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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驯服那个偏执反派魔尊[穿书]》 第41章
江辞寒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 当着凌云泽和庄尘筱的面说了这个谎。
是因为被一只妖物用区区幻境便能困住一周,差点殒命的耻辱?还是因为在幻境里和徒弟差点产生感情的羞耻?
他闭了闭眼,把这繁杂的一切都抛到脑后, 面对着凌云泽,再次重复。
“我不记得了。”
还没等凌云泽张口说些什么,他又继续道:“虽然我不记得了, 但我能清楚地感知到我没有心魔。”
他又看向庄尘筱,挑眉:“你也不信我?”
庄尘筱原本在一旁暗戳戳吃瓜, 却没想到江辞寒骤然把话题引到他身上。
他虽然不像凌云泽那么担惊受怕,却也很是关心江辞寒。
“不是不信你, 我们这不都还是关心你,换了旁人你看我还理不理他。”
说完,他耸耸肩,摊手:“既然你说没问题, 那就没问题咯。”
“反正你修为比我高,就算有心魔, 爆体而亡的时候,炸出来的花应该也比我的大。”
江辞寒:
他心道不好, 只冷冷地瞪了眼庄尘筱,把目光转回凌云泽时, 果然看到的是一张泫然欲泣的脸。
凌云泽本就为了他的事情数日奔波,如今他居然还惹得好友不痛快。
江辞寒无声地叹了口气, 随后主动把自己的手腕递到凌云泽手中。
“你不信, 那就探查我的灵力便是。”
凌云泽有些惊讶江辞寒居然真的会主动让他探查。
他憋回眼角的泪, 运起灵力,生怕伤到江辞寒的经脉,一点一点, 缓慢地探查江辞寒体内是否有异样。
江辞寒以前从没让别人的灵力在自己体内探查,这感觉就像是打开了自己的卧室让别人进去参观一样。
他强忍着内心的不适,面无表情地扛到了结束。
“怎么样?”
凌云泽眉眼弯了弯:“除了灵力尚未完全恢复之外,并没有别的问题。”
“运转很流畅,经脉也没有任何损伤。”
江辞寒心里松了一口气,如今他灵力尚未完全恢复,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被那幻蜃影响生出心魔来。
刚才的说辞也只是为了让庄尘筱和凌云泽安心,如今听到这个结果,他也有些惊讶。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用目光示意凌云泽:“那你可以松开了吧?”
凌云泽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握着江辞寒的手,他立刻松开手,还有些不好意思,红晕几乎要顺着他的脸颊爬到耳朵。
“那,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不等江辞寒回答便直接起身,出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就在江辞寒还有些疑惑的时候,一旁的庄尘筱却是奸笑出声。
“啧啧啧,不容易啊,你这个冰疙瘩也有这么一天。”
江辞寒不知道庄尘筱这家伙又在发什么癫,他只知道他现在心里很乱,需要安静,便随意地摆摆手。
“你能不能也出去。”
庄尘筱撇了撇嘴,一句话转了七八个弯:“嘁~只有我在这才是碍你眼是吧~”
他白了江辞寒一眼,随后也自顾自地走了出去,走之前还不忘叮嘱江辞寒。
“你没有因为幻境产生心魔,我很高兴。但幻境就是幻境。”
“那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不记得了是好事,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就好了,不要试图回忆起幻境的内容。”
江辞寒不知道庄尘筱突然语重心长地说这番话用意何在,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送走这两人,江辞寒勉强松了口气。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辞寒倚在床头,目光虚虚地落在窗外的一截枯枝上,脑海里却乱得像是一团被猫抓散的毛线球。
他缓缓抬起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的关节。在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幻境中殷疏玉掌心的温度。
床旁矮几上的灵茶还冒着丝丝热气,可江辞寒却没有心思再去品尝。
都是假的。
江辞寒在心底,一遍遍的告诉自己。
那个幻蜃编织的陷阱是基于他记忆深处的孤独而衍生出的虚妄慰藉。
那个满心满眼只有他,甚至愿意为他去死的殷疏玉,不过是妖兽为了吞噬他神魂。魂而披上的一层画皮罢了。
现实中的殷疏玉是身负魔族妖兽血脉,未来可能灭世的魔尊,更是他名义上的弟子。
他们之间隔着辈分,隔着正邪,更隔着系统口中那既定的宿命。
“呼”
江辞寒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强行将那些旖旎的画面压入内心最深处,就像封印一只作乱的妖兽。
只要他不提,只要殷疏玉不提,那这一切就从未发生过。
他们是师徒,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江辞寒身体瞬间紧绷,却在下一秒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恢复了往日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殷疏玉走了进来,他的眼中带着一如既往的关切。
“师尊,身体可还有不适?那幻境”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辞寒打断。
“我没有不适,无需喝药。”
殷疏玉怔了怔,脸上的笑意淡去,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
随后若无其事的收回递出去的药碗。
“是,师尊。”
他在门外听到了。
听到了师尊对凌云泽说的那句,“我不记得了”。
那一瞬间,殷疏玉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一块,空洞的快要漏风。
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
师尊醒来时,面对他下意识的回避和面对他那片刻的恍惚,无一不在昭示着谎言的拙劣。
师尊他,只是不想要那段记忆吧?
不想要那个在他面前剖开真心,卑微求爱的徒弟。
师尊觉得那是耻辱,是错误,是必须抹去的污点。
殷疏玉看着江辞寒冷淡的侧脸,心中的嫉妒与偏执,几乎快要把他整个人吞噬。
他想要质问,想要不管不顾,想要将师尊锁在怀里,想要逼师尊说出那个没来得及出口的回答。
可最终,他只是温驯地低下了头。
如果这就是师尊想要的,那我就陪师尊演这出戏。
既然师尊说“不记得”,那就是“没发生”。
只要能留在师尊身边,哪怕是粉饰太平,他也甘之如饴。
江辞寒见狗狗蛇还是一如既往地听话,满意地点了点头:“休整两日,便回宗门吧。”
“是,弟子去安排。”殷疏玉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直到房门关上,江辞寒才像是卸去了千斤重担,如释重负般靠回床头。
就这样很好,幻境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他要做的就是不要再让这个错误延续。
而门外,殷疏玉靠着冰冷的墙壁,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意。
没关系的,师尊。
既然你选择了遗忘,那我就重新布置一切。
这一次在现实里,我会让你逃无可逃。
两日后,江辞寒一行人启程回宗。
临行前,凌云泽特意赶来相送。
他塞给江辞寒一大堆调理神魂的丹药,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辞寒,这丹药记得按时吃,若有哪里不舒服,随时传讯于我。”
江辞寒虽然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面对好友的关心,还是点点头应下了。
两人并肩而立,低声交谈,那画面和谐得刺眼。
不远处,殷疏玉正在调试飞行灵器。他看似在忙碌,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在那边。
看着凌云泽的手搭在师尊的手臂上,看着师尊对凌云泽露出的那抹淡淡的笑意。
殷疏玉眼底的暗金色隐晦地闪了闪。
凌云泽。
月照宗。
他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神里是刺骨的冰冷。
既然师尊觉得幻境里的情意全是假的,那如果是现实中,师尊唯一的依靠只剩下自己呢?如果这些碍眼的人都消失了呢?
他转过头恰好与不远处的萧砚凛对上了视线。那位阴郁的月照宗大弟子刚刚还在死死盯着凌云泽的背影。
对上殷疏玉的视线,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算笑容的笑。
回到霄云宗后,日子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无妄峰上的气氛却微妙的令人有些窒息。
江辞寒开始有意无意的躲着殷疏玉。
殷疏玉练剑时,他只远远看着,不再像以前那样手把手纠正。
殷疏玉送来的茶点,他大多时候也只是淡淡点头,随后放在一边。
甚至连每日徒弟的请安都被他以“闭关静修”为由,减到了一周一次。
他以为只要拉开距离,那种荒谬的心动就会随着时间淡去。
可他低估了殷疏玉,也高估了自己。
每当夜深人静时,江辞寒闭上眼,幻境中那双神情的眼和滚烫的告白就会如附骨之疽般缠绕上来。
而殷疏玉表现的越是乖巧懂事,越是毫无怨言地接受这种没由来的冷落,江辞寒心里的愧疚与烦躁就越盛。
这种拉扯几乎让他无法进行修炼。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剑修最重要的就是要做到心中无杂念。
他需要彻底的清静,需要一段时间完全看不见殷疏玉来理清自己的道心。
于是半个月后江辞寒主动去了宗主峰。
祝言见到这尊大佛主动上门,惊的茶杯都差点掉了。
“辞寒,你这是?”
江辞寒开门见山:“最近宗门可有什么棘手的事务,需外派长老处理的?”
祝言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里总是闭门不出的思维剑尊居然主动要求出任务?
“有!当然有!”
祝言生怕他反悔,立刻掏出一枚玉简。
“北地极寒之渊最近有异动,似有高阶妖兽苏醒,搞得都没人敢经过那边了。”
“我本想派几位元婴长老去看看,若你能去,那是再稳妥不过了!”
北地,极寒之渊。
路途遥远,环境恶劣,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年。
正好。
江辞寒接过玉简,神色淡然:“我去。另外”
他顿了顿,似是不经意的补充道:“此次我欲独行,或是带两名外门机灵点的弟子跑跑腿即可。”
“殷疏玉刚到金丹后期,境界尚需稳固,便留他在宗门内修炼吧。”
祝言虽然觉得奇怪,毕竟平日里这师徒俩形影不离,但他也没多想,点头便应下。
“行,都依你,那外门弟子就让事务堂随便指派两个便是。”
江辞寒松了口气,拿了任务令牌,转身便回了无妄峰。
他没打算当面告诉殷疏玉,准备明早直接出发,留下一张传音符便可。
想到这里,江辞寒自嘲的笑了笑。
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一天,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落荒而逃吧?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离开宗主峰,后脚殷疏玉便到了。
殷疏玉手中提着一坛陈年佳酿,那是祝言最馋的一口。
“殷师侄,你怎么也来了?”
祝言看着这一前一后来他宗主峰的师徒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殷疏玉将酒放在桌上,脸上挂着温润谦和的笑意。
“宗主,弟子听说师尊刚刚来找宗主接了任务?”——
作者有话说:殷疏玉(笑眯眯.JPG):师尊,你想去哪儿啊?
系统(尖叫鸡.GIF):宿主,你身后有鬼啊!!!!!
第42章
祝言也没瞒他, 一边开酒封一边点头。
“是啊,没想到你师尊这次转性了,居然主动要去那北地极寒之渊, 还特意嘱咐让你留宗修炼。”
听到“特意嘱咐不带他”几个字,殷疏玉眸光骤然冷了下来。
师尊这是在躲他?
宁愿带那些粗手笨脚的外门弟子,也不愿带他?
想抛下他一个人去北地?做梦!
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再抬头时,眼中满是无奈与担忧。
“宗主有所不知, 师尊旧伤虽愈,但神魂受幻蜃影响, 偶尔仍有不稳之兆。”
他半真半假的说道,语气中满是恳切。
“师尊喜静,又不善俗务,那些外门弟子虽机灵, 却不懂师尊的喜好。”
“若是路上照顾不周,或是惹了师尊烦心, 反倒影响任务。”
祝言倒酒的动作一顿,想起江辞寒那个死人脾气, 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这倒也是,你师尊那个性子, 确实难伺候。”
见状,殷疏玉乘胜追击, 躬身向祝言行礼。
“弟子侍奉师尊已久, 最知晓师尊的心意, 且弟子修为已至瓶颈,正好借此机会去极寒之地历练一番。”
“恳请宗主成全弟子一片孝心,将那随行名额给弟子, 弟子保证,绝不耽误师尊正事。”
祝言喝了一口酒,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这有什么难的?你是他徒弟,跟着去也是天经地义,那些外门弟子哪有你贴心?”
“你师尊不想你去,本也是怕你修为不稳,如今你既这样说,那便这么定了,明日你直接去便是。”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徒弟想尽孝的小事,江辞寒肯定也是嘴硬心软。
“多谢宗主!”
殷疏玉直起身,嘴角的笑意加深,却不达眼底。
师尊,你想躲我?
这天下之大,只要我不放手,你哪里都去不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江辞寒特意避开了殷疏玉平日晨练的时辰,悄无声息的来到山门外的集合点。
晨雾缭绕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飞舟旁。
那人身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墨发高束,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不是他想象中陌生的外门弟子。
是带着一脸温顺笑意,但却让江辞寒呼吸一滞的殷疏玉。
“师尊,早。”
殷疏玉上前一步,动作自然,语气轻柔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原定的几位外门师侄突然身体抱恙,宗主忧心师尊无人照料,特命弟子随行。”
“师尊,我们出发吧?”
江辞寒僵在原地,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徒弟,只觉得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身体抱恙?还是一起抱恙?
这小崽子居然用这种鬼话来骗他?真是演都不演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想动手,可对上殷疏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走吧。”
系统痛心疾首:【宿主!警惕心机狗狗蛇啊!】
江辞寒听到系统的话,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反驳,好像系统说的也没错?
这次是殷疏玉根本都不想在他面前演了,那之前呢?
他不愿再细想,可心头那团杂乱无章的毛线却变得更乱。
江辞寒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只是想收个徒弟,他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最近这几年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比他过去几百年过得都格外“充实”。
*
北地的风杂着如刀刃般的碎雪,刮在飞舟的护体灵光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极寒之渊,传闻是上古妖兽陨落之地,常年冰封,生灵难存。
然而近半月来,此处妖气冲天,暴动的兽吼声频繁出现,许多来此历练的宗门弟子和散修都不敢再靠近。
江辞寒站在飞舟的前端,白色的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而在他身后,殷疏玉正慢条斯理地将一件狐皮大氅披在他肩上。
“师尊虽已渡劫期,寒暑不侵,但此地寒气透骨,多加一层防护总是好的。”
殷疏玉声音温润,在这呼啸的风声中,竟显得格外清晰。
他低头整理着狐裘的系带,修长的手指若有若无的擦过江辞寒的颈侧,动作小心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江辞寒身子僵了一瞬,自从从幻境出来之后,他总觉得自家这个懂事过头的徒弟,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必如此麻烦。”江辞寒按住殷疏玉的手,眉头微蹙,“你不过金丹修为,还是留心自己。”
“弟子明白。”
殷疏玉顺从地收回手,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奇怪的是,就在两人进入极寒之渊范围的一瞬间,原本远处若有若无的妖兽嘶吼声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样的寂静,弥漫在整片极寒之渊上。
江辞寒沉吟片刻,看了眼一旁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殷疏玉。
难道是因为狗狗蛇身上的玄冥幽蟒的血脉,压制了这些妖兽?
他略一思索,停下脚步,回头对殷疏玉沉声道:“此处异动戛然而止,必有蹊跷。”
“你去极寒之渊范围之外等候,这里的寒气过重,你修为尚浅,不宜涉险,我独自前去一探。”
殷疏玉眸光微闪,似乎想说什么,但在江辞寒不容置疑的目光下,终究只是垂眸应下。
“是,弟子在远处等候师尊归来。师尊千万小心。”
江辞寒点了点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破开重重寒气,直坠入那最深处的极寒之渊。
待江辞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原本温润如玉的青年缓缓抬起头,眼底的那抹温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扭曲。
修为尚浅,这就是师尊丢下他的理由吗?究竟是不想他涉险,还是不想和他相处?
殷疏玉的手指不断攥紧,却又突然松开。
或许,是他硬要跟来这北地,把师尊逼得太紧了些,总要给师尊留些空间的。
而且
他的眼神不经意地滑过某处,这一路上他总是察觉到有股若隐若现的气息跟在他和师尊的不远处。
这隐匿的本事极好,连师尊都没能发现,若不是他对那股气息有种莫名的感知,怕是也无法察觉。
他驾驶着飞舟慢慢飞向极寒之渊以外的范围,而那股气息不出意外地也一直跟在他身后。
直到殷疏玉完全离开极寒之源的范围,他找了个地方把飞舟停驻下。
此时他的耐心也快要完全耗尽,而那气息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这让殷疏玉有点火大。
“跟了这么久,还不现身吗?”
这句话说完,四周依然是一片寂静,除了那些因为他的离开而重新活跃的妖兽嘶吼声,哪里有人?
然而殷疏玉却笃定自己的直觉不会有错,他冷哼一声,双手抱胸:“哦,原来是怂包一个,那算了,我对怂包没兴趣。”
这话刚说出口,一道暗紫色的身影便从后方的阴影中,缓缓现身。
他一身劲装,气息晦暗,正是殷疏玉感知的那道。
“属下嵇飞琅,见过少主!”
殷疏玉声音冷淡:“我并非你们的少主,你认错人了,我是霄云宗弟子殷疏玉。”
他挑眉,看向面前的男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灵气风暴后就是你想杀了我。”
说着,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和江辞寒如出一辙的嘲讽笑意:“怎么?这次是换这种认错人的套路来杀我?”
“认错人?”
嵇飞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上前一步,手中蓦然出现一块纯黑的玉牌。
那玉牌之上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晦暗气息。
“少主可以不认属下,但这血脉里的共鸣,少主也能否认吗?”
嵇飞琅激活玉牌,刹那间一股霸道至极的魔气从玉牌中涌出,如同找到了归宿一般,直奔殷疏玉而来。
殷疏玉下意识想要抵挡,可那股魔气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灵力护罩,径直钻入他的丹田深处。
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探明的那股晦暗力量,在这股同源魔气的牵引下,瞬间爆发开来。
殷疏玉闷哼一声,周身瞬间被黑雾笼罩。他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眸中,竟出现了丝丝缕缕的血红色。
这种感觉
殷疏玉看着自己的双手,这股新生的力量虽然陌生,却与他的血肉完美融合,仿佛生来就属于他。
魔族血脉?
原来,他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嵇飞琅见状激动地单膝跪地,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这是尊上留下的信物,唯有嫡系血脉方能引动,属下嵇飞琅,恭迎少主回归!”
殷疏玉却深吸一口气,强行将体内翻涌的魔气压了回去。连带着眼眸中的血红色也被黑色完全吞没。
他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嵇飞琅,眼底没有半分喜悦,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
“即便我是,那又如何?”
嵇飞琅愣了一下,有些急切:“少主,如今魔界混乱,赫连战那个老不死的都做了魔尊,只要您跟属下回去,一定可以”
“没兴趣。”
殷疏玉甚至没等他说完,便冷漠打断,“什么魔尊之位,与我何干?”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极寒之渊深处,那里有他此时此刻唯一在意的人。
“别再跟着我,我只要和师尊在一起。”
嵇飞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少主!那江辞寒可是正道中人,他司危剑尊的手下不知沾染了多少魔族的血!”
“人魔殊途,他若知道你的身份,定会一剑杀了你!”
“那便让他杀。”
殷疏玉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笑意,眼底是嵇飞琅看不懂的偏执,“死在师尊手里,倒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
嵇飞琅彻底噎住了,他看着自家这位流落在外多年的少主,心中五味杂陈。
这哪里是什么懵懂无知的少年,这分明是个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的疯子。
但他又能如何?这可是尊上唯一的血脉。
嵇飞琅叹了口气,身形重新隐入暗处,只留下一句无奈的话。
“属下不会放弃的,少主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殷疏玉并没理会他。
只要这群魔族不跳出来在师尊面前碍眼,他便也懒得动手清理这些烦人的苍蝇。
极寒之渊深处,寒气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江辞寒一路深入,最终在一处巨大的冰谷底部停下了脚步。
在那里,一道漆黑的裂隙横亘在虚空中,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
无数妖兽的嘶吼声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死死压制。
“这就是源头么?”
江辞寒微微蹙眉,这裂隙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仿佛通向某种不可言说的危险。
他在脑海中询问系统,系统不语,只是一味装死,显然是又触及到了什么“权限不足”的领域。
眼见那道裂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扩越大,想到此刻正在寒风中等待他归来的殷疏玉,江辞寒不再犹豫。
垣序剑出鞘,浩瀚的灵力裹着无数道封印符文,朝着那道裂隙镇压而去。
谁知在灵力抵达的一瞬间,那裂隙竟像活物一般剧烈挣扎,溢出的狂暴能量乱流不断冲击着江辞寒的护体灵光。
“封!”
江辞寒低喝一声,剑尖裹挟着最凝实的灵力,直接点在裂隙的中心。
刹那间,白光大盛。
在江辞寒灵力的作用下,纵然那道裂隙再挣扎,也只能慢慢缩小。
然而就在裂隙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江辞寒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那漆黑的虚无。
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瞬间窜过他的全身,直击识海!
江辞寒身形一晃,脸色白了一瞬,这股力量让他有些心悸,但很快他便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他查探了一番,并未发现身体有何异样,只当是受到了裂隙能量的冲击,便也没放在心上。
随着裂隙关闭,周围那种压抑的妖气迅速消散。
江辞寒几番检查后,确认没有问题,这才收剑回鞘,转身向外飞去。
刚出极寒之渊的范围,他便远远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风雪漫天,可殷疏玉依旧站在原地,他的发间落满了雪,像是一尊望夫石,固执地守着他离开的方向。
看到江辞寒出现的瞬间,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骤然亮起,仿佛整个世界都重新有了光彩。
“师尊!”
殷疏玉飞快地迎上来,想要伸手去扶江辞寒,却又在半空中堪堪停住。
他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有所顾忌,只小心翼翼地帮江辞寒拂去衣角上的灰尘。
“师尊,您没事吧?这下面很危险吗?”
江辞寒看着小徒弟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和那双满含关切与依赖的眼睛,心头那道坚硬的防线,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塌陷了一角。
他在躲什么呢?
眼前的人是他亲手从深渊中救出来的傻小子,是他一点点教导出来的弟子,是为了他不顾性命的狗狗蛇。
那些所谓的未来,所谓的灭世魔尊,终究都是还没发生的事情。
若是仅仅因为一个未知的结局,一个虚假的幻境,就如此苛责现在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殷疏玉,对他而言未免太不公平。
江辞寒心中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殷疏玉冰凉的手指。
“无事。手怎么这么凉,不是让你在飞舟里等么?”
殷疏玉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那双手上带着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熟悉的温度正从他的手蔓延到他的全身。
师尊居然主动牵他了?
第43章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我想第一时间见到师尊。”他低声道,声音有些颤抖,“我想离师尊近一点。”
江辞寒没有抽回手, 只是任由他握着。
“走吧,回宗。”
“是,师尊。”
回宗门的路程, 比来时慢了许多。
江辞寒原本打算用灵力催动飞舟以最快速度回去,可看着殷疏玉苍白的面色, 他鬼使神差地撤了灵力,任由飞舟在云海间缓缓穿行。
“师尊, 喝茶。”
殷疏玉自然而然地跪坐在江辞寒身侧。手中拎着白玉茶壶。
他在极寒之渊受了些震荡,魔气,灵力,妖力在他的体内反复冲撞, 此刻脸色透着一股病态的潮红,呼吸也比往常沉了几分。
江辞寒接过茶盏,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了殷疏玉微凉的手背。
他下意识想要收回,却见殷疏玉垂着眼睫, 一副温顺无害的样子。
见江辞寒没有反感,甚至还变本加厉的往前凑了凑, 把额头轻轻抵在江辞寒的膝侧。
“殷疏玉。”
江辞寒声音微沉,带了些警示的意味。
他是对这个狗狗蛇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软, 可这也不代表他能这么毫无底线地
“师尊。”殷疏玉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 声音闷闷的。
“不要赶我走, 好不好?”
这一瞬,江辞寒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或许系统真的出错了。
殷疏玉即便身具魔族与妖兽的血脉, 可这五年中点点滴滴的相处,又怎么会是假的?
他叹了口气:“并未赶你走。”
“你是我的弟子,无妄峰便是你的家,你能去哪儿?”
伏在他膝头的殷疏玉身子猛地一僵,缓缓抬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隐氲着一层水气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师尊不骗我?”
江辞寒有些受不了他这种眼神,别过头去,轻哼一声:“为师何时骗过你?”
“那师尊还要躲着我吗?”
殷疏玉得寸进尺,身体前倾,几乎要钻进江辞寒怀里。
系统在江辞寒脑海中疯狂尖叫:【宿主,他在演!他在演啊!】
【你怎么能连这都看不出来!】
“闭嘴。”
江辞寒直接怼了回去,耳尖却不由得微微泛红。
他想要闭目调息,不去理会殷疏玉的出格。可大腿处传来的重量和温热触感,让他根本无法静心。
殷疏玉就坐在他身旁,上半身顺势趴在他的腿边像是一只没了骨头的大型挂件。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半阖着,眉头微蹙,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那是他体内刚激发出的魔气与灵力相互侵蚀带来的剧痛,如同钝刀割肉。
为了不让师尊发现端倪,他硬生生将那股暴戾的魔气压制在丹田最深处。
哪怕经脉都要被撑破,痛苦让他鬓角几乎快要被冷汗打湿,可他面上还是不敢露出分毫不对劲。
“师尊”
殷疏玉无意识地蹭了蹭江辞寒的衣角,声音沙哑,又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可怜极了。
“弟子这里难受。”
他抓着江辞寒的手,覆在了自己的心口偏下的位置,那里正是三股不同的力量交锋对激烈的地方。
江辞寒的手指下,青年的心跳很快,很乱,那里的肌肉因为疼痛而紧绷。
他并未多想,只当是因为殷疏玉玄冥幽蟒的血脉。
毕竟是冷血动物,受了极寒之渊的寒气侵蚀,恐怕对殷疏玉的身体也有影响。
“胡闹。”江辞寒虽是斥责,语气却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
他反手扣住殷疏玉的手腕,精纯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渡入,缓解着殷疏玉的疼痛。
“都说了让你留在无妄峰,现在知道难受了。”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苍白的侧脸,心里那点怒气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奈。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殷疏玉感受到师尊冰冷的灵力涌入体内,像是一汪冰泉,暂时缓解了他体内的痛苦。
但他更贪恋的,是师尊此刻的纵容。
他微微仰起头,下巴抵在江辞寒的膝盖上,自下而上的望着那张清冷出尘的脸。
“师尊不在,我的心里就像是空了一块。”
“而且我怕怕师尊疏远我是想赶我走,想去收别的更好,更听话的徒弟。”
江辞寒顿了顿,垂眸看他,有些无语:“你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收一个殷疏玉就已经够让他头疼了,再来一个?他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
“可是师尊那么好。”
殷疏玉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却悄悄勾住了江辞寒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个人牢牢绑住。
“这世上想做师尊弟子的人那么多,我不看着,万一被抢走了怎么办?”
“师尊,你答应我,只收我一个弟子好不好”
江辞寒只当这是弟子心性的占有欲,就像是护食的小狗。
他没好气地屈指在殷疏玉脑门上弹了一下:“除了你这只除了你,谁还能入得了我的眼?”
差点就把“狗狗蛇”三个字说出口了,江辞寒心虚地轻咳了一声。
殷疏玉捂着额头,并不喊疼,反而痴痴的笑了。
师尊没有推开他。
师尊在给他疗伤。
师尊还说,只要他这一个。
巨大的满足感充斥着他的胸膛,甚至压过了经脉中的剧痛。
他像是一条尝到了甜头的毒蛇,并不满足于此刻的温存,而是想要更多,想要得寸进尺的将整个身体都缠上去。
“师尊,还要”
殷疏玉往上蹭了蹭,将脸埋进江辞寒的腰腹间,深深吸了一口那让他魂牵梦萦的兰花冷香,师尊怎么哪里都这么完美,完美得让他快要上瘾。
“这里也疼,那里也疼师尊多疼疼弟子好不好?”
江辞寒浑身僵硬如石雕。
这小狗崽子,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有歧义?还有,这姿势是不是太过了?
【宿主!他在吃你豆腐!他在用脸蹭你的腹肌啊啊啊啊!】
【这哪里是徒弟,这分明是一条】
系统再次喜提静音套餐。
江辞寒深吸一口气,想要把人推开。
可手刚碰到殷疏玉颤抖的肩膀,感受到那快要把衣物浸湿的冷汗,心又软了下来。
罢了,还是个病号。
也许是玄冥幽蟒的血脉被极寒之渊引发,才会如此脆弱,如此依赖他。
“坐好。”
江辞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些:“身为剑修,坐没坐相,成何体统。”
虽是这么说,但他输送灵力的手却没有停。
甚至为了让徒弟舒服些,还调整了一个更方便殷疏玉靠着的姿势。
殷疏玉把脑袋埋在江辞寒怀里,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笑意。
师尊,既然你对我心软了一次,那我就要这一辈子,你都对我狠不下心来。
回到无妄峰后的日子,看似平淡,实则某人在暗搓搓谋划些什么东西。
殷疏玉养伤期间,几乎成了江辞寒的跟屁虫。
他在江辞寒的书房里加了一把椅子,美其名曰方便师尊随时指点功课,实则是为了哪怕江辞寒在看书,他也能在一旁肆无忌惮地盯着看。
一开始,江辞寒很是不自在,可看见那双专注的黑眸,他却总是能想起幻境中那个连命都能给他的青年。
渐渐地,他竟也默认了殷疏玉对他生活各个方面的入侵。
甚至为了帮他调理体内残存的寒气,每隔三日便要为他进行一次药浴。
而这也就成了殷疏玉最期待的时刻。
热气腾腾的浴桶内,药液看起来与平常的清水并无二致,却散发着药材特有的奇怪气味。
殷疏玉赤裸着上身浸泡其中,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脊背上,随着水波微微晃动。
江辞寒站在浴桶后,卷起袖口,露出修长有力的小臂。
他掌心凝聚灵力,按在殷疏玉背后的几处穴位上,引导着药力进入经脉。
“凝神,静气。”
江辞寒的声音在朦胧的雾气中显得有些不真实,殷疏玉却根本听不进师尊说了些什么。
他只能感受到,背后的那只手掌温热而有力,紧紧的贴在他的肌肤上,掌心的纹路似乎都快要烙印在他的骨血里。
他能察觉到师尊的呼吸,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仅仅是意识到这一点,就已经让他的心在颤抖,让他体内那股属于玄冥幽蟒的本能开始叫嚣。
他想要转身,想要将那身后的人拉入水中,用自己冰冷的蛇尾死死缠住。
想将那高高在上的司危剑尊拖入深渊,染上自己的味道,想让师尊只属于他一个。
“唔”
殷疏玉忍不住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底的暗金色若隐若现。
“疼?”
江辞寒手上动作一顿,语气中带了些疑惑。
他刚才用灵力裹挟着药力温养殷疏玉的经脉,并没有察觉到寒气入体的迹象,反倒是让他发现了一丝魔气的蛛丝马迹。
此刻江辞寒心中也有一丝紧张,难道这次狗狗蛇受伤,不仅是寒气入体,而是他的魔族血脉开始觉醒,和妖兽血脉发生了冲撞?
江辞寒打定了主意不会让事情按照所谓的“原书剧情”发展,手上输送灵力的力度也开始加快。
他要压制住殷疏玉体内的魔气,他不会让自己养大的徒弟成为那个反派魔尊。
“疼就忍着。”
殷疏玉身体颤了颤,随后垂下脑袋,额头抵着浴桶边缘,声音沙哑得厉害。
“师尊,难受。”
江辞寒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稍稍减轻了输送灵力的速度。
压制魔气这事,并非一天可以做到的,还是慢慢来吧。
殷疏玉感受到师尊的变化,被发丝掩盖住的嘴角悄悄扬起。
他撒了谎,其实一点也不疼,只是那种酥酥麻麻的快意,几乎快要把他逼疯。
但他喜欢看师尊,为他担忧的样子。
可江辞寒并不知道这条狗狗蛇的心思,只当他是真的痛苦。
他甚至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查看殷疏玉身上是否出现了鳞片化的征兆。
“忍一忍,这药性虽烈,但能固本培元。”
那缕独属于江辞寒的兰花冷香骤然浓郁起来,萦绕在殷疏玉鼻尖。
殷疏玉放在浴桶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他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回身抱住师尊的念头。
“师尊,能不能”
他的声音微颤,带着一丝可怜兮兮的恳求:“能不能握着弟子的手?那样,或许就不那么疼了。”
第44章
听到这句话, 江辞寒愣了一下。
这不是哄小孩子的法子么?
但看着徒弟在水中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惨白的皮肤,他心里的那杆秤还是偏了。
“什么毛病。”
他嘴上虽斥责了一句, 左手却还是伸了过去,握住了殷疏玉搭在桶边的手。
那只手冰冷湿滑,握住的一瞬间, 江辞寒就觉得自己像是触摸到了殷疏玉身上曾经出现过的暗黑色鳞片。
江辞寒本人并不是很喜欢蛇这种阴冷的生物,他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
可殷疏玉在他的手伸过去的瞬间, 立刻反客为主,紧紧扣住他的手指并且十指相扣, 力道大的像是怕他跑了。
江辞寒有些不自在,他本来只是想搭在殷疏玉的手上就行,可他越是想要挣脱,却越被抓得更紧。
“师尊, 能不能别松开?”
这一瞬间,江辞寒透过水面倒影, 与殷疏玉的眼睛对视。
湿漉漉的,满是依赖, 像极了那个雪夜里在无妄峰下等他的小狗。
江辞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再想着抽回手, 而是任由那只冰冷的手与自己纠缠,只是沉默着将更多的灵力通过右手渡入徒弟体内。
“好, 不松开。”
他低声承诺, 却没有看到背对着他的殷疏玉, 眼底如野草般疯狂生长,快要溢出来的占有。
这一日,殷疏玉再次做完药浴, 却没有立马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知道,师尊每次做完药浴替他梳理完经脉后,总是会入定恢复灵力。
深夜,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无妄峰,来到宗门边缘,一处僻静的断崖。
月光惨白,照得他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出来。”
殷疏玉声音冰冷,哪里还有半点在江辞寒面前的温软乖顺,此刻的他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不远处的阴影扭曲,嵇飞琅的身影从中显现,他看着殷疏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几日他一直潜伏在霄云宗附近,本想着等个机会,和官叔他们直接把少主绑走。
可少主居然日日夜夜都和那司危剑尊腻歪在一起,这让他想到那日殷疏玉对他说的话,还有少主眼中的偏执与疯狂。
嵇飞琅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尊上,这少主的性子还真是随了您。
“少主。”嵇飞琅单膝跪地,“属下只是想提醒少主,您体内的魔气压制的越久,反噬便会越重。”
“那江辞寒乃是渡劫期大能,您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硬扛,迟早会露馅的。”
“闭嘴。”
殷疏玉冷冷地打断他,黑眸中不断闪现的金色与红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妖异。
“我的身体我自有分寸,至于露馅”
他想起师尊给他用灵力疗伤时,那毫无防备的样子,想起师尊因为担忧他而皱起的眉。
师尊以为他是在极寒之渊受了寒气,可师尊那么聪明,怎么唯独在这件事上被他的伪装骗的团团转?
又或者说是师尊潜意识里,不愿意怀疑他?
想到这里,殷疏玉的心情莫名愉悦了几分,他扬起嘴角有些得意:“只要我不说,只要你别多嘴,师尊永远都不会知道。”
殷疏玉走到嵇飞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掌心凝聚起一团漆黑的魔气。
那是比嵇飞琅还要精纯数倍的,来自于魔族皇族血脉的魔气。
“嵇飞琅,我警告你最后一次。”
“别再出现在霄云宗附近,若是让师尊察觉到半分不对,或是你敢在师尊面前胡言乱语的话”
说着,他五指收拢,那团魔气瞬间爆裂。擦着嵇飞琅的脸颊飞过,将他身后的巨石击得粉碎。
“我就先杀了你,再去把那个什么魔界给屠了。”
嵇飞琅冷汗涔涔,他的脸颊上,被殷疏玉魔气擦过的伤口正在流血,可他却被那股威压逼得头都抬不起来。
疯子。
为了一个正道修士,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那冷冰冰的男人有什么好的!
“属下遵命。”嵇飞琅咬牙应下,“但少主,纸终究包不住火。”
“若您真想得到那江辞寒,与其这样遮遮掩掩,不如干脆夺了魔尊之位,直接将他”
“滚远点!”
殷疏玉几乎是吼出来的。
强夺?囚禁?
那种低级的手段只会让师尊厌恶他,恨他。
他要的是师尊心甘情愿地看着他,是师尊这辈子都离不开他。
他要一点点蚕食师尊的防线,直到师尊的世界里只剩下他殷疏玉一个人。
赶走了碍事的家伙,殷疏玉调整好气息,把魔气重新压制回去。
确定身上没有残留半点魔气后,才转身回了无妄峰。
推开房门,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江辞寒的榻前。
师尊入定很深。
或许是对他太过放心,无妄峰的禁制对他完全敞开,甚至连屋内的阵法都未开启。
殷疏玉蹲在床边,贪婪地注视着江辞寒的容颜,深深嗅着师尊身上的冷香。
月光洒在那人如玉的面庞上,少了几分白日的清冷和不近人情,多了几分柔和,却也更让殷疏玉着迷。
他伸出手隔空描摹着江辞寒的轮廓,指尖颤抖,却如何也不敢触碰,生怕惊碎了这场美梦。
“师尊”
他无声地动了动唇:“你是我的。”
时间无声地流淌,转眼间又是五年过去。
这年冬至,江辞寒正坐在窗边温酒。
这酒还是前些日子殷疏玉下山出任务,从宗门外带给他的。
虽说不如他库房内那些千年的灵酿,可这来自于凡间的烈酒,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殷疏玉最近出任务的次数,是不是太频繁了些?
此刻江辞寒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酒杯,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的兰花。
今年的冬天格外地冷,终年冰雪的无妄峰更是下起了鹅毛大雪。
今天好像是冬至,在他老家那边,冬至的习俗,是要吃饺子的。
可是
江辞寒垂眸瞥了眼自己的手,又默默移开视线,他真的要亲手做饭给狗狗蛇吃么?
不做。
江辞寒冷哼一声,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他是司危剑尊,这双手是用来持剑杀敌的,才不会去做什么饭。
【宿主,根据我的检测,你刚才的心跳有点快哦~】
【这难道就是典型的口嫌体正直?啧啧啧。】
系统在他脑海里刻着不存在的瓜子,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江辞寒面无表情的放下酒杯,起身,走向那个平日里都是殷疏玉在用的小厨房。
“我只是闲来无事,嗯对,闲来无事想以此打发时间罢了。”
系统:
彳亍,你修为高,你说什么都对。
然而,真正动起手来,江辞寒才发现,这看似简单的动作,简直比他突破渡劫还难。
面粉加多了,水加多了,面粉又加多了
最后,看着案板上那一坨仿佛有了自主意识,软塌塌不成形,看起来像极了史莱姆的面团,江辞寒陷入了沉思。
怎么说自己也是渡劫期的剑修,居然奈何不了这东西?
江辞寒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
这次他直接用上灵力,把面粉和水强行混合塑形。
若是让外人看到如今修仙界第一人的司危剑尊,竟为了一顿饺子用尽浑身解数,怕是要当场惊掉下巴。
忙活了整整两个时辰,当天色完全暗下来时,江辞寒看着盘子里那些奇形怪状,甚至有些露馅的饺子,沉默了。
虽然卖相差了点也就是有的像**,有的像被踩扁的鸡蛋,但好歹是熟的。
他将那盘冒着热气的饺子端回店内,放在桌上,又布下了一道保温的阵法。
随后他坐在桌前,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修长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这个时辰,那条狗狗蛇应该快回来了吧?
不知道他看到这些饺子,会是什么表情?
是会嫌弃,还是像以前那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把这些难看的东西全都吞下去?
哼,狗狗蛇但凡敢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他就直接把整个盘子都塞到他嘴里。
江辞寒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然而这抹弧度还没来得及完全展露,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
“快!快送去无妄峰!”
“司危剑尊!殷师叔他他昏过去了!”
江辞寒心头猛地一跳,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在殿门外。
只见几名巡逻的内门弟子,正抬着一人,神色焦急万分。
而被他们抬在中间的,正是殷疏玉。
青年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
他身上虽然披着一件厚实的大氅,可整个人却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散发着入骨的寒气。
“怎么回事?”
江辞寒声音冷厉,他上前一步,伸手探向殷疏玉的脉搏。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江辞寒心下一沉。
好冷!这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甚至比他在极寒之渊感受到的寒气还要凛冽几分。
怎么回事?他体内的寒气不是已经驱除了么?
“弟,弟子们也不知”
那领头的弟子战战兢兢地回答:“我们在山门外巡逻,发现殷师叔倒在雪地里,浑身冰冷,怎么叫都叫不醒,所以才把他”
江辞寒没有再听下去,他把灵力探入殷疏玉体内,立刻察觉到了那股在他体内疯狂乱窜的狂暴力量。
魔气与灵力正在以一种惨烈的方式相互绞杀,而属于幽冥玄蟒的那股妖力,却因为天寒地冻的本能反应,陷入了一种极度虚弱的状态。
他体内的力量失去了平衡,加之魔气肆虐,正在疯狂侵蚀殷疏玉的经脉,这才导致了殷疏玉浑身冰冷的状态。
魔气?这几年来,他不是已经把殷疏玉体内的魔气压制了么?为什么会突然爆发?
这一瞬间,江辞寒脑海里想了许多,他想起初见时,殷疏玉把脑袋放在他的掌心,又想起后面那双湿漉漉的小狗眼睛看着他,求他不要赶他走。
可最后他的思绪却都停在了系统的那句“一切都会走向既定的结局”。
最终还是殷疏玉的一声痛呼唤回了他的思绪。
如果不立刻压制,殷疏玉要么爆体而亡,要么就会在这些人面前现出原形!
江辞寒目光一凛,他已经能感觉到掌心下殷疏玉的皮肤已经开始有了浮现鳞片的前兆。
不行,他不能让殷疏玉的身份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
“把他交给我。”
江辞寒不再多言,直接伸手将殷疏玉从那些弟子手中接了过来。
此刻他也不管什么在外人面前的威严了,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你们退下吧,任何人不得靠近无妄峰。”
扔下这句冷冰冰的命令,江辞寒抱着殷疏玉身形一闪,直接掠入了殿门内。
“砰”地一声,殿门重重合上,复杂的禁制瞬间开启,将整个无妄峰与外界彻底隔绝。
江辞寒抱着殷疏玉直奔自己的卧房。
怀里的人冷得像个冰块,即便隔着衣物,那股寒气也直往江辞寒身上侵蚀。
他将殷疏玉放在自己的床榻上,迅速解开殷疏玉的外袍。
果然,只见殷疏玉的脖颈,胸口处大片大片的黑色鳞片正在若隐若现,随着他痛苦的呼吸起伏不定。
“真是个麻烦精。”
江辞寒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这句话。
江辞寒叹了口气,盘腿坐在殷疏玉身后,双手抵住他的后背,浩瀚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试图缓和殷疏玉体内四处冲撞的魔力。
然而这一次效果并不理想,那股寒气异常顽固,像是附骨之疽,怎么也驱散不尽。
殷疏玉牙关咬紧,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冷师尊,好冷”
江辞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竟有些慌乱。
他加大了灵力输出,可殷疏玉的体温依旧没有回升的迹象,反而开始本能地寻找热源,整个人往江辞寒怀里钻。
“师尊抱抱”
此时的殷疏玉神志已经完全不清醒了,平日里的克制被玄冥幽蟒的本能彻底粉碎。
他双手死死搂住江辞寒的腰,恨不得将自己与对方合为一体。
那双半睁着的眸子已经完全变成了暗金色的竖瞳,里面是满满的渴望。
江辞寒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若是换做旁人,早就被他一掌拍飞了。
可怀里是他亲手养大的小徒弟,看着殷疏玉惨白如纸的脸,他终究是没狠下心。
“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严重?为什么他的体内会有魔气?”
他在脑海中带着怒气质问。
【哎呀,就是反派那个玄冥幽蟒的血脉吗,本身就受到天地法则的压制。】
【之前还能忍一忍,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加上他身体里一直有寒气,虚弱一点很正常嘛。】
系统选择性地忽略了江辞寒的最后一个问题。
江辞寒抱着怀里的冰块,面色不虞:“很正常?”
系统有些心虚:【哎呀你别这么凶嘛,又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这种时候,唯有至阳至纯的灵力,或者咳咳,某种亲密的接触,利用体温和灵力双重安抚,才能缓解。】
体温和灵力双重安抚?
江辞寒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系统在说什么。
等等,那不就是双修?!
第45章
他磨了磨牙, 直接忽略了系统那句正经的话并且反手把系统关进小黑屋。
至阳至纯的灵力?他是冰灵根,哪里来的至阳灵力?
可看着面前面色酡红,眼神迷蒙不清, 只知道往他身上蹭的殷疏玉,江辞寒的喉结不自然地滚了滚。
此刻他的脑海一片混乱,唯一清晰的就是上辈子偷偷看的“学习资料”。
不对, 不行!
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都怪这不靠谱的系统,把他都带偏了。
江辞寒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随后, 他开始强迫自己转头,不再看向殷疏玉, 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其他的解决办法。
终于,他想起多年前从庄尘筱那里敲诈来的那块暖玉。
那暖玉生于火山深处,阳气足够充足。
当初他和殷疏玉说那块暖玉只能用到殷疏玉成年, 现在应该是放在库房里?
江辞寒松了口气,想放下殷疏玉去找暖玉, 可刚一动,怀里的人就扯住他的衣襟, 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别走师尊,别丢下我”
他在发抖, 那种恐惧是刻入骨髓的。
仿佛只要江辞寒一松手,他就会重新回到那个无尽黑暗的深渊, 回到那个没有师尊的地方。
江辞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定定地看着殷疏玉,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放弃了离开的念头。
“我不走。”
他低下头轻轻哄着,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我就在这。”
他看了一眼那盘还没凉透的饺子,又看了一眼怀里蜷缩成一团, 即使冷得快要昏迷,还在无意识喊他名字的殷疏玉。
修长的手放在自己的外衣上,停顿了许久,才缓缓脱去外袍,只着单薄的里衣。
接着,他掀开被子,抱着怀里的人形冰块躺了进去。
殷疏玉的手脚冰凉,如同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江辞寒。
他把脸埋在江辞寒温热的颈窝,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江辞寒被冰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肌肉紧绷。
怎么能这么凉!
他忍着将人踹下去的冲动,反手按住殷疏玉不安分的爪子。
随后又将自身的灵力在体内飞速运转,用来提高他自己的体温,再通过两人接触的皮肤,一点点渡给殷疏玉。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内却渐渐暖和起来。
殷疏玉身上的鳞片慢慢褪去,呼吸也平稳下来,只是依旧紧紧抱着江辞寒的腰不肯撒手,嘴里偶尔还呢喃两句什么。
江辞寒这一夜被殷疏玉折腾得很是心累。
这狗狗蛇不仅两只狗爪子乱摸,那狗鼻子也一直在他身上蹭。
再加上他的灵力不仅用来调理殷疏玉身体内的混乱能量,还得分出来一部分提升他自己的体温替殷疏玉暖身体。
这让他竟也产生了些困意,不知不觉就这么抱着殷疏玉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江辞寒怀里的人动了动。
殷疏玉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熟悉的白色里衣,鼻尖还萦绕着让他安心的兰花冷香。
以及,他身旁源源不断传来的,属于师尊的体温。
他愣了许久,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正好对上江辞寒垂下的视线。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他们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江辞寒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他其实比殷疏玉醒的早,可他一边怕起床的动作吵醒狗狗蛇,另一边又想他该尽快离开。
就这么在心里纠结着,竟就拖成了现在这幅尴尬的境地。
见殷疏玉醒了,他下意识想要松开手:“醒了就”
“师尊”殷疏玉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慵懒。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手臂收得更紧,将脸颊在江辞寒的胸口蹭了蹭,眼神中满是餍足。
“师尊是热的。”
“好暖和。”
他喃喃自语,仿佛还没从梦中醒来。
江辞寒推拒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的落下,搭在殷疏玉肩头。
“昨日,你体内”
他本想问殷疏玉昨日出宗门做了什么?体内的魔气是从何而来?
可他又不想殷疏玉现在得知他魔族少主的身份,便只能干巴巴地转移话题。
“你是蛇,冬日畏寒是本能,也属正常。”
然而这暧昧的气氛却根本没有得到任何缓解,殷疏玉仰起头,和那双浅色的眸子对视。
“师尊,能不能一直这样?”
“以后每一个冬天,师尊都这样抱着我,好不好?”
江辞寒心头一跳,斥责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等你好了再说。”
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生硬的转移话题,指了指桌上的盘子。
“起来,吃东西。”
殷疏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那盘卖相惨不忍睹的饺子。
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流露出天大的欢喜,语气中带了些雀跃。
“那是师尊亲手做的?”
江辞寒那惨不忍睹的隔夜饺子,有些恼羞成怒:“爱吃不吃。”
“吃!我吃!”
殷疏玉连忙撑起身子,却因四肢依旧酸软,闷哼一声又倒回江辞寒怀里。
但他却笑得像个傻子,紧紧抓着江辞寒的衣襟,眼底只剩下浓的化不开的幸福。
师尊亲手给他做了饺子。
师尊用身体给他取暖。
师尊是他的。
“师尊喂我好不好?”
殷疏玉得寸进尺。眼神无辜地看着江辞寒,他摇了摇软趴趴的手臂:“我手没力气。”
江辞寒看着他这副无赖模样,暗地里磨了磨牙:“殷疏玉,你别太过分。”
“师尊~”
最终,江辞寒还是黑着脸,手指微动,隔空取来一个饺子。
他看都不看,直接塞进了那个张着嘴等着投喂的家伙嘴里。
“闭嘴,吃。”
殷疏玉嚼着那个皮厚馅少,形状怪异的饺子,却觉得自己吃到了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师尊已经开始慢慢接受他了,他一定能让师尊心甘情愿地和他在一起。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其他人,殷疏玉眼神暗了暗,想起昨天的事情,藏在被子下的手默默攥紧。
他不会给任何人抢走师尊的机会。
*
殷疏玉体内的魔气已经完全激发,这半个月以来江辞寒一直在为殷疏玉调理。
虽然目前他体内的魔气已经暂时稳定了下来,魔气灵力和妖力这三股力量形成了诡异的平衡,可江辞寒却还是时不时地有些焦虑。
本来他是不信命的唯物主义者,可穿到修仙世界这种事情都被他碰上了,还说什么唯物?
更何况,就算他再坚定,也耐不住事情一连串地这么发生。
先是玄真秘境提前开放,激活了殷疏玉体内的妖兽血脉,现在又是魔气莫名其妙就被激活了
他揉了揉额角,总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圈里。
他叹了口气,准备出门去摆弄摆弄那些被殷疏玉养得极好的花花草草,眼角却瞥见一抹银白色的身影正狗狗祟祟地往外摸。
“站住。”
殷疏玉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种平日里温润,却又带着几分无辜地笑意。
“师尊,您喊我。”
江辞寒眉头微蹙,看着眼前穿戴整齐,甚至还披上了一件大氅的殷疏玉。
“你身体还没好,去哪?”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殷疏玉依旧缺乏血色的唇上,那日殷疏玉体内力量暴走,浑身冷得像块冰,几乎要了这狗崽子半条命。
如今才压制下去没多久,连丹田里的灵力都还没理顺,居然就敢往外跑?
听到江辞寒的问话,殷疏玉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说。
沉默了一会儿,他轻咳了两声,这才低声道:“本月是玲珑阁五年一度的地下拍卖会。”
玲珑阁?江辞寒倒是听过这个名字,在这里只要灵石足够多,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只是这玲珑阁阁主极为神秘,近千年来无一人见识过他的真面目,就连江辞寒也只知这阁主是男性,别的信息全然不知。
江辞寒负手而立,视线在殷疏玉低垂的脑袋上掠过,声音比先前更冷。
“为了去拍卖会,你这身子是不想要了?还是说,你觉得我这无妄峰的灵丹妙药太多,由得你这样随意糟蹋?”
闻言,殷疏玉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他眼神闪烁:“师尊息怒,弟子并非不知轻重,只是今日那拍卖会上有一件弟子势在必得之物。”
江辞寒几乎要被气笑,他倒要听听,是什么东西能让这小崽子在他身体虚弱的时候还跑出去吹冷风?
可殷疏玉似乎很是不好意思,他的下唇几乎要被咬破,耳根的红晕也快要蔓延到脸颊。
“是,是一株极罕见的冰兰。”
“弟子记得师尊平日最爱兰花,且这冰兰只生于极阴之地,不仅花香清雅,能平定心神,对师尊的修行亦有裨益。”
“弟子已经交了定金,今日若不亲自前去结清尾款,将东西取回,便要作废了。”
江辞寒顿住,到嘴边的训斥梗在了喉咙里。
他本以为这逆徒又是要去处理什么宗门俗务,却没成想只是为了给他寻什么兰花?
他确实在这无妄峰上养了许多花花草草,但说起对兰花的喜爱却并没有多么深厚,只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方式罢了。
可看着殷疏玉那份执拗又委屈的模样,江辞寒心底那抹火气竟诡异地消散了。
“我不需要。”
江辞寒偏过头,语气虽一如既往的冷,却缓和了不少:“回屋待着去。”
“师尊”殷疏玉上前一步,手指轻轻拽住江辞寒的衣袖,“这些天师尊为弟子劳累,弟子都看在眼里。”
“若不能让师尊展颜,弟子便是养好了伤,心中也有不安。”
他太了解江辞寒了。
这位司危剑尊看似高不可攀,冷硬如冰,实则心里藏着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果然,江辞寒看着那被拽住的衣袖沉默良久,最终低叹一声:“罢了,你留在此处,我去取。”
“师尊?”殷疏玉佯装错愕,随即又露出几分担忧,“可您若是本尊前去,以您司危剑尊的名号,恐怕会引起不小的动静”
“那换个身份就是。”
江辞寒不耐烦地挥袖,打断了他的话。
见状,殷疏玉嘴角轻轻扬起,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光。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代表着他身份的玉牌,又轻轻从剑柄上解下那条跟随了他多年的玄色剑穗。
“那便劳烦韩前辈了。”
殷疏玉执起江辞寒的手,将那带着温热气息的剑穗放入师尊掌心。
他的指尖似有似无地划过江辞寒的虎口:“这是弟子的随身信物。玲珑阁执事认得此物,带上它,便如弟子亲临。”
江辞寒没察觉那点微末的暧昧,随手便将剑穗系在腰间,在他看来,这这剑穗只是个凭证罢了。
*
飞舟破开重重云海,稳稳停靠在千机城外的渡口。
这千机城与其他城池不同,它悬浮于天空中,只有乘坐专门的飞舟才能进入。
江辞寒看着半空中悬浮着的半透明阵法符文,浅色的眸子眯了眯,这倒是和月照宗的那护山大阵有异曲同工之妙。
此时距离玲珑阁的拍卖会开场尚有两个时辰。
江辞寒并未急着现身,而是化作韩江的相貌,将修为压制到元婴期,独自一人走进了这座修真界世界最繁华的贸易之城。
长街之上,人潮如流。
他走得不快,白色的衣角随风轻晃,每一次驻足都仿佛一副闹市里的水墨画。
清冷得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勾得人心痒痒的,想去一窥他的容颜。
路过一家名为“万宝斋”的店铺时,江辞寒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想到殷疏玉提及那朵冰兰时,满脸的羞赧,嘴角不由得轻轻勾起一抹笑。
哪有徒弟先给师尊送礼物的道理。
他抬步走入店中,这店从外面看来不过十几丈,可进店便能察觉到是用了障眼法。
店内面积极大,琳琅满目的货架足足摆了成千上百个,不愧是天机城。
江辞寒并未流露出过多的惊讶,他不紧不慢地在货架上一一扫过,寻找着合他眼缘的东西。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对银白色的护腕上。
殷疏玉练剑多年,倒是确实没给他置办什么防具。
这对护腕通体银白,倒是和他那身衣服很搭,他的库房内似乎也没有这类型的法器。
嗯,好像有?不对,有吗?
江辞寒懒得再去回忆那些无关紧要的事,直接唤来店内执事。
“这对护腕,包起来。”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无规律地敲击着这对金属材质的护腕。
他的指尖修建得极为整齐,在这银白色护腕的衬托下更显得如玉般的美感。
玲珑阁内,人声鼎沸,拍卖会正是进行到了最激烈的时刻。
江辞寒一袭白衣,缓缓踏入会场。
这些拍卖会上的东西对他来说完全没有吸引力,他来本就是为了那朵殷疏玉预定的冰兰。
他虽刻意收敛了锋芒,但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依旧在踏入会场的一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尤其是他腰间晃动的玄色剑穗。
不少认识殷疏玉的修士都在暗暗交换眼神。
那剑穗是殷疏玉本命灵剑上的,向来不离身,如今却挂在一个从未见过的散修腰上。
而且看这散修气定神闲,落落大方的模样,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亲密。
“那是殷疏玉的信物吧?”
“能拿着剑穗这种私人信物的人,那应该是”
众人对视一眼,心中早已认定。
这位姓韩的散修,定是殷疏玉的道侣无疑了!
第46章
江辞寒丝毫不理会这些视线,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二楼的贵宾包厢。
路过中后排时,却不经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沐颜正狼狈地站在柜台前, 额头细密的汗珠更衬得他脸色苍白。
他此次下山是为了给宗主找一颗定灵珠。
凌和同闭关有异,月照宗上下都急得焦头烂额。可没成想,今日竞价之激烈远超他的预期。
“执事, 这定灵珠于我有大用,我带来的灵石确实差了一万上品灵石, 能否通融一下?”
“我以月照宗的名誉担保,三日内必定补上!”
可负责拍卖的执事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抱歉, 小道友。”
“玲珑阁的规矩,概不赊账。”
“月照宗的名头虽响,但今日竞拍者众多,若谁都差了一截就报上宗门, 我们生意还做不做了?”
沐颜眼眶通红,他此次出来是为师祖凌和同寻找能够定气凝神的宝物。
师祖如今情况不妙, 师尊凌云泽又守在宗门内,分身乏术, 若带不回这定灵珠
就在沐颜绝望之际,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从旁边伸出, 指尖夹着一个储物袋。
“剩下的,记在我账上。”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沐颜愕然抬头, 看到的是曾在玄真秘境中救过他的韩前辈。
江辞寒神色淡淡, 他只是看在云泽的面子上拉着少年一把。
沐颜不过金丹前期, 可他来买的这定灵珠本只有大乘期以上的修士方可使用,月照宗大乘期以上的修士,也就凌和同一个。
凌和同那老头要是真出事了, 云泽那病殃殃的身体,怕是也扛不住月照宗的乱局。
“韩前辈”
沐颜痴痴地看着江辞寒,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瞥见江辞寒腰间属于殷疏玉的信物。
在他眼里,这无异于殷疏玉将全副身家都托付给了眼前这人。
那是一种唯有道侣之间才有的,能够交付性命的信任。
他又想起多年前在月照宗,殷疏玉说的韩江已有道侣,且二人神仙眷侣。
多可笑啊,他当初居然当着殷疏玉的面向韩前辈表达自己的心意。
沐颜的心尖像被针扎了一下,酸软又刺痛。
可看着韩江那副不染尘埃的模样,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心里的倾慕。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人?为什么韩前辈他总是能像神仙一般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之中?
他好想直接向韩江表达自己的感情,直接说他喜欢他。
即便他知道韩江不会喜欢他,他也认了。
可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能垂下头,掩盖住微湿的眼角。
“多谢韩前辈,此恩,沐颜没齿难忘。”
江辞寒没说话,只淡淡点了点头,可心里却无声地叹了口气。
上次在月照宗他已经叮嘱过云泽,尤其是凌和同的修为,可现在还是
希望这颗定灵珠能帮上忙吧。
打发了沐颜,江辞寒正欲转身前往二楼的贵宾包厢取那株冰兰。
一道带着几分肆意与爽朗的声音,却突然从侧后方插了进来:“这位道友,请留步!”
听到这道似曾相识的声音,江辞寒脚步微顿,眉头微不可查的蹙起。
他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着赤色劲装,背着一把玄铁重剑的青年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青年眉眼生得极为俊朗,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勃勃生机,整个人像是一团热烈燃烧的火。
楚惊云。
江辞寒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天阳宗的新生代剑道天才,一个纯粹的武痴。
数十年前,这小子曾不知天高地厚地跑到霄云宗山门外,放着豪言说总有一天要领教司危剑尊的归尘剑诀。
江辞寒当时只觉得他聒噪,连面都没露,直接让人把他轰下了山。
没想到几十年过去,这人还是这副社牛话唠的模样,一点长进都没有。
“在下天阳宗楚惊云。”
楚惊云三两步凑到江辞寒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方才见道友行事干脆利落深得我心,更难得的是道友身上这股剑意。”
“你虽有心刻意收敛,可我还是能感受到你剑意中的凛冽,实在是罕见!”
“不知兄弟如何称呼,你也是剑修吧?”
“相逢即是缘,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探讨一下建议如何?”
江辞寒看着这只围着自己疯狂摇尾巴示好的楚惊云,眼神毫无波澜。
探讨剑意?可他现在是元婴初期的散修寒江,修为可以伪装,但剑意不行。
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可对方偏偏是那个痴迷于剑道的楚惊云,江辞寒觉得自己的马甲还能再穿一阵子。
“韩江。”他语气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我还有事,不便奉陪。”
说罢,他毫不留情地转身便走。
“哎,韩兄弟!别走啊!”
楚惊云哪里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立刻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了上去。
“不打架也行,咱们喝杯茶聊聊?”
“我观你步伐轻盈,下盘却稳如泰山,练的是哪一门的剑法?”
“哎,别说,韩兄弟你这腰间的剑穗倒是别致”
江辞寒被他吵得头疼,直接闭嘴不言,加快脚步进了包厢。
楚惊云被玲珑阁的法阵拦在门外,这才遗憾地摸了摸鼻子,却依然目光灼灼地盯着包厢的门。
贵宾包厢内,玲珑阁的执事恭敬地将一个玻璃玉匣捧上桌面。
玉匣做工精致,晶莹剔透,表面还流转着禁制的微光。
在开启的一瞬间,一股极致的清寒之气,伴随着幽冷沁人的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包厢。
江辞寒垂眸看去。
那是一株通体剔透,宛如极品蓝冰雕琢而成的兰花。
花瓣边缘带着幽幽的冷光,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要被其冻结。
这便是冰兰,生于极阴极寒之地的罕见天地灵物。
江辞寒静静地注视着这株冰兰,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浅色眸子里,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脑海中浮现出殷疏玉那张苍白的脸以及狗狗蛇说起这株冰兰时,耳根泛红,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冀的模样。
“殷疏玉”
江辞寒在心底无奈的轻叹了一声。
殷疏玉的玄冥幽蟒血脉本就畏寒。
前些日子又经历了极寒之渊的寒气侵蚀和魔气暴动,身体虚弱的连人形都险些维持不住。
可就是这样一只虚弱的狗狗蛇,满脑子想的却还是来这鱼龙混杂的地下拍卖会,为他的师尊寻一株合心意的花。
江辞寒的指尖轻轻抚过琉璃匣的边缘,心绪却已逐渐飘远。
他活了上千年,见惯了修仙界的尔虞我诈,拜高踩低。
那些接近他的人,要么是为了他通天的修为,要么是为了他手中的资源。
亦或是像凌云泽那般带着沉重的恩情。
唯独殷疏玉,那条满身是伤,被他从深渊里捡回来的狗狗蛇。
捧着一颗剖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杂质的真心,固执笨拙地塞到他手里。
这株冰兰对于他来说,虽算不上什么稀世灵草,可
江辞寒唇角勾起一抹少见的温柔弧度。
罢了,这逆徒虽然有时黏人得紧,又总是惹人生气,但这份心意他收下了。
就在江辞寒,伸手准备将冰兰收回琉璃匣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从一楼的展台处炸开!
整个玲珑阁的防御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碎裂声。
江辞寒眉头猛的一皱,垂眸看过去。
只见下方展台上,原本作为压轴拍卖品,展示的一具上古玄铁傀儡,不知为何竟突然失控!
那傀儡高达数十丈,通体由坚不可摧的万年玄铁铸造,双目闪烁着狂暴的红光,修为几乎能达到化神后期。
它硬生生扯断了束缚的阵法和锁链,手中那柄重达万钧的巨斧猛的一挥,恐怖的罡风瞬间将展台周围的结界搅得粉碎!
“啊!!!”
“傀儡失控了!快逃!”
“执事呢?快来把这傀儡砍了啊!”
会场内顿时尖叫四起,一时间,血肉横飞,场面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江辞寒原本只是冷眼旁观。
他如今伪装成散修韩江,若轻易出手,暴露了不属于元婴期的实力,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玲珑阁底蕴深厚,自然有高阶护卫来处理这种烂摊子,与他何干。
他收回目光,正欲拿起冰兰从暗门离开。
然而,那发狂的玄铁傀儡,似乎被二楼贵宾包厢内散发的极品灵气所吸引。
他猛地转过庞大的身躯,双手举着那柄巨斧,径直朝着江辞寒所在的包厢轰然劈来!
那沾满了鲜血的巨斧还未至,包厢的木门已经一瞬间化为齑粉,那股力量直逼桌上的琉璃玉匣!
冰兰虽珍贵,却极为娇弱,若是被这罡风扫中,瞬间便会化为一滩废水。
江辞寒眼底,骤然凝结出刺骨的寒霜。
毁他徒弟送的东西,找死。
在一片惊恐的尖叫与轰鸣声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那白衣胜雪的青年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随意的坐在桌前,一只手稳稳的护住桌上的琉璃匣,另一只手从宽大的袖袍中探出。
修长白皙的食指与中指并拢,以指代剑,迎着那犹如泰山压顶般的巨斧,隔空轻轻一划。
没有华丽的光影,没有震天的声势。
只有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炽白剑光,宛若分开混沌的第一缕天光,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不可一世,在拍卖场中大杀特杀的上古玄铁傀儡,在这道看似轻描淡写的剑气面前,竟如豆腐般脆弱。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声过后,那具庞大的玄铁傀儡连同他手中那柄巨斧,从正中间被整整齐齐的一分为二。
“砰!”
两半沉重的钢铁残躯轰然落地,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原本喧嚣混乱的玲珑阁,也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被这惊艳绝伦,带着绝对碾压姿态的一击,震惊得头皮发麻。
而那包厢之中,白衣剑修,姿态高贵随意。
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上琉璃匣的盖子。
周身纤尘不染,连一片衣角都不曾凌乱,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灰尘。
他的强大,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然而,人群中的楚惊云却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别人可能认不出,可他这个做梦都想挑战司危剑尊的武痴,怎么可能认不出!
那分明就是!
“你,你是,司危”
楚惊云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着江辞寒就要大喊出声。
“闭嘴!”
江辞寒暗道不好,他瞬间欺身至楚惊云面前。
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一把死死捂住了楚惊云的嘴,把他还未说完的话压了下去。
楚惊云还没反应过来,就闻到了一股清冷的兰花香气。
紧接着他领子一紧,整个人被江辞寒毫不客气地拖拽着,直接扯进了一旁光线昏暗的死角长廊。
江辞寒将楚惊云抵在墙上,一只手依然捂着他的嘴,身体因为压着对方而靠得极近。
他微微俯身,那双总是冷淡的浅色眸子里满是警告:“再敢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把你宰了。”
楚惊云被捂着嘴,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他激动得疯狂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不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因为近距离接触到了江辞寒,兴奋得全身血液都要沸腾。
这可是司危剑尊!
是他几百年前求了许久都没见到的剑修第一人!
他居然,居然这么近距离和自己的崇拜对象接触了!
此刻楚惊云只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然而,这在外人看来显得无比亲密的一幕,却完完全全落入了一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眸子里。
第47章
长廊尽头的阴影里, 殷疏玉死死地盯着江辞寒和楚惊云。
他今日出门,本是有别的事情要做。
为了不让师尊发现端倪,他才将自己隐藏得如此之深。
他本想着事情早点结束, 他就能早点回去见到师尊,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他那清冷谪仙的师尊,此时正把一个陌生的野男人按在墙上。
师尊的手紧紧捂着那人的嘴, 两人的身体还贴得那么近!
师尊甚至微微低着头,凑在那人的耳边说话。
而那人看着师尊的眼神
该死的!那是什么恶心的眼神?!
殷疏玉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指甲尖端深深陷入掌心。
怎么又来一个?!
先是那个自不量力的沐颜,又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凌云泽, 现在又来一个摇着尾巴的粗野剑修!
师尊,你到底还要招惹多少人?你是要逼死我吗?!
殷疏玉眼底的暗金色与血红色疯狂地翻涌。
他想要冲出去,想用最残忍的手段将那个男人碎尸万段。
想要把师尊那只碰过别人的手,用他的舌头一根根舔洗干净。
想要将高高在上的师尊用铁链锁起来, 锁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让他再也不能对别人露出这种神情!
可是, 他不能。
殷疏玉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里尝到浓烈的血腥味。
他想要师尊给的温暖, 想要师尊的纵容。
而且,计划正到了关键的时刻,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他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丝线,一寸寸地缠绕在江辞寒的身影上。
殷疏玉最终还是带着不甘, 再次隐入黑暗中。
而那一边江辞寒确认楚惊云不会乱喊乱叫后, 终于嫌弃地松开了手, 顺便在自己掌心施了个清洁咒。
“我如今隐匿身份,有要事在身,管好你的嘴。”
“懂, 我懂!”
楚惊云激动地搓手:“您放心,我绝不透露半句!不过前辈,等您办完事,能不能”
“不能。滚。”
江辞寒没有半句废话,他懒得再看楚惊云一眼,转身便走。
然而,就在他踏出玲珑阁大门的一瞬间,却突然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
原本还算得上晴朗的天空,在刹那间被诡异的紫黑色云层覆盖。
空气中的灵力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剧烈搅动,开始毫无章法地暴动。
“灵力风暴?”
江辞寒抬眼,眉头紧蹙。
整座城池的上空瞬间被夹杂着混乱灵力的暴风雪笼罩,打在玲珑阁周身的阵法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司韩前辈!这灵力风暴来得突然。”楚惊云顶着风雪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那个”
“晚辈恰好在前面的听竹居多定了一间上好的客房,不如您委屈一下,在这小住几天?”
江辞寒本想拒绝,可当他用神识探向远方,发现出天机城的路已被暴虐的灵力完全封死。
这种情况下,很显然天机城的灵舟根本无法起航。
甚至他的神识都无法探入其中,一触碰到那风暴边缘便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弹了回来。
这不对劲。
在江辞寒原本的计划中,拍卖会一结束,他就会立刻赶回去。
因为在离开前,殷疏玉就站在无妄峰门口的兰花前送他,声音里还带着些大病初愈的沙哑。
“师尊,早点回来。”
看着远处的风暴,江辞寒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风暴看样子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停不下来了,等回到无妄峰,他要面对的,估计是一个更难缠的狗狗蛇了。
*
听竹居,上房。
屋内燃着暖香,屋外是呼啸的暴雪。
江辞寒褪去了外袍,只着一件白色的单衣坐在榻边。
他的长发未束,如墨般散在肩头,在昏暗的烛火下,那张清冷如仙的脸少了几分凌厉,反倒多了几分让人柔和。
楚惊云在门外不断地踱步,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天,可他眼中的激动还是没有完全褪去。
这可是活的司危剑尊!这可是传闻中一剑定乾坤的垣序剑剑主!
他在门外转悠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上前敲门。
“前辈,您您能指点一下晚辈的剑法吗?就一下!”
这已经是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来敲江辞寒的门了,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次他一定可以
“闭嘴。”江辞寒冷冷吐出两个字。
门外悉悉索索的动静这才彻底消停。
江辞寒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传影镜,那与殷疏玉身上的是一对。
镜面泛着微弱的荧光,却因为灵力风暴的干扰,无法传递任何讯息。
他看着玉简,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些在无妄峰的日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曾经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弟子长得已经快要和他差不多高了?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殷疏玉看他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敬仰,而是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偏执?
江辞寒还记得冬至那天,他在床上,抱着灵力失控的殷疏玉。
那时的殷疏玉情况已经没有那么危急,可体温却还是忽高忽低,神智也是时而清醒时而混乱。
因着他催动灵力在体内急速运转,江辞寒的颈侧也渗出了些细密的汗珠。
而殷疏玉半眯着眼睛看见这一幕,竟直接贴了上去,伸出猩红的舌尖一点点舔舐干净。
江辞寒当时僵住了,而殷疏玉却贴在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项间,声音极为沙哑。
“师尊你的身上总是这么暖。”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那一刻,江辞寒本该斥责他放肆,本该直接把这逆徒踹下床。
可他没有。
他竟然在殷疏玉那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感中,感受到了一丝隐秘的快。感。
他又取出那对护腕,手指摩挲着上面雕琢的花纹。
殷疏玉会因他一句话,就让其他弟子“临时生病”。
会趁着他冥想时,潜入他的寝殿,凑近了嗅闻他残留的气息。
这些,江辞寒其实都知道。
他之前只是不愿去细想,不愿把自己和殷疏玉放在这种情况下假设。
他总是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是殷疏玉的师尊,殷疏玉是他的徒弟,仅此而已。
可直到冬至那天的亲密接触。
江辞寒才发现自己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他本该亲手斩断狗狗蛇这些不该有的心思,可每当看到殷疏玉那双不安而发红的眼眶。
听到他那句卑微至极的“师尊,别赶我走”,江辞寒酝酿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对殷疏玉的放任,或许不是因为师尊对徒弟的宠溺。
而是因为他同样渴望着那种亲密的,唯一的,甚至是不正常的联系。
那是他漫长修行岁月中,唯一能感受到的鲜活的温度。
就像是幻境中的江辞寒,在茫茫荒原中遇到了那个执着的殷疏玉。
如今的他不也是同样在孤身一人的时候,遇到了这只狗狗蛇么?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呼啸的风也越来越急。
江辞寒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抚过窗桅。
他在想,此时此刻,殷疏玉是不是正顶着暴雪站在无妄峰的边缘,像十年前那样守候着他的归来?
【宿主,你在想狗狗蛇吗?】
小黑屋时间结束,系统突然冒出来,打断了江辞寒心中的纠结和挣扎。
江辞寒迅速收回眼底流露的感情,冷哼一声,重新坐下:“与你何干?”
然而系统却没了平日里不着调的模样,电子音里久违地带了些严肃。
【系统只是提醒宿主,反派就是反派。】
【无论他之前做了些什么,结局都是一样的。】
【你是命定的正派之首,他则是反派BOSS,他注定会死在你手上。】
【希望宿主不要投入过多的感情,这也是为了宿主着想。】
江辞寒一听系统这些说来说去不变的套话,脑袋就有些疼。
又是这种狗屁宿命论,还说什么为他着想,这个该死的系统到底什么时候能从他的脑海里滚出去!
平时一点用处没有也就算了,还总是说些这种惹人厌烦的话。
只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和系统对骂,系统却又“咦”了一声。
江辞寒面无表情,等着这家伙又要整些什么幺蛾子。
【宿主,我觉得有个消息得通知你一下。】
江辞寒波澜不惊,抱臂坐在桌旁,语气中满是讥讽:“又是让我现在就去杀了殷疏玉?”
“我告诉你,你就别做梦”
【狗狗蛇,好像来了天机城。】
江辞寒:“?”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好像更痛了:“什么叫殷疏玉也来了?他现在不是应该在无妄峰等我回去么?”
系统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江辞寒的冷嘲热讽。
【不信?那你就让你家狗狗蛇继续在雪地里等着被冻僵吧。】
江辞寒虽然觉得系统虽然平时总是说一些让他头疼的话,可它给的信息倒是从来没出过错。
难道殷疏玉真的一个人偷偷来了天机城?
可外面有灵气风暴,再加上暴风雪,飞舟根本无法通行,他是怎么过来的?
这一瞬间,江辞寒脑袋里想了许多。
可只要一想到大病初愈的殷疏玉此刻就在天机城,暴露在这满天的灵气风暴中,他哪里还坐得住。
外面的灵力风暴如此肆虐,殷疏玉那刚刚压制下魔气和寒气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他立刻披上外袍,起身出门。
刚一推开房门,他便听到楼下大厅内,听竹居执事慌张的声音。
“快来人啊!外面雪地里有个修士昏迷了!”
“哎哟!这灵气风暴这么猛,这人怕是活不成了,浑身都已经冻僵了!”——
作者有话说:殷疏玉(掰手指.GIF):情敌一号,情敌二号,情敌三号师尊,你是要逼死我吗?
江辞寒(移开目光.GIF):说什么,听不懂
第48章
“砰!”
江辞寒身前的窗户被猛地推开。
那道白色的身影甚至没走楼梯, 直接化作一道残影从二楼窗口掠下,瞬间冲出了在阵法保护中的听竹居大门。
狂暴的风雪,裹挟着如刀刃般的灵力瞬间席卷而来, 江辞寒却连护体灵光都忘了开。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有殷疏玉,那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狗狗蛇。
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听话!为什么一定要过来!要是殷疏玉真的
江辞寒甚至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大步冲到那个面朝下倒在雪堆里的人影前,手指颤抖着把那人翻转过来。
面前出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殷疏玉。
江辞寒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在这一刻骤然松开。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竟已渗出了一层冷汗。
还好, 不是那条不让人省心的狗狗蛇。
“师尊”
一道极轻,极哑, 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的风雪中传来。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江辞寒身形一僵,猛地回过头。
只见黑夜里, 漫天狂乱的风暴中,殷疏玉正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他身上那件玄色大氅早已被雪水浸透, 墨发凌乱地贴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眼尾也冻得通红。
青年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 眼神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委屈,仿佛一只终于找到了主人的流浪狗。
“你!”
江辞寒眉头蹙起, 满腔的担忧在看到这逆徒的瞬间化为了怒火。
他刚想厉声斥责殷疏玉为何不听话留在无妄峰,殷疏玉却先一步踉跄着扑了过来。
“师尊!”殷疏玉直接跪在雪地里, 一把扯住江辞寒的衣袖,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求您,别赶我走”
他仰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泛着湿润的水光, 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脆弱与无助。
“弟子在无妄峰等了师尊好久好久。”
“可是我听说天机城爆发了灵力风暴,传影镜也联系不上您。”
“弟子实在太害怕了,怕师尊遇到危险,怕师尊出事。”
“师尊一日未归,弟子就一日无法安心,这才偷偷跑下山来寻您”
他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颓败,身体也顺势软绵绵地往江辞寒怀里倒去。
【呵呵。】
系统冷笑一声。
【他就是想来找你,什么害怕,什么联系不上,全是苦肉计!】
【宿主!这死绿茶你看不出来?】
系统在江辞寒的脑海里疯狂跳脚,试图唤醒它那遇到徒弟就心软的宿主。
江辞寒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想要再次把系统关进小黑屋,却发现冷却时间没够,便只能装作没听见系统的话。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这狗崽子在装可怜?
可当他感受到怀里人那冰冷的体温时,他那句“滚回去”怎么也骂不出口了。
罢了,来都来了。
外面风雪这么大,难道还能真把人赶出去冻死不成?
“胡闹。”
江辞寒语气虽然冷硬,动作却极其自然的反手把殷疏玉搂住。
灵力顺着两人相贴的地方渡了过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事情,他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江辞寒默默叹了口气:“我能出什么事?倒是你,不要命了?”
殷疏玉靠在江辞寒带着冷香的怀里,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声音却依旧虚弱,黏黏糊糊的。
“只要师尊没事,我的命不重要”
江辞寒被他气到没脾气,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大步走入听竹居的大厅。
大厅内,原本还在议论刚才那个晕倒修士的众人,看到如谪仙般清冷的江辞寒竟抱着一个青年走进来,顿时安静了一瞬。
不知是谁眼尖,看到了殷疏玉的容貌,顿时和同伴挤眉弄眼的低声讨论。
“你看我猜的没错吧?那白衣修士果然是殷疏玉的道侣!”
“那就难怪灵气暴风雪这么大,也要跑出来寻人了。”
“啧啧啧,果然还是小年轻啊,就是会心疼道侣~”
这些窃窃私语,对于江辞寒的耳力来说,与大声喧哗无异。
他脚步一顿,眉头蹙起。
这些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刚想冷眼扫过去以示警告,怀里的人却突然不安分地动了动。
殷疏玉极其自然地将脸埋进江辞寒的颈窝,双手搂住他的脖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虚弱道。
“师尊我头好晕,好难受”
江辞寒感受着颈侧传来的温热呼吸,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他也顾不上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冷着脸径直抱着人上了二楼。
回到房间,江辞寒将殷疏玉放在榻上。
因为灵力风暴的缘故,听竹居早已客满,没有单独的房间能给殷疏玉住。
“你睡床,我打坐。”
江辞寒转过身,想要去给殷疏玉倒杯热茶。
殷疏玉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那双眸子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师尊,床这么大,我们一起睡好不好?就像那天一样好不好?我身上好冷”
“殷疏玉,得寸进尺也要有个限度。”江辞寒抽出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浅色的眸子中闪烁着难言的情绪,“自己运功驱寒。”
关于自己对殷疏玉的感情,江辞寒才刚刚有了些眉目。
可无论是在师尊的角度,还是别的什么角度,他现在都不能趁人之危。
啧,怎么感觉这个词有点怪?
他摇了摇头,回到桌前坐下,慢条斯理地给殷疏玉倒了杯热气腾腾的灵茶。
“喝。”
殷疏玉见好就收,他太了解师尊的底线在哪里。
他乖巧地点点头,接下那杯灵茶一饮而尽。
随后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处,只露出一双眼睛巴巴地看着江辞寒的背影。
只要能和师尊同处一室,那些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道侣”流言便能坐实。
师尊是他的,韩江也是他的,关于师尊的一切都只能是他的,谁都别想和他抢。
次日清晨。
门外传来一阵极不识趣的拍门声,伴随着楚惊云那中气十足,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
“韩前辈!您起了吗?”
“晚辈去厨房端了份灵玉粥,您趁热尝尝?”
“顺便晚辈昨夜悟出来一道剑招,想请前辈指点一二!”
江辞寒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这楚惊云真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床榻上的殷疏玉已经先一步坐了起来。
“师尊,我去开门吧。”
青年原本温润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阴霾。
别人不知道师尊的身份,楚惊云却是一清二楚的。
他在拍卖行就认出了师尊,自然也知道自己是江辞寒的亲传弟子。
外面念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楚惊云压根一个字都不信。
这粗鄙的家伙满脑子只有“求剑尊指点”,这让殷疏玉想借着流言宣誓主权都做不到,简直如鲠在喉,感觉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殷疏玉披上外袍,拉开房门。
门外的楚惊云看到殷疏玉那有些凌乱的衣襟,却毫无旖旎的联想,反而大大咧咧地一拱手。
“哎呀!殷道友,原来你也在!”
“正好,快帮我通传一声,我给前辈送来了早膳!”
殷疏玉强忍着把这蠢货踹下楼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挡在门口。
“楚道友有心了。”
“不过师韩江他脾胃娇贵,吃不惯外面的东西,向来只用我亲手做的灵膳。”
“至于剑招”
殷疏玉刚想随便编个什么理由,把楚惊云这个碍眼的家伙支走,屋内却传来江辞寒清冷的声音。
“让他进来。”
殷疏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移开身子,目光却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在楚惊云背后不着痕迹地剜了一下。
楚惊云毫无察觉,只是兴冲冲地跑到江辞寒面前。
江辞寒依旧是一身松散的白色里衣,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他并未束冠,却依旧难掩浑身的冷冽,只静静坐在那里,便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感觉。
“前辈您看,这招剑式,我总是觉得整体不够连贯”
说着,楚惊云直接拔出身后的玄铁重剑就开始在屋内比划,带起一阵阵风。
江辞寒看都没看那柄重剑,只随意捏起桌上的一根竹筷。
他坐在椅上,未动分毫,修长如玉的手腕只极轻的一转,竹筷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度。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种凝练到极致的剑意,轻描淡写地击在楚惊云剑刃最薄弱的节点上。
“铮!”
楚惊云只觉得虎口发麻,重剑险些脱手。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江辞寒冷淡的侧脸,激动得满脸通红。
“妙!太妙了!前辈这一手简直是神乎其技!”
“只用竹筷一点,便知我最薄弱的地方在哪!”
“我这就调整剑式,劳烦前辈再指点一二!”
殷疏玉自然也被江辞寒迷得神魂颠倒。
这就是他的师尊,高高在上,能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臣服!
可他又不经意地瞥到了楚惊云那狂热的崇拜眼神。
这落在殷疏玉的眼里,简直刺目至极。
“咳咳咳咳咳”
殷疏玉突然扶着门框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着心口,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摇摇欲坠:“师尊,我突然心口好疼”
闻言,江辞寒瞬间把手中的竹筷放下,他把头转向殷疏玉那边,眉头轻蹙。
他毫不犹豫地起身,大步走到殷疏玉面前,一把揽住他的腰,熟练地将灵力渡入他的经脉。
灵力入体的一瞬间,江辞寒就察觉出这小崽子体内气息平稳的很。
可他却还是没把人推开,只压低了声音警告殷疏玉:“安分点。”
随后他又转头,冷冷地看向楚惊云:“我指点你,是因为你做到了守口如瓶。”
“现在,出去。”
楚惊云被这眼神冻得打了个哆嗦,连忙抱着剑窜了出去,还贴心地为江辞寒带上了门。
屋内,江辞寒依旧维持着把殷疏玉搂在怀里的姿势,就这么半搂半抱着把人扔回了床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很好骗?”
他站在床边,盯着殷疏玉漆黑的眸子,语气虽冷,但心里却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殷疏玉不知道江辞寒心中所想,只当自己故意装作身体不适被师尊发现了。
他立马垂下头:“师尊,您别生气,我只是不喜欢那家伙”
说着,他还不忘轻轻扯了扯江辞寒的衣袖。
江辞寒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狗狗蛇在他面前如此撒娇,他也是极为受用。
“既如此,不见他便是。”
殷疏玉有些惊讶于师尊的妥协,他突然想问师尊。
是不是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是不是他想要师尊的吻,师尊也会
可他看着面前人俊美无双的脸,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露出个乖顺的笑容:“果然还是师尊最好了。”
接下来的几日灵力风暴虽有所减弱,可以在天机城内行动。
可飞舟却依旧无法起飞,他们只能继续住在听竹居。
这期间江辞寒不是没有问过殷疏玉是怎么来到这天机城的,可总被殷疏玉搪塞过去。
江辞寒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紧,只当他是在风暴突然降临之前搭乘了最后一列飞舟,之后便不再提起。
而殷疏玉则是处处防着楚惊云,为了不让这粗鄙的家伙有机会靠近师尊,他几乎寸步不离地黏着江辞寒。
可他却没料到,这城内居然还有个沐颜——
作者有话说:江辞寒(皱眉.JPG):不行,不能再这样了,正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
系统(冷漠脸.JPG):呵呵,你看我信吗?
第49章
那日午后, 殷疏玉一边给江辞寒剥着灵果,一边用那温吞的嗓音抱怨着。
“这天机城的灵力风暴真是烦人,连累师尊被困在此地。”
“这买来的灵果也是又酸又涩, 不仅扰了师尊的清修,连个像样的景致都没有。”
江辞寒只当他是在发牢骚,眼皮都没抬。
他只坐在窗边, 专注地擦拭着手中的垣序剑,淡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虽然表面看起来波澜不惊, 还是平日里那个处变不惊的司危剑尊。
可他的心思却已经不知道发散到什么地方了。
困在这天机城内已有半月,自从殷疏玉偷偷摸了过来, 江辞寒便一直与他共处一室。
本来江辞寒对自己的感情就有些看不清,如今让他每时每刻都和殷疏玉待在一起,更是让他的心有些乱。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退一万步来说, 就算他心里真的对殷疏玉有那种想法,也不该如此草率地就和人共处一室, 睡一张床!
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
江辞寒抬眼看向窗外,嗯, 风暴已经越来越小了,再过一周大概就能恢复正常。
不过, 这灵气风暴来得属实有些蹊跷。
正常来说,灵气风暴大多发生在野外地势辽阔的地方。
可这次居然出现在繁华的天机城中, 还带来了从前从未有过的暴风雪。
有点不对劲, 可江辞寒思索了一会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 只得作罢。
兜兜转转,最后他的目光还是回到了正低着头专心剥灵果的殷疏玉身上。
殷疏玉本就是少年人的心性,这些天陪他一起待在这里估计也要闷坏了。
等会可以先带他去天机城内那些坊市逛逛?也不知在这风暴影响下, 那些店铺开门没有。
江辞寒突然想起,自己储物袋里还装着送给殷疏玉的礼物。
原本想着回到宗门了再给狗狗蛇,可现在殷疏玉就在身旁,要不现在就给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瞬间就被江辞寒压下,这也太太奇怪了。
江辞寒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突然升起一股焦虑,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不能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下给殷疏玉送礼物。
要不然,还是先出门散散心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江辞寒默默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会出现这种鸵鸟心态。
正在他心里盘算着等会该如何开口的时候,眼角余光却透过窗户,看见外面街道的角落里蹲了个人。
沐颜?这小子怎么也被困在这了?
江辞寒虽然有些惊讶,可随后他回忆了一下拍卖会那日的时间线。
从自己为沐颜拍下那枚定灵珠,到拍卖会发生暴动,再到突发的灵力风暴,全过程也不过半个时辰。
沐颜没来得及乘坐飞舟离开,倒也算正常。
不过
江辞寒皱了皱眉,他看那日沐颜的神情很是着急,如今他又被困在这天机城半月之久,月照宗那边
沐颜本就是为了那定灵珠来的天机城,突然遭遇这种等级的灵气暴风雪,他几乎快要急疯了。
自从风暴减弱可以走出房门,他便每日都在天机城内打探,试图找到可以出城的通道。
可天不遂人愿,这灵气风暴极为可怖,飞舟根本无法起飞。
他求遍了这天机城大大小小的管事,但依旧没人敢为他开这个特例。
可沐颜哪里敢放弃,他是凌云泽的亲传弟子,他很清楚现在宗门面临的是什么。
他只能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痕,深吸一口气,继续用他自己的力量寻找一条出城的路。
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就听见了那道令他心跳漏了一拍的声音。
“沐道友,你这是?”
他瞬间回头,只见韩江和殷疏玉并肩而立,两人正缓步走向他。
他猛地转过头,隔着纷纷扬扬的风雪,韩江与殷疏玉并肩而立的身影映入眼帘。
白衣剑修依旧是一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寒风裹挟着雪花在他周身飞扬,却不及半分他身上的冷意。
而站在他身侧的殷疏玉,手中撑着一把绘着兰花的油纸伞,大半的伞面都倾斜在白衣剑修的头顶,自己半边肩膀落了雪也毫不在意。
沐颜看着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韩前辈!殷师兄!”
他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将这半月来的焦急和宗门内的危机全盘托出。
“宗主闭关出了大岔子,如今危在旦夕,只有这颗定灵珠能稳住他的神魂。”
“师尊他一个人在宗门内苦苦支撑,若是、若是我被困在这里,没能把东西带回去”
“那我们月照宗怕是”
沐颜越说越急,到最后几乎要跪下来,眼泪在他的眼眶里直打转。
“我求了城里所有的管事,可没人敢在这灵力风暴里开阵放行。”
“韩前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辞寒静静的听着,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波澜。
他脑海中浮现出,凌云泽那张总是带着病容却依旧温和的脸。
云泽的身体本就因为当年救他而受损。
如今凌和同若真出了事,以云泽的身体如何能撑得起动荡的月照宗?
风雪中,江辞寒微微叹了口气。
他并未多言,只是从袖中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道灵力便托住了沐颜即将跪下的身体。
“慌什么。”
江辞寒的声音依然清冷,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有我在。”
大不了他就搬出自己司危剑尊的名号。
如果这样都不行的话,那他只有采用一些其他的方法了。
要知道,他们剑修最擅长的就是,以“德”服人。
仅仅是这简单的几个字,沐颜狂跳的心脏竟奇迹般的平和了些。
他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白衣剑修,只觉得这人只是站在这里,就仿佛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能替人挡下世间所有的风雨。
然而这落在殷疏玉眼里,却让他几乎快要压制不住眼底的戾气。
他看着沐颜盯着师尊时那痴迷又依赖的眼神,心里的醋意不断翻涌。
呵,没用的东西,遇到点事就只知道在师尊面前哭哭啼啼,装可怜!博同情!
师尊也是,为何要对他如此和颜悦色?为何要去管着月照宗的闲事?
是因为凌云泽么?
心底的嫉妒像是带刺的藤蔓,在殷疏玉心里不断蔓延。
但他太清楚,怎么在师尊面前扮演一个完美的、贴心的徒弟了。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沐颜看向江辞寒的视线。
脸上挂起了一如既往温润无害的笑容。
“沐师弟莫要着急。”
“既然韩前辈有心想帮这个忙,那自然不是全无办法。”
江辞寒偏过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本想亲自去找天机城的管事谈谈,毕竟这灵力风暴连他的神识都能弹开。
这狗狗蛇能有什么法子?
只见殷疏玉微微侧身,凑近了江辞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师尊,弟子在下山做任务时,曾机缘巧合结识了玲珑阁的阁主。”
殷疏玉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邀功。
“这天机城虽被风暴封锁,但玲珑阁作为天下第一商会,底蕴深不可测。”
“他们内部有一条专用的地下传送阵,直通城外百里,且不受天上这灵力风暴的影响。”
江辞寒眸光一动,玲珑阁阁主?
他倒是小瞧了自己这个徒弟,这几年在外面人脉倒是经营的挺广,连那般神秘的阁主都能攀上交情。
若是真有此阵,送沐颜出去自然不成问题。
他点点头:“既有此法,那便去办吧。”
“只要是师尊想做的事,弟子自然万死不辞。”
殷疏玉的眼睫垂了垂,忽然伸出手,隔着宽大的衣袖,轻轻勾住了江辞寒的小指。
江辞寒顿了顿,刚想收回手,却听见殷疏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狡黠。
“不过师尊,那玲珑阁阁主人情极难讨要。”
“弟子去求他,可是要付出不小代价的。”
“所以”殷疏玉故意拉着长腔,摇了摇江辞寒的手,朝他眨了眨眼睛。
“弟子帮师尊解决了这桩麻烦事,师尊是不是也该答应弟子的一个要求,作为奖励?”
江辞寒看着面前这只摇着尾巴讨要骨头的狗狗蛇,心中有些无奈,却也觉得好笑。
这小崽子,居然敢跟他讨价还价了?
不过念在他确实帮了大忙的份上,江辞寒也懒得跟他计较:“什么要求?”
殷疏玉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眼神在江辞寒淡色的唇上不着痕迹地扫过。
“至于是什么要求,弟子现在还没想好。”
他的声音极轻,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江辞寒的心。
“师尊先欠着,可好?”
“师尊身为天下第一剑修,总不会对弟子食言吧?”
江辞寒只当他是想要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器或剑诀,并未深想,便干脆地点了点头。
“依你便是。”
得到江辞寒的允诺,殷疏玉眼底的阴郁瞬间一扫而空。
既然师尊答应他了,那么无论以后他提出什么要求,师尊都不能反悔了。
殷疏玉转过身重新面对沐颜时,又恢复了那副端庄从容的核心弟子做派。
“沐师弟,出城的方法我已经替你想好了,我等会便动身去找玲珑阁阁主。”
“你先去收拾行囊,半个时辰后我自会去找你。”
沐颜听闻此言,犹如听到了天籁,他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连连鞠躬,连声音都带了些颤抖。
“多谢殷师兄!多谢韩前辈!”
“此等大恩,我沐颜定当衔草结环全力报答!”
然而,在抬头起身的那一瞬,沐颜的目光不可避免的落在了两人身上。
殷疏玉依然撑着伞,伞柄微微向韩江倾斜,而他另一只手正虚虚的护在韩江的腰侧。
两人靠得极近,韩江那般生人勿近的冰冷剑修,竟然对殷疏玉这种亲密的姿态没有丝毫排斥。
甚至他的眉眼间还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沐颜的心头涌起一股浓烈的苦涩与羞耻。
多可笑啊,他居然还曾大言不惭的在殷师兄面前打探韩前辈是否有了中意之人。
人家明明是生死相随,感情甚笃的神仙眷侣,连这般危机时刻都形影不离。
韩前辈之所以愿意帮他,也不过是看在他苦苦哀求的份上。
而殷师兄更是为了韩前辈,连这般难得的人情都愿意动用。
他们两个,都是极好的人。
沐颜彻底清醒了。
他有什么资格,去肖想如天边明月般的韩前辈?
沐颜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爱慕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他甚至连看都不敢再多看江辞寒一眼,只再次深深地行了一礼。
“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这就去准备。”
说罢,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风雪中。只留下一道略显单薄的背影。
这份感情就让它永远烂在天机城的这场暴风雪里吧。
只要能远远的看着韩前辈安好,他便心满意足了。
看着沐颜识趣离开的背影,殷疏玉的心情总算是愉悦了几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江辞寒那张俊美无瑕的侧脸上。
手中油纸伞微微下压,将两人罩在了一个狭小而私密的空间里。
“师尊,外面风雪大,先回去吧。”
江辞寒不疑有他,点点头,顺手捏了捏殷疏玉的脸颊:“此事就辛苦你了。”
说完,他便见殷疏玉耳垂泛起一层红晕,半晌,才堪堪挤出一句:“弟子分内之事。”
说完,他竟逃也似地窜了出去,连伞都被他扔在地上。
江辞寒看着那道慌张的背影,知道自己故意的行为奏效了,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哼,这狗狗蛇还真是长大了,居然敢向他提要求。
不过
江辞寒蜷了蜷刚才捏过殷疏玉脸颊的手指,回忆着刚才的触感。
好像手感还不错?
他现在心情很不错,捡起地上殷疏玉刚才慌乱中丢下的油纸伞,慢慢踱步回了听竹居。
只不过,刚一走进听竹居,他就见到了那个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
作者有话说:殷疏玉(抬手擦汗.GIF):终于彻底打发了情敌等等,怎么还有一个?
第50章
只见楚惊云正端着盘灵果, 探头探脑地站在他的房门前,试图从紧闭的门缝中瞧出什么玄机。
江辞寒有些无奈:“你又来做什么。”
听见声音从背后传来,楚惊云被吓了一跳, 他转过身,看见是江辞寒这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司危韩前辈,原来您不在房间里啊, 您放心!我这次绝对不是求您指点我!”
“我就是看这灵果新鲜,特意给您送来一盘。”
江辞寒看了眼他手中的灵果, 想到先前殷疏玉剥的那盘,面色有些古怪。
这两个人, 该不会是买到了同一家的果子吧?
想到这里,江辞寒竟少见地起了一丝捉弄人的心思。
他推开房门,向楚惊云微微颔首:“进来吧。”
楚惊云有些受宠若惊,他本以为司危剑尊会像之前那样根本不理会他。
可前辈居然让他进来了!
他左思右想, 觉得还是自己手里端着的灵果起了作用。
于是他拿起一个,献宝似的递到江辞寒手里。
“前辈您尝尝, 这灵果据说是天机城的特产。”
“卖果子的人告诉我这灵果汁水丰厚,口味甘甜, 吃过的人都念念不忘!”
说着,他为了证明这果子确实好吃, 又自顾自地拿起一颗,直接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 楚惊云那张俊朗的脸瞬间扭曲。
他被果子酸点五官挤作一团, 眉飞色舞, 连连倒吸凉气。
“嘶!我的老天爷啊,这果子怎么酸得跟泡了老陈醋一样!”
“我的牙都快要被酸掉了!呸呸呸!”
江辞寒听着这意料之中的动静,握着手里的灵果, 抬眼看去。
正好瞧见,那五大三粗的楚惊云被一颗小果子酸得龇牙咧嘴,五官乱飞的蠢样子。
这一幕实在过于滑稽,他实在是没忍住,平日里平直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笑。
这声笑极浅极淡,可却惊艳得让人挪不开眼。
楚惊云也忘了嘴里酸得发麻的牙,只呆愣愣地看着江辞寒。
“前辈,你”
然而楚惊云话还没说完,江辞寒就觉得背后突然冒出一股凉意。
他回头一看,是殷疏玉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他正幽幽地站在江辞寒身后,那双纯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江辞寒。
“师尊”
他直接走上前,扯住楚惊云的衣领,直接把人从窗户扔了下去。
力道之大,速度之快,连楚惊云本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随后,屋内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不知为何,江辞寒此刻居然有些心虚。
但他是不可能表现出来的,不过是用这酸果子逗弄逗弄楚惊云罢了,有什么好心虚的。
他轻咳几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何事?”
“方才弟子说这果子又酸又涩,抱怨了半天,您连个眼神都没给,也未曾展颜。”
殷疏玉凑近了些,直勾勾地望着他,声音里透着股化不开的酸意和委屈。
“怎么他吃个果子出尽洋相,师尊便笑了?”
“师尊是不是觉得弟子很无趣?不如那傻子,会逗师尊开心?”
“还有我刚才送沐颜出城时,他还说要谢谢师尊替他付了定灵珠的灵石。”
“师尊,你怎么这么大方,怎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辞寒:“”
他还当是什么事,原来,原来就因为这个?!
他有些无语,索性直接用手里的果子堵住殷疏玉的嘴。
“多嘴。太闲了就出去练剑。”
说着,他直接一挥衣袖,一股灵力便把殷疏玉推出门外,顺便把门也带上了。
殷疏玉看着面前紧闭的门,心里更是委屈。
他刚把一个情敌送走,回来本想向师尊撒个娇讨点好处,可看见的却是师尊冲着那个二傻子笑?
平日里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师尊,居然在除了他以外的人面前笑了?!
越是回想,殷疏玉心里那股暴戾和嫉妒就越浓。
就在此时,刚才被他从二楼扔出去的楚惊云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楚惊云虽然在江辞寒面前百般讨好,但那也仅限于那是江辞寒,是司危剑尊。
殷疏玉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怎么敢这样对他的!
他面色不悦地走到了殷疏玉面前,皮笑肉不笑道。
“你既然是前辈的亲传弟子,剑法必定不错,不如咱们切磋切磋?”
殷疏玉正愁心底的怒火没地方发泄,他缓缓转过身,平日里那张温润的面具终于撕下,露出阴冷的杀意。
“好啊。”
听竹居的后院,风雪尚未完全停歇,剑气交锋的余波,却已将院中的积雪震得粉碎。
楚惊云手中那柄玄铁重剑大开大合,带着元婴中期的强悍灵力,每一击都似有劈山断海之势。
按照常理来说,他面对的仅是一个金丹后期修为的殷疏玉,局势本该是单方面的碾压。
可交手不过数十招,楚惊云眼中便满是惊讶。
面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身形略显单薄的殷疏玉不仅没有被他的重剑震飞,反而接下了他所有的攻势。
此刻殷疏玉温润的皮囊下,正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暴戾与嫉妒。
凭什么这个人能让师尊笑?凭什么这个人能用那种狂热的眼神看着师尊?
他不过是个粗鄙至极的蠢货,他凭什么?
殷疏玉的眼底深处,暗金色与血红色不断交织。
他悄无声息地从丹田处抽出一丝原本被他压制住的,玄冥幽蟒的妖力与那股晦暗霸道的魔气,不动声色地融进了挥出的剑气之中。
“铮!”
两把剑再次狠狠相撞。
楚惊云被殷疏玉这一击震得双臂发麻,连退了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你小子”
楚惊云不仅没恼,好战的本性反而被激发,他的眼中燃起熊熊战意:“有点意思啊!再来!”
殷疏玉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正欲再次调动魔气,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就在这时,一股凝练到了极致的炽白剑意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
漫天残雪飞扬中,江辞寒一袭白衣,踏雪而来。
他披散着头发,面若寒霜,那双浅色的眸子里不带一丝温度。
院内瞬间一片死寂。
楚惊云吓得赶紧将重剑背回身后,像个犯了错的鹌鹑一样缩起脖子。
殷疏玉眼底的杀意也在江辞寒现身的瞬间褪去,他收起随危剑,垂下脑袋,换上了一副乖顺认错的模样。
江辞寒面沉如水,周身寒气直冒,目光冷冷地扫过两人。
“你们学剑,就是为了在客栈的后院像市井莽夫一样斗殴?”
说罢,他袖袍猛地一挥,瞬间发出一道灵力。
“啪!”
这灵力毫不客气地抽在殷疏玉的小腿弯处,力道极重。
殷疏玉闷哼一声,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雪地里。
训完了自家的狗崽子,江辞寒这才转头看向楚惊云。
他眉头微蹙,指尖一转,一道无形的灵力,直接抽在了楚惊云的肩头上。
“你一个元婴期的剑修,心智却像是三岁孩童。”
“在别人的住处大打出手,这就是你天阳宗教的规矩?”
楚惊云被抽得龇牙咧嘴,却连个“不”字都不敢说,只得连连拱手赔罪。
“前辈教训的是!是晚辈鲁莽了!”
“都在雪地里给我跪着,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江辞寒负手而立,冷冷甩下这句话后,便拂袖转身回屋,不再理会二人。
后院里。
楚惊云捂着肩头,笨拙地爬起来,老老实实地跪好。
偶像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只不过,偶像这出手也太重了点。
他揉着生疼的肩膀嘟囔道:“真够劲儿啊”
他转过头,本想跟“同病相怜”的殷疏玉搭个话。
却见旁边的殷疏玉虽然同样被迫跪在冰天雪地里,但那张苍白的脸上哪有半点受罚的羞愧?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嘴角甚至压抑不住地疯狂上扬。
那双看向楚惊云的黑眸里,甚至带着一种不可理喻的炫耀。
就算都是受罚,他也是师尊第一个教训的人。
师尊的目光,师尊的肢体接触,甚至师尊的怒火,首位也只能是他殷疏玉的。
他微微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楚惊云,你看到了吗?”
“师尊刚才可是先打的我。”
楚惊云:“???”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殷疏玉。
这人有病吧?!
被打难道还是什么值得骄傲抢第一的好事吗?!
但是很显然,江辞寒的警告并没有让殷疏玉这只狗狗蛇老实。
剩下的时间,他见缝插针似的,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去找楚惊云的不痛快。
偏偏两人综合实力还难分秋色,每次都打到这听竹居的老板专门来找江辞寒,让他劝劝这两人别打了。
后院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要是把大厅都打得稀巴烂,那他还怎么做生意啊?!
送走了听竹居老板,江辞寒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可心中的怒气已经到达了顶点。
这和被自家熊孩子的班主任找上门有什么区别?
真是真是丢人现眼!
他起身出门,直接一手一个,把一楼的两人提溜进房内。
江辞寒面无表情地看向殷疏玉,语气冰冷:“再打架,你就滚出去,一个人去雪地里睡。”
殷疏玉虽然眼中还有些不甘,可毕竟师尊发话了,他也只能乖乖听着。
见到殷疏玉吃瘪,楚惊云还在一旁偷笑。
可江辞寒却也没想着放过他:“还有你。”
他的眼神把楚惊云从头扫到尾:“再让我看到你不老实,可别怪我去找天阳宗宗主叙叙旧。”
楚惊云的笑僵在脸上,他想到司危剑尊在外广为流传的“凶名”,也是瞬间偃旗息鼓。
至此,江辞寒才终于能度过一个完整的安静休息日。
又过了一周,天机城上空肆虐的灵力风暴终于彻底平息。
飞舟重新起航,听竹居老板也终于顺利送走这几尊大佛。
只不过在这期间,江辞寒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那件给自家狗狗蛇的礼物。
回到了宗门之后,江辞寒本想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直接把护腕扔到殷疏玉怀里。
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实践,一则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霄云宗——
作者有话说:殷疏玉(跃跃欲试.GIF):上次不算,有种再来比划比划?
楚惊云(摩拳擦掌.GIF):来就来,谁怕你了?!
江辞寒(心累.JPG):我不是修仙界第一人吗?为什么会在这里带熊孩子啊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