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此刻的眼前, 是无数惨烈而真实的画面,此刻正如同走马灯般疯狂闪烁。


    血。


    漫天遍野的血色。


    他一袭白衣,冷酷无情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而在他对面的是身穿玄色魔尊长袍的殷疏玉。


    青年的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剑伤。


    那双总是湿漉漉望着他的狗狗眼, 此刻却满是绝望与死寂。


    他听到自己用一种比寒冰还要冷酷的声音宣判。


    “妖孽,受死!”


    紧接着,他手中的垣序剑化作一道流光, 毫不留情的贯穿了殷疏玉的心口!


    粘稠的鲜血顺着剑刃不断滴落在地。


    殷疏玉丝毫不顾及被刺破的掌心,死死地抓着那冰冷的剑刃。


    那双暗金色与血红色交织的眸子盯着他, 嘴角扯出一个凄厉的笑。


    “不!”


    江辞寒在识海中发出绝望的哀鸣。


    那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甚至能感觉到手中剑刃刺破血肉时的阻力,能闻到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是他, 亲手杀死了他最爱的人。


    【检测到本书重要剧情节点,与月照宗少宗主结为道侣。】


    【你想改变剧情?想和殷疏玉在一起?】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强行改变原书剧情的后果!】


    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如出一辙的电子音,却比平时多了一丝冷漠。


    【一切都会走向既定的结局。】


    【你越是靠近他, 越是试图改变他,他就死得越惨!】


    【是你江辞寒, 亲手将他的性命终结,这就是结局!】


    江辞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难道是因为他强行改变剧情,对殷疏玉动了情, 不愿意和凌云泽结为道侣,所以系统提前把它口中的结局给他看?


    即便系统已经和他很多次说过那个所谓的结局。


    可听到和亲眼看到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他能感受到殷疏玉滚烫的血, 能感受到他爱人的生命正在他的手下一点点流逝。


    在这一刻, 江辞寒一向的冷静理智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不能接受未来的自己真的做出这些事。


    他不想再看到这些画面, 想把系统关进小黑屋,可按键却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这让江辞寒更加不安。


    他的直觉也在告诉他, 这并不是系统骗他,这些画面都是真的。


    他想起玄真秘境的提前开启,殷疏玉莫名其妙激活的魔族血脉,还有今天这过于真实的画面。


    原来,他以为的人定胜天,在所谓的命运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么?


    只要他们还在一起,那所谓的命就会不断地修正剧情,直到殷疏玉死在他的剑下?!


    “师尊”


    掉落在江辞寒脚边的传影镜倒扣在地上,镜身闪烁着微光,其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唤。


    是殷疏玉。


    那道被江辞寒放在殷疏玉体内的本源剑意,因为他此刻的剧烈灵力波动,产生了共鸣。


    远在无妄峰的殷疏玉,此刻正站在江辞寒的寝殿内。


    他捂着心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阵阵刺痛,眼底不受控制地浮现一抹慌乱。


    师尊出事了?!那个凌云泽到底对师尊做了什么?


    “师尊你怎么了?我为什么会通过你的本源剑意感觉到这么剧烈的痛苦?”


    “师尊,我现在来找你!”殷疏玉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担忧和疯狂。


    听着这声呼唤,江辞寒的心底一软,但随后又变得坚硬。


    不行,不能让殷疏玉过来。


    如果那所谓的命运注定要让他们兵戎相见,如果靠近他,只会让殷疏玉丧命。


    那他就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


    只要能保住这只狗狗蛇的命,他江辞寒可以什么都不要。


    江辞寒拾起传影镜,没有理会殷疏玉的呼唤,直接把传影镜塞入储物戒里。


    随后他咬破舌尖,强行用剧痛让自己在识海中不断闪现的画面中保持一丝清明。


    他的双手不断结印,眼中只剩下坚定。


    “断!”


    随着他一声低喝,他硬生生地切断了自身与殷疏玉体内本源剑意的联系。


    “师尊!!!”


    无妄峰上,殷疏玉感应到那丝连接被师尊粗暴地切断,整个人如遭雷击。


    而江辞寒在切断联系后,也没能扛住那股反噬,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等他帮月照宗解决完这个烂摊子就回去。


    哪怕逆天而行,他也一定要找到办法保那只狗狗蛇岁岁平安。


    无妄峰上,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殷疏玉单膝跪在江辞寒平日打坐的蒲团旁,额头满是冷汗。


    在江辞寒切断与本源剑意的联系时,他体内的灵力也瞬间逆流。


    喉头涌上一股甜腥,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可比身体反噬更痛的,是心头空荡荡的恐慌。


    师尊切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殷疏玉的眼底爬满血丝。


    他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不行,他要去月照宗。


    就算师尊专门叮嘱了让他不要去,他也等不了了。


    只要一想到师尊如今可能遭受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痛苦,殷疏玉的心就如同凌迟般痛苦。


    就在他即将不管不顾,冲破无妄峰禁制时,怀中那枚特制的传音玉简突然亮起幽光。


    殷疏玉动作一顿,胡乱地拿出玉简注入灵力。


    玉简那头,传来了萧砚凛阴沉且带着压抑怒火的冷笑。


    “殷疏玉,你不是说,江辞寒是你的么?”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嘲讽。


    “那你现在怎么还在霄云宗当缩头乌龟?”


    殷疏玉眼神骤冷:“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萧砚凛咬牙切齿,语气中是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嫉恨,“你的好师尊正准备和我的好师弟结为道侣呢!”


    说完,他又阴测测笑了声:“怎么?你不会现在都不知道吧?”


    “啧啧啧,真可怜,你师尊都不要你了,你还在霄云宗当那条老实的狗呢。”


    殷疏玉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现在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你、你说什么?”


    “月照宗大阵将倾,可这神器不仅只有宗主血脉的人才能驱动,宗主血脉之人的道侣也可以。”


    “你当时信誓旦旦地告诉我毁了凌和同,就等于毁了月照宗。”


    “如今凌云泽找上江辞寒,要与他结下同心契,共同催动月凝华镜!”


    萧砚凛在那头冷冷地陈述着事实,每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殷疏玉的神经上。


    他原本以为凌和同一死,月照宗大乱,只有他能够主持大局,凌云泽那个被保护得极好的废物只能跌落泥潭。


    可他千算万算,没想到神器居然还有这么一条秘密的规则。


    凌云泽竟然为此会去求江辞寒,更没算到江辞寒居然真的答应了!


    只要他过的不顺心,谁都别想安生。


    “殷疏玉,你自作聪明,在定灵珠里掺了魔气,想废了凌云泽的靠山。”


    萧砚凛讥诮的声音继续传来:“结果呢?你亲手把你心爱的师尊送上了凌云泽的床!”


    “哈哈哈哈哈哈”


    “咔嚓”一声,传音玉简在殷疏玉的掌心被硬生生捏碎。


    尖锐的碎玉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


    殷疏玉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他呆立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萧砚凛的那句话。


    你亲手把你心爱的师尊,送上了凌云泽的床。


    原来如此,原来是因为他?


    他费尽心机,不惜动用魔气,想要凌云泽彻底消失在师尊的世界里。


    结果却弄巧成拙,是他亲手斩断了师尊回来的路。


    师尊为了那个病秧子,切断了和他的联系,甚至要和别人结为道侣!


    “不不可以”


    殷疏玉喃喃自语,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伪装的温润黑眸,此刻已被彻底的暗金色与血红色吞噬。


    师尊是他的。


    师尊亲口说过,他是他唯一的男朋友。


    凌云泽算什么东西,也敢碰他的神明?!


    “轰”地一声,原本江辞寒留在他体内锁住魔气的本源剑意被冲破。


    殷疏玉丹田深处的魔气与妖力再也不受控制地冲天而起。


    无妄峰上江辞寒亲手布下的禁制,也被这股狂暴至极的混合力量瞬间撕裂。


    殷疏玉化作一道带着滔天杀意的黑影,直奔月照宗而去。


    *


    此时的月照宗外,早已是黑云压城。


    得知凌和同陨落的消息,以瑶光宗为首的十几个中小型宗门,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迅速集结在月照宗的护山大阵外。


    只待护山大阵彻底失效,便一举攻入月照宗,瓜分月照宗这曾经身为顶级宗门内的宝物。


    月照宗主峰大殿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江辞寒一袭白衣,静静地站在山门广场中央。


    他才刚刚醒来,面色还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惨白。


    识海中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


    那副亲手斩杀殷疏玉的血色画面,像是一个无法摆脱的梦魇,一遍遍在他脑海中重播。


    【现在是关键剧情节点。】


    【和凌云泽结为道侣,共御外敌,方可进行下一步剧情。】


    冷汗顺着他的下颌滑落,隐入雪白的衣襟。


    可即便如此痛苦,他那清瘦挺拔的脊背,依旧像是一把剑,凛冽不可侵犯。


    也正是因为他站在这里,护山大阵外围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才不敢鲁莽进犯。


    凌云泽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与一丝隐秘的期盼。


    只要结下契约,只要撑过这一劫辞寒,是不是就能多看他一眼?


    就在凌云泽准备开口,请求江辞寒和他一起前往祭坛,开始结契时。


    “轰!!!”


    月照宗的山门方向,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紧接着十几具杂牌宗门弟子的残肢断臂,被狂暴的力量狠狠抛向半空,血雨洋洋洒洒地落在宗门广场上。


    “谁敢硬闯月照宗?”一直护在凌云泽身前的沐颜拔剑怒喝。


    血雨散落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来。


    是殷疏玉。


    他原本纤尘不染的银白色核心弟子服,此刻早已被外界那些不长眼的,试图攻击他的人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第62章


    随危剑的剑尖在青石板上拖曳, 发出一长串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周围萦绕着浓厚的暴虐气息,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广场中央并肩而立的两人。


    “殷疏玉?”江辞寒忍着识海的剧痛, 看清来人的瞬间浅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错愕。


    他怎么来了?还弄得这一身血!


    自己走之前不是已经把无妄峰用禁制封死了么?


    还有这狗狗蛇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居然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外人面前,等这些事情结束后他一定得好好教育一下这小崽子。


    不过还好看见殷疏玉的人应该不多,他的身份应该还能藏住


    江辞寒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到方法解决系统口中所谓的命运,可只要一看到殷疏玉, 他的心就乱了。


    殷疏玉一步步走上台阶,周围仅剩的月照宗弟子被他身上的气息逼得连连后退, 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他走到距离江辞寒五步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殷疏玉的目光触及江辞寒那张苍白的脸时,滔天的杀意瞬间化作了某种委屈。


    他连个眼神都没给一旁的凌云泽,那双暗金色中带了丝丝血红的竖瞳只是固执地望着江辞寒。


    “师尊”


    殷疏玉的声音极为沙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可江辞寒却察觉到了他在颤抖。


    他红着眼眶, 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他们说,你要和他结为道侣。”


    他执拗地看着江辞寒,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憋得死死的不肯落下。


    “师尊, 我不信。”


    “你亲口告诉我,这是假的, 好不好?”


    只要师尊说一句假的, 哪怕是在骗他, 他也心甘情愿。


    虽然殷疏玉全程都没有提凌云泽的名字,可江辞寒却明白殷疏玉在说什么。


    他看着殷疏玉这副几乎快要碎掉的模样,心痛得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江辞寒想上前轻轻擦去殷疏玉脸上的血迹, 想把他抱在怀里告诉他,这只是个权宜之计。


    他甚至想到直接告诉殷疏玉关于系统,关于原书剧情的事。


    可突然,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住了他的嘴。


    同时识海中系统那冷漠的声音和那副血腥的画面再次出现!


    【警告!你不要做和原书剧情无关的事情!】


    【你要是现在给他希望,只会让殷疏玉将来死得更惨!】


    江辞寒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


    是啊,原书剧情


    他还没找到破解这该死的原书剧情的方法,不能让殷疏玉陪着他一起痛苦。


    如果他没能找到对抗系统的办法,如果将来他真的会亲手杀了殷疏玉。


    那么只要殷疏玉不在他身边,就是安全的。


    哪怕被他恨。


    江辞寒微微扬起下颌,用那副最冷酷,最不近人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殷疏玉。


    “是真的。”


    殷疏玉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连眼底最后的那一丝期盼也消失了。


    江辞寒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双眼睛,语气冷硬:“他于我有恩,我必须救他。”


    “所以呢?”殷疏玉红着眼眶,指着凌云泽,几乎快要破音,“因为他救过你,你就要把自己赔给他?”


    “那我呢?那我算什么?”


    殷疏玉几乎是哽咽着说出这句话:“师尊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够了。”江辞寒忍着头痛欲裂的折磨,冷声打断了他。


    “疏玉,回去。”


    “此事与你无关。”


    这是他一个人欠下的因果,一切的开端是他心软从深渊里救下了殷疏玉。


    是他,在系统一次又一次的警告下,还是爱上了殷疏玉。


    所以这一次,他想保护他。


    可这几句话在早已被嫉妒不安折磨得理智全无的殷疏玉听来,却是世上最残忍的利刃。


    与你无关。


    殷疏玉眼眶里那滴一直强忍着的泪,终于砸落下来。


    他看着面前那个白衣胜雪,为了别人将他拒之门外的神明。


    突然觉得自己这十年来,简直就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以为自己捂热了那块寒冰。


    可现在才发现,原来那块冰只是暂时允许他靠近。


    一旦遇到真正重要的人,便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一脚踢开。


    他永远不是师尊的首选。


    “好一个与我无关。”


    殷疏玉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透着一股绝望与疯狂。


    他握着随危剑的手缓缓松开。


    那把江辞寒亲自赐给他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试图靠近。


    心如死灰的殷疏玉,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神明。


    那双曾经满心满眼都是江辞寒的眸子,此刻却被彻底抽干了生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月照宗广场上空的黑云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一股魔气撕裂了月照宗护山大阵的一角。


    暗色的魔气如同潮水般涌入,在殷疏玉的身后,汇聚成一道暗紫色的人影。


    来人一袭暗紫色长袍,血红色的眼眸里是对魔族皇室血脉的狂热。


    来人正是之前在灵气风暴后,被江辞寒一剑逼退的魔族前护法,嵇飞琅。


    他看着殷疏玉如今狼狈的模样,冷笑一声。


    随后顶着江辞寒的冰冷目光,大步走到殷疏玉的身侧。


    他没有去看周围人是何反应,而是直接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枚散发着幽光的留影石,高高举过头顶。


    “少主,属下无能,潜伏多年,直到今日才终于从那老贼手下,找到了当年赫连战那逆贼谋权篡位的铁证!”


    随着嵇飞琅注入魔气,留影石光芒大作。


    半空中一副模糊,却依然能看出血腥的画面投射出来。


    画面中一个与殷疏玉眉眼有七分相似的玄衣男子,正将一名女子护在怀中。


    两人身形狼狈,浑身是伤,却没有丝毫屈服的意思。


    而现任魔尊赫连战正狞笑着,把手中利刃刺穿两人的身体。


    画面最后的定格,是赫连战越过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提起那个襁褓中的婴儿,毫不留情地扔进了深渊中。


    那是殷疏玉的亲生父母。


    这便是前任魔尊殷楼陨落的真相。


    在场的几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谁能想到这高高在上的天骄榜榜首,司危剑尊的爱徒,竟然是魔族遗落在外的少主!


    可殷疏玉却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关于那对惨死的父母,他两岁就被扔进深渊,根本没有任何记忆,又何谈感情?


    他的目光始终死死的黏在江辞寒的脸上。


    他想从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找出一丝挽留。


    可是没有。


    江辞寒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薄唇紧闭,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是殷疏玉看不透的情绪。


    因为剧烈的识海刺痛,江辞寒连呼吸都在刻意地克制。


    可这落入殷疏玉眼中,便成了无动于衷的冷漠。


    嵇飞琅看着毫无反应的殷疏玉,又看了看站在殷疏玉身前的江辞寒,猛地站起身。


    他是知道殷疏玉对江辞寒的感情的,也正因如此,他也知道刀往哪里扎才最痛。


    “正道容不下你,你的师尊又为了救别人抛弃了你。”


    “少主,到现在你还要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吗?”


    嵇飞琅的话,终于将殷疏玉的最后一丝自欺欺人彻底粉碎。


    是啊,摇尾乞怜。


    这十年来,他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獠牙,装成师尊想要的最温顺的模样。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乖巧,只要他满心满眼都是师尊,师尊就会多看他一眼。


    可是没用。


    在那个病秧子面前,他随时可以被推开。


    师尊宁愿和别人结为道侣,也不愿意要他。


    在师尊这里,他永远是排在最末的选项。


    “呵哈哈哈哈哈”


    殷疏玉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笑声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起初只是压抑的闷笑,随后声音越来越大,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疯癫。


    殷疏玉缓缓抬起手,伸入怀中。


    再拿出来时,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块莹润的玉牌。


    那是江辞寒收他为弟子时,亲手扔给他的长老令牌,上面还刻着“司危”二字。


    这十年中,他曾经无数次把这块玉牌贴在心口视若珍宝。


    可现在,这东西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殷疏玉五指猛地收紧,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那块玉牌被他捏得粉碎。


    随后他张开掌心,细碎的玉石粉末簌簌地落在青石板上。


    江辞寒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然一缩。


    垂在身侧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他想走上前把这只伤心的狗狗蛇抱在怀里。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踏出那一步。


    殷疏玉没有再喊师尊。


    他微微扬起下巴,暗金色的竖瞳里也没了曾经的温和,只剩下浓稠的占有欲。


    他捡起地上的随危剑,死死盯着江辞寒,一字一顿地开口。


    “江辞寒,你说的对,我的命是你的。”


    “但从今天起,你的命,也只能是我的。”


    他不稀罕什么魔尊之位,更不稀罕去给未曾谋面的父母报仇。


    他选择魔界,只是因为他现在还不够强。


    他要借用魔界的力量,他要成为整个修仙界都战栗的魔尊。


    既然装可怜留不住他的神明。


    那他就折断神明的羽翼,杀光所有敢于靠近神明的人。


    把他的神明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永远囚在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


    殷疏玉突然想起来在天梯第九百九十九层看见的幻境。


    如果死在江辞寒的剑下,就是他殷疏玉的结局。


    那他甘之如饴。


    殷疏玉没有动手杀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现在大开杀戒,江辞寒一定会出手拦他。


    而他,现在还舍不得和江辞寒刀剑相向。


    “轰”地一声。


    殷疏玉体内那股属于皇族血脉的滔天魔气彻底爆发——


    作者有话说:偷偷加更,尽快把这一段剧情过完,然后就是回收文案了嘿嘿


    第63章


    纯黑色的魔气冲天而起, 直接在半空中撕裂出一道通往魔界的通道。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江辞寒一眼,大步踏入了翻涌的魔气之中。


    嵇飞琅见状, 狂喜过望,直接化作一道紫芒紧随其后。


    通道闭合,黑云散去。


    月照宗的广场上只留下一地的玉屑。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刚才的位置, 缓缓闭上眼,将喉头涌上的一股腥甜, 硬生生咽了下去。


    就在殷疏玉踏入魔界通道的瞬间,他的脑海中那一直折磨他的剧痛, 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就连一直在他眼前闪现的血腥画面也彻底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重要剧情回归正轨!原书剧情已被修正!】


    系统的电子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我早就说过,命运是不可逆转的!】


    【他还是选择了魔界,成为那个注定要灭世的魔尊!】


    【江辞寒,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我的任务走, 免得更痛苦。】


    紧接着,江辞寒的脑海中开始疯狂弹出一连串红色的任务提示框。


    【终极主线任务发布:诛杀魔尊殷疏玉!】


    【任务要求:在魔尊率军攻打修仙界时, 以正道之首的身份亲手将其斩杀于剑下!】


    【任务奖励:直接飞升,成就无上大道!】


    【任务提示:请立刻前往】


    “闭嘴。”


    江辞寒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却让系统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被殷疏玉捏成粉末的玉牌上。


    白色的衣袖一挥, 细碎的玉石粉末被他隔空收入了储物戒中。


    呵,回归正轨?剧情修正?


    江辞寒在心底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


    他不仅不会杀殷疏玉。


    他还要把这所谓的命运, 连同着喋喋不休的破系统, 一起撕个粉碎。


    山门外, 那些原本虎视眈眈聚集着的小宗门弟子们,早已被方才的变故吓破了胆,四散而逃。


    然而, 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月照宗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被嵇飞琅强行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现在随便来个人都能长驱直入。


    凌云泽面色惨白,他看了看满地狼藉,又看向江辞寒。


    刚刚发生的一切太过荒谬。


    从殷疏玉的神情来看,不难猜出他便是江辞寒口中说的那个“认定的人”。


    可可他们是师徒啊!


    甚至,那殷疏玉还是魔族流落在外的少主!


    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震惊,毕竟月照宗的生死存亡就悬于一线。


    他踉跄着上前想要去抓江辞寒的衣袖。


    “辞寒,趁现在那些人退了,我们快去祭坛,把道侣契约结了,快些稳固护山大阵”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江辞寒的衣角,便被另一只苍白冰冷的手粗暴地扯到了一边。


    “啊!”


    凌云泽惊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江辞寒微微蹙眉,抬眸看去。


    只见许久未露面的萧砚凛,不知何时出现在凌云泽身旁。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袍,眉心一点红色朱砂痣,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江辞寒浅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讶异。


    这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在短短时日内从合体后期一跃突破到了渡劫前期。


    萧砚凛阴恻恻地笑着,居高临下地看向被他扯得身形不稳的凌云泽,语气里满是嘲弄。


    “好师弟,你还想去哪儿?”


    凌云泽死死盯着他,他自然也察觉到了萧砚凛周身的气息与之前大不相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竟然突破了?”


    “怎么?看到师兄突破,你不高兴么?”


    萧砚凛冷笑一声,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江辞寒。


    “如今我也是渡劫期的修为。”


    “只要你与我结为道侣,一样可以催动这月凝华镜,护住你心心念念的月照宗。”


    “何必再去摇尾乞怜,求一个外人?”


    听到这话,凌云泽瞬间瞪大了眼睛。


    萧砚凛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明明这些时日他都不在月照宗!


    他死死咬住下唇,心里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且不说平日里萧砚凛是如何阴阳怪气,两人关系势同水火。


    他心里真正在意的、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江辞寒。


    他抬起头,求救般地看向江辞寒:“辞寒,我”


    然而,江辞寒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


    他原本就不愿结这个道侣契,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他江辞寒认定了的人,就只有一个殷疏玉。


    哪怕他现在已经判出宗门,去了魔界,江辞寒心里的位置也只留给那一个人。


    更何况,这本就是月照宗内部的事务。


    他一个外人,确实不方便参与如此核心的传承。


    如今既然月照宗自己有了渡劫期的修士,有了更好的人选,他自然没有再插手的理由。


    江辞寒甚至没有多看萧砚凛一眼,他只是缓缓走到凌云泽面前,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云泽,萧道友说得对。”


    “他毕竟是你的同门师兄,由你们二人共同执掌神器,名正言顺。”


    “这月照宗的难关,应当由你们自己去渡过。”


    “辞寒”


    凌云泽眼眶通红,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当他接触到江辞寒那不带一丝留恋的眼神后,便再也说不出话了。


    江辞寒就像高悬在天上的明月,一视同仁地照耀着所有人,却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除了那个被他纵容得无法无天的徒弟。


    从小锦衣玉食,一帆风顺长大的凌云泽,第一次体会到了嫉妒是什么感觉。


    “多保重。”


    江辞寒简略地安抚了凌云泽几句,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


    即便凌云泽是江辞寒曾经的好友,但在他挟恩图报的那一刻开始,江辞寒心里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踏出月照宗残破的山门后,江辞寒没有御剑,只是缓缓走在山道上。


    此时已是深夜,周边一片寂静,除了他的脚步声,就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江辞寒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就在不久前,那只没有安全感的狗狗蛇,还在用自己的脑袋蹭他的手。


    “蠢货。”


    江辞寒低低地骂了一声,心里却没有半分恼怒,只剩下心疼与无奈。


    对于他来说,横亘在他和殷疏玉之间的,从来都不是凌云泽,也不是什么正邪殊途。


    而是那个该死的原书剧情,还有系统口中不可违逆的既定结局。


    只要他还带着龙傲天主角的身份,只要系统还在。


    他一旦靠近殷疏玉,就会给那小崽子带来杀身之祸。


    他刚才在识海里看到的,自己亲手将垣序剑刺入殷疏玉心口的画面,绝不是普通的幻境。


    江辞寒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不仅要护住殷疏玉的命,还要那只狗狗蛇完整地回到他身边,继续黏着他喊师尊,继续做他的男朋友。


    但一切的前提是,必须要彻底除掉系统这个变数。


    “等我。”


    江辞寒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霄云宗的方向破空而去。


    他回到霄云宗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藏书阁,他想知道为什么系统能在他的识海中直接投射画面。


    或者说,他在寻找一种可以封闭自己识海不被系统入侵的方法。


    避免系统再次在关键的时刻扰乱他的神智,这只是最基础的一步。


    在江辞寒踏入藏书阁的瞬间,系统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但出乎意料的是,系统并没有制止江辞寒的行为,因为它很自信江辞寒找不到解决办法。


    果不其然,整整一个月,江辞寒都一无所谓。


    无论是千百年前的古籍,还是近些年的玉简,都没有任何关于这种术法的记录。


    江辞寒有些无力地靠着书架,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中满是疲惫。


    系统则是发出一声嗤笑,语气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与傲慢。


    【怎么?你这就放弃了?】


    【别啊,继续找,我想看看你到底能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多少时间。】


    面对系统的阴阳怪气,江辞寒已经快要习惯了。


    在这期间,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在识海中调出那个熟悉的静音小黑屋按键。


    可之前变灰的按钮,如今已经完全消失了。


    【江辞寒,我就直接告诉你吧。】


    【你就算把整个修仙界的书都翻烂,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系统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毫不留情的嘲讽。


    【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殷疏玉已经回到了魔界,剧情正在自行修正。】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早点放弃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乖乖听从我的指引。】


    又是这套说辞,江辞寒已经快要听腻了。


    不过还好,系统目前好像只能在他的识海中放那些血腥的画面让他头疼,别的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见到江辞寒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系统冷漠的声音里带了些恼怒。


    【只要你按照主线任务走,在殷疏玉率领魔族大军攻打修仙界时,亲手杀了他,你就能直接飞升。】


    系统再次抛出了他的终极奖励,语气中带了些引诱的意味。


    【怎么样,江辞寒?这可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终点。】


    飞升。


    江辞寒把手中的古籍塞回书架,慢慢踱步走到窗边,眼神变得幽深。


    他停留在渡劫期巅峰已有数百年之久,可是这几百年来,他从未摸到过飞升的门槛,甚至连一丝飞升的预兆都不曾有过。


    修仙界已经有数万年没有修士成功飞升了,江辞寒甚至开始怀疑飞升是否真的存在。


    如今,这个来历不明的龙傲天系统竟然许诺他,只要杀了殷疏玉就能直接飞升。


    江辞寒站在窗边,看向窗外的云海。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换做其他人或许已经心动,但他江辞寒偏不吃这一套。


    这系统开始用最直接的利益来诱导他,甚至强行剥夺了他的静音权限,反而说明事情已经到了这家伙急于收网的阶段。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江辞寒在脑海中冷声发问,声音里没有丝毫退让。


    “数万年无人飞升,你一开口就能定人生死,许人仙途。你认为我会信这种空口白话?”


    系统发出一声冷笑。


    【信与不信,由不得你。】


    【你的命和他的命,从一开始就写好了。】


    【你杀了他,直接飞升,这就是你必须接受的结局。】


    江辞寒没有再接话,他知道继续和现在的系统争论毫无意义。


    等等,现在的系统?


    他为什么会突然下意识地用这个词形容系统。


    第64章


    江辞寒站在窗前, 脑海中不断地回放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系统一直说殷疏玉是要灭世,所以才会被他这个龙傲天亲手杀掉。


    可如果真的像那日在月照宗广场上,嵇飞琅所言, 殷疏玉父亲的死有疑点,那他杀了现任魔尊,夺回魔尊之位, 就已经报仇了。


    那他后面挑起战争,想要灭世又是因为什么?这很不合理。


    可他知道, 就算他现在问出自己的疑惑,也无法从系统那里得到任何答案, 而且系统最近说话总是很呛人。


    不对!


    江辞寒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现在的系统声音虽然也是一模一样的电子音。


    却少了几分以前那种咋咋呼呼的蠢态,多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命令感。


    而且,之前系统一直都是喊他“宿主”,从来没有喊过他的名字。


    现在的这个系统, 张口闭口就是江辞寒,这才让他发现了不对劲。


    江辞寒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玄真秘境提前开启时, 那个蠢系统曾经说漏嘴的一句话。


    “那是****做出的决定。”


    当时他以为是自己没听清,或者是系统在掩饰些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 那根本不是没听清,而是那几个字被另一种力量强行抹去了。


    就像前几日他在月照宗广场上, 想要把原书剧情和系统的存在告诉殷疏玉时,嘴巴被强行封住一样。


    江辞寒垂下眼眸, 所以之前的那个蠢系统早已经在他不知情的时候被悄悄取代了?


    那现在在他脑海里发号施令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其他的高维生物?还是这个龙傲天系统背后真正的操控者?


    就是这个操控者发现剧情偏离, 便亲自下场,强行把一切搬回所谓的正轨?


    这一系列的问题,让江辞寒有些头疼。


    不过还好, 虽然他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东西,但他现在总归不是毫无头绪地瞎猜了。


    如果说这种玄真秘境提前开启这种反常的事情,就代表着这个操控者出现的话。


    那他可以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


    这十年间他还经历了什么其他的反常事情?


    江辞寒开始在脑海中不断搜寻,终于记起了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当年在极寒之渊,他为了保护在外等候的殷疏玉,只身前往谷底封印那道逸散着妖气的裂隙。


    在裂隙即将闭合的瞬间,他的指尖曾触碰到那片漆黑的虚无。


    当时有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指尖钻入了他的体内,他检查过后没发现异样,便以为那力量已经自行消散了。


    或许那股力量并没有消散,而是一直蛰伏在他的身体里?


    直到剧情走到关键节点,这股力量才彻底爆发。


    在他的识海中一遍遍播放他亲手杀了殷疏玉的画面,逼着他做出符合剧情的选择。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但也不排除这就是真相。


    而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去验证这个猜想。


    总算是有了一些思路,江辞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最讨厌别人强迫他做事。


    既然这系统背后的操纵者想玩,那他就把这棋盘彻底掀了。


    江辞寒没有将自己的发现表露分毫。


    他离开藏书阁后没有回无妄峰,也没有去管修仙界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他换下那一身标志性的白衣,穿上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衫,化作韩江的模样,独自离开了霄云宗。


    他开始游走于修仙界的各个角落,不放过一丝关于空间裂隙或是灵力异常的传闻。


    只要收到消息,他便立刻动身前往。


    脑海里的那个东西自然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认定他是不愿接受殷疏玉离开的现实,不甘心地做着无用功。


    【我不懂你还在抵抗什么。】那道声音冷冷地嘲讽。


    【他已经回了魔界,你们注定是不死不休的宿敌,你现在无论做什么都只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江辞寒根本不理会他,只是一处接一处地寻找着类似极寒之渊那样的裂隙。


    他独自一人走在连绵不绝的荒原上。


    他已经离开霄云宗数月有余,走过了修仙界的许多荒僻角落。


    他没有动用任何引人注目的飞行法器,也没有求助任何宗门势力。


    只是依靠着最基础的御剑术,在一个又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寻找着空间裂隙的痕迹。


    一个人的时候,他经常会想起殷疏玉,那个总是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的狗狗蛇。


    殷疏玉很没有安全感,江辞寒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


    殷疏玉总是想方设法地靠近他,想要占据他视线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别人多看他一眼,殷疏玉都会在暗地里生闷气。


    殷疏玉还害怕他被别人抢走,害怕他会因为凌云泽或者其他人将他抛弃。


    这些狗狗蛇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东西,其实江辞寒都知道,这个年纪的青年能藏得住什么?


    可他之前却总是觉得两个人关系进展太快,一次次推开殷疏玉。


    如今,那个连睡觉都要找借口挤上他床榻的青年,如今却要孤身一人,面对着魔界那些残酷的斗争。


    他不能把殷疏玉一个人留在那里。


    在越过一座山丘后,江辞寒停了下来。


    前方的半空中,空间呈现出一种极度不自然的扭曲状态。


    一道细长的裂隙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裂隙的边缘闪烁着微弱的黑色光芒,与他之前在极寒之渊谷底看到的那道裂隙几乎一模一样。


    裂隙的那头,传来的是如出一辙的妖兽嘶吼声和一种奇怪的噪音。


    系统的声音立刻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很明显,它已经意识到了江辞寒想要做什么,电子音里带着明显的急躁不安。


    【江辞寒,这只是一道最常见的灵力风暴造成的裂隙,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里很不安全,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只要你完成主线任务,杀了殷疏玉,你就能直接飞升了。】


    江辞寒听出了那道电子音里隐藏的慌乱。


    这家伙越是想让他离开,就说明这道裂隙里的东西越重要。


    上次在极寒之渊,他为了早点完成任务去陪殷疏玉,选择了用灵力封印裂隙。


    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任何线索。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道裂隙,步伐果断没有丝毫迟疑。


    【江辞寒!你不能过去!】


    系统开始大喊大叫,试图阻止他,江辞寒的识海再次开始疼痛。


    可对于这种程度的疼痛,他已经渐渐习惯了。


    【而且接触这种未知的空间裂隙,会对你的神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你会没命的!】


    江辞寒停在裂隙前方半步的位置。浅色的眸子看着那深邃的黑暗,语气十分坚定。


    “我的命,不由你来做主。”


    说完,他直接抬起右手,没有任何犹豫,把掌心贴上了那道裂隙。


    如出一辙的冰冷力量,瞬间顺着他的掌心涌入身体。


    这股力量极度霸道,直接通过他的经脉,直逼他的识海。


    江辞寒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眼前的场景开始摇晃,破碎。


    他没有运功抵抗,而是任由这股力量将他的意识拉入一个未知的空间。


    *


    魔族的天空永远是一片沉闷的暗红色。


    空气中有的也只是散不去的血腥气与暴虐的魔气。


    这里没有无妄峰终年不化的落雪,也没有那股让殷疏玉魂牵梦萦的兰花冷香。


    只有无边无际的荒芜与随处可见的杀戮。


    这,就是魔界。


    殷疏玉踏入魔界的第一天,嵇飞琅便带着他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地下宫殿。


    这里潜伏着前任魔尊殷楼留下的旧部,他们苟延残喘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了拥有纯正皇室血脉的少主。


    殷疏玉高高在上地,站在台阶上,暗金色与血红色交织的眸子冷冷地扫过下方众人。


    他们单膝跪地,对他低下头颅。


    他们口中高呼着复仇的誓言,诉说着对前任魔尊的忠诚。


    可殷疏玉对这些所谓的忠诚没有任何感触。


    甚至对那个赐予他血脉,却又让他落入深渊的父亲,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他抬起手打断了下方将领慷慨激昂的陈词,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我不需要听你们回忆往昔,我只要你们手里的资源,还有绝对的服从。”


    那些将领面面相觑,却在触及到殷疏玉那双异色眸时,纷纷低下了头。


    皇室血脉的威压是绝对的,他们不敢有任何异议。


    从那天起,殷疏玉便将自己关进了魔界最深处的修炼密室。


    他不再像在霄云宗那般小心翼翼地压制体内的魔气,生怕被师尊察觉出来不对劲。


    在这里,他彻底放开了身心,任由那些晦暗的力量涌入他的经脉。


    魔族的皇室血脉,本就是为了掠夺与吞噬而生,这片天地间浓郁的魔气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养料。


    密室中不见天日,时间也失去了意义。


    殷疏玉盘腿坐在石台上,周身被浓厚接近实质的黑色雾气包裹。


    每一次灵力与魔气的交融,都会在他的经脉中引起剧烈的疼痛。


    可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江辞寒的脸。


    师尊一袭白衣站在月照宗的广场上,将他挡在门外。


    就为了那个叫凌云泽的人,切断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很怕,怕得整夜整夜无法合眼。


    他怕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那个病秧子会趁虚而入。


    他怕师尊和别人结为道侣后,眼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


    师尊太耀眼了,就像是九天之上的明月,无论是谁都想靠近,无论是谁都想染指。


    而他,不过是那众多仰慕者中最卑劣的一个。


    只有变强,只有拥有绝对的力量,他才有资格重新回到师尊身边。


    就算师尊已经和别人结了道侣契也没关系,他会把那些试图靠近师尊的蝼蚁全部碾碎。


    黑色的魔气在他周身肆虐,殷疏玉的气息节节攀升。


    玄冥幽门的妖力与皇族的魔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股毁灭性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殷疏玉缓缓睁开眼。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力量。


    合体后期。


    短短的数月内,他跨越了无数修士数百年都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推开密室沉重的石门,外面的守卫看到他周身的威压,纷纷跪伏在地。


    嵇飞琅快步走上前来,眼神中满是狂热。


    “恭喜少主出关,修为大进!”


    殷疏玉没有理会他的道贺,径直走向大殿的主座坐下,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扶手。


    “赫连战最近在做什么?”


    嵇飞琅立刻汇报:“赫连战那老贼虽占据魔尊之位,但他生性多疑,只信任他的几个心腹。”


    “如今魔界各方势力割据,他手中的实权并不像老尊上那么多,大部分时间都在他的行宫中闭关。”


    殷疏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行,我知道了。”


    嵇飞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劝阻:“少主,不可莽撞!”


    他神色焦急,试图让殷疏玉明白双方的差距。


    “赫连战毕竟在魔尊之位上坐了二十年,他的修为已至合体后期,随时都有可能突破至渡劫期,底蕴深不可测。”


    “少主虽然天纵奇才,刚刚突破至合体后期,但跨越境界挑战,风险实在太大。”


    嵇飞琅语气很是恳切:“我们如今已经靠您的名号集结了不少旧部。”


    “只要再蛰伏数年,徐徐图之,定能兵不血刃的拿下他。”


    “少主,您又何必急于一时!”


    殷疏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冷冷地看着嵇飞琅,如同看一个死物。


    “数年。”他慢慢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怎么可能等得了数年?


    如果不是他之前修为过低,他连一天都不想等。


    只要一想到那个凌云泽可能正待在师尊身边,用那种令人作呕的眼神看着师尊,他就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他的师尊,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我没有耐心等下去。”


    殷疏玉站起身:“去集结人手,今夜我就要取赫连战的项上人头。”


    嵇飞琅还想再劝,可殷疏玉身上浓重的杀气,却让他不得不把剩下的话咽下去。


    他知道这位少主的脾性和尊上一样,只要决定了的事,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


    他只能低下头,领命而去。


    夜幕降临,魔界的风呼啸着,卷起漫天黄沙。


    赫连战的行宫位于魔界最险峻的黑焰山上。


    整座山体燃烧着不灭的黑色火焰,宫殿周围更是布满了重重防御法阵。


    殷疏玉带着嵇飞琅和一众精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行宫的外围。


    第65章


    殷疏玉没有采取任何迂回的战术, 而是拔出随危剑,直接对着护山大阵轰了过去。


    这一剑带着江辞寒教给他的《归尘剑诀》的影子,同时又融合了殷疏玉自身的魔气与妖力。


    只听一声巨响, 护山大阵的屏障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行宫内的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纷纷拿起武器冲了出来。


    殷疏玉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敌阵之中。


    他手中的随危剑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片血雨。


    嵇飞琅和其他旧部紧随其后,他们要做的便是将那些试图围攻殷疏玉的守卫拦下。


    殷疏玉一路杀到了行宫的最深处, 那是赫连战闭关的大殿。


    大殿的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里面轰开,一个身材魁梧, 满脸横肉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代表魔尊的黑金色长袍,周身环绕着合体后期巅峰的威压。


    正是现任魔尊, 赫连战。


    赫连战的目光落在殷疏玉的脸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猖狂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闯我的行宫, 原来是殷楼那个短命鬼留下的野种啊。”


    “怎么?你是来给你那短命的爹娘报仇?”


    赫连战的目光在殷疏玉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中满是不屑。


    “合体后期。”


    “你这小野种天赋倒是不错, 可惜脑子不太好使,竟敢跑来送死。”


    殷疏玉没有因为他的辱骂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抬起随危剑, 剑尖直指赫连战的眉心,语气平淡。


    “你的废话太多了。”


    话音未落, 殷疏玉的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随危剑的剑尖已经快要刺上赫连战的心口。


    赫连战冷哼一声, 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巨大的战斧, 迎着殷疏玉的攻击狠狠劈了下去。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 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石柱硬生生震断。


    相差了一个小境界的力量,在这一刻显露了出来。


    殷疏玉被这股巨力震得后退了十几步,喉头涌上一股甜腥。


    赫连战乘胜追击, 手中战斧的每一次进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试图将殷疏玉直接碾碎。


    “小杂种,我这就来教教你。”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那些小聪明根本毫无用处。”


    殷疏玉在赫连战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不断躲闪,他的身上已经多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不断滴落在地面上,但他眼底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他想起在无妄峰的练剑坪上,师尊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教他如何发力,教他如何寻找敌人的破绽。


    师尊身上的冷香仿佛还萦绕在他的鼻尖。


    “剑意不在形,在心。”


    “只要你的心足够坚定,便能斩断一切阻碍。”


    殷疏玉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魔气与妖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随危剑中,剑身瞬间光芒暴涨。


    他不再躲闪,而是迎着赫连战劈来的战斧直直地冲了上去。


    赫连战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在他看来,殷疏玉的行为无异于寻死。


    他将所有的力量汇聚于双臂,准备给予殷疏玉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战斧即将落下的瞬间,殷疏玉的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了一下,用自己的左肩迎上了斧刃的正面冲击。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随危剑方向改变,化作一道黑芒,刺向了赫连战腋下的破绽处。


    这是《归尘剑诀》中最凌厉的一招,讲究的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赫连战根本没有料到殷疏玉会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他想要回防,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一声,随危剑直接刺穿了赫连战的护体魔气,深深没入了他的身体。


    几乎是同时,晦暗的魔气与阴寒的妖力,顺着剑刃疯狂涌入赫连战的经脉,在他的体内大肆破坏。


    赫连湛感受着身体内脏器的破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发出一声怒吼,临死前将手中的巨斧狠狠劈在殷疏玉的左肩上。


    即便殷疏玉身负妖兽血脉,**比一般人要强悍。


    可他依旧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击飞,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的左手臂无力地垂着。


    左肩接下的那一斧,直接把他的骨头劈碎了,伤口之深甚至可以直接看到破碎的骨片。


    可他还是扶着墙站了起来。


    他看着大殿中央倒下的赫连战,用右手手背随意地抹去嘴角的血迹。


    左肩的伤口钻心地疼,疼得他眼前发黑,可这股疼痛也提醒着他,是他活了下来。


    他是为了师尊,才能活下来。


    战斗终于结束了。


    嵇飞琅和那些旧部冲进大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们不可一世的少主,浑身是血的站在赫连战的尸体旁。


    还未凝固的血液正顺着殷疏玉的衣角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上,在这一片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殷疏玉身上伤口无数,他却像是没觉着疼一般。


    那双暗金色与血红色交织的眼眸中,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嵇飞琅率先单膝跪下,他的声音因为激动,甚至有些发抖。


    “恭迎魔尊!”


    紧接着大殿内,其他的魔族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纷纷跪地高呼魔尊。


    这声音穿透了行宫,传遍了整座黑焰山。


    殷疏玉踩着满地的鲜血,一步步走向那张象征着魔界最高权力的王座。


    这只是第一步,不过很快,师尊就只能属于他了。


    *


    江辞寒再次恢复视觉时,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身处危险的空间,而是站在一片茂密的森林里。


    这里的环境他很熟悉,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


    这是,玄真秘境?


    但是他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并不是以实体的状态存在于这里。


    他无法触碰周围的树木,也感受不到微风拂过他的肌肤。


    他就像是一个完全透明的旁观者,以第三人称的视角俯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自己”。


    那是一个穿着霄云宗核心弟子服饰的“江辞寒”。


    那个“江辞寒”看起来和他的容貌几乎没有差别,只是看起来更像是年轻人。


    他眉眼间的清冷依旧,周身却散发着一种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傲气。


    这是怎么回事?


    江辞寒一时间竟有些懵,他记得自己是从杂役一步步往上升的。


    核心弟子的名额只给那些长老的亲传弟子,记忆中,他从未穿过这身衣服。


    江辞寒尝试着在脑海中呼唤系统,却没得到任何回应,这说明他确实是以意识来到了系统无法到达的地方。


    是幻境?


    可这幻境也过于低劣了,居然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年轻的自己,直到前方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激烈的骚动。


    几个穿着其他宗门服饰的修士,正围聚在一处泥潭边。


    他们的手中拿着各种闪烁着寒光的法器,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杀意。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修士大声呵斥。


    “人不人蛇不蛇的,身上还有魔气,绝不能留他在世上祸害人间!”


    另一个修士立刻附和,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江辞寒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视线穿过重重人群,落在了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泥潭处。


    泥潭中,一个少年正艰难地支撑起身体。


    江辞寒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那是殷疏玉。


    这个殷疏玉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左右,身形消瘦单薄。


    他身上穿着极不合体的衣裳,衣服已经被泥水和鲜血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殷疏玉的脸颊上布满了黑色的鳞片,原本的双腿也变成了一条粗壮的黑色蛇尾。


    蛇尾上满是交错的伤痕,鲜红的血液混着泥水不断滴落,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


    江辞寒知道,这是殷疏玉的妖兽血脉被激活了。


    他看着泥潭中的少年,心中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他下意识想要伸出手,把殷疏玉从那肮脏的泥潭中拉起来,可他的手却穿过了殷疏玉的身体。


    江辞寒这才想起来,这只是一个低劣的幻境。


    这个殷疏玉眼神中没有他熟悉的温润,也没有面对他时的乖顺。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充满了对周围所有人的防备。


    他就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野兽,即便浑身是伤,也死死地盯着周围的人,露出尖锐的牙齿,随时准备拼死反击。


    这让江辞寒想起了在深渊里第一次见到的殷疏玉。


    那时的狗狗蛇就是这样防备地盯着他。


    此时,那个年轻的“江辞寒”走进了这片空地。


    “江道友,你来得正好,这里有个魔族和妖兽的混血孽障啊!”


    “真是恶心,怎么能生出来这种面目憎恶的东西来的。”


    “江辞寒”看着泥潭中的殷疏玉,浅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响起。


    【发布主线任务,当众羞辱反派殷疏玉。】


    【将其踩在脚下,展示威严,可获得大量修为提升奖励!】


    一旁的江辞寒有些讶异,系统?


    他刚才明明在脑海中喊了系统,但是没有回应,现在系统窜出来,又是什么意思?


    可还没等他在脑海中质问系统,他面前那个“江辞寒”就先回复了系统。


    “知道了。”


    这是什么情况?


    所以他刚才听到的系统声音,是来自于这个“江辞寒”的系统?!


    不对,系统是进不了幻境的。


    这也就代表着幻境完全没有可能复刻那个龙傲天系统。


    所以,这就意味着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幻境?!


    一时之间,江辞寒大脑快要宕机,他完全想不通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的“江辞寒”向前走了一步。


    周围的修士都在等着看这位天才弟子如何降妖除魔,如何将这个怪物狠狠地踩在脚下。


    系统的催促声也不断响起。


    【江辞寒,你立刻执行任务!】


    【这是你走向巅峰的必经之路,不要为了一个反派犹豫!】


    “江辞寒”停在了泥潭边缘。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脏污的半蛇少年。


    少年的眼中有着对这个世界的深深防备,但在那层坚硬的外壳之下隐藏着一丝无助和绝望。


    旁观的江辞寒看到,那个年轻的“江辞寒”握着剑柄的手慢慢松开了。


    那个年轻的江辞寒第一次反抗系统的意愿。


    “我拒绝。”


    系统的电子音瞬间拔高,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


    【拒绝任务将面临严厉的惩罚!你这是在偏离正轨!】


    “江辞寒”没有理会系统的警告。


    他转过身,冷冷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手持法器的修士。


    “滚开。”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中却夹杂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周围的修士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这位名扬天下的天才剑修怎么了。


    但在“江辞寒”强大的实力面前,无人敢出声反驳,只能收起法器,灰溜溜地迅速离开。


    空地上只剩下了“江辞寒”和泥潭中的殷疏玉。


    “江辞寒”转回身,看着依旧保持着防御姿态的殷疏玉,皱起眉头。


    他明明那么讨厌蛇,可是看着这个满身伤痕,孤立无援的少年,他心底却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柔软。


    他不忍心伤害这个人,为此他不惜违抗系统的命令。


    “江辞寒”走到殷疏玉面前,缓缓蹲下身。


    殷疏玉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蛇尾紧紧的盘绕在身前,做好了随时迎接攻击的准备。


    “江辞寒”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殷疏玉,看着少年身上的脏污和伤痕。


    然后,他向着泥潭中那个被所有人视为怪物的半蛇少年,伸出了手。


    殷疏玉愣住了。


    少年的目光在“江辞寒”清冷的脸上和那只伸出的手上徘徊,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剧烈的拉扯感再次传来,江辞寒的意识被猛地拽回了现实。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面前正在逐渐消散化为虚无的空间裂隙,心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会经历那样一个完全错误的幻境?


    不对,江辞寒又否认了自己的想法,那不是幻境。


    那个“江辞寒”也有系统。


    这就证明,刚才他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刚刚他看完的,是真实存在的记忆。


    第66章


    但他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这又是怎么回事?


    江辞寒站在逐渐消散的空间裂隙前,感受着周围流动的风。


    他没有退缩,反而再次伸出手去触碰那道残留的微光。


    系统的电子音在他的脑海中大声叫喊。


    【你不要再做多余的事!这些不过是些无用的幻象!】


    江辞寒没有理会他, 他把自己的灵力缓缓注入那道裂隙,仔细去感受其中的构成。


    刚才那个场景太真实了,真实到里面那个年轻的自己握剑的姿势都和他一模一样。


    系统如果想要骗他, 完全可以编造一个他顺从任务,将殷疏玉踩在脚下的幻境。


    可是那个画面里他违抗了系统, 向殷疏玉伸出了手。


    这不是系统能够编造出来的东西。


    系统,或者说背后的操纵者, 只会一门心思地逼他完成杀害殷疏玉的任务。


    江辞寒闭上眼睛,任由那股从裂隙中涌出的冰冷力量顺着指尖流入经脉。


    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并不属于这个修仙界,它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规则感。


    这股力量在他的体内游走,并没有带来任何实质的伤害。


    反而像是一块丢失已久的拼图, 完美地契合在他的神魂之上。


    这股力量也同时和他体内的一部分灵力融合。


    无论江辞寒怎么调动,那部分融合后的力量都只是静静蛰伏在他的身体内, 仿佛等待着某个时机唤醒。


    江辞寒睁开眼,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他在心里将近期发生的种种反常事情串联在一起,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在触碰裂隙之后,隐约之间, 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丝世界之外的浩瀚力量。


    这股力量无主,却有某种未知的存在, 和他抢夺这份力量的控制权。


    也就是说那个未知的存在想要抹去这些裂隙, 而江辞寒要做的, 就是将他们全部吸收。


    江辞寒在脑海中对系统开口:“那不是你说的未来会发生的画面,那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原本还在叫嚷的系统瞬间安静了下去。


    江辞寒知道他这是找到了关键,继续追问:“难道这已经不是我和殷疏玉第一次经历这个世界?”


    系统终于按捺不住, 电子音变得气急败坏。


    【江辞寒!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这是在自取灭亡!】


    江辞寒嘴角微扬,语气倒是轻松了不少。


    “看来我猜对了,这些裂隙里的东西包含了我曾经的记忆碎片?”


    “而你,一直在试图掩盖真相。”


    见江辞寒直接点破,系统也不再伪装,直接放狠话。


    【就算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你以为吸收了这么一点力量就能和我抗衡?】


    【我绝不会让你如意,我一定要让命运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下去!】


    【江辞寒你听好了,殷疏玉必定会死在你手里!】


    江辞寒没有再和它争辩,他知道只吸收这一份裂隙里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找到更多的裂隙,找回他完整的记忆,才能获得对抗命运的方法,才能保护他认定的人。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江辞寒的身影出现在修仙界的各个荒僻角落。


    他走过风雪交加的冰原,穿过瘴气弥漫的密林,潜入深不见底的海底。


    系统在和江辞寒彻底撕破脸后也消失了,江辞寒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他知道后面语气傲慢高高在上的那个不是之前的系统,而是背后的操纵者。


    如今这个操纵者消失了,连带着之前那个聒噪的系统一起,似乎从来都没在江辞寒的脑海中存在过。


    那家伙,似乎也在谋划着一些不好的事情。


    但江辞寒不可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停下自己的步伐。


    每找到一处裂隙,他都会毫不犹豫的伸手触碰,将里面的力量和记忆碎片尽数吸收。


    同时,他体内融合后的力量也越来越多。


    只是现在的江辞寒并不能动用这股力量,他能动用的灵力反倒越来越少,这让他有些无奈。


    他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


    这些记忆碎片的前后顺序很混乱。


    但随着吸收的越来越多,江辞寒在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真相。


    在原本的世界线里,他确实是带着龙傲天系统一起穿书的。


    那时的他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异乡人,为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修仙界里活下去,他选择了听从系统的安排。


    在系统丰厚的任务奖励下,他的修为进展飞速,也顺利被霄云宗长老收为弟子,成为核心弟子。


    他吸收了一处位于山巅的裂隙,眼前的画面回到了曾经的世界线。


    正是他在玄真秘境里,对殷疏玉伸出手的后续。


    前世的江辞寒看着这个可怜的少年,第一次拒绝了系统的任务,对殷疏玉伸出了手。


    那个殷疏玉眼神中是满满的防备,他面对江辞寒伸出的手,神情有所缓和。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把手放上去,而是拖着伤痕累累的蛇尾躲得远远的。


    江辞寒在现世吸收完这段记忆,心里隐隐作痛。


    他想起了这一世在深渊初遇时,他同样伸出了手,而这一世的殷疏玉却把脑袋放在了他的掌心。


    原本只要给殷疏玉一点点温暖,那个满身是刺的少年,就会毫无保留地交出自己。


    上一世的殷疏玉,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那么戒备心那么重,让前世的他错过了那只会撒娇的狗狗蛇。


    他继续前行,在一处干涸的湖底找到了另一处裂隙。


    在这段记忆里,他已经成为了修仙界的正道领袖,司危剑尊的名号响彻天下。


    而殷疏玉也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在魔界杀出一条血路,成为了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尊。


    两人站在了绝对的对立面。


    有一次两人在一处上古遗迹中,为了争夺一件神器大打出手。


    遗迹突然崩塌,剧烈的空间乱流将他们卷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荒岛。


    在这个荒岛上,所有的灵力和魔气都被压制,江辞寒甚至连系统都联系不上,他们变成了两个普通的凡人。


    没有了正邪的身份,没有了肩上的责任,他们只能依靠彼此活下去。


    江思涵站在第三人称的视角,看到了上一世,江辞寒和殷疏玉在荒岛上的点点滴滴。


    他们一起下海捕鱼,一起生火取暖。


    殷疏玉因为从小在深渊长大,对生存技能十分精通。


    但他却总是把鱼肉最嫩的部位递给江辞寒,自己去啃那些带刺的边缘。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在朝夕相处中渐生情愫。


    江辞寒在这段记忆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感情的变化。


    他不再以正道领袖的视角去看待殷疏玉,他看到了殷疏玉冷漠的外表下,那颗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心。


    荒岛的夜晚,海风总是在呼啸。


    殷疏玉总是紧紧地抱着他,把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殷疏玉会在夜深人静时把头埋在江辞寒的颈窝,声音低低地哀求。


    “江辞寒,你别回修仙界了好不好,我也不回魔界了。”


    “我们就待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好怕你回去之后又变成那个冷冰冰的司危剑尊,再也不看我一眼。”


    无论是哪个殷疏玉,都对江辞寒有着偏执的占有欲。


    他甚至在荒岛上寻找隐蔽的山洞,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把江辞寒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发现。


    他活了这么多年,一直在阴暗中,好不容易遇到了江辞寒这束光,他死也不肯放手。


    江辞寒在记忆中看着那个患得患失的殷疏玉,心里满是疼惜。


    前世的他在这荒岛上认清了自己的心,他知道自己爱上了殷疏玉。


    他也向殷疏玉承诺,等离开荒岛,他会想办法化解正魔两道的恩怨。


    在荒岛的相处中,江辞寒也听殷疏玉讲述了魔族的事情。


    他这才了解到,魔族其实也并不全都是无恶不作的坏人。


    他们因为血脉的缘故,被驱赶到了环境最恶劣的边角为了生存,不得不互相残杀。


    可即便是这样,还是有所谓的正道人士,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一定要把所有的魔族全都斩杀殆尽。


    这段记忆的画面随着他们离开荒岛,戛然而止。


    江辞寒收回手,心中关于上一世的故事线已经逐步清晰。


    可为什么,最后他会亲手杀了殷疏玉?


    就算殷疏玉没死,那也是他亲手把垣序剑捅进了殷疏玉的胸膛。


    明明在荒岛,两人就已经互诉衷肠,坦白心意了。


    而且,如果按照系统背后操纵者的意愿,他杀了殷疏玉就是顺应天意。


    那么为什么世界线会重启,会出现这一世?


    他还会提前系统一千年出现在这个世界?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江辞寒感到头疼,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里面赫然就是殷疏玉送给他的冰兰。


    他拿起冰兰,放在鼻下深深嗅了一口,头疼终于得到了有效的缓解。


    这也是他近几年才养成的习惯。


    这些年他一直一个人独来独往,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是想起殷疏玉。


    他会想殷疏玉现在在做什么?殷疏玉现在安全吗?


    江辞寒发现自己身边殷疏玉的东西少得可怜,最后竟只剩下这朵冰兰才能缓解他心中的思念。


    很快了。


    江辞寒在心里想,只差最后几块裂隙,他就能完全获得上一世的记忆。


    在江辞寒不告而别离开霄云宗的同时,魔界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风。


    殷疏玉没有给那些心怀鬼胎的势力任何喘息的机会。


    即便他的伤势没有痊愈,却依旧以雷霆之势,亲自率领大军扫荡了魔界各个角落。


    顺从者生,反抗者死。


    他不需要那些虚假的臣服,他只要绝对的掌控。


    任何敢于质疑他的人,都会被他毫不留情的斩杀。


    在这般冷酷无情的血腥镇压下,不过三年,原本四分五裂的魔族就被迅速统一。


    所有魔族都对这位新任的年轻魔尊充满了深深的恐惧与敬畏。


    不是没有人尝试找到殷疏玉的弱点,从他的弱点击破。


    可从没人能成功过。


    只有殷疏玉自己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


    魔界核心处的寝殿内,殷疏玉斜靠在宽大的软榻上。


    这里的布置与无妄峰上,江辞寒的卧房有几分相似。


    甚至连空气中都熏染着兰花香气。


    可这终究不是真的。


    这里没有那个会用清冷的眼眸注视着他的人。


    香味更是腻得令人作呕。


    殷疏玉手里把玩着那对江辞寒送他的护腕,这是除了随危剑之外,他身边唯一一件和师尊有关联的东西了。


    他将护腕贴在唇边,眼神痴迷,仿佛在亲吻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人。


    师尊,他现在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力量。


    他已经把整个魔界都握在了手里,可是他知道这还不够。


    第67章


    殷疏玉从软榻上坐起身, 眼神变得深沉。


    他太了解江辞寒了。


    他的师尊是修仙界公认的第一人,是所有修士仰望的司危剑尊。


    师尊有着自己坚持的道义,有着他不容侵犯的高傲。


    只要师尊还是那个受万人敬仰的剑尊, 只要师尊身边还有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师尊就永远不可能属于他。


    那些人会用各种道义和规矩来绑架师尊,会用各种借口来分散师尊的注意力。


    就像月照宗那些渣滓一样。


    这几年来, 殷疏玉自然也在调查当年月照宗的事情。


    他查到当年萧砚凛根本没有动用他给的魔气,而是用了不知什么秘术直接杀了凌和同, 随后伪装成走火入魔爆体身亡的假象。


    当然,他也查到了当年师尊要与凌云泽结为道侣的理由。


    几乎是一瞬间殷疏玉就明白过来, 又是师尊的心软在作祟。


    不,不对。


    不怪师尊,完全是那个凌云泽挟恩图报!


    不过只是年少时候的一次恩情,凭什么要用师尊的姻缘去还?!


    想到这里, 殷疏玉的眼神更加晦暗不明。


    一个凌云泽,一个萧砚凛。


    一个挟恩图报, 一个间接地把他和师尊分开。


    这两个人,他记住了。


    不过在这之前, 他还是更想见到师尊。


    他想师尊想得快要疯了。


    师尊太强大,他就像是一尊完美的玉雕, 被高高的供奉在神坛上。


    自己只是信徒中的一个,偶尔得到了神明的垂怜。


    可他太贪心, 偶尔的垂怜完全满不足了他心里的欲望。


    他想要师尊完全属于他一个人, 不再给别人任何目光。


    既然如此, 那他就亲手把神坛砸碎。


    他要把师尊从那个高不可攀的位置上拉下来,和他一样沾染上尘埃。


    只有当师尊失去了一切,只有当师尊发现这世上除了他殷疏玉, 再也没有人愿意接纳他时。


    师尊才会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再也无法逃离。


    他要耐心织就一张网,将他的神明牢牢地捆在他身边。


    “嵇飞琅。”殷疏玉冷声唤道。


    暗紫色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殿内,恭敬地低着头:“尊上有何吩咐?”


    殷疏玉把玩着手中的护腕,语气漫不经心:“动用我们在修仙界所有的暗桩,去散布一个消息。”


    闻言嵇飞琅抬起头,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去告诉那些名门正派。”殷疏玉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霄云宗司危剑尊的亲传弟子,那个拿了天骄榜榜首的殷疏玉,就是如今统领魔界的现任魔尊。”


    嵇飞琅大吃一惊,他不明白殷疏玉为什么要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这几乎和挑衅没有区别。


    “尊上,这消息一旦传出,修仙界并定会群情激愤,对我们大为不利啊!”


    殷疏玉并没有理会他的担忧,摇了摇头继续道:“这还不够。”


    “你还要告诉他们,司危剑尊江辞寒早就知晓了我魔族的身份。”


    “他不仅包庇我,还动用自己的本源剑意,替我掩盖体内的魔气。”


    “什么?!”嵇飞琅这下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关于殷疏玉和江辞寒的往事,他并没有太多了解。


    他看着王座上的殷疏玉,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尊上这是要彻底毁了那江辞寒的名声啊!


    江辞寒作为正道修士,一旦背上勾结魔族,包庇魔尊的罪名。


    那他将面临的,会是整个修仙界的讨伐。


    嵇飞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尊上,江辞寒毕竟曾经是您的师尊。”


    “您这样做,岂不是将他逼上绝路?”


    殷疏玉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直直地盯着嵇飞琅。


    “什么叫曾经?他现在也是我的师尊。”


    “只要他江辞寒一日没有把我逐出师门,那我便永远都是他唯一的弟子。”


    “而且”殷疏玉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执拗。


    “只有他被所有人背叛,他才会明白,这世上只有我才是最在乎他的。”


    “只有我的身边,才是他唯一的归宿。”


    嵇飞琅不敢再多言,他深深地低下了头。


    “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不出殷疏玉所料,这个消息在暗桩的推波助澜下,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短短几天内就传遍了修仙界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修仙界瞬间哗然。


    起初并没有多少人相信这个荒谬的传言。


    司危剑尊是什么人?


    那是斩杀妖魔无数,高不可攀的剑道第一人!


    他的亲传弟子怎么可能是魔尊?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被披露出来,人们心中的怀疑开始萌发。


    有人指出天骄榜第一重试炼中,殷疏玉在面对瑶光派弟子时,曾展现出过极其狠辣的手段,那根本不像是正道弟子的作风。


    更有如今的月照宗大长老萧砚凛亲自出面指认。


    他说在月照宗前任宗主陨落的那天,殷疏玉曾浑身是血的出现在广场上,而且他还看到了他周身萦绕着恐怖的魔气。


    之前他没说,是害怕被殷疏玉报复。


    如今消息既已传遍修仙界,他也就没什么可害怕的了。


    萧砚凛还说月照宗前任宗主的陨落便是殷疏玉所为,甚至直接拿出了一缕魔气作为证物。


    月照宗与殷疏玉无冤无仇,甚至江辞寒和如今的月照宗宗主凌云泽还是旧友,他却下如此的狠手,可见其心思狠毒!


    然而最致命的,是关于“本源剑气掩盖魔气”的说法。


    许多高阶修士都明白,如果殷疏玉真的是魔族。


    那么他能在霄云宗隐藏十年之久,甚至瞒过了所有宗门大能的眼睛,除了有更高修为的修士替他遮掩,根本没有其他的解释!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整个修仙界只有江辞寒一人。


    一时间,舆论的走向发生了彻底的反转。


    霄云宗的白玉阶前,此刻挤满了各门各派的修士。


    原本清静的修仙圣地,如今却充斥着刀剑相向的喧嚣与讨伐声。


    陆问天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这位天阳宗的宗主依旧挂着那副和蔼的笑脸,可眼底却透着精于算计的锋芒。


    他看向站在高阶上的祝言与庄尘筱,语气不疾不徐。


    “祝宗主,我们已在此等候多日,江辞寒却始终避而不见。”


    “难道霄云宗,真的打算包庇一个与魔族勾结的罪人吗?”


    祝言面色铁青,上前一步斥道:“陆宗主,辞寒如今不在宗门内。”


    “更何况关于殷疏玉的事,还尚未明了。”


    “你仅凭几句传言便要给辞寒定罪,未免有失大宗风范!”


    陆问天缓缓摇头,叹息了一声。


    “传言?殷疏玉身为前任魔尊之子,率领魔族大军一统魔界,这是铁打的事实。”


    “更何况,他曾在江辞寒座下做了十年的亲传弟子。”


    “若非江辞寒替他遮掩魔气,一个魔族怎么可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活这么久?”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祝宗主这般百般维护,倒叫天下同道忍不住怀疑,整个霄云宗是不是都与魔界暗通款曲?”


    “陆问天,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庄尘筱听得一肚子火,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猛地将手中折扇合拢,指向下方。


    “辞寒的为人如何,长了眼睛的都看得清楚。”


    “你不过是借题发挥,想趁机打压霄云宗罢了。”


    “我知道许久以来天阳宗都被我们霄云宗压了一头,你心有不甘。”


    “可你也不能这么平白无故污人清白!”


    闻言,站在月照宗弟子前列的萧砚凛却突然发出一声讥诮的冷笑。


    他一袭玄衣,连眉心的朱砂痣都透着股阴冷。


    “污人清白?枫华真人,事实胜于雄辩。”


    “我师尊陨落那日,殷疏玉满身魔气地出现在月照宗,江辞寒更是当众护着他。”


    “这可是我亲眼所见,难道我这双眼睛是瞎的不成?”


    听见萧砚凛的话,站在他身后的沐颜忍不住上前一步。


    他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敌意的眼睛,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倔强开口。


    “萧长老,那日在天机城,是殷疏玉和韩前辈把我送出城的。”


    “他们绝不是那种大奸大恶之人,殷疏玉或许有魔族血脉,但这不能证明他”


    “闭嘴。”萧砚凛微微偏过头,冰冷的眼神,把沐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宗主如今病重不见客,将你交由我管教。”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替外族的魔尊说话?”


    “即便那个魔头害死了你的师祖,你也要被蒙蔽吗?”


    沐颜咬住下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萧砚凛的威压逼得后退了半步。


    师尊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宗内大权尽落萧砚凛之手,他一个人微言轻的弟子,根本无力改变什么。


    听到萧砚凛的话,人群中那些曾经在江辞寒剑下吃过亏,或者嫉妒他修为和资源的宗门,此刻都像闻到了腥味的苍蝇一样聚了过来。


    “交出江辞寒!”


    “霄云宗必须给修仙界一个交代!”


    江辞寒在他们眼中不仅代表着无上的武力,更是掌握着修仙界最顶级的功法和无数稀世珍宝。


    如果能借此机会将他扳倒,那他身上的一切资源都将成为众人瓜分的战利品。


    哪怕江辞寒曾经救过无数人的性命,哪怕他曾是修仙界的定海神针,在利益面前,这些都变得一文不值。


    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不断冲击着霄云宗的护山大阵。


    祝言和庄尘筱试图解释,试图为江辞寒辩护,可他们的声音在群情激愤的声讨中显得如此微弱。


    此时,话题中心的江辞寒本人,正沿着后山的小道缓步走来——


    作者有话说:下章开始回收文案嘿嘿嘿


    第68章


    这三年间, 他踏遍了修仙界的各种荒僻角落,将找到的空间裂隙中的记忆和力量尽数吸收。


    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经脉。


    然而作为代价, 他原本渡劫期的灵力快要被这股力量完全融合,然而融合后的力量却无法为他所用。


    如今他能够顺畅调动的灵力,不过十之一二。


    融合的过程中, 江辞寒能隐约感受到。


    也许他把所有记忆碎片集齐的时候,也就是他体内融合后的力量彻底苏醒的时候。


    可无论他如何寻找, 却总是有几段记忆是缺失的,而且是最关键的那几段。


    一个在前世两人在荒岛分别后, 到他亲手把垣序剑刺入殷疏玉胸膛之间的那段记忆。


    他到底为什么会亲手杀了自己的爱人?


    另一个则是在他把剑刺入殷疏玉的胸膛之后,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一切重启,有了他和殷疏玉的第二世。


    最关键的是, 他为什么会提前一千年穿越过来,明明上一世他是和系统一起穿越的, 并没有提前。


    有人刻意抹去了这些关键的信息。


    江辞寒在心底冷笑。


    不管那背后的操纵者想隐瞒什么,他都不会再受其摆布。


    他准备先回宗门, 整合一下现有的信息,看他是否能从中寻找剩下记忆碎片的线索。


    可他刚回宗门, 便听到了这滔天的声讨。


    对此,江辞寒并没有多么意外。


    在三年前, 殷疏玉在月照宗宗门广场上展露魔气的时候, 他就已经预料到了有这么一天。


    一切的开端是因为他把殷疏玉从深渊中带了出来。


    那么这些, 就是他应该面对的。


    他从树林阴影中走出,身上是不起眼的灰色长衫。


    没有了以往一丝不苟的精致,但他身姿清瘦挺拔, 步伐从容。依旧在出现的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喧闹的场景瞬间安静了下来。


    即便他们是来声讨的,可当他们真正直面这位名副其实的修仙界第一人,众人心底仍本能地生出几分畏惧。


    江辞寒顺着白玉阶走上最顶端,浅色的眼眸淡淡地扫过众人。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优越的轮廓。


    “我就在这里。”他声音清冷,没有丝毫波澜,“是谁要我给个交代?”


    陆问天眼眸微眯,在这里的一众修士中,就数他的修为最高。


    他敏锐地察觉到,曾经江辞寒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他此时的气息甚至显得有些不稳。


    陆问天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


    “司危剑尊既然已现身,那便请解释清楚。”


    “殷疏玉可是魔尊?你是否动用本源剑意替他遮掩?”


    江辞寒站在祝言和庄尘筱身侧,垂眸看向陆问天。


    “他是我唯一的弟子,他的气息,是我掩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他竟连一句辩解都没有,认得如此干脆。


    庄尘筱急得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你疯了?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干什么!”


    江辞寒轻轻拂开他的手,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后看向下方。


    “他身负这身血脉,非他所愿。”


    “在霄云宗这十年,他未伤无辜,未破门规,甚至救过你们的弟子。”


    江辞寒的目光扫过陆问天身后,却没看见楚惊云。


    以这小子的脾性,怕是被他师尊禁足了,江辞寒并不意外。


    他淡淡地收回目光,继续道:“我收他为徒,便担他的一切因果。”


    “你们要的交代,我已经给了。”


    萧砚凛冷声讥讽:“未伤及无辜?那三年前他在我月照宗门前斩杀数名小宗门弟子,都是假的?”


    江辞寒目光一凛:“当时月照宗大乱,那些人先出手攻击殷疏玉,他这才还手。”


    “更何况那些人是对你月照宗虎视眈眈,你不感恩殷疏玉救下月照宗而是反咬一口,居心何在?”


    萧砚凛冷哼一声,选择转移话题。


    “你说要担他因果,那好,他如今统一魔界,是修仙界的大患。”


    “你要担因果,就该亲自去魔界斩了他,证明你的正道之心。”


    “还是说,你早就被那魔物迷了心智,要与整个修仙界为敌?”


    江辞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修长的手指握住了垣序剑的剑柄。


    “我的剑,只斩我该斩之人。”


    “正道如何,与我何干?”


    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垣序剑出鞘。


    银白的剑身反射出冰冷的光。


    陆问天见状,立刻唤出自己的重剑,大喝一声:“江辞寒执迷不悟!”


    “诸位,为了修仙界的安危,随我拿下他!”


    数十名高阶修士同时发动攻击,五颜六色的灵力法诀铺天盖地砸向江辞寒。


    祝言和庄尘筱想要替江辞寒挡下,却反被江辞寒轻轻一道灵力推到了后方。


    他足尖轻点,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迎着漫天法术挥出一剑。


    即便灵力受限,千年以来他淬炼出的剑意依然纯粹到了极致。


    剑锋所指,一道冰霜屏障拔地而起,将冲在最前端的几道法术硬生生冻结在半空。


    随后他侧身避开一柄从角落袭来的长枪,手腕翻转,剑柄反倒击在那人胸口,将其震退。


    动作间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凌厉感。


    但他体内无法调动的灵力终究是巨大的隐患,接连的格挡让江辞寒的呼吸略显急促。


    一丝汗珠从他额角渗出,顺着修长的脖颈滑入衣领。


    他微抿着淡色的唇,胸膛因为发力而微微起伏。


    萧砚凛看准他气息凝滞的一瞬,手中聚起三枚阴毒的暗器直逼江辞寒的后心。


    江辞寒察觉到背后的杀机,正欲强行调动灵力回防。


    就在这时,霄云宗上方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这不是乌云,而是浓稠如墨,能够遮天蔽日的魔气。


    魔气翻滚着压向地面,护山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那些打着匡扶正义的旗号,将江辞寒团团围住的各宗修士纷纷抬头,眼中流露出惊恐。


    “砰”地一声巨响,霄云宗的护山大阵竟然被来人轻描淡写地一脚踏碎。


    萧砚凛掷出的暗器,在距离江辞寒不到半尺的地方,被一团突然涌现的黑雾碾成齑粉。


    狂暴的魔气裹挟着罡风席卷全场,将其余试图对江辞寒不利的修士尽数掀翻在地。


    殷疏玉一袭暗金滚边的玄色长袍,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他没有看周围那些倒地哀嚎的人,那双金色与血红色交织的眼睛只死死地盯着江辞寒。


    “师尊。”殷疏玉的声音低沉微哑,带着满满的占有欲,“好久不见啊。”


    江辞寒看着面前三年未见的殷疏玉,心中百感交集。


    殷疏玉原本清俊温润的面容,如今因着他的气质和那双眸子透着一股邪意。


    这几年,他的狗狗蛇又经历了些什么呢?


    他听那些人说殷疏玉如今是魔尊。


    魔界的情况江辞寒也曾了解过,混乱不堪,殷疏玉能统一魔界,该吃了多少苦。


    江辞寒看着这样的殷疏玉,想要开口问问他最近怎么样,可他的心却传来一阵钝痛让他不知从何说起。


    然而,江辞寒沉默的模样落在殷疏玉眼里,就是对他的冷漠。


    他迈开长腿,直接走到江辞寒身边,一把揽住江辞寒的腰,把自己塞到江辞寒的怀里。


    “师尊,你不想我吗?”


    江辞寒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体,身体僵了僵。


    他还是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这么亲密的动作,但他没有挣扎,只是默默把手中的垣序剑收了起来,任由殷疏玉在他身上蹭。


    陆问天强撑着握紧重剑,厉声道:“殷疏玉!你这魔头竟敢孤身擅闯正道宗门!”


    殷疏玉原本还在深吸师尊身上的冷香,被陆问天打扰心中很是不耐烦。


    他从江辞寒怀中偏过头看了陆问天一眼。


    随后他眼眸微微一眯,抬起一只手,甚至连法诀都没捏,只是随意地向外一挥。


    一股排山倒海的无形魔力轰然砸在了陆问天身上。


    陆问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的砸碎了远处的山门石柱,狂吐鲜血。


    其余人见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后退去。


    至于萧砚凛,他早就在殷疏玉现身的那一刻意识到了什么,直接离开了这里。


    “一群只会狗叫的废物。”殷疏玉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揽在江辞寒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指腹隔这单薄的衣衫,在江辞寒身上微微摩挲着。


    他低下头,目光贪婪地流连在江辞寒淡色的唇上,眼底翻涌着欲望。


    “他们敢对你动手师尊,我把他们全杀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贴在江辞寒耳边,带着种蛊惑。


    江辞寒抬眸,对上那双满是偏执的眼睛。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三年不见,殷疏玉就变成了这幅嗜杀的模样,从前那个听话乖巧的狗狗蛇呢?


    “不许杀人。”他摇了摇头,缓缓抬起手,微凉的指尖挠了挠殷疏玉紧绷的下颌。


    “听话,嗯?”


    只是这一个简单的触碰,殷疏玉浑身的力气便停住了。


    他急切地抓住江辞寒的手,将脸颊重重地贴在江辞寒掌心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此刻只有江辞寒身上的冷香才能让他冷静下来。


    “师尊”殷疏玉的声音软了下来,却依旧死死地抱着江辞寒不肯松手。


    “跟我走,好不好?”


    “修仙界容不下你,我便把整个魔界都送给你。谁敢拦我,我就杀谁。”


    江辞寒没想到他的安慰反倒起了反作用,心底很是无奈。


    他只能稍稍用力,把殷疏玉从他的怀里揪出来。


    “疏玉,我现在还不能和你走。”


    他也很想和殷疏玉走,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可是现在还不行,这些宗门的事情还没解决,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引起修仙界和魔界的战争。


    而且他现在有太多的话想对殷疏玉说。


    他想告诉殷疏玉关于系统的事情,想告诉他两人前世在荒岛上相爱的过往,想告诉他自己是个穿越而来的异乡人。


    江辞寒往后退了一步,开口:“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作者有话说:回收文案ing


    第69章


    殷疏玉被江辞寒推开, 原本期待的心一点点变得冰冷。


    现在他听着江辞寒的话,眼底满是阴霾。


    师尊想要说什么?


    是想要在所有人面前大义灭亲,还是要说那些划清界限的话?


    殷疏玉根本不敢想象, 他害怕从江辞寒口中听到任何拒绝的字眼。


    他一把抓住江辞寒的手腕,指尖触碰到江辞寒的瞬间,殷疏玉的脸色变了变。


    他察觉到江辞寒体内的灵力很是微弱, 甚至连一个大乘期修士都不如。


    他不知道师尊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如此虚弱, 但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将人彻底带走的绝佳机会。


    既然师尊不愿意跟他走,那他就算用强, 也要把人绑在身边。


    他已经忍耐了三年,这三年里每一天他都夜夜难寐,只要想到师尊对他的绝情,他的心就一阵痛。


    殷疏玉根本没有给江辞寒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抬起手,渡劫期的魔力瞬间封锁了江辞寒周身的大穴。


    江辞寒本就因为体内灵力冻结, 身体有些虚弱,此刻根本无力反抗。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身体软绵绵的向前倒去,落入了一个带着熟悉气息的怀抱中。


    殷疏玉稳稳接住江辞寒, 将人单手抱起。


    看着怀里江辞寒的眉眼,殷疏玉低低地笑出声, 慢慢低下头, 在江辞寒淡色的唇瓣上印下一吻。


    “师尊你教过我的, 想要的就该不择手段。”他用掌心摩挲着江辞寒的喉结,“比如这天下,比如你。”


    他没有在理会广场上那些神色各异的修士, 直接越过祝言和庄尘筱的阻拦,身形化作一道黑芒,直接破空离去。


    那些前来声讨江辞寒的人,此刻失去了声讨的对象,面面相觑。


    也没人会说魔尊会亲自过来啊!


    他们的主心骨陆问天此刻重伤昏迷,不省人事。


    有眼力见的人早就跑了,剩下的只是些实力不济的杂鱼。


    见状他们直接一哄而散,刚刚还人声鼎沸的霄云宗广场瞬间只剩下祝言和庄尘筱二人。


    看见这荒诞的一幕,祝言和庄尘筱更是神色各异,他们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那日你和我说了辞寒和他弟子的关系,我还不信。如今看来”


    庄尘筱没接话,只是看向殷疏玉带着江辞寒离开的方向,默默叹了口气。


    他倒是不怀疑殷疏玉会不会苛待江辞寒,就那小子狗一样的脾性,他早就看透了。


    不过这魔尊的身份,确实是个隐患啊


    *


    江辞寒恢复意识时,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浓郁的兰花香。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在屋内扫过。


    熟悉的木质横梁,熟悉的青玉案几,甚至连窗台上摆放的那盆冰兰,都与他之前在无妄峰的卧房布置的一模一样。


    若不是手腕和脚腕上传来的沉重感,江辞寒几乎要以为自己还在霄云宗。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


    江辞寒低下头,看着锁住自己四肢的黑色锁链。


    这锁链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打造,表面流转着灰暗的魔气符文,将他体内本就不多的灵力完全吸走。


    第一次体内灵力清空,江辞寒连坐起身都觉得自己有些头晕。


    靠着床头缓了一会,他才有心思想别的事。


    他现在在哪?


    他就记得他在霄云宗说要和殷疏玉好好谈谈,然后就到了这里?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极低的交谈声。


    这声音极为小心,以江辞寒的耳力也只能听见其中几句。


    “你说,尊上这次带回来的那个正道修士,到底是什么来头?”


    “管那么多做什么?尊上亲自吩咐了,要把人当成这魔界的主子一样伺候。”


    “哪怕他掉了一根头发,我们都得拿命来赔。”


    “可是那人毕竟是修仙界的人,尊上把他带回来,万一修仙界打过来怎么办?”


    “那你别管,反正天塌了有尊上扛着,大不了咱就跑呗,这些年东躲西藏的,还没习惯吗?”


    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江辞寒坐在床榻上,终于理清了他现在的处境。


    他卧房的布置只有他和殷疏玉知道,所以带他走的人就是殷疏玉无疑了。


    这不听话的狗狗蛇!


    江辞寒默默捏紧拳头,连听他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江辞寒靠在床头,仔细检查着手腕上的锁链。


    他并没有因为殷疏玉的举动而产生丝毫恨意,他太了解这条狗狗蛇了。


    殷疏玉向来没有安全感,遇到事情最先想到的就是把人藏起来。


    就像前世在荒岛,他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过,要把江辞寒藏在山洞里一样。


    可是殷疏玉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从霄云宗带走,修仙界那些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因为他一个人挑起修仙界和魔界的大战,那必然是生灵涂炭。


    他必须想办法弄断这锁链,走出去见殷疏玉,把所有的事情都解释清楚。


    江辞寒试着调动丹田内残存的灵力,去冲击锁链上的符文。


    微弱的白光与黑色的魔气在锁链上碰撞。


    他用力扯动着手腕,金属的粗糙边缘不断摩擦着皮肤,如今的他没有灵力护体,很快手腕处便被磨出了一道血痕。


    不过这对于常年练剑的江辞寒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他依旧全神贯注地试图把锁链打开。


    然而,就在他专心对付锁链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殷疏玉面上带着一丝笑意,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进来。


    他原本想着师尊醒来肯定会饿,专门去了趟厨房,亲手做了江辞寒最爱吃的点心。


    可当他看着江辞寒正用力拉扯着锁链,手腕上甚至已经被磨出血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托盘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里面装着的点心也滚落一地。


    殷疏玉死死盯着江辞寒手腕上的血痕,眼底的暗金色翻涌着。


    “师尊,就这么想离开我吗?”


    殷疏玉一步步走到床前,声音沙哑。


    “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是魔尊,都知道,是我把你带到了魔界。”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早就容不下你了,只有我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你为什么还要跑?”


    江辞寒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殷疏玉,心中暗道不好,这狗崽子不会又多想了吧?


    他立马开口解释:“你先冷静一点,听我说。”


    “我真的不是要离开你,我是想去找你的。”


    “我是想去找你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


    江辞寒的声音比平常温和许多,可殷疏玉却根本听不进去。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江辞寒想要挣脱锁链离开他的画面。


    为什么师尊总是要把他推开?


    明明这世上只有他才是全心全意对待师尊的人。


    殷疏玉眼中的偏执彻底压过了理智。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拔掉塞子,一点点逼近床上的江辞寒。


    “既然师尊不愿意留下来,那我就只能用别的方法让师尊认清现实了。”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手中的瓷瓶,眉头微微蹙起:“殷疏玉,你要做什么?”


    殷疏玉没有回答。


    他直接捏住江辞寒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将瓷瓶里的液体尽数灌了进去。


    江辞寒被迫咽下了那股甜得发腻的液体。


    液体一入喉,便化作一团烈火,顺着食道一路烧到了下腹。


    江辞寒从未养过,自己养了十年的狗狗蛇,居然会给他下这种春药。


    明明两个人是互相爱了两辈子的关系,殷疏玉却偏执到了这种地步。


    药效发作得极快。


    不过片刻,江辞寒便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燥热从体内升腾而起。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白皙的皮肤上也泛起了一层薄红。


    “殷疏玉”江辞寒面色微微泛红,指尖扣住床沿,眼神晦暗不明,“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年轻的魔尊低笑一声,直接跨坐到江辞寒腰间。


    江辞寒手腕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知道啊。”殷疏玉单手缓缓抽出江辞寒的腰带,“我在做想了十年的事。”


    江辞寒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脑海在药物的催化下渐渐混乱。


    他向来自持理智,如今却被自己的徒弟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强迫,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江辞寒抬起手,用尽仅存的一丝力气,一巴掌扇在殷疏玉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回荡,鲜红的指痕在殷疏玉白皙的脸上缓缓浮现。


    殷疏玉却像没觉着痛一般,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将脸侧过去,牵起江辞寒打他的那只手放在鼻下,深深嗅了一口。


    “师尊,你好香。”


    殷疏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病态的满足。


    师尊终于碰他了,就算是用打的方式,此刻师尊的注意力也完全落在他的身上,这种认知让殷疏玉爽到七窍升天。


    “师尊打的好,若是觉得解气,再打几下也无妨。”


    他低下头,目光贪婪地扫过江辞寒因剧烈动作而微微敞开的衣襟。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殷疏玉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已经硬的发疼。


    他不想从江辞寒口中听到任何讨厌他的话语,那些话就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心上。


    殷疏玉指尖亮起一抹微光,直接在江辞寒的唇上点了一下,一个禁言术被施加在江辞寒身上。


    江辞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用那双带着水光的浅色眸子瞪着殷疏玉。


    这狗狗蛇!真的是一点都不听话了!


    殷疏玉俯下身,将脸埋在江辞寒的颈窝处,温热的嘴唇贴着那跳动的脉搏。


    “师尊别怕,我会让你舒服的。”


    第70章


    他双手顺着江辞寒的衣襟游走, 微凉的手指接触到滚烫的皮肤,江辞寒不受控制的颤栗了一下。


    殷疏玉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身下的江辞寒, 目光变得更加痴迷。


    他顺着江辞寒的喉结一路向下,落下细密的吻。


    江辞寒身体猛地紧绷,双手死死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他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他无法发出声音,只能通过急促的呼吸来宣泄体内的情绪。


    媚药的作用将感官放大了无数倍, 每一次的摩擦都让江辞寒的理智进一步崩塌。


    殷疏玉感受到了江辞寒的变化,他抬起头凑到江辞寒跟前,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辞寒的反应。


    江辞寒看着嘴角还挂着一丝透明水渍的殷疏玉, 脸颊瞬间爆红。


    这狗狗蛇居然


    羞耻心让他闭上眼偏过头,不愿再看殷疏玉一眼。


    可殷疏玉却伸出手, 强硬地把他的头摆正。


    “师尊,我要你看着我, 你的目光只能在我的身上。”


    繁复的魔尊长袍被他急切地扔到一边,他挪动了下身体, 与江辞寒靠的更近。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现在的他只想离这个人近一些, 再近一些。


    安静的卧房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以及偶尔响起的锁链碰撞声。


    殷疏玉疼得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可他还是没有退缩半分,硬生生一步到位。


    在这一刻,江辞寒只觉得体内的燥热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几乎快要失去理智。


    原本被殷疏玉制住的手也不知何时被松开。


    双手恢复自由后,江辞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握住殷疏玉的腰,修长的手指在紧致的皮肤上留下道道红痕。


    起初,殷疏玉的动作还有些生涩僵硬,伴随着压抑的吸气声。


    但很快,两个人便找到了彼此的节奏。


    “师尊江辞寒我的爱人”


    殷疏玉一边吻上江辞寒的喉结,一边低声念着江辞寒的名字。


    他俯下身,将自己的胸膛紧紧贴上江辞寒的胸膛,感受着两人同步的心跳。


    汗水顺着殷疏玉的脸颊滴落在江辞寒的颈窝里,滚烫的温度让江辞寒的眼尾更红了几分。


    锁链的碰撞声伴随着黏腻的水声,在安静的卧房里交织。


    可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缓解江辞寒体内的药性,他直接反客为主。


    殷疏玉被撞得眼角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张着嘴大口喘息,双手紧紧抓着江辞寒的肩膀,指甲在江辞寒的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药效与情欲双重夹击下,江辞寒完全放开了平日里的克制。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司危剑尊,此刻的他只是不断变换角度,不知疲倦地索取着。


    不知过了多久,殷疏玉终于无力地趴在江辞寒身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闭上眼,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感受着江辞寒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正在渐渐重合。


    这种亲密无间的感觉,让他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江辞寒微微偏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不知何时已经熟睡的殷疏玉。


    青年的脸上还带着未退的情潮,长发散乱,身上布满了他留下的印记。


    江辞寒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穿过殷疏玉的黑发,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


    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殷疏玉对他的占有欲已经达到了这么深的程度。


    他轻轻在殷疏玉的发顶落下一吻,把这只狗狗蛇抱得更紧了些,随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江辞寒醒来时,他身上还带着剧烈运动后残存的酸痛。


    这种感觉,自从踏入修仙界,江辞寒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了。


    殷疏玉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整个人贴在他的背上。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带着独属于狗狗蛇的气息。


    江辞寒浑身酸软,他看着四肢上的锁链,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锁链不知殷疏玉是怎么弄来的,材质不明,表面的符文正源源不断的吸走他体内本就不多的灵力。


    这种失去力量的虚弱感让他有些不适。


    但江辞寒并没有感到多少愤怒,而是偏过头,看着还在熟睡的青年。


    殷疏玉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是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放松,双手死死地扣着他的腰,呈现出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防备姿态。


    江辞寒伸出手,想要把殷疏玉紧蹙的眉头抚平。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爱上了这个总是黏着他,却又总是偏执不安的狗狗蛇。


    而且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他也不会再逃避,他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明明白白的告诉殷疏玉。


    他想告诉殷疏玉,关于他们两个人上一世的事情,关于那个一直企图操控他命运的系统。


    还有这三年里,他在修仙界各处寻找空间裂隙的经过。


    他脑海中那个系统背后的操纵者已经离开了,所以他现在完全自由,可以毫无顾忌的告诉殷疏玉这一切。


    他微微启唇,试图唤出殷疏玉的名字。


    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江辞寒愣了一下,再次尝试说话,却依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这才想起殷疏玉在昨晚他意乱情迷之时,给他下了一个禁言咒。


    锁链碰撞的声音惊醒了殷疏玉,他猛地睁开眼,金红色的眸子里是满满的防备。


    但在看清眼前人是江辞寒时,那股防备瞬间褪去,化为了浓浓的占有欲。


    殷疏玉撑起身子,将江辞寒压在身下,目光落在江辞寒的手腕上,眼神变得阴郁。


    “师尊,还要试着解开这些锁链吗?”


    “你还是想离开我。”


    江辞寒摇摇头,他看着殷疏玉的眼睛,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的意思。


    他没有想逃,他只是想说话。


    他主动抬起一只手,拇指指腹轻轻贴在殷疏玉的脸颊上。


    殷疏玉顺势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眼底却依然是满满的偏执,完全曲解了他的意思。


    “我是不会解开师尊身上的禁言术的。”


    殷疏玉低下头,在江辞寒淡色的唇瓣上重重地咬了一口:“我不想听到师尊赶我走的话。”


    “只要师尊不能说话,就不会说出那些让我难受的字眼。”


    说着,他嘴角勾起,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师尊只能留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


    江辞寒看着那双满是偏执的眼睛,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被这特制的锁链吸得一干二净,现在连最基本的传音都做不到。


    他完全被困在了这张床上,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哑巴。


    接下来的日子,殷疏玉不再掩饰自己,江辞寒也真正体会到了狗狗蛇的执拗与黏人。


    因为在殷疏玉眼中,江辞寒曾经有过试图逃跑的行为,所以殷疏玉把江辞寒看得很紧。


    而江辞寒手上的锁链,因为曾经把他的手腕磨出血痕,则是被殷疏玉整体细细打磨了一番。


    现在的锁链,别说在江辞寒的手腕上磨出血痕,就是把灵力灌输其中,也无法在江辞寒的皮肤上留下任何痕迹。


    用殷疏玉的话来说就是,除了他,谁也别想在江辞寒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就算是他亲手为江辞寒拷上的锁链也不行。


    至于殷疏玉本人,他现在是魔尊,每天都会出去处理魔界的事务,但绝不在外面多做停留。


    只要事情一结束,他就会立刻回到这间设下重重结界的卧房。


    江辞寒靠在床头,看着推门而入的殷疏玉。


    殷疏玉身上还带着外界的寒气,他随手脱下魔尊长袍扔在地上,大步走到床边。


    那副在外人面前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做派,在见到江辞寒的瞬间荡然无存。


    他脱下鞋袜,直接爬上床榻,熟练地钻进江辞寒的怀里。


    “师尊。”殷疏玉把脸埋在江辞寒的颈窝,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依赖与疲倦,“我回来了。”


    江辞寒没有推开他,他知道殷疏玉极度缺乏安全感。


    他也知道,在这混乱的魔界,殷疏玉要面对的都是些什么事情。


    他第一次后悔三年前自己没有把真相告诉殷疏玉。


    魔界混乱多年,多的是心狠手辣的人物,这三年来,他的狗狗蛇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他抬起那只带着锁链的手,动作轻柔地顺着殷疏玉的脊背抚摸。


    不知何时,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默契的安抚方式。


    他用温热的掌心贴着青年紧绷的脊背,一下一下的顺着,直到僵硬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殷疏玉很贪恋和师尊的这种接触。他抬起头,眼神灼热的盯着江辞寒,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


    那一夜之后,他没有再用过那种卑劣的药物,他似乎也知道那样的手段会惹怒师尊。


    他总是在江辞寒能够忍耐的边缘不断试探,想要从师尊这里得到更多。


    他凑过去,在江辞寒的喉结落下一个轻吻,随后不断向上,含住那淡色的薄唇。


    江辞寒没有任何抗拒,他微微低下头,主动迎合上去。


    唇齿交缠间,殷疏玉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就这样黏黏糊糊的在江辞寒身上索取着甜头,只要面对的是师尊,他总是带着一种不知餍足的贪婪。


    他们每天晚上都会睡在一起。


    殷疏玉会细致的亲吻江辞寒锁骨上,他之前留下的痕迹。


    会在江辞寒耳边反反复复地喊着师尊。


    江辞寒无法出声回应,但他能感受到殷疏玉对他浓烈的感情。


    他只能通过抚摸殷疏玉的头发,用身体的所有行动来告诉他自己并没有排斥这一切。


    师尊的顺从,让殷疏玉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每天早晨醒来,江辞寒都会发现自己被殷疏玉牢牢地抱住。


    殷疏玉的手臂收的很紧,整个人恨不得融入江辞寒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