浮现一个词,“受虐狂”么?


    接下来的路程,殷疏玉简直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他也不去故意搞什么偶遇情节了,只专注地跟在江辞寒身后。


    江辞寒打坐调息,他便也在不远处坐下。


    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眼皮悄悄掀起一条缝,肆无忌惮地描摹江辞寒的轮廓。


    江辞寒啃硬的像石头的干粮,他就主动递上自己储物戒中的灵肴。


    即便得到的依然是江辞寒的拒绝,他却还是以笑面对。


    江辞寒对着地图寻路,他就在旁边指指点点。


    虽说殷疏玉确实有几分见识,但那副“我知道的比你多”的嘚瑟姿态,却让江辞寒只想敲敲这人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偶尔休憩时,江辞寒刚坐下,殷疏玉便极其自然的在他身边最近的位置坐下,手都快要和江辞寒的手贴在一起。


    江辞寒挪开一寸,他便跟进一寸,直到江辞寒冷眼扫来,他才无辜的眨眨眼,稍稍退开些许。


    可没过多久,又故态复萌。


    “殷、疏、玉!”


    江辞寒一字一顿,压抑着怒火,这家伙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


    “在呢。”


    殷疏玉应的轻快,他直起身,脸上笑容灿烂,眼底却像是藏着能将人溺毙的漩涡。


    “道友,唤我何事?”


    江辞寒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有些无力,深知自己说得再多也只是对牛弹琴。


    他不再理会殷疏玉,找了个角落,背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天啊,这里不是玄幻世界吗?快来个神仙收了这个家伙吧。


    可殷疏玉的目光却始终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久久不散。


    直到那一天,他们在一处背风的石崖下过夜。


    荒原的夜很黑,天上也看不到月亮和星星,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听到耳边的风呼啸如鬼泣。


    江辞寒盘膝而坐,长剑横于膝上,闭目养神。跳动的篝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


    这些日子和殷疏玉相处下来,江辞寒能够慢慢看出,这人似乎并不是他以为的风流浪子。


    在其他人眼中,殷疏玉一直是那个平易近人,温柔和善的世家弟子。


    可唯独在他面前,这家伙就像是色鬼缠身一般,总是想方设法地要和他亲近。


    江辞寒一想到这里就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可要他现在再给殷疏玉一巴掌把人赶走,他似乎也不太能下得了手。


    他闭着眼,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他只是个普通的剑修,他只是想铸一把自己的本命灵剑又有什么错?


    殷疏玉就在一旁没正经样地坐着,他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江辞寒的眼神中,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执着。


    明明这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却总是能奇异地吸引着殷疏玉,让他心口发烫。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江辞寒身边蹲下。


    “你睡着的时候,也会是这么一副冰冷的模样吗?”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沙哑。


    江辞寒并没有理会他,只当这人又在犯病。


    可殷疏玉却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缓缓伸出手,朝着江辞寒的脸颊靠近。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些试探的意味,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温热肌肤的前一刻。


    江辞寒蓦地睁眼,抬手精准的扣住了殷疏玉的手腕。他练剑多年,力道很大,这是对殷疏玉最直白的警告。


    殷疏玉腕骨生疼,却反而笑了,他就着这个姿势倾身向前,两人的脸瞬间靠得极近,呼吸可闻。


    “放手。”殷疏玉挑眉,“还是说你想一直这样握着?”


    江辞寒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欲念和近乎偏执的专注。


    这眼神让他有一瞬间的心悸。


    他猛地甩开殷疏玉的手,力道之大,甚至让殷疏玉踉跄了一下。


    “滚远点。”


    江辞寒声音低沉,依旧是千年冰川般的冷意,此刻却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慌乱。


    殷疏玉稳住身形,揉了揉发红的手腕,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我要是不滚呢?”


    他歪了歪头,语气依旧轻佻:“江辞寒,你越是这样,我越想靠近。你说,这是为什么?”


    江辞寒不再废话,手中长剑“铮”地一声出鞘,剑尖距离殷疏玉的脸不到半寸。


    “我说了,滚开。”


    殷疏玉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他看都没看几乎要戳到他脸上的剑尖,只死死地盯着江辞寒。


    许久,他发出一声嗤笑:“那就如你所愿。”


    说完,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江辞寒看着面前一片空荡荡的荒原,一时间竟有些愣神。


    那个讨人厌,没有边界感的家伙终于消失了,他应该高兴才对。


    江辞寒扯出个笑,心里却像是空了一块,目光也时不时地朝殷疏玉刚刚坐过的地方瞟。


    之后,江辞寒又恢复了一个人的旅程,没了殷疏玉黏在他身边,他赶路的效率快了不少。


    可他耳边听不到殷疏玉聒噪的声音,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继续日复一日地寻找星陨寒铁,继续与人交易,偶尔也会发生冲突,不过都被他轻松化解。


    也有还算有几分交情的修士问他,那个总是跟在他身旁的公子哥儿呢?


    江辞寒没有回答,只是避开了这个问题转身离去,可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到底有多难看。


    有时,他也会产生疑惑,自己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找到这星陨寒铁。即便没有这东西,他依旧能铸成自己的本命灵剑。


    但很快他又把疑惑压回心底,他江辞寒从来不做半途而废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江辞寒按照某条消息,找到一处疑似隐藏星陨寒铁的地下洞穴。


    洞内阴气森森,江辞寒格外小心,却还是惊动了一头相当于金丹后期的地阴蝎。


    江辞寒瞬间拔剑应对,他剑法精湛,可修为的差距是致命的。


    眼看着那蝎子的毒尾要扎到自己胸口,江辞寒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有自己穿越前的大学、穿越后的宗门、还未铸成的灵剑


    这难道就是死前走马灯么?江辞寒轻笑一声。但最后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居然是那个轻佻的疯子。


    为什么自己会想起殷疏玉,明明是他亲自动手把人赶走的,现在想起来那人又是什么意思?江辞寒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自己的心。


    就在这时,一道锦蓝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撞了过来,一把将江辞寒推开。


    只听“噗嗤”一声,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


    江辞寒踉跄站稳,回头却看见殷疏玉用身体挡在了他之前的位置。


    地阴蝎的毒尾尖刺深深没入他的肩胛,漆黑的毒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


    殷疏玉脸上。面对江辞寒,惯常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狠戾。


    他死死的抓住地阴蝎的尾刺,不顾剧毒在他体内蔓延,反手一剑将毒蝎劈成两半。


    地阴蝎当场毙命,而殷疏玉也脱力般单膝跪地,唇色迅速发紫。


    江辞寒第一次感受到了不知所措的滋味,他持剑的手甚至有些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殷疏玉会在这?为什么还会替他挡下那一击?


    如潮水般的情绪瞬间快要把他淹没,直到殷疏玉痛呼一声他才反应过来,要先救人。


    他迅速上前,封住殷疏玉几处大穴,取出自己身上最好的解毒丹药喂他服下,又运起体内残存不多的灵力帮殷疏玉逼毒。


    整个过程,殷疏玉异常安静,安静得江辞寒有些心慌。


    他抬眼,与对方那双因中毒而有些涣散的眼睛对上。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轻佻与欲望,只剩纯粹的专注。


    “为什么?”


    江辞寒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解毒丹品阶太低根本没有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毒素蔓延到殷疏玉全身。


    殷疏玉虚弱的扯了扯嘴角,声音狠低:“不知道就是觉得,你不能有事。”


    他顿了顿,看向江辞寒腰间储物袋:“你要找星陨寒铁,是为了铸剑吧?剑,对你来说很重要?”


    江辞寒此刻已经说不出别的话来,只得紧绷着嘴角轻轻点头。


    “我好想帮你找到。”殷疏玉认真地说,可他的语气越来越虚弱。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自嘲一笑。


    “以前总觉得修炼无聊,所以才离家出走到处游历,现在好像找到点用处了,不过”他有气无力地咳了一声,“好像有点晚了。”


    江辞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不断地摇头,他不希望殷疏玉死。


    穿越前他是孤身一人,穿越后他更是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排除在外。


    殷疏玉虽然说话轻浮,可他是唯一一个能用自己的性命挡在他身前的人,可现在这个人却要死在他面前。


    江辞寒不知道该怎么样和殷疏玉说,说自己现在并没有讨厌他,其实他也没那么差。


    他只能紧紧握住殷疏玉逐渐冰冷的手,用那双泛红的眼睛看向殷疏玉。


    “剑,很重要。你,也很重要。”


    第38章


    听到这句话, 殷疏玉的眼睛微微亮了亮。


    他费力地抬起手,抚摸上江辞寒的脸颊,替他拭去还未落下的泪。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江辞寒鼻子一酸, 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这么久都没告诉殷疏玉他的名字:“江辞寒,我的名字。”


    “江辞寒”殷疏玉嘴角微微勾起, “你、你刚才说”


    “别说话了!”


    江辞寒打断他,声音沙哑, 试图输送更多灵力,可根本无济于事。


    “我”殷疏玉又动了动唇, 声音沙哑,“不会死。”


    江辞寒知道他是安慰或是濒死时胡乱不清的呓语,心头酸涩更甚。


    他抿着唇,不再言语, 只是一味的输送灵力,希望能延长殷疏玉的生命, 哪怕一秒也好。


    然而下一秒,他感觉到掌心传来异样的触感。


    冰冷、坚硬、滑腻像是什么鳞片?


    江辞寒猛地低头, 只见殷疏玉裸露的手腕上,开始冒出一片片的黑色鳞片。


    转瞬间, 这些鳞片便覆盖了他小臂的皮肤,开始往他受伤的肩胛处蔓延。


    同时殷疏玉脸上痛苦的神色明显减轻, 唇上的紫黑色也开始慢慢褪去。


    “这是什么?”


    江辞寒惊愕的看着那明显不属于人类的鳞片, 又看向殷疏玉的脸。


    对方此刻也正看着他, 眼神虽然依旧疲惫,却清明了些,还带了点无奈。


    “我母亲一脉有玄冥幽蟒的血脉传承。”殷疏玉喘了口气, 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些。


    “这毒对我来说,只是麻烦点,刚才情况紧急,没能及时换上鳞片挡下那一击。”


    江辞寒僵在原地,脑子一时还有些转不过来。


    刚才的绝望和心痛还残留在胸腔里,而此刻他却被告知只是虚惊一场,甚至可能只是殷疏玉对他的算计?


    “你骗我。”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比这荒原上的夜风更冷。


    殷疏玉眼神闪烁了一下,没否认,只是低声道:“我没想骗你,毒是真的,难受也是真的,只是没到要死的地步。”


    他顿了顿,看着江辞寒面无表情的脸和那双浅色眸子中的怒火,心底却奇异的泛起一丝隐秘的甜。


    江辞寒在担心他,为他落泪,甚至说了那样的话。


    “江辞寒,我”


    他的话还没讲完,江辞寒便松开了他的手。


    随后在殷疏玉惊讶的目光中,一拳砸在了他完好无损的另一边肩膀!


    殷疏玉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这一拳力道不轻,砸的他气血翻涌,刚压下去的毒性差点又窜上来。


    但他抬眼看见江辞寒因为恼羞成怒而微微泛红的耳根,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此刻生动得让他移不开眼。


    江辞寒打完了,自己也有些愣,他向来冷静,极少如此情绪外露。


    殷疏玉却低低地笑了出声,他笑的时候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可笑意却止不住。


    他看着江辞寒眼神亮的惊人,带着得逞的满足:“你刚才为我哭了,你在担心我。”


    江辞寒抿唇,别开脸,不想再看这人的可恶表情,心底却一片混乱。


    殷疏玉终于笑够了,他尝试动了一下,黑色的鳞片随着他的动作互相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需要点时间把这毒彻底化解掉,你能等等我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生怕再惹怒江辞寒,把他丢在这里。


    江辞寒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到洞穴另一个角落,背靠着墙坐下,算是默许。


    过了一会,他突然出声问道:“值得么?”


    这话没头没尾,殷疏玉却明白江辞寒的意思:“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我想不想。”


    他看向江辞寒,脸色依旧因疼痛而有些发白:“我想待在你能看见我的地方,你死了,就没有人再这样看着我了。”


    得到了这个不算回答的答案,江辞寒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闭上眼。


    殷疏玉看着他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闭上眼睛开始缓缓吞噬体内的蝎毒。


    黑色的鳞片覆盖范围更广了些,甚至蔓延到他的颈部,让他整个人透出一种非人的妖异感。


    此刻江辞寒面上虽然依旧平淡无波,可他却心乱如麻,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心脏还可以跳得这么快。


    就在殷疏玉展示出他的血脉之力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是自己的幻觉。


    还好殷疏玉还活着,他还有时间看清自己的心。


    彻底把身体内的毒素清除后,殷疏玉像是变了个人。


    他依旧跟在江辞寒身边,却不再聒噪轻佻,也不再刻意制造肢体接触,只是沉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同时他也开始潜心修炼,每一次遭遇战斗,无论是妖兽还是偶尔起冲突的修士,殷疏玉总是第一个上前。


    江辞寒能清晰地感受到殷疏玉正在拼命地变强。


    只是为了保护他,或者说拥有足够的力量,让任何危险都无法越过殷疏玉而伤害他。


    江辞寒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身边有这个人的存在。


    习惯了他挡在前面的背影,习惯了他递过来的恰到好处的小玩意儿,习惯了在深夜休憩时,身边传来的平稳呼吸声。


    坠星荒原依旧残酷,铸剑之路依旧漫长艰辛,但都因有人并肩而变得可以忍受。


    他甚至开始在一些小事上依赖殷疏玉的判断,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殷疏玉的目光依旧炽热,他用他自己的行为织成一张柔软的网。


    他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江辞寒生活的每一寸缝隙,让江辞寒知不觉沉浸其中,再难逃脱。


    江辞寒不是没有察觉,可他的心已经开始悄悄融化,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某些东西已经改变。


    经历无数波折,他们最终在地火与寒泉的交汇处找到星陨寒铁,但周围也同样有着强大妖兽。


    两人鏖战数日,殷疏玉几乎豁出半条命才助江辞寒取得那块拳头大,通体幽蓝色的金属。


    江辞寒铸剑数月,殷疏玉也始终守护在侧,为他护法,在他疲惫时,默默递上恢复的丹药。


    当最后一锤落下,清越的剑鸣响彻荒原。


    凛冽的剑气冲天而起,最终收敛于一柄形制古朴,剑身流畅的长剑之中。


    江辞寒心中涌起一股得偿所愿的喜悦。


    他拿起长剑,用指尖感受着冰凉剑身的悸动,他低声自语:“便叫你垣序。”


    与此同时,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来,掌心托着一枚编织精巧的深蓝色剑穗。


    剑穗的末端缀着一颗打磨光滑的暗色鳞片,那是他胸口处最坚硬的一块鳞片。


    “祝贺你,神剑铸成。”


    殷疏玉的声音在江辞寒的耳边响起,很近,却很轻,带着一丝温柔。


    他拿起剑穗,小心翼翼地系在了垣序剑的剑柄上,系好剑穗之后殷疏玉却没有退开。


    “江辞寒。”他抬眸,目光灼灼,“星陨寒铁找到了,剑也铸成了。”


    “我的修为虽还不够强,但我会继续努力,直到有一天足以在任何情况下护你周全。”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微微急促。


    “我心悦你。生生世世只心悦你一人。”


    “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


    耳边呼啸的风声似乎停了,此刻江辞寒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他看着眼前的人,看着对方眼中只映着自己的身影,一路上和殷疏玉相处的点点滴滴汇聚成暖流,溢满了他的胸膛。


    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他喜欢殷疏玉,喜欢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


    他张口,一个“愿”字几乎马上就要脱口。


    然而就在这时,剧烈的头痛却毫无征兆地炸开!


    万千记忆的碎片化作钢针,狠狠刺入江辞寒的脑海。


    无妄峰终年不化的雪,兰花的冷香,牵着他衣袖的瘦小身影,少年温润含笑的脸,暗金色的竖瞳,系统喋喋不休的电子音


    这些才是他真实的记忆!


    他是司危剑尊江辞寒,面前的人是他从深渊带出来的究极反派!


    这心动,这温暖,这即将说出口的应允,全是假的?是幻蜃用他之前的记忆编织的陷阱?


    江辞寒手中的垣序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头,耳边远远地传来庄尘筱断断续续的焦急呼唤。


    “辞寒,你醒一醒!”


    “你在幻境里,快醒过来啊!”


    “那些都是假的!”


    “江辞寒!!!”


    四周的景象如同墙皮剥落般片片落下,黑暗笼罩了江辞寒的双眼。


    简陋的石室内,江辞寒猛地从床榻上坐起,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醒了,总算是醒了!”庄尘筱激动的声音传来,他坐在床头伸出手,在江辞寒面前晃了晃。


    “嘿,能看到吗?”


    “怎么不说话,这是几?”


    江辞寒脑海中还是一片混乱,他被吵得头疼,直接一掌把庄尘筱的手拍到一边,声音沙哑道:“不要吵。”


    庄尘筱倒也没生气,知道江辞寒没事之后,他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朝屋内另外两人道谢。


    “多谢两位出手相助。”


    江辞寒这才注意到那道身影,他有些诧异:“云泽,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云泽温和地笑了笑,然而他还未说话,一旁的萧砚凛便冷哼一声。


    “我们为何会在这,这不得问问你那神通广大的好友?”


    说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我倒是不知,堂堂司危剑尊居然会困在幻境中差点殒命?”


    萧砚凛还是一如既往地毒舌,有个问题江辞寒曾经思考许久还是没能得出结论,这人到底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大敌意。


    就因为他和凌云泽交好,而萧砚凛和凌云泽不和吗?总感觉还是过于牵强。


    但很明显,这次确实是庄尘筱和这两人一同把自己从幻境中唤醒,江辞寒只得接受萧砚凛的嘲讽。


    “多谢二位救下我和”


    江辞寒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殷疏玉呢?——


    作者有话说:殷疏玉(含泪.JPG):如花~似梦~是我们短暂的相逢~呜呜呜呜师尊我想你~


    系统(摇头.GIF):你看你,又唱


    第39章


    他还记得他被拉入幻境之前, 殷疏玉突然扑了过来,应当是和他一起进入了幻境。


    可如今这屋内只有他,庄尘筱, 凌云泽和萧砚凛四人,殷疏玉在哪?


    他心中瞬间生出许多不好的想法。


    江辞寒脸色有些难看,他看向庄尘筱:“我徒弟呢?”


    庄尘筱自然知道江辞寒对他这唯一的弟子极为看重, 连忙安慰他。


    “就在隔壁呢,这屋子太小放不下两张床, 就给他安排到隔壁了。”


    “放心,你都醒了, 他应该也没事,不过他修为低,估计等会才能醒过来。”


    江辞寒松了口气,毕竟殷疏玉是因为他才会偷偷跟来南荒。


    若是殷疏玉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幻境里, 他的心难安。


    更何况,幻境中还发生了那样难以启齿的事情


    唉, 江辞寒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他知道幻境里发生的事情都是假的不作数。


    可一想到对方是他的徒弟, 还是个男的,他就觉得自己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


    庄尘筱看着江辞寒有些出神, 还以为他又在想殷疏玉的事情,他双手抱胸站在原地“嘁”了一声。


    “这么关心你那徒弟, 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那幻蜃临死前爆发出的能量巨大, 造出来的的幻境也极为坚固。”


    “若是单凭我一人之力, 根本无法及时破开这幻境。”


    说着,他把手中白玉折扇“唰”地一声打开,露出个得意的笑:“不过还好我庄尘筱聪慧过人。”


    “距离这里最近的宗门便是月照宗, 我知道你有个好友就在月照宗,故而发信求助。这不,一喊还喊来俩。”


    “不过,若是再晚半个时辰,你们俩怕是真的要永远留在那里了。”


    凌云泽也很是后怕,他上前几步坐在床边,双手握住江辞寒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辞寒,还好庄道友的讯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巧就在宗门。”


    “若是、若是我不在,或者没能收到这条讯息,那”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微微颤抖,还带了些不明显的哭腔。


    江辞寒知道这是好友对自己的关心,可他还是受不了这么亲密地被别人握着手。


    他刚想把手抽出来,就见萧砚凛面色阴沉地直接甩门离去。


    不是,这家伙又在犯什么病?


    他疑惑地看向庄尘筱,却又见庄尘筱冲他露出个不明所以的笑,随后眨了眨眼,也走了出去。


    江辞寒更是满头雾水,他也想出去,可或许因为刚从幻境中醒来,他一时之间竟没有多少力气,只得就这么靠床头坐着。


    凌云泽还在后怕:“还好,还好辞寒你回来了,不然我”话还没说完,他又开始剧烈地咳嗽。


    江辞寒知道凌云泽身体不好,这次救他虽然有庄尘筱和萧砚凛一起出力,但也极为损耗心神。


    他心中愧疚感更甚,用另一只空着的手生硬地拍着凌云泽的后背安慰。


    “云泽你不必如此担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凌云泽对江辞寒本就有那种难以启齿的感觉,如今见江辞寒这么冷漠的人居然在安慰他,眼中强忍着的泪终于落下。


    他大着胆子,把头靠在江辞寒肩膀上,也不说话,只是小声地啜泣。


    感受到肩头的湿润,江辞寒更是动都不敢动,他不明白,自己又没死,这有什么好哭的?


    可顾念着凌云泽身体不好,他还是没把人推开,只能默默紧绷着身体忍受着。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该死的幻蜃,要是没死透,他定要把这妖物细细地砍成臊子!


    殷疏玉醒来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师尊。


    他知道刚才所有的经历都是幻境,都是假的,可他心里却还抱着那么一丝期盼。


    万一师尊他不这么想,万一师尊对他也


    万一呢?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推开门,却看见门口的庄尘筱和萧砚凛正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两个人诡异地没有说一句话,都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他有些疑惑:“庄师伯?萧前辈?”


    庄尘筱见殷疏玉扶着墙都要出门,连忙过去搀扶着他。


    “哎呀你这孩子,刚从幻境里醒过来,虚弱点是正常的。”


    “老老实实躺着不好么?非得出来干什么?”


    殷疏玉虽然刚醒,脑袋还有些乱,却还是撑住身体,向庄尘筱和萧砚凛弯腰行礼:“是庄师伯和萧前辈把我和师尊救出来的吧?”


    “多谢两位前辈的救命之恩。”


    庄尘筱连忙把殷疏玉扶起来,语气中带了些对晚辈的责怪和疼惜。


    “你现在好好休息便是,无需行这些虚礼。”


    说着,他就要把殷疏玉往房间里带。


    可殷疏玉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师尊,只有亲眼看到师尊,他才能放心。


    他立刻挣脱庄尘筱的手,表示自己现在并不虚弱,有足够的力气。


    “庄师伯,我现在很好,我想去看看师尊,不知他现在是否可好?”


    不知道为什么,殷疏玉觉得自己刚说完这话,庄尘筱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他用手指了指旁边的屋子。


    “你师尊么他修为比你高,现在自然是很好的,就在那屋子里。”


    “不过你现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他,呃,现在不太方便见你。”


    听到最后一句话,殷疏玉原本已经放松了一些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师尊是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现在不方便见他?他现在就要见师尊!


    殷疏玉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瞬间越过面前的庄尘筱,直接向那屋子走过去。


    可他还未走到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细碎的啜泣声。


    鬼使神差地,殷疏玉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而是站在一旁的窗户边,透过窗户的缝隙往里看去。


    然而面前的景象,却让他的心像是瞬间掉入冰窖。


    屋内,一袭青衣的凌云泽正靠在师尊的肩头哭泣。


    而师尊一只手紧紧握住凌云泽的手,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拍在凌云泽的背上,安抚着他。


    殷疏玉觉得自己大概是还没有清醒,不然怎么会看见这种画面呢?


    可他死死盯着师尊,直到眼眶开始发涩,屋内还是一样的景象。


    原来,师尊和凌云泽并不是简单的好友关系。


    殷疏玉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是该闯进屋内大声质问师尊,问师尊,他们在幻境中的真心到底算什么?在最后,师尊还未说出口的答案是什么?


    还是直接进屋把凌云泽的脑袋割下来,让那温暖的怀抱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在脑海里想了许多,可最后却什么都没做,只是转身离开。


    他有什么资格呢。


    江辞寒的弟子?江辞寒从深渊中救下的怪物?还是幻境中那个虚假的“少宗主”?


    多可笑啊。


    殷疏玉面无表情,掌心却已经快要被自己掐出血。


    庄尘筱带着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凑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


    “你也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他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如今找到个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倒也”


    然而,他话都没说完,就见眼前面色苍白的青年直接无视他,径直回了房内。


    一时间,庄尘筱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


    这小子怎么突然变脸,难道是看他师尊铁树开花,自己也想找个道侣了?


    不远处的萧砚凛把这一切尽收眼中,他看着殷疏玉的背影,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眼神。


    关于门外发生的一切,江辞寒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刚从幻境中醒来,身体极为虚弱,被凌云泽这么靠着,胳膊要麻了。


    万幸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凌云泽终于起身。


    他脸色有些泛红,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刚才我情绪有些失控,辞寒,你身体还好吧?”


    江辞寒摇摇头,即便他整条胳膊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但在好友面前不能丢脸。


    凌云泽见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点点头:“那你好好休息,幻境对身体消耗甚大。”


    他又看了眼房间内极为简陋的陈设,微微皱眉:“月照宗距离此地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你可以去我那里”


    他话才刚说了一半,江辞寒就已经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纵使他和凌云泽关系再好,可以他的身份,贸然在别的宗门也不方便,江辞寒便摇了摇头。


    “不必,我在此地休养几日便回宗门。”


    凌云泽只得江辞寒的性子就是一旦认准了什么事,任谁来劝都没用的。


    他也只能点点头,叮嘱了江辞寒几句后,走出房间,把空间留给江辞寒一人。


    直到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江辞寒这才松了口气。


    刚才的氛围属实有点奇怪,他一向不会安慰人,可对方又是凌云泽,他又不能像对庄尘筱说话那样随意。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尝试下床走动走动,可双腿还是有些发软。


    江辞寒无奈,只能躺下,盯着屋顶破损处漏下的阳光出神。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幻境中发生的种种。


    幻蜃是截取了他的记忆,才构建出了那个幻境,他的身体会这么虚弱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那殷疏玉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不是比他好一点?


    江辞寒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些什么。


    只是想到殷疏玉,他就觉得心头像是被一阵微风拂过,痒痒的,但感觉有点奇怪。


    幻境里的事情是他曾经亲身经历的,但那时候的他孤身一人。


    坠星荒原的风沙很烈,地阴蝎的毒性很凶险,铸剑的过程更是千篇一律地漫长。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一点一点熬过去的。


    一个人熬过来的苦,江辞寒早已习惯。


    可幻境偏偏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一种有人陪伴,有人分担,甚至有人爱慕的可能。


    他闭了闭眼。


    荒谬。


    第40章


    就在这时, 系统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那什么,宿主你不觉得你的好友对你有点】


    江辞寒冷哼一声直接打断系统的话:“有点什么?我的好友怎么了?云泽对我很好,倒是你”


    “现在你倒是冒出来了, 我之前在幻阵里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的影子?”


    系统显然有些心虚,它干笑两声。


    【嗯这, 这幻境我又没法进去,而且我权限也不够】


    【宿主!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去救你啊!】


    【你是我的宿主, 你死了我也会受到牵连的啊!】


    可江辞寒非但不领情,反倒冷笑一声:“权限不够?我可是清楚地记得我已经把探秘南荒的支线任务做完了。”


    “你的权限难道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系统本想说宿主只做了一个支线, 它的权限范围只扩大了一点点,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变化。


    可江辞寒语气中的怒意,连它这个没有实体的系统都感到可怕,它只得继续在江辞寒面前当孙子。


    【有变化的!有变化的!宿主你先别生气!!!】


    【我现在可以把反派原本的成长路线告诉宿主了!】


    原本江辞寒只是佯装生气, 想诈一诈系统,没想到还真让他诈出来信息了。


    他没说话, 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示意系统继续说。


    系统不知道江辞寒心里这些盘算, 老老实实地把它目前能透露给江辞寒的信息尽数告知。


    【反派他原本在深渊中会一直待到十八岁,在他十八岁那年魔族前护法嵇飞琅会把他带走。】


    【但嵇飞琅他本身也在魔族的统计名单上, 因此也并没有很好地照顾反派。】


    听到“嵇飞琅”这个名字,江辞寒倒是在记忆中寻到了些信息。


    即便他并没有见过对方, 也知道嵇飞琅是前任魔尊的心腹之一。


    既然是嵇飞琅把殷疏玉从深渊中救出来的, 那他心中的猜想便可以坐实了。


    殷疏玉便是二十年前陨落的前任魔尊的唯一血脉。


    江辞寒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 还是该头疼。


    高兴他终于确认了殷疏玉的身世?还是头疼上次殷疏玉见到的那个魔族恐怕就是嵇飞琅?


    江辞寒又想到那个明明没到时间,却提前打开的玄真秘境。


    他第一次产生了事情在逐渐脱离他控制的感受。


    难道真的就像系统说的那样,无论他怎么干预, 事情都会走向既定的结局?


    这一瞬间,江辞寒想了很多,但他并没有在系统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嗯,你继续说。”


    系统虽然奇怪宿主听到这么隐秘的消息居然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但还是老老实实继续道。


    【反派那时候毕竟年纪还不大,他在成长的过程中,因为自身的血脉和语言的问题,遭受了很多欺侮。】


    【他的性格也越来越扭曲,直到最后他暗中集结起一股势力,亲手杀了现任魔尊后取而代之。】


    【再之后,就是他挑起人族与魔族的战争,意图毁灭世界的剧情了。】


    闻言江辞寒微微皱眉,总感觉系统的话里有哪里不对。


    “所以,我原本的成长路线就是在你的帮助下一步步成长,最后在殷疏玉即将毁灭世界的时候杀了他?”


    系统没想到江辞寒居然会反应这么快,立刻就能联想到他自己身上。


    【不愧是宿主,这就直接猜到了!你说得对!】


    【你会在本龙傲天系统的帮助下,一步步从最普通的凡人,成为修仙界的楷模,成为所有修士仰慕的对象!】


    【最后,再把殷疏玉这个无恶不作的反派BOSS当着芸芸众生的面直接斩杀!】


    【怎么样?是不是想一想就有画面感了?是不是感觉这样超帅的啦!】


    江辞寒没有理会系统的勾引,只是不断地在脑海中回想系统的话。


    很合理的剧情,放在现代世界,这就是一本爽到极致的龙傲天爽文。


    可越是合理,江辞寒却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耳边,系统还在喋喋不休地邀功。


    【怎么样?我这个权限可有大用处吧!】


    【宿主你真的不考虑】


    江辞寒被吵得心烦意乱,反正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干脆直接把系统这个聒噪的家伙关进小黑屋。


    一瞬间,世界终于清静了,江辞寒想要静下心来去思考那所谓的“原书剧情”,眼前却总是闪过殷疏玉的脸。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因多年练剑而留下薄茧的手,不知道已经夺取了多少修士,多少魔族,多少妖兽的性命。


    可那双浅色的眸子中流露出的,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软。


    如果真的像系统说的那样“既定的结局无法改变”,那他,真的会亲手杀了殷疏玉么?


    江辞寒又不合时宜地想起幻境中发生的种种。


    如果没有这样的身世,那个玩世不恭的“仙二代”,才会是殷疏玉原本的样子吧?


    他不用替父报仇,也不用毁灭世界,他只需要开开心心地活着,直到遇到他心悦的那个人。


    江辞寒回想起幻境里,殷疏玉曾在他耳边低语,轻轻诉说着对他的爱慕。


    又想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整个世界里只有他一人。


    他闭了闭眼,试图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驱除。


    幻境终究是幻境,是幻蜃以他记忆为基础编织的虚假牢笼,一切都只为了夺他性命。


    殷疏玉是他从深渊带回的弟子,是身负魔族与妖兽血脉,更是未来可能被他亲手斩杀的反派。


    他们之间,只能是师徒。


    仅此而已。


    这一夜,江辞寒并没有强迫自己入定修炼,而是像个普通人一样睡觉休息,可他却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无数幻境中的画面在他面前闪过。


    有殷疏玉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的模样,有殷疏玉替他挡下毒蝎时的果断,还有最后那句,他还未说出口的回答


    这些画面太过鲜活,几乎快要盖过他真实的记忆,几乎快要让他忘记在现实中,是他一个人经历了这些。


    翌日,门外规律的叩门声将江辞寒吵醒。


    “师尊。”是殷疏玉的声音,平静,恭顺,一如既往,听不出什么异样。


    江辞寒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梦中的不清醒脱离出来。


    他坐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进。”


    门被推开,殷疏玉端了个粗糙的木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杯灵茶,看品相便是极佳,在这荒僻之地更显难得。


    殷疏玉今日换了身月白色的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眉眼间的温润笑意已恢复如常。


    他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垂眸道:“弟子见已到师尊平日起床的时辰,便来叩门。”


    “此地简陋,弟子只寻得此种灵茶,并非师尊平日里喝的种类,师尊莫要嫌弃。”


    江辞寒也不好说自己这一夜并没有睡好,是被殷疏玉吵醒的,只点点头:“你有心了。”


    殷疏玉闻言唇角微弯,却没再多话,只是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屋内一时寂静,唯有茶杯上升腾的热气在房内飘散。


    江辞寒一边握着这杯茶水,一边思考着该怎么样处理幻境中发生的事情。


    殷疏玉这狗崽子根本没提幻境的事,他总不能直接问殷疏玉还记不记得在幻境里发生了什么,这样问未免太奇怪了些。


    可他心里却像是有一团乱糟糟的毛线,这种感觉江辞寒还是第一次有,这让他有些不安又有些烦躁。


    他急迫地想要找到毛线的头,把整件事情理顺,可越急,这团线就越乱,几乎快要把他的整颗心都扰得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凌云泽推门而入。


    江辞寒本就刚醒,此时仅着一袭白色里衣倚在床头。


    看见这一幕,一时间凌云泽有些脸颊泛红,微微偏过头,心中原本想说的话也堵在了嘴里。


    凌云泽身后还跟着庄尘筱,这家伙却是完全不在意这些弯弯绕绕。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床旁上,嗅了嗅空气中灵茶的香味,看向殷疏玉。


    “你这臭小子,有这种好东西,不孝敬孝敬你师伯?”


    殷疏玉脸上带笑,毫无破绽:“庄师伯见谅,我能寻到的灵茶不多,师尊身体尚未痊愈,所以才冷落了师伯。”


    庄尘筱闻言,也不好再和江辞寒这个病号抢东西,只得咂咂嘴:“行吧行吧,那什么,你先出去,我俩有事和你师尊商议。”


    江辞寒现在与殷疏玉相处,本就浑身的不自在,如今庄尘筱开口,他便顺水推舟。


    “既然你庄师伯都说了,那你便回去歇息吧。”


    殷疏玉闻言,眸光微微暗了暗,面上却恭敬行礼。


    “是,那我就先退下了。”


    可直到走出房间,他的拳头还依然在袖中紧紧攥着。


    有什么要紧事情,是他听不得的?


    就因为他是师尊的弟子,和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就不配么?


    那凌云泽呢?他一个其他宗门的少宗主,他就配了么?


    他沉默地走着,眼神却愈加阴暗,他本想找个角落隐藏气息,去偷听这两人和师尊说了什么。


    可还没等他找好位置,背后就传来一声讥诮的笑。


    “殷疏玉是吧?”


    殷疏玉猝不及防地回头,发现是萧砚凛,他刚想重新换上那副温润的面容,却听对方嗤笑一声。


    “别装了,我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屋内,江辞寒放下手中的茶杯,有些无奈地看向面前两人。


    “所以,你们专门把殷疏玉支开,就是为了问我在幻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庄尘筱还没来得及开口,凌云泽便抢先回答,语气中满是关切。


    “昨日你醒后,我特意传讯给父亲,让他调查这幻蜃。”


    “父亲在宗门古籍中查到,这幻蜃是上古凶兽之一,以活人神魂为食,最擅长的便是利用人记忆中最脆弱的片段,困住神魂。”


    “若是没能及时清醒,便会殒命其中。”


    江辞寒叹了口气:“虽然有些丢人,可我不是已经被你们救出来了么?不必为我忧心。”


    但凌云泽却摇了摇头:“不,父亲还说了,被救出之人十有六七会因此产生心魔,若不及时破除心魔,轻则修为停滞不前,重则灵力爆体而亡!”


    说着,他伸出手指,直接覆在江辞寒手腕上,关切道:“辞寒,让我看看你体内灵力是否有异样。”


    江辞寒本就不喜与他人接触,昨日只是无可奈何,可今天凌云泽甚至要亲自查探他体内的灵力,江辞寒立马抽出手,语气冷淡。


    “不必了。”


    说完,他看见凌云泽顿在原地的手和有些受伤的神情,又缓和了些语气。


    “有没有心魔,我自己还不清楚?我真的没事。”


    可凌云泽却有些不依不饶,他与江辞寒四目相对。


    “那你告诉我幻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能把你这渡劫巅峰的剑修困住一周?”


    凌云泽语气坚定,却也带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惶恐。


    他不知道他在害怕些什么,明明和辞寒一同被卷入幻境的只是辞寒的弟子,明明辞寒已经被他安全救出来了。


    可是为什么,他却总觉得这个人离他越来越远。


    江辞寒看着那双平日里温柔似水,如今却满是坚决的眸子,一时有些语塞。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幻境里发生的事我不记得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凌云泽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