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百年一届的“天骄榜”大比将在半年后正式拉开帷幕。


    无妄峰, 大殿内。


    江辞寒正坐在案前查看殷疏玉的功课。


    殷疏玉在旁边贴心地替师尊添上一杯成色上品的灵茶。


    热气氤氲间,他轻声开口。


    “师尊,下个月便是天骄榜大比了。”


    殷疏玉顿了顿, 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江辞寒:“十年前在丹翠峰,我与庄师伯立下的赌约,师尊可还记得?”


    江辞寒翻阅纸张的手指一顿。


    他当然记得, 当年他刚收的殷疏玉,庄尘筱也是刚收的林晏。


    他去找庄尘筱讨要师伯的“见面礼”时, 那家伙提出来的,要在天骄榜上让两人的弟子一较高下。


    当时他觉得无聊, 庄尘筱也是半带玩笑地试探,谁知这小崽子却一口答应了下来。


    “自然记得。”江辞寒抬眸,目光淡淡,“你当真要去和他比?”


    “林晏虽心性跳脱, 但毕竟是庄尘筱千挑万选的亲传弟子。”


    “前些日子庄尘筱专程来炫耀过,林晏的修为已至金丹中期。”


    “你旧伤未愈, 如若你两人真的对上,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我要去。”


    殷疏玉的语气温和, 可眼神中却满是坚定。


    “我答应过师尊,绝不会让师尊蒙羞。”


    “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我,才配做司危剑尊的弟子。”


    也只有我, 才配站在您身边。


    他在心底默默补充了半句。


    见殷疏玉心意已决, 江辞寒没再阻拦, 只点点头:“那便随你。”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纸张,要不然,今年便应了那坐镇天骄榜的邀请?


    绝对不是他担心殷疏玉, 只是他今年想去看看热闹罢了。


    嗯,只是这样。


    天骄榜正如其名,乃是修仙界为选拔年轻一代精英而设的顶级盛事。


    由三大宗门牵头组织,奖励极为丰厚,其规则也是极为严苛。


    第一项门槛,便是骨龄必须在百岁以下,修为在金丹期以上。


    仅这一点要求,便已经筛去了许多人。


    要知道在这修仙界,许多天资平平的修士,直到寿元耗尽也无法突破至金丹期。


    像江辞寒殷疏玉这种近乎变态的天才,更是千年才能出一个。


    符合第一项门槛的人,才能进入接下来的三重考核。


    在这三重考核中,采用“潜龙点”累计排名。


    第一重为【生存】


    所有参赛者被投入设有重重阵法的迷雾森林,他们的目标便是猎取妖兽内丹兑换“潜龙点”点数。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可以互相偷袭,掠取别人的点数,时长为七天。


    为了安全考虑,每个人都会有一张“命牌”,危急时刻捏碎“命牌”便可传送出迷雾森林。


    同时,捏碎命牌也代表这个人放弃了天骄榜的参赛资格。


    第二重为【问心】


    所有通过第一重的参赛弟子须入千阶问心路,台阶之上覆盖着不同程度的威压或幻境。


    登上的层数越高,获得的潜龙点点数越多。


    前两重试炼所获潜龙点加起来的前百名并晋级第三重试炼。


    第三重为【擂台】


    留存到最后的百名弟子,将在万众瞩目之下进行一对一的斗法抽签决战。


    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最终的“天骄榜首”。


    往年的天骄榜大比,江辞寒作为霄云宗公认的最强者,宗门自然会恭恭敬敬地请他代表霄云宗去坐镇。


    但他生性喜静,这种人山人海的赛事,从来都是一口回绝,连个影子都不会漏。


    但这一次,当祝言例行公事般,拿着请帖来无妄峰碰运气时,江辞寒看着玉简,破天荒地点了点头。


    “我去。”


    祝言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连声应好,生怕他反悔。


    往年江辞寒不去,那就只有他顶上,这次可算轮到他清闲清闲了。


    祝言边想,边忍不住偷笑。


    江辞寒这老东西居然也会有这么关心殷疏玉的一天。


    他自然也知道殷疏玉要参加本届天骄榜大比,不过对于殷疏玉的名次,他倒是没抱太大希望。


    毕竟那小子才金丹期,距离元婴期还远,就当去见见世面吧。


    *


    半年的时间,在无妄峰终年不化的雪中,也只是转瞬即逝。


    这半年间,殷疏玉像是着了魔一般。


    除了日常侍奉江辞寒,剩下的时间全部耗在了无妄峰的练剑坪与修炼的静室之中。


    他在天机城亲眼见到了楚惊云那般元婴期的修士,对师尊的狂热。


    也见到了沐颜对师尊的爱而不得。


    殷疏玉清楚地知道,想要永远霸占这轮清冷的明月,以他现在金丹期的修为还远远不够。


    他要变强,强到足以碾碎所有敢于靠近江辞寒的蝼蚁。


    直到这一日深夜,无妄峰原本平静的灵气突然剧烈暴动起来。


    正在打坐的江辞寒蓦地睁开双眼,浅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惊讶。


    这股气息是突破的征兆。


    距离殷疏玉到达金丹后期才不过五年,如今他又要突破到元婴期了?


    可这气息极不稳定,其中还掺杂着些许晦暗的力量。


    江辞寒想到那日殷疏玉体内波动的魔气,心中暗道不好。


    容不得他多想,江辞寒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连殿门都来不及关上,直接破空而出。


    偏殿内,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狂暴的灵力夹杂着阴寒的妖气,以及一股令人心悸的晦暗魔气,正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肆虐。


    殷疏玉跌坐在阵法中央,浑身已被冷汗和溢出的鲜血浸透。


    在他试图冲破金丹期的那层屏障时,体内原本被江辞寒勉强压制的三股力量彻底失控。


    此刻的景象诡异万分。


    他身体左侧萦绕着青色的妖力,右侧却翻涌着墨黑的魔气,而丹田处的灵力正被这两股力量疯狂拉扯。


    黑色的鳞片在他脖颈与脸颊上若隐若现,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痛苦。


    “砰!”


    偏殿的大门被江辞寒直接轰碎。


    江辞寒踏入殿内,他白衣胜雪,墨发飞扬,在殷疏玉看来,犹如神明降世。


    “殷疏玉!”


    江辞寒厉喝一声,修长如玉的手掌猛地抵住殷疏玉的后心。


    浩瀚的灵力倾泻入殷疏玉体内,强行镇压住他体内暴走的魔气与妖力。


    “噗!”


    殷疏玉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绵绵地向前倒去,落入了一个带着熟悉冷香的怀抱。


    狂乱的气息终于被强行抚平,但江辞寒的面色却阴沉到了极点。


    他的神识在殷疏玉的体内探查,那股晦暗的魔气此刻再也无法隐藏,正明晃晃的盘踞在殷疏玉的丹田深处。


    江辞寒直接捏住殷疏玉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那双浅色的眸子中满是寒意。


    “你体内的魔气,到底怎么回事?”


    殷疏玉正虚弱地靠在江辞寒的手臂上,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他看着江辞寒盛怒之下,却依旧难掩担忧的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着。


    生气的师尊,好像更好看了。


    殷疏玉眼底闪过一抹精妙的光,随后长长的睫毛垂下。


    再抬眼时,那双黑眸中已蓄满了湿润的水光,透着无尽的后怕与委屈。


    “师尊”他的声音颤抖,手指死死攥住江辞寒的衣襟。


    “弟子不是有意瞒着您的,弟子只是害怕害怕师尊知道之后,就再也不要我了。”


    江辞寒眉头紧锁,却没有推开他的意思:“说清楚。”


    殷疏玉半真半假地哽咽道。


    “是那次冬至下山做任务的时候。”


    “弟子遇到了几个魔族,为首的那个叫嵇飞琅。”


    “他拿出一块黑色的玉牌,说我是什么魔族的皇族血脉,是他们流落在外的少主。”


    殷疏玉把头埋进江辞寒的颈窝,滚烫的眼泪,蹭在江辞寒温热的肌肤上。


    “他们逼我回魔族,说我本来就属于那里。”


    “可是,可是我一点都不想去!我只想留在师尊身边!”


    殷疏玉抬起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满是脆弱。


    “弟子拼死反抗,和他们打了起来。”


    “也就是在那时,嵇飞琅用玉牌强行激发了我体内的魔气。”


    “我拼了半条命才逃回宗门。”


    他此刻和江辞寒的距离极近,近到江辞寒几乎可以看清他脸上的泪痕,和被泪水打湿的睫毛。


    殷疏玉却丝毫没觉得不自在,他甚至还试图往江辞寒脸上蹭。


    “那天我体内魔气暴动,浑身发冷,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是师尊把我抱回去,救了我”


    江辞寒也想到了那日殷疏玉惨兮兮的模样,心中对嵇飞琅这个名字更加深恶痛绝。


    “师尊,我体内流着肮脏的血,有妖兽,居然也有魔族,我真的是个怪物”


    殷疏玉松开江辞寒的衣襟,缓缓退开,似乎是想要挣脱江辞寒的怀抱,语气中更是带了些绝望。


    “师尊若是觉得弟子恶心,现在便一剑杀了我吧。”


    “死在师尊手里,我毫无怨言。”


    江辞寒看着面前几乎卑微到了尘埃里的青年,心头一阵闷痛。


    他怎么会觉得他恶心?


    江辞寒反手一把将殷疏玉拉回怀里,手臂收紧,声音里是毫不犹豫的护短。


    “胡说八道,谁说你是怪物?你是我江辞寒的亲传弟子!”


    就在这时,江辞寒脑海中的系统突然诈尸。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


    【宿主你听到了吗?他见到了嵇飞琅,他已经知道自己是魔族少主了!】


    【原书剧情不可逆转,他体内魔气已经觉醒,他注定会成为那个被你亲手斩杀的灭世魔尊!】


    【这,就是他的命!】


    系统的话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江辞寒的身体猛地僵住。


    真的是这样吗?


    无论他这十年来如何教导,那所谓的命,还是要让殷疏玉成为那个最终反派么?


    江辞寒闭上眼,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再次理解了系统所说的“既定的结局无法更改”。


    他真的有能力改变这一切么?


    感受到师尊的僵硬与沉默,殷疏玉的眼底是罕见的划过了一抹无措。


    难道师尊后悔了?难道师尊真的也厌恶他?


    然而,下一秒,江辞寒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浅色的眼眸中再没有半点迷茫,取而代之的,是经历千年苦修淬炼出的锋芒。


    “既定的结局?”江辞寒对系统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


    “我江辞寒穿越异世,孤身一人在这修仙界杀出一条我自己的路。”


    “从最底层的杂役,到如今的司危剑尊,我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命!”


    系统被江辞寒这突然的言语震慑,电子音都有些发颤。


    【宿主,你,你想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


    “我只是不信命罢了。”


    江辞寒低下头,看着怀中正忐忑不安望着他的殷疏玉。


    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上青年的侧脸,抹去他嘴角的血迹。


    “闭眼。”


    殷疏玉愣了一下,乖乖照做。


    只见江辞寒并指成剑,指尖凝聚起一团。刺目的白色光团。


    这是他苦修千年凝练出来的本源剑意。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团本源剑意打入殷疏玉的眉心。


    “唔!”


    殷疏玉闭着眼,只觉得一股带着师尊烙印的力量顺着经脉直冲丹田。


    不痛,但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师尊填满了。


    这股本源剑意并没有直接去绞杀他体内的妖力与魔气。


    而是在他的体内化作一道牢笼,把暴乱的魔气彻底锁在其中,与灵力和妖力彻底隔绝!


    “师尊!你!”


    殷疏玉猛地睁开眼,已经恢复墨黑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本源剑意是一个剑修最核心的力量,这意味着师尊对他已经毫无保留。


    师尊他居然能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


    他心中原本偏执阴暗的情绪彻底平复,只剩下对师尊满满的爱意。


    如果用自己这条命,就能把师尊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哪怕被这剑意的牢笼锁一辈子,他也甘之如饴。


    做完这一切,江辞寒的额角渗出些冷汗。


    那张清冷如仙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张扬至极的笑。


    他俯身凑近殷疏玉的耳畔,声音沙哑:“殷疏玉,你的命是我的。”


    同时,他也在脑海中嘲笑着系统的无能。


    “这世上,没有人能逼他成为那个魔尊。”


    “就算是命,也不行。”


    系统也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总是古井无波的江辞寒,居然也会有这么疯的一面。


    此刻它正在江辞寒脑海中尖叫。


    第52章


    【宿主!那可是你的本源剑意!居然就这么用到了殷疏玉身上?!】


    【你就不怕他用你的本源剑意反噬害你!!!】


    【宿主, 你到底能不能清醒一点!他是反派啊啊啊啊!!!】


    江辞寒没再说话,只是再次屏蔽了这个除了扫兴之外,一无是处的系统。


    随后, 他垂眸,看向正老老实实趴在他怀里,此刻正用一双泪眼汪汪的狗狗眼看着他的殷疏玉。


    这只狗狗蛇会害他?


    呵, 怎么可能。


    *


    百年一届的天骄榜大比,终于在修真界万众瞩目之下拉开帷幕。


    开幕大典, 高台之上,三方长老代表凌空而立, 代表着三大宗门的绝对权威。


    江辞寒端坐于中央的主位,他今日依旧是一袭标志性的雪白衣袍,墨发仅以一顶精致的玉冠半束。


    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浅色的眸子淡漠地俯瞰着下方。


    他周身虽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


    可哪怕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什么都不做,便已是全场无法忽视的焦点。


    坐在江辞寒左侧的, 是天阳宗的宗主陆问天。


    他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模样,身材魁梧, 面容刚毅,笑起来声如洪钟, 正是李元明的师尊。


    而在江辞寒右侧落座的,则是代表月照宗前来的大弟子萧砚凛。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袍, 肤色苍白, 眉心那点朱砂痣, 在阴郁的神情下显得格外刺目。


    江辞寒的目光在萧砚凛身上稍作停留。


    月照宗宗主凌和同闭关的事,他自然清楚。


    自从天机城与沐颜一别后,他也曾专门发传讯符询问过凌云泽关于凌和同的情况。


    可当时凌云泽给他的回复却极为简短, 只说父亲没事,让他不必担忧。


    如今看着代表月照宗出席的竟然是萧砚凛,江辞寒心头那丝古怪的感觉愈发浓烈。


    他微微偏过头,向萧砚凛传音:“萧道友,凌宗主近来身体可大好了?云泽怎么没来?”


    萧砚凛连头都没偏,只用余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不劳司危剑尊费心,我们月照宗好得很,师尊和少宗主自然在宗内处理要务。”


    江辞寒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倒也不恼。


    这人对他向来没有好脸色,他早就习惯了。


    只是


    他眼神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凌云泽那边的情况,看来比他想的还要复杂些。


    江辞寒收回思绪,目光垂落,随意地扫过下方浩浩荡荡的参赛弟子。


    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霄云宗队伍最前方的殷疏玉。


    青年身着银白色的核心弟子服,身姿挺拔如修竹,在一众修士中显得温润如玉,鹤立鸡群。


    可江辞寒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殷疏玉的目光,正滚烫而黏稠地死死锁在自己身上。


    江辞寒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这狗狗蛇,在这种场合居然还这么放肆。


    可他嘴角却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这种被人时时刻刻记在心上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更何况,那是他的弟子,不看他还能看谁?


    在殷疏玉的身侧,是抱着双臂四处张望的林晏。


    而不远处的月照宗队伍里,沐颜正低垂着头,神色似乎有些憔悴。


    江辞寒又用余光瞥了眼萧砚凛,这人正老神在在地端坐在座位上,仿佛什么事情都和他无关。


    总感觉萧砚凛这家伙不靠谱。


    要不,还是等天骄榜比试结束后,他亲自去问问沐颜吧?


    而当天阳宗的队伍映入眼帘时,江辞寒的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那个背着玄铁重剑,正兴奋地疯狂朝高台挥手的傻大个,不是楚惊云,还能是谁?


    此时楚惊云见到江辞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更是激动得撞了撞身旁李元明的肩膀。


    “师弟你看!是司危剑尊!他老人家居然真的来坐镇了!”


    江辞寒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天天吵着要领教剑招的武痴楚惊云,竟然是李元明的师兄。


    他旁边的李元明则是一脸生无可恋,显然是已经对这个半点稳重都没有的师兄麻木了。


    除了这几个熟面孔,广场上还云集了各方惊才绝艳的年轻修士。


    江辞寒默默移开视线,他现在是高冷不可攀的司危剑尊,才不是什么韩江,他决定彻底无视楚惊云那过于热烈的目光。


    开幕大典繁琐冗长,待到结束,已是黄昏日落时分。


    按照规矩,两日后才会开启第一重生存试炼。


    为了防止作弊,也为了让参赛弟子能够好好休息。


    所有参赛弟子都被统一安置在距离主峰极远的别院中,与外界完全隔绝。


    同时也与坐镇长老们的居所相隔甚远。


    入夜。


    江辞寒所在的峰顶寂静无声。


    他正翻阅着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品着杯中的灵茶。


    突然,他察觉到一丝极为隐秘的灵力波动正在接近。


    若是旁人,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穿过他布下的禁制。


    但那日他将自己的本源剑意打入殷疏玉的体内,用来封印他体内暴走的力量。


    自那日后,两人之间便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联系。


    江辞寒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只听“吱呀”一声,窗户被轻轻推开,一阵夜风卷着外面的凉意涌入室内。


    殷疏玉轻巧地翻身入内,几步便走到了江辞寒的桌前。


    “规矩都忘了?”江辞寒连眼皮都没抬,“大比期间,参赛弟子不得擅自离开居所。”


    可殷疏玉敏锐地察觉到,师尊的声音虽然和往日一样冷淡,却多了一丝纵容。


    他眉眼弯了弯,没有半分认错的自觉。


    随后他径直绕过长桌,在江辞寒身侧的蒲团上跪坐下来。


    “可是,我好想师尊。”


    青年的声音温吞低哑,带着一丝黏糊糊的委屈。


    他凑近了些,鼻尖贪婪地捕捉着江辞寒身上那股独有的兰花冷香。


    “别院离师尊太远了。”


    “我闭上眼睛,没有师尊在,根本睡不着。”


    江辞寒喝茶的动作一顿。


    自从上次他用本源剑意救了殷疏玉一命,这只狗狗蛇就越发变本加厉。


    他似乎精准地摸到了自己吃软不吃硬的死穴。


    一步步逐渐试探着,他对他放纵的底线到底在哪。


    江辞寒冷哼一声:“少贫嘴。”


    他嘴上虽是呵斥,可却没有直接出手把殷疏玉赶出去。


    这在殷疏玉眼里,就是师尊默许了他待在这里。


    他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得逞的光。


    随后他大着胆子伸出手,手指轻轻捏住江辞寒垂落在肩头的一缕墨发。


    指腹还有意无意地擦过师尊的颈侧。


    “师尊。”殷疏玉仰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只有江辞寒的身影。


    “那日您将最核心的本源剑意给了我。”


    “是不是说明,在师尊心里我是最特别的?”


    他此时的模样,活像是一只摇着尾巴讨要主人怜爱的小狗。


    江辞寒被他盯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人,半晌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话。


    “你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自然不同。”


    “只是弟子吗”


    殷疏玉低声呢喃。


    突然,他把额头轻轻抵在江辞寒的膝侧蹭了蹭。


    “明日便是迷雾森林的试炼了,听闻里面凶险万分。”


    “万一我遇到了什么不测”


    “胡言乱语。”江辞寒屈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殷疏玉的额头,打断了这狗狗蛇不吉利的话。


    “你若连这第一重都过不去,以后在外面别说是我江辞寒的徒弟。”


    殷疏玉捂着额头,不仅不恼,唇角反而扬起了一抹弧度。


    师尊在心疼他,师尊舍不得他死。


    这种被师尊全心全意注视着的感觉,几乎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


    他顺势抓住江辞寒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师尊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那如果弟子给师尊争了气,拿了这天骄榜的榜首,师尊可有什么奖励?”


    江辞寒看着这只顺杆爬的狗狗蛇,有些好笑。


    “先前在天机城你就曾问我要过一次奖励。”


    “怎么?上次的奖励还没想好要什么,就开始讨要这次的了?”


    殷疏玉的视线,在江辞寒淡色的薄唇和滚动的喉结上流连了一圈。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至始至终都没有变。


    他想要师尊的吻。


    想要在师尊只属于他。


    想要用舌尖,尝遍师尊的肌肤。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殷疏玉收敛起眼底的欲望,露出一个灿烂的、无害的笑容。


    “奖励嘛,自然是越多越好。”


    “只要是师尊给的,弟子都喜欢。”


    “师尊你就先欠着,好不好嘛?”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那双专注,且只倒映着他一人身影的黑眸,心底那处坚硬的防线再次无声无息地塌陷了一角。


    “好。”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可只有江辞寒自己才知道,他此刻的心跳有多快。


    “我等着你拿榜首。”


    再给他一点时间吧,让他能够彻底理清自己的心。


    或许那时候,他就能出给殷疏玉想要的奖励。


    *


    两日后。


    天骄榜第一重试炼,生存,正式开启。


    数千名骨龄未过百岁的年轻精锐,被统一传送至一处名为迷雾森林的巨大秘境之中。


    这片森林,终年大雾弥漫,不仅盘踞着无数高阶妖兽,更是布满了天然的杀阵与瘴气。


    外界的高台之上,一面数十丈宽的巨大水镜悬浮于半空。


    镜面被分割成无数个小块,实时映照着秘境中参赛弟子们的动向。


    江辞寒端坐于主位,修长如玉的手指端着一盏青瓷茶杯,神色淡漠。


    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水镜,实则早已精准的锁定了其中一块画面。


    第53章


    画面中, 一袭银白衣衫的殷疏玉正穿梭于密林之间。


    他的神情没了在江辞寒面前的温软乖顺,那张清俊的脸上有的只有平静。


    “吼!”


    三头相当于金丹中期修为的赤焰狂狮从树林中猛扑出来,封死了殷疏玉的所有退路。


    坐在江辞寒左侧的天阳宗宗主陆问天, 见状不由得抚须惊叹。


    “不愧是司危剑尊的高徒,这等年纪便敢于独自面对三头金丹中期的妖兽,勇气可嘉。”


    “不过, 这恐怕有些过于棘手了。”


    江辞寒连眼皮都没抬,只轻轻吹去茶汤上的浮沫, 浅尝了一口。


    “聒噪。”他在心底冷哼一声。


    他家的狗狗蛇,岂是陆问天能质疑的?


    水镜中, 殷疏玉连脚步都未曾停顿。


    就在赤焰狂狮的利爪即将触及他背影的瞬间,“铮”的一声清越剑鸣,随危剑出鞘!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繁复的剑招。


    仅仅是简单的一记横斩。


    一道凝练的剑气, 宛如切豆腐一般,毫无阻碍地从三头狂狮的腰间斩过。


    “砰!砰!砰!”


    连着三声巨响, 三具庞大的妖兽身躯接连砸在地上。


    一击必杀。


    不仅是陆问天,就连右侧一直冷着脸的萧砚凛眼中也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元婴前期!”陆问天惊呼出声, “此子骨龄不足三十,竟已破丹成婴?!”


    高台之下, 那些观战的各宗长老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他们修士,两个境界看起来只有一线之隔, 实际上却是天差地别。


    原本以殷疏玉金丹后期的修为, 连祝言都不怎么看好他。


    因为此次参赛的弟子中, 金丹期修为的一抓一大把。


    而元婴期就不同了,虽然元婴期与金丹期只差了一个突破的契机。


    可就是这么一个契机,有些人终其一生都不可能遇到。


    而且, 殷疏玉还很年轻。


    不到三十岁的元婴期,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已经接近修仙界数千年来的最快修炼记录!


    除了当年那个横空出世的司危剑尊,再无其他人比他更快!


    “雕虫小技罢了。”


    江辞寒放下茶杯,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可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骄傲。


    系统则是在他的脑海里酸溜溜地冒泡。


    【嘁嘁嘁,有什么好得意的,还不是靠吞了噬魇和觉醒魔族血脉开的挂。】


    江辞寒冷笑:“那也是我教出来的弟子。”


    秘境中,殷疏玉熟练地挑出妖兽内丹。


    记载着“潜龙点”的命牌光芒微闪,他的名次向上窜了一大截,但依旧屈居第二。


    排在第一的赫然是天阳宗那个比他年长几十岁,修为已至元婴中期的楚惊云。


    殷疏玉看着玉牌上那个刺目的名字,眼底划过一丝阴郁。


    就是这个粗鄙的剑修,不仅曾在天机城逗得师尊发笑,如今还敢压他一头。


    他的眼神暗了暗,收起玉牌,正想要继续深入迷雾森林,前方却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殷疏玉循声赶去,在一处乱石谷中,赫然看见了刚刚才被他在心里骂过的楚惊云。


    他正被一头元婴后期修为的铁甲龙犀逼入绝境。


    楚惊云这武痴向来喜欢挑战极限,可这次显然他踢到了铁板。


    他身上的劲装已被鲜血染透,连素日里从来不离身的玄铁重剑都崩开了一道缺口。


    此刻他单膝跪地,俨然已是强弩之末。


    殷疏玉停留在树冠阴影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若是换个地方,他绝对会袖手旁观。


    甚至他不介意暗中补上一刀,让这个曾用那种恶心眼神看过师尊的家伙彻底消失。


    可现在他不能这样做。


    他知道外面有无数面水镜,师尊也正坐在高台之上看着他。


    他必须是那个端方温润,热情友善的霄云宗核心弟子。


    “楚道友,当心!”


    殷疏玉带着一副焦急的神色,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出,随危剑在空中挽出一道绚烂的剑花。


    他暗中调动了一丝玄冥幽蟒的妖力,与他的剑气一起,狠狠刺入铁甲地龙最柔软的腹部弱点。


    只听“轰”的一声,庞大的铁甲地龙轰然倒塌。


    殷疏玉轻盈地落在地上,将楚惊云从地上扶起来。


    “楚道友,你伤的太重了,捏碎命牌出去吧。”


    楚惊云疼得满头的冷汗,却还是一把死死攥住命牌,倔强地摇头。


    “不行这可是天骄榜,我还没拿到第一,怎么能现在就退出!”


    “我还要向韩向司危剑尊证明我的实力!”


    听到楚惊云提起江辞寒,殷疏玉的心里一阵作呕,恨不得当场捏碎他的脖子。


    但他面上却发出一声轻柔的叹息,仿佛两人中他才是那个长者。


    “既然楚道友执意如此,那我便帮你寻个隐蔽之处。”


    “这秘境中杀机四伏,你且先藏好,待试炼结束再出来。”


    说罢,他半拖半扶地将楚惊云带进了一个隐蔽的岩洞。


    不仅留下了疗伤丹药,还贴心的在洞口布下了隐匿气息的阵法。


    外界高台之上,不少长老见状纷纷点头称赞。


    “此子不仅天赋卓绝,品性更是一等一地好。”


    “没有趁火打劫,反倒救下竞争对手,实乃我正道之楷模啊!”


    江辞寒听着周围的夸赞,心底却轻哼一声。


    正道之楷模。


    若是让他们知道殷疏玉在未来有可能成为那个灭世魔尊,岂不是要把他们的胆子都吓破?


    安置好楚惊云后,殷疏玉没了最大的竞争对手,他的潜龙点一路攀升,他顺利成为第一。


    此时距离第一重试炼结束,还有三天的时间。


    殷疏玉看着榜上自己的名字与第二名的差距越拉越大,却没有丝毫懈怠。


    他在林中飞掠,所过之处妖兽皆是一剑毙命,干净利落。


    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他只想早点出去,早点见到师尊。


    可时间是定死的七天,这让他有些恼怒,只能杀这些妖兽来泄愤。


    然而,就在他踏入一片迷雾浓厚的峡谷时,前面的路被几道身影拦住。


    是瑶光派的弟子。


    这几人修为皆在金丹后期,为首的一人面容阴鸷,手里拿着一个正往外喷吐粉色烟雾的法器。


    “你就是殷疏玉吧?”那人冷笑道,“你那潜龙点涨得实在太扎眼了。”


    “不如分兄弟们一些,也免得我们动手。”


    殷疏玉停下脚步,原本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瑶光派,就是那个在月照宗宗主寿辰上大不敬,被萧砚凛打出去的宗门?


    如今看来他们也确实是一群没长脑子的东西。


    竟然敢来打他的主意?


    “滚。”


    殷疏玉甚至懒得多说一个字。


    那几人见状,也不废话,立刻催动手中的法器。


    那是瑶光派特有的“情丝醉骨瘴”,一旦吸入,哪怕是化神期的修士,也会灵力迟滞,浑身酸软。


    粉色的浓雾瞬间将殷疏玉笼罩。


    外界的水镜,因为这特制的法器,画面也变得模糊不清,只依稀看得见几个人影。


    “找死。”


    殷疏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体内霸道的玄冥幽蟒妖力运转,把那些试图侵入经脉的瘴气瞬间绞得粉碎。


    与此同时,他的身形如鬼魅般穿透粉雾。


    剑光不断地在雾气中闪烁。


    不过两息的时间,伴随着几声惨叫,那几名瑶光派弟子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挑断了手筋脚筋。


    他们身上代表着淘汰的命牌,也被殷疏玉毫不留情地捏碎。


    白光闪过,那几人被传送出秘境,粉色的瘴气也随之散去。


    水镜的画面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高台上的长老们只看到粉雾散去后,殷疏玉只是手臂破了些皮,而瑶光派的弟子已经被淘汰。


    这种速度,让在场所有人对殷疏玉更高看了一眼。


    那可是三个金丹后期的修士,这殷疏玉才刚刚突破到元婴初期,便能如此强势。


    就连江辞寒也微微颔首,对自家徒弟的果断表示满意。


    然而身在秘境中的殷疏玉,在收剑的那一刻,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情丝醉骨瘴”虽然被他体内的妖力绞杀,但其中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异香。


    若不是他五感灵敏,怕是都无法察觉这股香味。


    这股异香在刚才的厮杀中,悄无声息地顺着他手臂的伤口渗入了他的体内。


    不过只是伤口处有一点微弱的痒,殷疏玉便也没当回事。


    他继续在这迷雾森林的深处斩杀妖兽,只盼着能早点见到师尊。


    可随着他体内灵力的不断运转,那股痒意居然顺着血液化作一股奇异的热流直窜小腹。


    殷疏玉的呼吸蓦地停了一瞬。


    是那股异香!


    那香不是要他命的毒,而是一种用来催发情欲的媚毒!


    因为不具备致命的毒性,所以连他体内玄冥幽蟒的妖力都没能将其判定为威胁,进而绞杀。


    “该死”


    殷疏玉咬紧牙关,试图用灵力将其逼出。


    可那药性却如同附骨之足,越是用灵力压制,反弹得越是厉害。


    那该死的瑶光派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宗门?


    待他出去,定要让师尊把这种不正经的门派灭门!


    可无论殷疏玉如何在心中咒骂瑶光派几人,他体内的媚毒却逐渐蔓延。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开始从体内升腾。


    他的眼前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辞寒的脸。


    师尊清冷的眉眼,师尊淡色的薄唇。


    还有那日冬至,师尊将他抱在怀里时,那令人安心的温度


    不行,不能在这里发作。


    师尊就在外面看着他。


    他绝不能让师尊看到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殷疏玉狠狠的咬破了指尖,剧烈的疼痛让他勉强保持了一丝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的妖力,强行将翻涌的情潮压下。


    外人看起来,他依旧是那个温润无害,滴水不漏的殷疏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身体的空虚感,他此刻无比渴望着师尊,想要师尊填满他。


    第54章


    最后的三天, 对于殷疏玉来说,无异于一场堪比凌迟的酷刑。


    那“情丝醉骨瘴”的毒性并不是太烈,却随着他每一次运转灵力, 在经脉中多游走一分。


    殷疏玉只觉得自己的理智,快要被那股邪火焚烧殆尽。


    他只能强行催动体内属于玄冥幽蟒的冰冷妖力,用近乎自虐的方式, 将自己的经脉一寸寸冻结。


    他内层的里衣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嘴唇也被他咬得渗出鲜血,可他还记得不能暴露, 不断用治愈术法抹去痕迹。


    不能停,不能倒下。


    他要在天骄榜上拿到第一, 他要堂堂正正、毫无瑕疵地的站到师尊面前,去讨要那个属于他的奖励。


    “当——”


    悠远的钟声,穿透了层层迷雾,宣告着第一重试炼已经正式结束。


    无数道白光在森林各处亮起, 残存的参赛弟子们被统一传送回了外界的巨大广场之上。


    半空中的水镜化作一面巨大的金榜。潜龙点飞速变化着,最终定格。


    高居榜首的名字熠熠生辉。


    霄云宗核心弟子, 殷疏玉。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第一哎!真的是殷疏玉!”


    “元婴初期的修为,斩杀妖兽无数, 甩了第二名足足一千点!”


    “这简直是压倒性的胜利!”


    同宗的弟子们欢呼着围拢上来,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激动。


    “恭喜殷师叔!”


    “殷师侄果然不负众望啊!”


    就连带队的霄云宗长老也抚须大笑, 满脸欣慰。


    殷疏玉站在人群中央,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银白色的衣衫纤尘不染。


    他微微颔首,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 礼貌地一一回应着众人的道贺。


    没人看出他的异样。


    没有人知道在他这副温和的皮囊之下,连五脏六腑都透着难以启齿的渴望。


    他想要师尊。


    他的视线看似冷静地扫过众人,实则早已越过重重人海, 落到了高台之上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身上。


    师尊。


    只看了一眼,殷疏玉就觉得身体内原本被妖力强行冻结的媚毒直冲天灵盖。


    不行,他快撑不住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看见师尊。


    他怕他克制不住自己,怕他直接冲上高台把师尊压在身下细细品尝。


    “诸位谬赞,我有些累了,想先去休息。”


    殷疏玉拱了拱手,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身旁林晏想要拍他肩膀的手。


    随后转身从容地走出了人群。


    高台之上,江辞寒早已察觉到了不对劲。


    别人或许会被殷疏玉那副滴水不漏的表象骗过,但江辞寒是谁?


    他养了殷疏玉十年,连本源剑意都种在了殷疏玉体内。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殷疏玉身上的气息,有些混乱。


    虽然这感觉是转瞬即逝的,可他还是蹙起眉头。


    是受伤了?还是他体内的魔气再次暴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高台主位上起身。


    白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度,江辞寒身形一闪,直接落在了正向角落走去的殷疏玉面前。


    “师”


    殷疏玉本就是强撑着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解毒。


    可他见到江辞寒出现在他面前,体内的毒性愈发剧烈。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身体便再也支撑不住,向前倒去。


    江辞寒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狗狗蛇入手的瞬间,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怀里的青年简直像是一块烧红的炭。


    那股灼热的温度,透过殷疏玉身上的衣料,烫得江辞寒掌心一颤。


    “司危剑尊且慢!”


    就在江辞寒准备直接带人离开时,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一名须发皆白的长老从座位上站了出来。


    江辞寒睨了他一眼,脚步却根本没停。


    此人乃是璇玑门的太上长老任修贤,素来古板。


    且他早年曾因争夺秘境资源,在江辞寒手下吃过大亏,一直对他这副目中无人的作风暗中记恨。


    见江辞寒竟然压根没有理他的意思,他更是恼羞成怒。


    “天骄榜规矩森严,大比期间,任何参赛弟子皆不可与宗门长辈私下接触。”


    “这都是以防有人暗中传递作弊之法!”


    他义正言辞的指着江辞寒,大声道。


    “第二重试炼三天后便要开启。”


    “司危剑尊此时要将榜首带走,置天骄榜的规矩于何地?置天下同道于何地!”


    他一副占了理的模样理直气壮,此言一出,原本喧嚣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少早就对江辞寒那副高高在上姿态心怀不满的修士,也跟着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规矩就是规矩,就算是司危剑尊,也不能坏了规矩吧”


    “谁知道他是不是要给他徒弟开小灶?”


    听着周围嗡嗡的议论声,江辞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停住脚步,单手稳稳地扣着殷疏玉的腰,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直刺任修贤。


    “规矩?”


    江辞寒薄唇微启,声音不大,却夹杂着渡劫期巅峰的威压,犹如惊雷在所有人的识海中响起。


    “我弟子身体有异,我带他去养伤罢了。”


    “规矩里应该也有这一条吧?”


    “更何况”他的目光从任修贤身上移开,转向其他附和的那些人身上。


    “我江辞寒行事,何时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轰!


    甚至没有看到他拔剑,一股恐怖的剑意便突然降临。


    最开始出言阻拦的任修贤脸色巨变,“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其他人也被这股气势硬生生逼退了数十步,双膝一软,竟险些跪倒在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的看着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冷汗浸透了后背。


    这就是司危剑尊的实力


    甚至无需拔剑,便能轻松压制住他们。


    江辞寒环视四周,那双浅色的眸子里不带一丝感情,傲慢至极。


    “谁还有异议?”


    无人敢发一言,刚刚那些还试图附和的人,此刻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


    江辞寒冷笑一声,不再理会这群道貌岸然的废物。


    他直接拦腰抱起怀中已经烧得神智迷离的殷疏玉。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高台之上,萧砚凛看着江辞寒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呵,狂妄至极。”


    “江辞寒,你当真以为这修仙界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倒要看看你这目空一切的做派,还能嚣张到几时。”


    *


    江辞寒居住的别院内。


    “砰”的一声,房门被灵力重重甩上,同时落下了最严密的隔绝禁制。


    江辞寒把殷疏玉轻轻放在床榻上,手指迅速搭上他的手腕。


    灵力探入的瞬间,江辞寒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


    不是内伤,也不是魔气暴动。


    是媚毒。


    殷疏玉怎么会中了这种毒?


    明明他的一切行动都被映照在那水镜中。


    江辞寒突然想起殷疏玉遭遇那几名瑶光宗弟子时,水镜曾有段时间变得模糊。


    难道是那个时候?


    真是下作。江辞寒眼底杀机毕露。


    早知如此,他就该一剑平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宗门!


    床榻上,殷疏玉已经醒了,此刻正难耐地扯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大片布满细密汗珠的胸膛。


    他的理智在被江辞寒来到他面前,闻到师尊身上那股令他疯狂的冷香时,就已经彻底崩塌了。


    此刻他的双眼已经变成了暗金色的竖瞳,正毫不掩饰地盯着江辞寒。


    那双眸子里翻滚着的,是浓稠的欲念。


    他本想自己偷偷离开,独自解决这毒。


    可是,为什么师尊要主动过来把他带走?


    为什么师尊要来招惹他?


    现在,他不想解开这毒了。


    江辞寒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那一丝莫名的慌乱。


    他反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倒出一枚九转清心丹。


    “张嘴,把这解毒丹吃了。”


    江辞寒把丹药递到殷疏玉唇边,声音尽量维持着平静。


    然而,殷疏玉却没有张嘴。


    他偏过头躲开了那枚丹药,随即伸出滚烫的手,一把抓住了江辞寒递药的手腕。


    “我不吃。”


    青年的声音极为沙哑。


    他用力一扯,趁着江辞寒没有防备,竟直接把高高在上的司危剑尊拉得跌坐在了床榻边。


    “殷疏玉,你疯了?”


    江辞寒眉头紧锁,殷疏玉中了这媚毒已有三天,再不解毒,这小子的修为都会受损。


    他刚想用蛮力将丹药塞进的狗狗蛇嘴里,却对上了殷疏玉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师尊”


    殷疏玉像是一条濒死的蛇,双腿紧紧地缠上了江辞寒的身体。


    他把脸埋在江辞寒的颈窝,滚烫的嘴唇时不时擦过那些冷白的肌肤,引起江辞寒一阵战栗。


    他喘息着,声音里带着引诱与委屈。


    “师尊在天机城答应过我的,无论我提什么要求,您都会答应,对不对?”


    江辞寒身体猛地一僵,拿着丹药的手停在了半空。


    “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


    “把药吃了,有什么要求之后再说!”


    “不要之后,就要现在。”


    殷疏玉突然抬起头,那张清俊温润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情潮的红晕。


    他死死的盯着江辞寒淡色的薄唇,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我不吃药。”


    “这毒烧的我好疼,浑身哪里都疼”


    殷疏玉握着江辞寒的手,缓缓将其按在自己滚烫的心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师尊,我不要解毒丹,我要您。”


    “师尊,我求您了”


    “您亲亲我,好不好?”


    “亲亲我,我就不疼了。”——


    作者有话说:偷偷加更一波,有人注意吗?


    第55章


    江辞寒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快要停滞。


    他近距离地看着殷疏玉那张满是渴望的脸。


    幻境中那个执拗地问他“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的青年,与眼前这个强忍媚毒的狗狗蛇,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一直说服自己, 幻境是假的。


    这只是他一时兴起收的徒弟,在系统的口中,更是那个未来的灭世魔尊。


    可是去他的既定结局!


    他江辞寒活了一千多年, 什么时候委屈过自己的心意?


    他早就知道自己对这个小徒弟存了不该有的心思,他只是在逃避。


    而现在, 殷疏玉亲手将他逼到了退无可退的死角。


    看着眼前这只摇尾乞怜,姿态卑微的狗狗蛇。


    江辞寒那颗冰封了千年的心, 终于还是融化了。


    他闭了闭眼,发出一声极其无奈,却又带着几分纵容的叹息。


    “当真是不要命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嗒”一声轻响,那枚价值连城的九转清心丹, 从他指间滑落,滚进了床底的阴暗角落。


    在殷疏玉讶异的目光中, 江辞寒修长有力的手指一把扣住了殷疏玉的后脑勺,俯下身, 压住了那滚烫的唇。


    殷疏玉脑海中理智的弦在被师尊吻住的刹那间彻底崩断。


    原本小心翼翼讨一个吻的“可怜徒弟”,在得到允许的瞬间, 彻底撕下了他无害的伪装。


    “唔”


    没有试探,没有循序渐进, 殷疏玉的动作毫无章法。


    近乎撕咬的啃噬着江辞寒的唇瓣, 急切地撬开那排雪白的牙关, 长驱直入,与江辞寒的舌尖纠缠。


    他用双手死死揪住江辞寒纤尘不染的衣襟。


    用力一扯,竟直接将高高在上的司危剑尊拽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师尊是我的”


    殷疏玉在接吻的间隙含糊不清地呢喃。


    他的双腿如同蛇尾般柔韧地缠上江辞寒的腰身, 恨不得将自己揉进对方的骨血里。


    他胡乱地蹬开一旁碍事的被子,急切地将掌心贴上那师尊胸膛,贪婪地感受着江辞寒的心跳。


    江辞寒被殷疏玉这种小狗啃咬般的亲吻搞得有些不悦,甚至他的唇角都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在殷疏玉还要得寸进尺地去扯他里衣时,江辞寒的眼底掠过一抹暗光。


    他手腕一翻,反客为主地扣住了殷疏玉那双作乱的手。


    稍一用力,便不容置疑地将青年的双手反剪,牢牢按在了头顶的床榻上。


    “急什么?”


    江辞寒微微喘息着退开半分,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因为欲求不满而眼尾泛红的青年。


    他那双向来没有什么情绪的浅色眸子,此刻展露出绝对的掌控欲。


    嘴角沾染的一抹鲜红更是勾得殷疏玉理智全无,只想扑上去品尝。


    “师尊”


    殷疏玉的双手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他不安地扭动着腰身,暗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哀求,像是一只祈求垂怜的恶犬。


    “给我难受,我要你”


    “看清楚,我是谁?”


    江辞寒的声音也沾染了些沙哑。


    他空出的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将殷疏玉凌乱的衣襟理齐。


    指腹带着常年练剑的薄茧,不轻不重地划过青年滚烫的脸颊,最终停留在剧烈滚动的喉结。


    所过之处,引得身下人发出一阵阵难耐的战栗。


    “说,我是谁?”


    殷疏玉被他摸得浑身发软,眼角的泪水终于被逼了出来,沿着眼角没入被汗水浸透的鬓发。


    “是师尊。”


    他艰难地喘息着,扬起修长的脖颈主动迎合着那只微凉的手。


    “是我心悦之人。”


    “是我做梦都想成为他道侣的江辞寒。”


    听到这个回答,江辞寒的心脏漏了一拍。


    那点仅剩的理智和克制,被殷疏玉这句缠绵的告白彻底击碎。


    “既然讨了这奖励,那便受着。”


    江辞寒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在殷疏玉的耳畔流连,带着上位者的强势与纵容。


    “不许叫停,更不许后悔。”


    话音未落,江辞寒再次覆上了那双殷红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殷疏玉那般野蛮的撕咬。


    江辞寒的吻极深、极重,舌尖交缠之际,殷疏玉被亲得缺氧,眼前发黑,原本主动的攻势瞬间被全部瓦解。


    他只能发出无力的呜咽,任由师尊身上的冷香将他彻底包裹、吞没。


    江辞寒那具看似清瘦,实则结实有力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压下来。


    微凉的肌肤与殷疏玉滚烫的体温碰撞,激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意。


    “唔——!”


    当极致的占有真正降临时,殷疏玉猛地仰起头,暗金色的竖瞳收缩到了极致。


    他被按在头顶的双手死死反扣住江辞寒的手指,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手背里。


    却又在下一秒被江辞寒强势地十指相扣,紧紧压死在床榻上。


    “师尊江辞寒”


    殷疏玉如同离了水的鱼,在情欲的波涛中沉浮。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掌控者,是可以拉神明坠入泥潭的恶犬。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当神明真的走下神坛,只一个眼神,便足以让他这只怪物心甘情愿地死上一万次。


    “喊我做什么?”


    江辞寒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毫不留情,一次次将殷疏玉推向失控的边缘。


    他低下头,唇瓣顺着殷疏玉的耳垂一路向下,在那泛着潮红的喉结上用力咬出一个个红痕。


    精纯的灵力随着他们的相贴的地方,源源不断地冲刷进殷疏玉的体内。


    床幔悄然落下,遮住了一室旖旎。


    窗外,是天骄榜喧嚣未歇的盛况。


    而在这一方天地内,只有青年破碎变调的哭泣声,以及那分不清彼此的缠绵。


    整整一日一夜。


    直到第二天的黄昏,这封锁的卧房内才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那种事后独有的,甜腻到化不开的暧昧气息。


    床榻之上已是一片狼藉,江辞寒靠在床头,雪白的里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


    江辞寒那平时总是被领口遮掩的严严实实的锁骨上,此刻布满了刺目的红痕与齿印。


    同时也昭示着昨日的战况有多么激烈。


    他微微仰起头,闭着眼,眉头微蹙。


    他想把这一切当做一场梦,可身体上的感受是骗不了人的。


    他竟然真的和自己的徒弟


    此刻江辞寒脑海中一片乱麻。


    他活了两辈子,加起来一千多年,从来都是清心寡欲,甚至一直自认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


    直到前些日子他才开始意识到殷疏玉在他心中的特别。


    他本想着时间还长,他可以慢慢地理清自己对殷疏玉的感情。


    可昨日事发突然,殷疏玉又被媚毒折磨得几乎失去理智。


    被逼到死角的危机感和殷疏玉那双哀求的狗狗眼,让他的理智彻底决堤。


    但现在,毒解了,理智也逐渐回归。


    江辞寒看着自己的双手,深深叹了一口气。


    太快了。


    从意识到自己对殷疏玉的感情不一般,到直接滚到一张床上,中间甚至连一点让他缓冲和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就直接从师尊变成了这种床上关系吗?


    “师尊”


    身旁传来一声极沙哑的呼唤。


    江辞寒身体一僵,偏过头,便对上了殷疏玉那双漆黑的眼眸。


    青年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他身体内折磨人的媚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滋润过后的餍足。


    殷疏玉小心翼翼地往江辞寒身边凑了凑,哪怕他衣衫不整,他也毫无顾忌地贴上了江辞寒的手臂。


    他轻轻拽住江辞寒散开的衣襟,眼神里带着试探和一丝忐忑。


    “师尊”殷疏玉紧紧盯着江辞寒那张俊美无双,此刻却看不出情绪的脸。


    “昨日是弟子僭越了,师尊,您是不是在生弟子的气?”


    他问得小心,可胸腔里的心脏却在剧烈的跳动着。


    他终于得偿所愿,得到了师尊,他终于触碰到了那轮高高在上的明月。


    可得到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


    师尊是因为心软才救他吗?还是因为那所谓的师徒情谊?


    师尊现在清醒了,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推开他?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这副如履薄冰的模样,心底又是一阵无奈的叹息。


    他怎么会生气?


    若他是真不愿,就算再来十个殷疏玉,他也有千百种方法给人强行喂丹药。


    但他现在脑子真的很乱。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需要时间去整理自己两辈子第一次萌生的情爱。


    更重要的是殷疏玉现在还在参加天骄榜大比。


    这小崽子心思重,又爱胡思乱想,如果现在就说破,必定会扰乱他接下来的心思。


    江辞寒向来是个讲究规矩和仪式感的人。


    既然他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心意,甚至还已经和殷疏玉睡了,那肯定是要给殷疏玉一个说法。


    要和殷疏玉结为道侣吗?那,那不就等于直接领证吗?!


    这进展速度,好像、好像有点太快了点江辞寒面上有些发热。


    可恶啊,他居然也有为了爱情烦恼的一天。


    要不然还是先从谈恋爱开始?


    不如等天骄榜结束后,就直接和殷疏玉确认恋爱关系。


    嗯,谈恋爱,本来就是要一步步来的,没问题。


    想到这里,江辞寒的神色总算是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反手握住殷疏玉的手腕,另一只手将青年滑落的里衣拉好,遮住了那些暧昧的痕迹。


    “起来,穿好衣服。”


    殷疏玉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可江辞寒却并未看他,只是自顾自地起身,开始穿自己的衣服。


    “天骄榜第二重试炼,明日便要开启。”


    “你现下最要紧的是稳固心神,专心应对大比。”


    说完他觉得自己的话似乎过于板正,又把语气放缓了些,想给这只狗狗蛇一颗定心丸。


    “有什么事,等天骄榜大比结束后,我们再细谈。”


    第56章


    【宿主!你在说什么猪话啊!】


    系统突然出现, 语气中是满满的无语。


    江辞寒神色一凛,昨日他在彻底放纵之前已经把系统关了小黑屋,这家伙怎么又冒出来了。


    “你看到了多少?”


    系统自然知道江辞寒说的是什么事, 它“嘁”了一声。


    【放心好了,我也是刚从小黑屋出来。】


    【你们师徒之间的那档子事,我可是一点都没看到呢!】


    【话说回来, 你真的不觉得自己是个渣男吗?】


    【你睡了人家,现在让人家穿上衣服回去比赛?是人啊?】


    【虽然他是究极反派, 可一码归一码】


    系统阴阳怪气的声音吵得他头疼,江辞寒神色更冷, 直接在脑海中回怼。


    “我是在教导他不可因私情耽误正事,大比迫在眉睫,儿女情长自然要放一放。”


    “而且我答应了他,大比之后就和他谈恋爱。”


    江辞寒自认为安排得妥当, 话也已经说明白了,可他那番话落在殷疏玉的耳朵里, 却完全变了味道。


    什么叫等大比结束后再谈?


    他坐在凌乱的床榻上,看着师尊冷漠的侧脸, 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逐渐变冷。


    所以,师尊还是后悔了, 对吗?


    昨天的一切对师尊来说,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师尊觉得这是一种耻辱, 所以想要用天骄榜大比来做借口, 拖延时间, 然后顺理成章地疏远他。


    就像之前那样。


    之前因为一场幻境,师尊就躲他,为了躲他甚至还接了任务去极寒之渊。


    想到这里, 殷疏玉眼底的阴郁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是,师尊。”


    许久之后,殷疏玉垂下眼,声音极轻。


    他默默地下床,一件一件地穿上,他原本的衣服,将自己重新裹进那层温润的皮囊里。


    “弟子告退,定不负师尊厚望。”


    *


    参赛弟子别院区。


    殷疏玉刚一出现,立刻被一群霄云宗弟子围住了。


    “殷师叔!你终于回来了!”


    “你身体没事了吧?昨日司危剑尊将您带走,我们都担心坏了!”


    林晏也是一脸关切地凑上来:“是啊,殷师弟,你面色看起来还有些白,江师伯怎么说?”


    殷疏玉嘴角勾起一抹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


    “劳诸位挂心,我只是在秘境中受了些暗伤,师尊已替我疗过伤,并无大碍。”


    他正敷衍着同门,余光却瞥见两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楚惊云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


    “殷道友!听说你受伤了,怎么样?没事吧?”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原本在第一重试炼里受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生龙活虎得像头力气使不完的牛。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殷疏玉的肩膀,咧嘴一笑。


    “我能顺利通过第一关还是多亏了你,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难辞其咎啊!”


    “不过真羡慕你啊,有司危剑尊亲自给你疗伤,前辈他老人家那么冷的人,对你这个徒弟倒是真没话说!”


    而在楚惊云身后不远处,沐颜也正怯生生地站在那里。


    他没敢上前,只是用那种饱含担忧的复杂目光看着殷疏玉。


    那目光,与其说是在看殷疏玉,不如说是在透过他寻找某个人的影子。


    看着这两个人,殷疏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心底的那份杀意几乎快要抑制不住。


    就是这些人。


    就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师尊的目光才会被分散。


    师尊说要等大比之后再谈,是不是也是为了避嫌?是怕他们的关系影响了师尊在这群人眼里的形象?


    特别是那个月照宗


    沐颜,还有那个让师尊念念不忘、几次三番破例的凌云泽。


    如果月照宗没了呢?


    如果师尊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所谓的朋友,故交,可以依靠的同道呢?


    在昨天之前,他的心愿都是能够留在师尊身边。


    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他想要的是师尊身边只有他,他要师尊能依赖的人只剩他,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可以。


    休整的时间转瞬即逝。


    天骄榜的第二重试炼,问心,在万众瞩目之下正式开启。


    随着浑厚的钟声敲响,广场中央的云雾被一股浩瀚的力量拨开。


    一座通体由白玉铸就,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通天石阶,自云端垂落。


    这便是天骄榜最负盛名的“登天梯”。


    登天梯每层都有一丈高,共计九百九十九层,时限七日。


    台阶上有远超他们修为的灵力威压,也有直击他们心底最深处恐惧的幻境。


    越往上,威压越重,幻境越可怕。


    根据最终在天梯上的层数排位发放潜龙点,结合第一重成绩,前一百名方可进去最终试炼。


    “在此之前,这天骄榜的登天梯,似乎从来没有人能够登顶第九百九十九层吧?”


    长老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抚须感慨。


    “是啊,之前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堪堪踏上第九百层。”


    说这话的人不着痕迹地瞟了眼上方。


    “若是当年司危剑尊来参加,定能打破这千万年来的记录。”


    “可惜啊,当初的剑尊连个面都没露。”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高台正中央,那个清冷的身影上。


    江辞寒今日依旧是一袭纤尘不染的霜白长袍。


    他单手支着下巴,慵懒地倚靠在宽大的主位上。


    高台之上罡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翻飞。


    可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只有江辞寒自己知道,那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雪白领口之下,还残留着几道被某只狗狗蛇啃咬出来的红痕。


    这点痕迹,对他来说轻轻松松便能消掉,可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居然刻意留了下来。


    毕竟是他两辈子第一个喜欢的人,留下点纪念意义的咳咳咳,应该很正常吧?


    系统仗着小黑屋的冷却时间还没到,在江辞寒脑海中肆意妄为地冒泡。


    【宿主,你今天怎么坐姿这么随意?】


    【难道是昨天累着你的老腰了?】


    虽说昨天的事情并没让系统看了去,可他也没有让别人调侃床事的癖好。


    “闭嘴。”


    虽然江辞寒的声音很冷,可系统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啧啧啧,老年人骨质疏松倒也正常。】


    【你这副样子,真不怕狗狗蛇以后反过来把你】


    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江辞寒耳根有些发红,他尽量不去听脑海中系统的调侃,面上依旧是一贯的生人勿近。


    他微微垂下眼,视线看似漫不经心,却精准的落在了天梯下方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上。


    青年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脊背挺直,眉眼温润,正抬头仰望着那高不见顶的白玉石阶。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辞寒的注视,殷疏玉微微偏过头,与高台上的师尊遥遥对视,随后露出个羞赧的笑。


    江辞寒心中却松了口气。


    他就说系统是在胡说八道,狗狗蛇这不是好得很,他才不是渣男。


    既然这样的话,那他就可以放下心来思考大比结束后,给殷疏玉正经名分的事情了。


    “试炼,开始!”


    伴随着一声令下,数千名天骄如同过江之鲫,疯狂地涌向登天梯。


    起初的几百阶,对于这些年轻精锐而言算不上什么难事,只是费些灵力罢了。


    可随着高度的增加,队伍逐渐拉开了难以逾越的差距。


    殷疏玉的身形稳如磐石,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他体内毕竟流淌着上古凶兽与玄冥幽蟒的血液,肉身强悍,远超常人。


    他身后的楚惊云虽是元婴中期,比殷疏玉还高了一个小境界,可终究还是比不上拥有妖兽血脉的殷疏玉。


    他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只能咬着牙死死跟在殷疏玉身后不远的位置。


    至于沐颜,他修为不过金丹前期,本就不占优势。


    再加上不知为何,在天骄榜大比中,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不过堪堪走到三百多阶,便已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很快便落到了人群的最后方。


    原本殷疏玉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可当他踏上第五百三十层石阶时,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化。


    殷疏玉知道,他这是遇上了问心幻境。


    周围的云雾化作了无妄峰上的大殿,江辞寒背对着他,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心思不纯,又身负外族血脉,我留下你,不过是出于怜悯。”


    “我对你,根本毫无情爱可言。”


    随后那抹白色的身影头也不回地逐渐远去。


    周围的景象再度变幻,殷疏玉再次回到了那个隐藏在他记忆最深处的深渊。


    他的周围一片黑暗,没有一丝光亮,他只能看着这黑暗中唯一的光离他越来越远。


    “师尊”


    殷疏玉明知道这是问心阶的幻境,可那股被抛弃的恐惧还是涌上他的心头,让他在这一阶足足停滞了半炷香的时间。


    就在他身陷幻境之时,后方的修士逐渐追赶了上来。


    楚惊云喘着粗气越过了他,其他几名元婴期的天骄也擦肩而过。


    在这其中便包括流云派的大弟子,柳慕风。


    柳慕风同样是元婴初期的修为,他死死盯着面前停滞不前的殷疏玉,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怨恨的光芒。


    四百年前,那高高在上的司危剑尊,就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争端,单枪匹马杀上他们流云派。


    不仅打碎了宗门大阵,更是丧心病狂到砍下了当时的掌门脑袋!


    这让当时原本发展势头还不错的流云派一蹶不振,直到今日都只是个不入流的小门派。


    这笔血海深仇,流云派上下铭记于心,却碍于江辞寒那恐怖如斯的实力,敢怒不敢言。


    作为流云派新生一代中最具潜力的核心弟子。


    这个故事,柳慕风自然从小听到大,他心中对于江辞寒的仇恨也是日渐累计,几乎都快要溢出来。


    这一次天骄榜大比,听闻江辞寒唯一的弟子殷疏玉也会参加,柳慕风便动了歪心思。


    他原本想在第一重试炼的迷雾森林里找机会对殷疏玉下手,却苦于殷疏玉行动太快,根本寻不到踪迹。


    在这第二重试炼,他原本也以为自己追不上这个传闻中的天才。


    却没想到老天开眼,让这小子在五百多层陷入了幻境中!


    “江辞寒,我动不了你,我还杀不了你的宝贝徒弟吗?”


    柳慕风心中狞笑,眼底杀机毕露。


    他猛地顿住脚步,与殷疏玉站在了同一层石阶上。


    趁着殷疏玉双目微合,神志未醒之际。


    柳慕风将全身的灵力灌注于右掌,带着千钧之势狠毒地朝殷疏玉的心口拍去!


    他要把殷疏玉直接打下这千丈石阶。


    让他摔得粉身碎骨,以报流云派四百年前的奇耻大辱!


    “去死吧!要怪就怪你有个冷血残暴的师尊!”


    第57章


    然而就在柳沐风的掌风即将触及殷疏玉衣袍的刹那。


    一只修长的手死死扣住了柳沐风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呼啸的山风中格外刺耳。


    柳慕风脸上的狞笑瞬间扭曲成了极度的惊恐。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眸。


    师尊说,他对他毫无情爱可言。


    师尊还说,对他只是怜悯。


    虽然明知都是假的, 可殷疏玉还是因为幻境中的这一幕满心暴躁。


    他正愁心中这股戾气无处发泄,偏偏这不知死活的蠢货自己撞了上来,还敢用那种肮脏的词汇辱骂他的神明。


    “你刚刚, 说谁冷血残暴?”


    殷疏玉的声音极轻,却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


    柳慕风惊骇欲绝, 他试图调动灵力反抗。


    却发现殷疏玉的灵力中夹杂着一股阴寒的力量,直接透过了他的护体灵光, 把他的灵力压制得死死的根本无法运转。


    这怎么可能!明明都是元婴初期!


    “你、你这怪物!”


    “我不喜欢别人提他的名字。”


    殷疏玉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随危剑。


    只是随意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了柳慕风的胸口。


    下一瞬,柳慕风便喷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接从五百多层的玉石阶上朝着下方坠落。


    半空中, 他只能绝望地捏碎了保命的命牌,化作一道白光, 被传送出局。


    随手清理掉一只聒噪的蝼蚁,殷疏玉的心情却没有丝毫好转。


    他转头, 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座云台之上。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看不清师尊的脸。


    可他知道, 师尊一定在看着他。


    师尊想要拉开距离, 想要冷静。


    可他偏不。


    他要站到最高的地方, 成为万众瞩目的唯一。


    他要让师尊清楚地看到,这世上除了他殷疏玉,再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站在司危剑尊的身边。


    殷疏玉收回目光, 体内的妖力彻底运转开来。


    他逆着足以压碎金丹修士的恐怖威压,再次向上攀登。


    六百层、七百层、八百层


    攀登到九百层时,问心阶上的威压已经快要凝成实质,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压在脊背上。


    前方楚惊云将背上的玄铁重剑插在石阶上支撑着他的身体,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是他那如同蛮牛般的体力也终于到了极限,停在了九百三十层,再也无法迈出一步。


    其他人更是早早地放弃了抵抗,停留在下方的台阶上,打坐调息,等待时间结束。


    唯有殷疏玉。


    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嘴角溢出一丝刺目的红。


    可他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沉默地越过了楚惊云,继续向上。


    九百五十层九百八十层


    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高台上的长老们甚至不由自主的站起了身。


    毕竟这是连许多老一辈强者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江辞寒端着茶杯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悬在半空中。


    那双向来目中无人的眸子里,此刻只有殷疏玉一人的身影。


    这不要命的狗崽子!


    当殷疏玉的脚踏上那象征着圆满的第九百九十九层台阶时。


    “轰!”


    周遭的世界瞬间破碎。


    血。


    漫天遍野的血色。


    天边似乎破了个大洞,许多粘稠的黑色物质正不断涌向这个世界。


    一阵天旋地转后,殷疏玉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好真实。


    他身上不再是霄云宗银白色的弟子服,而是一袭纯黑的长袍。


    滔天的魔气在他周围肆虐,此刻的他是无恶不作的灭世魔尊。


    而在他面前十步之外,站着那道他思念的白色身影。


    江辞寒。


    作为正道之首的司危剑尊,白衣染血,看向他的眼神中只有冰冷。


    “妖孽,受死。”


    冰冷绝情的声音落下。


    江辞寒手中的垣序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至白流光,毫不留情地刺向他的胸膛!


    “噗嗤!”


    利刃穿刺血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难以忍受的剧痛从心口炸开。


    这根本不像是幻觉,更像是在现实中发生的事情,痛得殷疏玉几乎要当场跪倒。


    无边的绝望几乎要将殷疏玉彻底吞噬,他的眼神慢慢黯淡下去。


    如果这就是师尊的意愿,如果师尊真的用这种眼神看他。


    那他宁愿就死在这里。


    殷疏玉缓缓低下头,看着那柄没入自己胸膛的冰冷长剑。


    血液顺着剑锋滴落在地。


    可是,就在他即将闭上眼睛放弃抵抗的瞬间。


    他突然想起冬至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想起那盘奇形怪状,却被直接塞到他嘴里的饺子。


    更想起了那张床榻上师尊主动的吻。


    殷疏玉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却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假的”


    他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眸子此刻满是笃定。


    他无视了胸口的剧痛,竟然一步步顶着剑锋,朝着幻境中的“江辞寒”走去。


    剑刃一点点刺穿他的身体,他却笑得越发肆意。


    “你装得一点都不像。”


    殷疏玉死死盯着眼前这张冰冷的脸,语气中带着一种炫耀。


    “我的师尊就算再生气,就算真的要杀我,也不会这样看着我。”


    “他看起来像块冰,其实心最软了。”


    “而且他亲口说过,我的命,是他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殷疏玉。体内的灵力与妖力同时爆发。


    “咔嚓”一声,看似坚不可摧的幻境,硬生生被殷疏玉撕开了一个口子。


    同时,问天阶沉寂千万年的古钟,发出震天动地的长鸣。


    这钟声宣告着一个前无古人的记录诞生。


    下方的众人沉寂片刻,随后爆发出剧烈的喝彩。


    这可是自问天阶存在以来,第一个登到最顶峰的人。


    而他们,居然亲眼见证了这一时刻!


    最后一阶玉梯上,云雾散去。


    殷疏玉站在第九百九十九层玉石阶上,他大口地喘息着,几乎快要脱力。


    唇角的鲜血滴落在洁白的衣襟上。


    但他没有倒下。


    师尊,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人,只有我。


    一股磅礴的灵力漩涡,以他为中心散开。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第九百九十九层玉石阶上,殷疏玉当场破镜,跨入了元婴中期。


    接下来的第三重擂台试炼,对于已经元婴中期的殷疏玉而言,简直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


    原本他在元婴前期时,楚惊云还能和他过两招,可如今两人修为同步,更别说殷疏玉体内还有上古妖兽之力。


    那银白色的身影,在擂台上从容不迫。


    他的嘴角一直噙着一抹温润的笑,可初见却狠辣果决,未尝一败。


    当他作为毫无争议的榜首,站在最高处接过那装满稀世珍宝的储物袋时,全场沸腾。


    可殷疏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在那些宝物上停留过一瞬。


    他只是抬头,看向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依然是浓烈的欲念与偏执。


    深夜,江辞寒暂住的别院。


    屋内烛火摇曳,江辞寒正靠在床上翻看一本古籍。


    虽说是在翻看,可他翻书的动作却久久没能继续。


    直到“吱呀”一声,殷疏玉推门而入。


    江辞寒放下书,心底的石头反倒落了地,他就知道殷疏玉今晚会来。


    殷疏玉没有像往日那样先问安,而是径直走到江辞寒面前。


    他将那枚代表着天骄榜榜首,装满无数宗门眼红资源的储物戒,轻轻放在了江辞寒的手边。


    “师尊。”殷疏玉半跪在榻前,仰起头看他,声音低哑,“弟子拿了榜首。”


    “所以,弟子来讨要师尊欠下的奖励了。”


    江辞寒的目光,落在殷疏玉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蛊惑意味的脸上。


    既已认清自己的心意,他江辞寒自然不会像个胆小鬼一样逃避,但他也是个讲究规矩的人。


    “我答应过你的,自然算数。”


    江辞寒神色平淡,修长的手指却反手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


    “手伸出来。”


    殷疏玉愣了愣,乖乖伸出双手。


    江辞寒打开玉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对银白色的护腕,表面流转着柔和的光。


    他微微倾身握住殷疏玉的手腕,动作自然地将那对护腕扣在青年的手腕上。


    微凉的指尖擦过殷疏玉的手腕,激起一阵难耐的酥麻。


    “你用剑时大开大合,却总是不顾及防守。”


    “这护腕上有我的一道剑意,可抵御大乘期全力一击。”


    原本这护腕,只是为了回报殷疏玉送他的那朵冰兰,如今却在这种情况下送了出去。


    怎么怎么感觉倒像是定情信物那样暧昧!


    江辞寒竟觉得自己呼吸有些急促,他垂下眼眸,这才掩盖了其中的情绪。


    替殷疏玉仔细地扣好卡扣,调整好呼吸,他这才抬起眸子,直视着殷疏玉的眼睛。


    “至于你真正想要的那个奖励”


    他顿了顿,素来毫无波澜的耳根处,罕见的泛起了一抹极淡的薄红,但他语气依旧认真。


    “结契之事不可草率。”


    “你我之间隔着师徒的名分,也需要时间去改变。”


    “在昭告天下结为道侣之前,我们先剥离师徒的身份,只作为伴侣试着相处一段时日。”


    “你可愿意?”


    殷疏玉看着腕上那对银白色的护腕,又看着江辞寒那张清冷绝尘,却在此刻因为他而沾染了凡尘烟火的脸。


    “师尊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男朋友。”


    “咳咳,男朋友,也就是未来道侣的意思。”


    江辞寒干脆利落地把话挑明,虽然耳朵更红了些,但气势依旧在。


    “多谢师尊!”


    殷疏玉猛地将脸埋进江辞寒的掌心,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冷香,再抬起头时,眼底已是狂喜。


    “弟子愿意!”


    江辞寒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心头一软,反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还自称弟子?”


    殷疏玉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乖顺极了:“疏玉愿意。”


    可没有人知道,在低下头的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狂喜,已尽数化为了一潭死水。


    试着相处?剥离身份?不可草率?


    殷疏玉在心底发出一声冰冷刺骨的嗤笑。


    说的真好听啊。


    其实说白了,师尊还是在拖延,还是在犹豫。


    师尊不敢直接宣告天下,是因为他还在顾忌世俗的眼光,还在顾及他那个“好知己”凌云泽的看法。


    又或者说,师尊心里随时做好了抽身的准备。


    就像幻境之后,师尊说“不记得”一样。


    只要没有结契,没有昭告天下,这所谓的“男朋友”,随时可以被一句轻飘飘的“不合适”打发掉。


    师尊想敷衍他,想用这种拙劣的诱饵稳住他。


    好啊,那他就陪师尊演。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江辞寒这个单身一千多年的老光棍也算是体验了一把恋爱的甜。


    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


    清晨,殷疏玉自然地站在江辞寒的身后,拿着玉梳替他打理那一头墨发。


    而江辞寒要做的就只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由着殷疏玉的手指穿梭在他的发丝间。


    这狗狗蛇,力道还真是恰到好处。


    感受着殷疏玉的指尖按压他头皮时的酥麻,他闭着眼,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


    系统在他的脑海中痛心疾首。


    【宿主!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你还记得你是这个世界的龙傲天主角吗?】


    【你还记得你的使命是杀了你面前那个反派吗?】


    江辞寒连眼皮都没抬,反倒是起了一丝秀恩爱的心思。


    “我单身一千多年,谈个恋爱怎么了?”


    “我男朋友这么贴心,我看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谁让你只是一团连实体都没有的数据,哦,还是最废物的那团数据。”


    系统简直要被江辞寒气到七窍生烟。


    【亏我之前还劝你不要当渣男。】


    【得,你俩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呗。】


    这话江辞寒就不爱听了,他微微蹙眉:“你给我好好说话。”


    可系统却像是被江辞寒这种直接和反派BOSS谈恋爱的行为气疯了,根本不理会。


    【怎么?我说错了?】


    【殷疏玉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倒要看看,等以后他要灭世的时候,你还能这么得意?】


    【到时候,有你后悔】


    眼见系统越说越过分,江辞寒心里也有些恼怒,直接把系统关了小黑屋。


    他徒弟什么样,不需要外人来评判。


    哦对,现在是男朋友了。


    而殷疏玉见江辞寒眉头蹙起,还以为是自己扯了师尊的头发,他立刻放下梳子,神情有些局促。


    “师尊,是不是我刚才弄疼你了?”


    江辞寒看见殷疏玉这幅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就心软,他叹了口气,直接一把将人捞到怀里坐着。


    “还喊师尊?”


    殷疏玉被他这么直接了当地抱住,脸色爆红,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第58章


    江辞寒看着怀里面红耳赤的青年, 竟起了一丝逗乐的心思。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把头凑近殷疏玉。


    眼见距离越来越近,他的唇瓣几乎马上就要亲到殷疏玉的。


    殷疏玉紧张得闭上了眼睛, 他甚至忘了呼吸,脸憋得通红只等着师尊的吻落下。


    可等了半天他还是没等到,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江辞寒那双带了些笑意的浅色眸子。


    “你闭眼做什么?”江辞寒挑眉,明知故问。


    殷疏玉明白师尊只是在有意逗他玩, 拳头瞬间捏紧,他开始挣扎想要从师尊腿上下来。


    眼见自己的小男朋友真的要生气了, 江辞寒只得一只手按住殷疏玉。


    另一只手熟稔地掐上殷疏玉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


    双唇触碰的瞬间,殷疏玉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江辞寒感受到怀里终于老实的人,眼中笑意加深。


    原本他只是想轻轻亲一下, 安抚恼羞成怒的狗狗蛇。


    可殷疏玉却突然双手攀上他的脖子,舌尖生涩地撬开他的齿关。


    江辞寒有些惊讶, 可还是依着殷疏玉的意思,慢慢放松, 沉浸到这个深吻中。


    黏腻的水声在殿内响起,许久之后, 殷疏玉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了江辞寒。


    甚至两人唇瓣分开时,还带了一丝暧昧的银丝。


    江辞寒的唇瓣被殷疏玉啃咬得发红, 他看着面前一脸餍足的青年, 尽量平复自己的心跳。


    这小狗崽子还真是年轻人心性, 抱着他亲了这么久才满意。


    不过,这感觉确实很不错。


    他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到那日中了媚毒的殷疏玉,想起那日床上的光景


    只是想一想, 他的某处竟然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变化。


    不行!


    现在两个人只是谈恋爱的阶段,他怎么脑子里尽是这档子事!


    还是不能在大清早就做这种亲密的事情啊,太容易了。


    江辞寒摇了摇头,把脑海里的想法彻底抛弃,随后手臂微微发力,把殷疏玉从自己怀抱里推了出去。


    “你先出去吧,剩下的头发我自己整理。”


    殷疏玉再留在这里,他怕他自己真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举动。


    殷疏玉刚刚和他贴得极紧,自然也是感受到了江辞寒身体的微妙变化。


    可师尊为什么要推开他?师尊是不想要他吗?


    这一瞬间,他心中想了许多,可面上却只是温和笑了笑。


    “好,那我就先出去了。”


    殿门打开后又合上,江辞寒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


    他垂眸,看着依然昂扬的某处,重重叹了口气。


    他是不是就不该说什么先谈恋爱再结婚,直接和殷疏玉成为结契道侣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可是江辞寒总觉得两个人的进展还是太快了,他怕吓到殷疏玉。


    此刻江辞寒也没了打理自己的心思,反倒无声念起了清心咒。


    这清心咒他之前为了静下心来修习剑道时常用的,没想到今日竟然、竟然用在了这种场景。


    江辞寒默默叹了口气,嘴角却悄悄勾起。


    这倒也算是一种甜蜜的烦恼吧?


    殿门再次打开时,出现在殷疏玉面前的是和平日里别无二致的司危剑尊。


    他衣装整齐,面色淡漠,完全看不出一刻钟之前还是意乱情迷的模样。


    殷疏玉手指慢慢收紧,随后又松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手中端着一盘刚刚清洗干净的灵提,眼巴巴地凑到江辞寒跟前。


    “师尊,这是今年刚收的灵提,看起来成色很好,师尊要尝尝吗?”


    “今日阳光不错,师尊也可以在凉亭中一遍赏花,一边品尝。”


    江辞寒看了眼殷疏玉,他想再纠正一遍,让殷疏玉不要再喊他师尊了,毕竟两个人现在已经是恋爱的关系。


    可他又觉得这话他才说过,再说一遍是不是显得自己太啰嗦了点。


    年轻人应该都不会喜欢絮絮叨叨的男朋友吧?罢了,还是循序渐进吧。


    于是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轻轻点了点头:“好,那便依你。”


    庄尘筱拎着两壶好酒,直接无视了无妄峰的禁制,抬腿直接走了进来。


    “辞寒!你徒弟拿了天骄榜榜首,这么大的喜事,你居然天天躲在无妄峰里不出”


    庄尘筱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场景,手里的酒壶差点砸在地上。


    只见江辞寒正斜斜靠在凉亭里的软榻上,而殷疏玉正剥了一颗水润的灵提,指尖抵着江辞寒的薄唇,极其自然地喂了进去。


    江辞寒正翻看着手中的书籍,连眼都没抬,就着殷疏玉的手将灵提咬下,唇瓣若有若无地擦过青年的指尖。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怎么看怎么觉得透着一股令人牙酸的黏糊劲儿。


    “你、你们”


    庄尘筱指着他们,舌头都有些打结。


    “江辞寒,你这徒弟没大没小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这像什么样子!”


    殷疏玉反应很快,他瞬间收回手,准备做出一副惶恐认错的姿态。


    可江辞寒却忽然扣住了殷疏玉的手腕,没让他退开。


    他抬眸,看向庄尘筱,那双向来冷淡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得意。


    “有何不可?”


    “他如今不仅是我徒弟,更是我认定的人。”


    这句直白的话,直接把庄尘筱惊得目瞪口呆。


    “随意闯入别人峰头,这就是你的规矩?”


    江辞寒斜睨了庄尘筱一眼,语气不耐,却很是护短:“看不惯?看不惯就滚出去。”


    庄尘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了看冷若冰霜的江辞寒,又看了看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的殷疏玉。


    “你、你不是和”


    他想问江辞寒,你这家伙不是和凌云泽有点意思吗?怎么现在又说殷疏玉是认定的人?


    可这话最好还是不要当着殷疏玉的面说,他还是以后找个时间私下里问问江辞寒吧。


    “疯了你真是疯了”


    “居然和自己的徒弟”


    庄尘筱摇了摇头,嘟囔着些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无妄峰重新恢复了安静。


    殷疏玉看着江辞寒,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师尊,你方才在庄师伯面前”


    “怎么?”江辞寒松开他的手腕,随手拿起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可殷疏玉的心脏却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师尊他或许是真的在试着接纳他。


    夜里,殷疏玉抱着枕头和被褥,可怜巴巴地站在江辞寒卧房门口。


    “师尊,我一个人睡太冷了”


    江辞寒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人拙劣的演技,之前他怎么没发现殷疏玉这么爱演呢?


    可就算他知道殷疏玉表现出来的可怜无助都是装的,心里还是有些动摇。


    但是一码归一码。


    他们现在才刚开始谈恋爱,哪有直接睡一起的道理?


    江辞寒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前世他从电视剧里了解到的谈恋爱流程。


    嗯,应该是先确认关系,再牵手,接吻,最后


    等等,不对!


    江辞寒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和殷疏玉直接跳过了这么多步骤,直接滚到了一起。


    这样看来,只是在一起睡觉,或许也不是那么越界的事?


    他原本坚定的念头逐渐动摇,再加上殷疏玉仅着一袭白色单衣,头发披散,抱着枕头和被褥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


    江辞寒心中天人交战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进来吧。”


    得到师尊许可的殷疏玉,眼底瞬间迸发出喜悦,他理直气壮地挤上江辞寒的床榻。


    他也不再用“冷”作为借口,只是单纯地将手臂环过江辞寒的腰,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


    而江辞寒是第一次在如此正常的情况下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


    感受着身体被殷疏玉死死抱住,他有些不适应,但也没想着把人推开。


    只是在心里默默嘀咕了句“真爱黏人”,随后反手把那体温偏低的青年揽入怀中。


    他以为殷疏玉已经熟睡了,可殷疏玉只是单纯地闭上眼睛,感受着师尊的气息。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可殷疏玉知道,这不够,远远不够。


    只要这世上还有凌云泽,还有月照宗,师尊的目光就永远有被分走的可能。


    单单只是想到师尊不仅仅属于自己的这个可能性,殷疏玉就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他要让师尊的身边只有他。


    曾经的他觉得,只要跟随在师尊身边就够了,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可只有曾经得到过,他才明白自己是多么贪心。


    他不想只做跟在师尊身后的人,他要让师尊只属于他,他想让师尊的眼里只有他。


    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使用什么手段,他都心甘情愿。


    夜半。


    确认身旁的江辞寒已经熟睡,殷疏玉小心翼翼地抽回手臂,披上外衣,走到了外殿。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特殊的传音玉简,注入一丝灵力激活。


    不多时,玉简那头传来了一道低沉阴郁的声音:“何事?”


    “萧砚凛。”殷疏玉的声音极轻,却淬着毒。


    “你不是一直想让你那位“好师尊”受尽折磨,想让你那废物师弟一无所有吗?”


    “你之前不是不屑与我“同流合污“”么?”玉简那头的萧砚凛冷笑一声:“怎么,现在改变主意了?”


    “不过那老东西命硬,又有那颗定灵珠续命,防我防得极紧。”


    “说起来,那颗定灵珠不还是经你手给他送去的?”


    第59章


    殷疏玉眼底的暗金色一闪而过:“那只是我师尊的吩咐。”


    “我师尊花了大价钱的东西, 自然是好东西。”


    说着,他话锋一转:“但再好的东西,若是里面掺了一丝剥离不掉的魔气呢?”


    萧砚凛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你的意思是但你怎么会有魔气?”


    “我会将一缕魔气, 附着在特殊的符文上交给你。”殷疏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用手指摩挲着腕上的银白护腕,神色晦暗不明。


    “你只需要找个机会将符文刻在凌和同闭关的阵眼上。”


    “定灵珠吸纳天地灵气时, 魔气会随之入体。”


    “到时候”


    萧砚凛明白了殷疏玉的意思:“到时候他在突破的紧要关头,魔气攻心, 必将走火入魔,生不如死。”


    “月照宗大乱, 只剩凌云泽那个废物,而我,刚好可以出来收拾残局。”


    说完这句话,玉简那边沉默了许久, 随后传开了萧砚凛压抑不住的疯狂笑声。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魔气。”


    “但是,成交。”


    切断通讯, 殷疏玉将玉简随意塞到袖中。


    当初萧砚凛在南荒便看出了他对师尊的心思,想要和他合作。


    他也是那时才知道, 月照宗大弟子萧砚凛,居然对他的师尊, 也就是月照宗宗主凌和同有如此深的恨意。


    萧砚凛看中他是司危剑尊的弟子,可以从师尊那里得知许多宗门之间的秘辛, 或者得知凌和同的弱点。


    当时殷疏玉自然是想都不想便拒绝, 可萧砚凛却依旧保持着和他的联络。


    而现在的殷疏玉, 只想把师尊牢牢地锁在他身边,谁都无法把师尊从他身边夺走。


    他转身走回内殿,看着床榻上正安睡的江辞寒, 眼底的暴虐渐渐化为一池温柔的春水。


    他重新躺回榻上,将江辞寒紧紧搂入怀中。


    师尊,很快了。


    很快,你就只能属于我了。


    *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练剑坪上,殷疏玉正手持随危剑,演练着江辞寒传授的《归尘剑诀》。


    “手腕再抬高三寸,剑气莫要外泄。”


    江辞寒站在他身侧,声音清冷,姿态却极其自然地贴了上去。


    他从身后虚虚地将殷疏玉环在身前。


    一手按在殷疏玉的腰旁,帮他稳住下盘,另一只手覆上殷疏玉握剑的手背,带着他向前发力。


    微凉的指尖与温热的掌心相贴。江辞寒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瞬间将殷疏玉整个人包裹。


    殷疏玉的呼吸蓦地乱了一瞬,剑尖也无力地偏了一点。


    “静心。”


    江辞寒嘴上虽然说着斥责的话,可眼底的笑意却根本藏不住。


    这狗狗蛇果然经不起逗弄,脸都红成什么样了。


    他等了一会,见殷疏玉还是没有动作,便准备推开些,给自家小男朋友留点空间冷静冷静。


    可就在他准备推开的瞬间,殷疏玉竟顺势将后背完全贴进那个清瘦却结实的怀抱里。


    他微微侧过脸,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江辞寒。


    “只要师尊在,我便静不下心。”


    殷疏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黏糊的暧昧。


    他反手扣住江辞寒附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江辞寒手上的薄茧。


    “怎么办呢?”


    “你要怎么罚我?男朋友?”


    听到最后三个字,反倒是江辞寒的耳根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抹红。


    他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种称呼调戏。


    虽说这称呼是他教给殷疏玉的,可从狗狗蛇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这么


    他故作镇定地收回手,屈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殷疏玉的脑门。


    “没大没小,今日挥剑多加五百次,少一次都不许用晚膳。”


    殷疏玉不仅不恼,反而顺势捉住师尊的手往前凑了一步,将江辞寒抵在了练剑坪边缘的栏杆上。


    “那如果我做完了,有奖励吗?”


    青年的目光落在江辞寒淡色的唇瓣上,意图不言而喻。


    江辞寒被他看得有些口干舌燥,为什么他感觉两个人之间的攻守形势突然反过来了?


    但他守着自己那道循序渐进的底线,只抬手抵住殷疏玉的胸口,不让他再靠近。


    “最多亲一下,不许像上次那样咬人。”


    江辞寒板着脸,强作威严地立下规矩。


    看着师尊这副强装冷酷,实则底线一退再退的可爱模样。


    殷疏玉心底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欲望,面上却只乖巧地点头:“好,都听师尊的。”


    虽然他嘴上答应得痛快。


    但在入夜后,殷疏玉端着冒着热气的灵茶,走进书房,索要那个“奖励”时,情况却完全不受江辞寒的控制。


    原本在江辞寒看来,只是睡前浅尝辄止的一个吻。


    却硬生生被这只不听话的狗狗蛇磨成了唇齿交缠的深吻。


    等江辞寒终于喘着气,将那只不安分的狗狗蛇推开时,他的衣襟已经散开了一大半,连眼尾都染着红。


    “殷疏玉!”


    江辞寒整理着衣襟,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你再这般不知分寸,以后便搬回你自己的房间睡!”


    殷疏玉立刻收敛了眼底的欲念,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凑过去用脑袋蹭江辞寒的肩膀。


    “我错了,师尊。”


    “我只是太喜欢师尊了,一时没忍住”


    “师尊,别赶我出去”


    江辞寒被他喊得心头一软,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他是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就消气的!


    他冷着脸,背对着殷疏玉直接躺下,语气生硬:“明天之前不要碰我。”


    殷疏玉的心,几乎都要被这样姿态的师尊融化。


    他眼角弯弯地凑上去,从江辞寒背后搂了上去。


    江辞寒轻哼一声,却没有拒绝殷疏玉的动作,原本硬挺着的身体也渐渐放软。


    殷疏玉抱着怀里的师尊,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于美好,美好到他几乎都要以为师尊已经完全属于他了。


    直到半个月后,一道突如其来的纸鹤,打破了无妄峰的平静。


    那天清晨,江辞寒正坐在窗边看书。


    那只带着月照宗印记的纸鹤跌跌撞撞地飞了进来,在触及到江辞寒指尖的瞬间化作了点点灵光。


    紧接着,沐颜慌乱的声音在灵光中响起。


    “江师伯,宗主他陨落了!”


    “师尊现在状态很不好,您能来看看师尊吗?”


    江辞寒捏着书卷的手猛地一紧:“陨落?”


    他眉头紧锁,突然起身。


    不对。


    凌和同虽困于瓶颈,但底蕴深厚,就算突破失败走火入魔,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身死道消!


    月照宗现在定然乱作一团,以云泽那虚弱的身体,如何能压得住局面?


    就在这时,殷疏玉端着早膳走了进来。


    看到江辞寒凝重的神色,殷疏玉心底微微一动,面上却露出关切的表情。


    “师尊,发生何事了?”


    虽然殷疏玉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他猜也能猜到,定是他交给萧砚凛的那缕魔气起了作用。


    凌和同那个老东西,现在怕是已经被折磨的走火入魔,成了个疯子吧?


    “月照宗宗主,陨落了。”江辞寒声音冷静,站起身整理衣物,“我需立刻前往月照宗一趟。”


    殷疏玉脸上的关切瞬间僵住。


    陨落?


    他不过只是让萧砚凛在定灵珠中加了一缕魔气,怎么会直接要了凌和同的命?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萧砚凛还真是条咬人的疯狗,下手竟如此狠辣,直接要了自己师尊的命。


    不过,这样也好。


    凌和同一死,月照宗群龙无首。


    只剩下凌云泽那个病秧子,他拿什么撑场面?拿什么和他抢师尊?


    “我陪师尊一起去!”殷疏玉立刻放下手中的托盘,上前一步。


    他怎么可能放任师尊一个人去见凌云泽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不行。”江辞寒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绝。


    他转过头,看着殷疏玉,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月照宗如今遭遇巨变,宗主陨落,宗门内必然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那是其他宗门内的事情,我以云泽故友的身份前去已是越界。”


    “你老老实实留在无妄峰,哪里也不许去。”


    “可是”殷疏玉还想争取些什么,却被江辞寒冷声打断。


    “没有可是。殷疏玉,这是命令。”


    但是鉴于殷疏玉有过好几次偷跑出去的前科,江辞寒还是不放心地在无妄峰四周布下禁制。


    平日里也就算了,这次是月照宗出了事,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殷疏玉过去添乱。


    随后他深深地看了殷疏玉一眼,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接破空而去。


    殷疏玉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江辞寒消失的方向。


    他在师尊面前伪装出来的温润面具被彻底扯下,眼底的暗金色与血色不断交织。


    师尊,你为了那个病秧子,竟然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凌云泽,你真该死。


    *


    月照宗,主峰大殿。


    满目皆是刺眼的缟素,堂上悬挂的白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因着江辞寒和凌云泽的关系,他并没有受到阻拦,而是畅通无阻地到达月照宗主峰。


    可这一路上他却并没有见到多少月照宗的弟子,偶尔有几个身影,也是神色匆匆往外逃的。


    江辞寒心中顿时更为沉重,看来月照宗的状况比他想的还要糟。


    他刚一落地,便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死寂。


    偌大的殿内只有凌云泽几人,大殿正中间停放着一口寒玉棺,而凌云泽正跪在棺前。


    不过短短几年未见,凌云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


    他一身素白的丧服,原本就单薄的身子,此刻更是摇摇欲坠。


    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唇角还残留着刺目的血迹。


    在他身后,是同样跪着的,一袭白色丧服的沐颜。


    沐颜原本正忐忑不安地跟在师尊的身后,他或许是没想到江辞寒竟真的这么快就赶到。


    一见到江辞寒,便脱口而出:“司危剑尊,您这么快就来了!”


    凌云泽突然听到江辞寒的名字,立刻就要扶着棺椁起身。


    可他跪了太久,双腿发软,身形摇摇欲坠,似乎马上就要倒下。


    “云泽!”江辞寒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即将倒下的凌云泽。


    “辞寒”看到江辞寒的那一刻,凌云泽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他死死抓住江辞寒的袖子,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眼泪夺眶而出。


    “我父亲他”


    江辞寒眉头紧锁,他安抚地拍了拍凌云泽的背,沉声问沐颜:“到底怎么回事?”


    凌云泽身后的沐颜还没说话,一旁的萧砚凛却冷冷开口了。


    “师尊闭关求突破,却不慎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亡。”


    “这是月照宗的不幸,就不劳司危剑尊费心盘问了。”


    江辞寒冷眼扫向萧砚凛。


    他刚才倒是没注意,这家伙居然也在。


    可刚才云泽差点摔倒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伸手扶一把的意思!


    不过现在的情况,他确实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无论再乱,也是他们月照宗宗门内的事情,他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可他没说话,萧砚凛反倒是皱起眉头,厉声质问起沐颜。


    “宗门内的事情,你喊一个外人来做什么?”


    “还嫌现在我们月照宗不够乱吗?你到底懂不懂”


    “好了,不要再说了。”一直保持沉默的凌云泽却突然开口,声音冷静,直接打断了萧砚凛的斥责。


    “是我让小颜发的讯息。”


    萧砚凛眼神中带了些惊讶,很明显,他不信凌云泽的说辞。


    “他一个外人,就算来了又”


    “我说了,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凌云泽的声音陡然提高,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中更显凄凉。


    萧砚凛愣了愣,嘴角反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好,我不管你。”


    “我倒要看看,这月照宗在你手里能撑到几时!”


    说罢,他甚至都没给江辞寒一个眼神,冷哼一声便直接甩袖离开。


    江辞寒何时有过这种待遇,可他如今没心思去管萧砚凛,因为凌云泽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他在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便开始不断咳血,沐颜连忙拿出手帕替师尊擦拭。


    鲜红的颜色落在素白的手帕上更显刺目。


    江辞寒看着这样的凌云泽,心中一阵自责。


    凌和同卡在渡劫前期久久没能突破的事他早有耳闻。


    可他做的,只是通过凌云泽简单叮嘱了几句。


    要是他能多关注凌和同的状况,或者亲自上门拜访,是不是就不会像今天这样?


    凌云泽咳了许久才堪堪止住,他把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刚抬头,边看见江辞寒紧蹙的眉头。


    他和江辞寒相识多年,此刻自然也清楚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他安抚地拍了拍江辞寒的手背,勉强笑了笑。


    “辞寒,我父亲的陨落与你无关,你不要多想。”


    “先前你已经提醒过,可事情还是发生了,这或许就是命吧。”


    江辞寒心中更是一阵懊悔,自己在做什么?云泽刚刚失去至亲,反过来却要来安慰他?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宽慰好友,却发现萧砚凛说的没错。


    他只是一个外人,无论是凌云泽的丧亲之痛,还是月照宗即将面临的危机,他都无能为力。


    他只能拍了拍凌云泽的肩头,干涩地说出一句安慰:“没事的,就算走投无路,一切也都会过去的。”


    可凌云泽却摇了摇头:“现在我的面前还有一条路。”


    第60章


    还没等江辞寒想明白凌云泽说的是哪条路, 凌云泽便已经借着江辞寒的力道站起身,声音虚弱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辞寒,你随我来。”


    他屏退了所有人, 甚至包括身后一直忧心忡忡的沐颜。


    一路将江辞寒带入了月照宗的禁地。


    这一路很长,可江辞寒和凌云泽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江辞寒没说话,是因为他平日里就少言寡语, 此刻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宽慰好友。


    而凌云泽心里则是有着更深一层的打算。


    他们就这么沉默着,一路来到了月照宗最核心的区域。


    密室中央, 一面古朴的铜镜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只是此刻这面支撑了月照宗数千年基业的神器,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没了神器的提纯,月照宗的护山大阵和灵气根基正在飞速崩塌。


    江辞寒知道,这就是月照宗的神器“月凝华镜”,可他不懂凌云泽现在把他带到这里是为什么。


    就在这时, 沉默了一路的凌云泽突然出声。


    “父亲突然陨落,宗内流言四起, 瑶光派等周边势力更是虎视眈眈。”


    许是因为又走了这么长一段路,凌云泽说完这句话便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出的鲜红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襟。


    江辞寒皱眉:“那些不入流的家伙,我去解决。”


    说着, 他就准备转身离开,看架势是要现在就去处理那些不长眼的家伙。


    可凌云泽却扯住了他的衣袖, 冲他柔和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 你是司危剑尊, 他们都怕你。”


    “可你护得了月照宗一时,护不了一世啊!”


    江辞寒眉头越皱越紧,他本想反驳, 可却又发现凌云泽说得对。


    一个宗门,若是需要外人的庇佑才得以生存,那还不如直接解散。


    凌云泽慢慢走到密室中间,痴痴地望着那面如今看起来极为普通的镜子。


    “月凝华镜,非宗主嫡系血脉不可驱使。”


    “驱使这面镜子,便能大幅聚拢并提纯天地灵气。”


    这些江辞寒都知道,这还是多年前凌云泽告诉他的,可现在云泽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在我之前,每一任的持有者,都能够完美做到这一点。”


    “可是,我做不到。”


    凌云泽惨笑一声,眼中满是绝望。


    “我做不到啊。”


    “催动它需要至少渡劫期的修为作为支撑,我只是合体期,差了太多。”


    江辞寒显然也是想到了当年的事情,他眼神一暗,那时的他被人暗算,差点殒命。


    是云泽不惜损耗本源,为他找来了救命的灵药,这才有如今的司危剑尊。


    凌云泽把江辞寒的内疚收入眼中,他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突然松开江辞寒的手,直挺挺地跪在了江辞寒面前。


    “云泽!你这是做什么!”江辞寒面色一变,伸手去拉他。


    “辞寒,你听我说完。”


    凌云泽死死按住江辞寒的手,不肯起身,两行清泪瞬间流下。


    “当初我没告诉你的是,这神器还有另一条隐秘的规则”


    “若嫡系血脉修为不足,可借助与其结下同心契的大能之力,共同催动。”


    江辞寒的动作瞬间僵住,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难以置信。


    同心契?那个道侣契约中,等级最高的神魂契?


    “辞寒,我知道这很荒谬,很突然。”


    “我也知道你生性清冷,从不沾染情爱。”


    凌云泽泣不成声,卑微地叩首在江辞寒的脚下:“我求你,与我结为名义上的道侣。”


    “我不需要道侣之实,不需要你对我负任何责任,只要借你渡劫期的修为来催动神器。”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辞寒站在原地,看着跪在自己脚下,曾为了救他而不顾性命的挚友。


    拒绝吗?


    如果他拒绝,月照宗会亡,凌云泽也势必与宗门共存亡。


    他江辞寒将背上一生无法偿还的血债。


    可是答应?


    江辞寒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殷疏玉的脸。


    那是他亲手从深渊里捡回来的小狗,是会在冬日的风雪里固执等他归来的人。


    更是他活了千年,动的唯一一份情。


    江辞寒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挣扎。


    修仙界重因果,更重恩情。


    当年若不是凌云泽不惜耗损本源替他寻来灵药,他早就不知死在哪个无人的角落。


    这份恩情太重,重到哪怕凌云泽要他半身修为,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是,同心契不行。


    他答应过殷疏玉的。


    既然已经认清了自己对那只狗狗蛇的感情,他江辞寒就绝不会退缩。


    更不会在两人之间夹杂任何不清不楚的牵扯。


    “云泽,你先起来。”


    江辞寒微微俯身,手上用了灵力,强行将凌云泽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看着凌云泽期冀的眼神,语气中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坚决。


    “抱歉,我不能答应。”


    凌云泽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他踉跄了一步,眼底的光一点点消失。


    “为什么?辞寒,只是名义上的,我绝不奢求其他”


    “因为我已有心悦之人。”


    江辞寒目光坦荡,清冷如雪的眉眼间,在提起殷疏玉时,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可这细微的变化落在凌云泽眼里,却比任何利刃都要伤人。


    “我已经答应了他,此生只会与他结为道侣。”江辞寒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晰。


    “同心契乃神魂之誓,哪怕只是虚名,我也不能负他。”


    凌云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喜欢了江辞寒这么多年,最清楚这人骨子里的冷漠。


    他曾以为这世界上无人能摘下这轮清冷的明月。


    可如今这轮明月却亲口告诉他,他已经属于别人了。


    苦涩与嫉妒的味道在凌云泽的嘴里蔓延,几乎要将他逼疯。


    但他身后的月照宗和寒玉棺里父亲冰冷的遗体,却死死压着他的脊梁。


    “辞寒。”凌云泽死死咬着下唇,再次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算我求你,就当是看在当年我给你寻来的那株雪灵芝的份上。”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挟恩图报,这很卑劣,但他别无他法。


    “我们不昭告天下,甚至不需要任何仪式。”


    “除了你我,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只要神器重新运转,月照宗的阵法稳固下来,度过眼前的难关,我便立刻与你解除契约!”


    “我发誓!绝不让你为难,也不会让那个人知晓,好不好?”


    江辞寒看着凌云泽这副卑微到了极致的模样,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从未想过,曾经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好友,竟会用曾经的恩情逼他。


    可月照宗覆灭,以凌云泽如今的状态必死无疑。


    只要度过这阵子的难关,月照宗能够自保,恩怨便彻底两清。


    江辞寒沉默了许久,久到密室里的空气都要停滞,他才终于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好。”他声音极冷,再也没了先前面对凌云泽的耐心,“只此一次。”


    听到这话,凌云泽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再听到江辞寒的声音。


    “但是需要神魂交融的同心契不行。”


    “我只会和你结下最普通的道侣契约,至于月凝华镜,我会找方法欺瞒过去。”


    “大阵稳固之日,便是契约解除之时。”


    “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听到这句话,凌云泽终于脱力般地靠在石壁上。


    他的眼泪再次滚落,却分不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心如死灰的悲哀。


    “多谢多谢辞寒。”


    江辞寒并未再看他,只是转过身,直接离开了密室。


    现在他心里很是混乱,他不明白为什么曾经志同道合的好友会如此苦苦相逼,挟恩图报。


    可云泽他应当也是别无他法,走投无路才会如此。


    但凌云泽的行为已经触碰到了江辞寒的底线,他说那句两不相欠,同样也是和凌云泽断绝关系的意思。


    直到走到一处安静无人的角落,江辞寒才背靠着墙,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此时已是深夜,他抬头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出神,心中想起了殷疏玉。


    狗狗蛇现在在无妄峰干什么呢?


    总不能还是像十年前那样,在门口呆愣愣地等着他回来。


    想到那副景象,江辞寒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要是殷疏玉现在还在做这种事情,那真是蠢死了。


    这样想着,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传影镜。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不打算瞒着殷疏玉。


    自己家的狗狗蛇是个什么偏执又没有安全感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


    若是瞒着他,日后被他知晓,殷疏玉指不定要疯成什么样。


    这种事情,坦白交代,好好哄一哄小男朋友便是了。


    江辞寒将传影镜握在手心,正想要输入灵力激活,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告诉殷疏玉。


    然而,就在传影镜即将启动的刹那间。


    “轰!”


    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毫无预兆地在江辞寒的识海深处轰然炸开!


    “唔!”


    江辞寒猝不及防,手中的传影镜“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捂住头,单膝跪倒在地,剧烈的疼痛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活生生撕裂。


    “辞寒!你怎么了?!”


    前来寻找江辞寒的凌云泽看到这一幕,大惊失色,连忙扑过来想要扶他。


    “滚开!”


    江辞寒蜷缩着身体,双目赤红,周身不受控制地爆发出凌厉的剑气,直接将凌云泽震退了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