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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驯服那个偏执反派魔尊[穿书]》 第71章
对此, 江辞寒并不觉得厌烦。
他看着殷疏玉熟睡的脸庞,心里盘算的都是如何才能解开禁言术。
他必须要把真相说出来。
他心里清楚,那些关于命运和系统的秘密, 一直横亘在他们中间。
只有把一切摊开,殷疏玉才能真正放下心里的戒备,不再这么日日夜夜地处于惶恐不安之中。
这次, 他不会再避开殷疏玉,他会和他两世的爱人一同面对这一切。
因为江辞寒的顺从, 殷疏玉也把江辞寒活动的范围从卧房扩大到了整座宫殿。
可江辞寒第一次推开门,走出这间卧房时却愣了一瞬。
因为这座看起来装潢极为华丽的宫殿, 除了他和殷疏玉居然没有其他的任何活人。
明明他第一天在这里醒来的时候,还听见外面有仆人在说话。
似乎是看出了江辞寒的疑惑,殷疏玉低低笑了一声。
“师尊啊师尊,怎么这么久不见, 你还是这么天真呢?”
“除了我,你不会在这里见到任何人。”
他从身后贴近江辞寒的耳畔, 轻轻落下一个暧昧的吻。
“师尊只要有我就够了。”
“其他所有人都是多余的,他们也不配见到师尊。”
很好。
江辞寒面无表情。
他原本想着能不能通过其他人解开自己的禁言术, 现在看来这个方法也是彻底行不通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殷疏玉,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狗崽子对他的占有欲这么强呢?
只是见别人一面都不行么?
现在好了, 他想要说话,就只能让殷疏玉心甘情愿地解开禁言术。
这难度可就大多了, 在这一刻, 即便是英明神武的司危剑尊都觉得心好累。
然而江辞寒的眼神落在殷疏玉眼里, 被解读为了对他行为的不满。
他心中有些刺痛,面上却装作毫不在意地冷哼一声。
“师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不会给你任何从我身边逃开的机会。”
江辞寒简直要被气晕, 等他把一切真相告诉殷疏玉之后。
一定要结结实实地给这不听话的狗狗蛇一巴掌!
逆徒!不听话的狗崽子!
可殷疏玉刚放完狠话,就直接把刚刚走出房间还不到一刻钟的江辞寒打横抱起,回到了卧房。
他的吻细密地落在江辞寒的唇瓣和颈窝,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师尊真的在他身边。
江辞寒感受着喷洒在颈窝的温热气息,身上刚穿好的衣服又被胡乱地拱到一边。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自家狗狗蛇这个样子,他能怎么办呢?
只能顺毛摸摸头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江辞寒竟然也渐渐习惯了被殷疏玉囚禁的生活。
也许是因为他本就是一个人生活了千年,现在就算见不到除了殷疏玉以外的人,对他影响也不算大。
又或许是因为这房间内的布置和他的卧房一致,平日里殷疏玉不在的时候,他看看书、品品茶,倒也还算惬意。
而殷疏玉看到江辞寒这样的改变,心里更是欢喜得不得了。
如果能这么和师尊过一辈子,那他殷疏玉死而无憾。
至于江辞寒,他自然不知道这狗狗蛇脑袋里又在想些什么不正常的东西。
这样的日子他虽然可以淡定接受,但并不代表他就会这么沉溺下去。
他还没忘了,那个系统背后的操纵者。
虽然那家伙已经从他的脑海中离开,可江辞寒总是觉得对方是在酝酿些什么东西。
想到上一世两个人的结局,江辞寒默默捏紧了拳头。
这一世,他一定会护住自己的狗狗蛇。
直到某天夜里,魔界下起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江辞寒靠在床头,手里捧着本书,却迟迟没有翻页,他心里记挂着殷疏玉。
这么大的雨,加上最近天气变冷,狗狗蛇不会身体有异吧?
殷疏玉处理完外面的事情回来,身上带着些潮湿的水汽。
他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眼底带着几分焦躁。
但在江辞寒面前,他把一切情绪都遮掩下来,照例褪去外衣,躺在师尊身边,把头靠过来。
江辞寒这次没有等他主动。
他侧过身,被锁链束缚的双手捧起殷疏玉的脸。
他注视着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那里面清澈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殷疏玉愣了一下,心底的烦躁渐渐褪去。
江辞寒主动凑过来,在殷疏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安抚的吻。
然后顺着鼻梁一路向下,最后停留在殷疏玉的唇上。
这个吻很轻柔,江辞寒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抚着殷疏玉的情绪。
他用舌尖细细地描摹着殷疏玉的唇形,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殷疏玉的身体猛地紧绷,随后立刻热烈回应着他深深爱着的人。
他紧紧扣住江辞寒的后脑,掠夺着江辞寒所有的呼吸。
在这个漫长且深入的吻结束时,两人都有些喘息。
江辞寒没有退开,他依旧捧着殷疏玉的脸,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爱意。
他用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殷疏玉的脸颊,眼波流转间,传递着无声的包容。
殷疏玉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很受用,他眼底的防备在师尊的温情中逐渐瓦解。
江辞寒借着这个机会,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殷疏玉的掌心轻轻划过。
他用指尖一下一下的点着殷疏玉的掌心,然后看着他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唇。
殷疏玉明白了江辞寒的意思。
他看着江辞寒那双浅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逃避,只有满满的认真和爱意。
殷疏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其实一直都很想听师尊说话。
他想听师尊叫他的名字,想听师尊用那清冷的声音说出爱他的话语。
这么多天的温存和江辞寒对他的主动接纳,让殷疏玉心底那股被抛弃的惶恐不安慢慢淡化。
师尊没有反抗他。
师尊在主动亲吻他。
师尊满眼只有他。
师尊爱他吗?
只是一个念头,便已经让殷疏玉的心跳不断加速。
“师尊是想说话吗?”殷疏玉沙哑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希冀,“你想对我说什么?”
江辞寒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依旧专注地看着他,掌心也在轻抚着殷疏玉的脸颊。
殷疏玉犹豫了片刻。
他看着江辞寒因为长期无法动用灵力,而显得有些虚弱的脸,心里终究还是没能硬下心肠。
他太渴望江辞寒的回应了。
他想得到师尊一句明确的承诺,一句只属于他的情话。
殷疏玉抬起手,指尖亮起一抹光芒,轻轻点在江辞寒的唇上。
那道一直束缚着江辞寒的禁言术,终于被解开了。
江辞寒感觉到喉咙处的禁锢消失,他深吸了一口气,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口。
他想告诉殷疏玉,他们前世在荒岛上就已经互相表明了心意,他们是互相爱了两世的恋人。
他想告诉殷疏玉,那个所谓的龙傲天系统是如何逼迫他执行任务的。
他想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他,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
他直视着殷疏玉充满期待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准备将这些藏在心底的真相全盘托。
可是,当他试图说出关于“系统”、“前世”、“穿书”这些字句时。
那股无形的阻力再次出现,将他试图发出的所有音节死死封锁在齿关之内。
江辞寒的呼吸瞬间停滞。
怎么会这样?
那个背后的操纵者明明已经离开了他的识海。
江辞寒以为只要那家伙不在,他就可以自由地表达。
可是他错了。
这股力量一直存在,只要他试图向外界透露关于系统的任何信息,这股力量就会出现。
江辞寒努力地想要发出声音,他的唇瓣不断开合,却只能发出短促的吸气声。
他试图换一种说法,想要用委婉的词汇去描述。
但只要涉及那几件事情的核心,那股力量就会准时出现,阻断他所有的表达。
殷疏玉原本满心欢喜的靠在床边,他一眨不眨的盯着江辞寒,等待着那句师尊亲口说的情话。
他以为江辞寒主动想要解开禁言,是为了向他表达爱意,是为了亲口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
江辞寒只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眉头皱起,始终保持着沉默。
殷疏玉眼底的光芒慢慢黯淡。
“师尊。”他的声音逐渐变冷,“你还是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么?”
他垂下眼帘,肩膀微微耷拉着。
殷疏玉整个人显得异常颓废,孤零零地坐在床边,看起来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他以为他用这段时间的陪伴捂热了师尊的心,他以为师尊刚才的亲吻代表着接纳了他。
原来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为师尊解开禁言,但师尊却不屑于给他任何承诺。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这副落寞的模样,心里焦急万分。
“不是这样的!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他想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殷疏玉的手腕,想要用动作表述自己的想法。
可是那股无形的力量不仅堵住了他的声音,甚至开始干扰他的思维。
他每次想要组织语言,都会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甚至他拿来纸笔想要写下真相,那股力量也会不断干扰他的动作,让他无从下笔。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越来越黯淡的眼神,知道如果今天他不能把事情解释清楚,这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狗狗蛇一定会再次钻牛角尖。
他必须找到方法。
既然语言被封锁,既然文字无法传达那些真相
江辞寒的大脑飞速运转。
那他就不用语言!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第72章
江辞寒想到的便是同心契。
曾经凌云泽不惜以恩情为筹码, 求他结下的同心契。
在这个修仙世界里,同心契作为道侣契中的最高契约,可以通过神魂交融的方式, 直接共享彼此的记忆。
这是一种绝对坦诚,没有任何保留的交流方式。
他不需要语言,不需要文字, 只需要两个人完全敞开自己的识海。
那股无形的力量可以封锁他的发声渠道,可以让他写不出任何字, 但它无法改变他识海中已经存在的记忆。
只要他和殷疏玉结下同心契,他完全可以利用, 这契约直接将殷疏玉的神识拉入自己的记忆深处。
他要让殷疏玉亲眼看看那个系统发布的任务面板,他们前世在荒岛上的相依为命,还有他们前世的结局。
江辞寒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他手腕用力,一把将失落的狗狗蛇拉向自己。
殷疏玉猝不及防的向前跌去, 双手下意识地撑在了江辞寒的肩膀两侧。
他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着江辞寒。
此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两人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江辞寒深吸了一口气,注视着殷疏玉的眼睛, 一字一句认真道。
“我要和你结下同心契。”
听到江辞寒的话,殷疏玉大脑一片空白。
他自然知道师尊说的同心契是什么。
一旦结下同心契, 就代表两个人在对方面前完全没有任何隐私。
神魂相融,性命相托, 生生世世都纠结在一起, 所有的一切都和对方共享。
三年前, 在萧砚凛口中,那个该死的凌云泽就是要师尊和他结下同心契。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殷疏玉嫉妒的发狂, 他立刻杀上月照宗,恨不得把凌云泽碎尸万段。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师尊会主动对他说出要和他结下同心契这句话。
此刻他的大脑几乎要停转,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能呆愣愣地看着江辞寒。
卧房内的烛火微微摇曳,将江辞寒俊美无双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殷疏玉的视线下意识的往下移,落在了江辞寒手腕那道沉重的锁链上。
他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布下重重结界的殿门。
一个念头突兀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师尊是不是在骗他?
师尊是为了让他解开这些锁链,逃出去,才故意用这种话来哄骗他?
这种想法一旦产生,便在他的心底疯狂蔓延,原本滚烫的心瞬间熄火。
他垂下眼,似乎觉得他只要不看江辞寒,那他心里的那些猜想就都不会成真。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这副傻样子,瞬间明白了他脑袋里在想什么。
他深知自家这只狗狗蛇极度缺乏安全感,总是喜欢胡思乱想。
他抬起一只带着锁链的手,伴随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江辞寒熟练地掐住殷疏玉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
他注视着殷疏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殷疏玉,我说我要和你结下同心契。”
这一次,殷疏玉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双手握住江辞寒捏住他下巴的手,声音里带了些颤抖。
“师尊,你是不是为了离开这里才这样说的?”
“你别骗我,我受不了你骗我,我会疯的。”
江辞寒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停留在殷疏玉那张不安的脸上。
他知道,对付这种偏执没有安全感的狗狗蛇,直接把话说清楚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不过
算上前世和现代世界,他一共活了三辈子,从来都是清冷孤傲,独来独往,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一句情话。
如今要他把一颗心剖开来给对方看,他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少见的羞耻感。
但江辞寒这次没有再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羞耻感,直视着殷疏玉的目光道。
“我没有骗你,我也没有想过要逃走。”
“我让你把我留在身边,不是受制于这些锁链,而是因为我愿意。”
江辞寒的声音在安静的卧房内响起,虽然语调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心脏此刻跳动得有多快。
见殷疏玉似乎愣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殷疏玉,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做名正言顺的道侣。”
“不是师徒,是伴侣。”
“我想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你,想和你一起面对以后的事情。”
殷疏玉现在看起来表情没怎么变化,可他整个人几乎要被巨大的幸福感冲晕了。
他听到了什么?
他的神明,竟然亲口对他说喜欢他。
这几句话,比他统一魔界时听到的所有欢呼声都要震耳欲聋。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极不真实。
他呆呆地看着江辞寒。眼眶迅速泛红,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江辞寒的手背上。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
他微微倾身贴近了殷疏玉微凉的唇瓣印在殷疏玉的眼角,一点点吻去那些滚烫的泪水。
随后一路向下,抵达了殷疏玉的唇瓣。
江辞寒吻的很认真,他放弃了平日里的克制,舌尖主动撬开殷疏玉的齿关与他热烈的交缠。
这个吻不仅仅是为了安抚殷疏玉,也同样带着他毫无保留的爱意。
殷疏玉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紧紧搂住江辞寒的腰,用力地回应着这个吻。
仿佛要把他这些年来所有的压抑和渴望都倾注在这一刻。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江辞寒才微微推开殷疏玉。
他用额头抵着殷疏玉的额头,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在心里笑自己居然也有这么冲动的一天。
而殷疏玉的眼神则是亮得惊人,他紧紧抓着江辞寒的手,声音里透着激动。
“师尊,我们要结契,这是天大的事情,我现在就要去准备!”
“我要用最华丽的绸缎铺满整个魔宫!我还要广发喜帖,让魔界和修仙界所有人都知道!”
“师尊,给我一周时间,不,三天就好,我一定会准备一场最盛大的结契大典!”
江辞寒眼带笑意地看着激动的殷疏玉。
现在的殷疏玉哪里还有平日里那副冷酷魔尊的模样,分明就是一只围着主人脚边疯狂摇尾巴的小狗。
他也想两个人的结契大典办得盛大,可现在容不得耽误。
那个系统背后的操纵者有多么诡计多端,他太清楚了。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不用言语就能传递真相的方法,必须现在就和殷疏玉结契。
不然他害怕那背后的力量突然冒出来干扰他们,再次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至于结契大典他以后会给殷疏玉补上。
“不用准备那些虚礼。”江辞寒拍了拍殷疏玉的手,神色认真。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现在就开始结契,好不好?”
殷疏玉自然对江辞寒百依百顺。
只要师尊愿意和他结契,只要师尊对他的感情都是真的,哪怕没有大典,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也甘之如饴。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欢喜。
江辞寒牵着殷疏玉的手,两人在床榻上面对面盘腿坐好。
他闭上双眼,慢慢放松,让自己的神魂完全敞开。
随后微微倾身,将自己的额头紧紧抵在殷疏玉的额头上。
“放开心神,不要抵抗。”
听到师尊的话,殷疏玉没有一丝犹豫,对着江辞寒毫无保留地敞开了自己的识海。
江辞寒眉心亮起一抹纯白的光芒。
紧接着,殷疏玉的眉心也浮现出一抹暗金色的光晕。
两道光芒逐渐靠拢,最后开始交织、缠绕。
同心契的结成很安静,只有灵魂深处的触碰。
两人的神魂在这一刻彻底相融,没有屏障,没有秘密。
江辞寒感觉到自己仿佛坠入了一片温暖的海洋,而殷疏玉则感觉自己被一股微冷但包容的力量完全包裹。
金白两色的光芒将他们笼罩在其中。
在这一刻,两个人终于成为名正言顺的道侣。
与此同时,江辞寒的神魂记忆对殷疏玉开放,殷疏玉的神魂记忆也对江辞寒开放。
江辞寒的意识一沉,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他来到了阴暗潮湿的深渊底部。
到处弥漫着腐烂的气息,他看到一个只有两岁大的幼童,满身污泥的蜷缩在冰冷的岩石缝隙里。
那是遇到他之前的殷疏玉。
江辞寒看到那个幼小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看到他为了生存,趴在泥水里啃食妖兽尸体。
一年又一年,幼童逐渐长大,变成了少年,他每天都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身上布满了各种伤痕。
黑暗和孤独是他十三年唯一的感受。
直到十五岁那年,深渊的上方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江辞寒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一刻少年心底的震撼。
那道光劈开了深渊的黑暗,也彻底劈开了少年的心。
画面不断流转,江辞寒感受到了殷疏玉对他浓厚到近乎偏执的感情。
在无妄峰的每一个日夜,殷疏玉的目光总是追随着他。
他感受到了殷疏玉极度的自卑和惶恐,他害怕自己肮脏的血脉会被嫌弃,害怕这份从天而降的温暖,随时会消失。
随后,记忆来到了殷疏玉回到魔界后的这三年。
江辞寒看到了殷疏玉是如何在魔界那个吃人的地方杀出一条血路的。
他看到殷疏玉孤身一人闯入赫连战的行宫,殷疏玉被赫连战的巨斧劈碎左肩骨头时,钻心的疼痛也清晰地传到江辞寒的感知里。
江辞寒几乎快要分不清,他感受到的,是殷疏玉记忆里的痛,还是自己心里的痛。
直到殷疏玉踩着尸山血海坐上魔尊的宝座,却依旧在深夜中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魔宫里,眼神温柔地看着手里的那对护腕。
即便江辞寒早就知道殷疏玉在魔界受了苦,可亲眼看到这一幕幕,还是让他眼眶泛红。
原来这只狗狗蛇这么拼命地往上爬,只是为了拥有足够的实力,能把他留身边。
而另一边,殷疏玉也沉浸在江辞寒浩瀚的记忆中。
在这里,他看见了江辞寒的三世。
第73章
同心契的光芒渐渐收敛, 两人缓缓睁开眼睛,额头依然紧紧相抵。
殷疏玉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江辞寒,眼泪瞬间决堤。
他双手死死地抱紧了眼前的爱人, 因为哽咽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江辞寒的名字。
“江辞寒师尊”
殷疏玉哭了很久。
看完了江辞寒三世的记忆,他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师尊, 一直都是爱他的那个师尊。
反倒是他,竟然只是为了独占师尊, 做了那么多错事。
他看到江辞寒在系统的压迫下,不得不说出那些违心话。
也看到那三年中, 江辞寒一个人奔波,只为了找齐散落的空间裂隙,集齐记忆碎片。
还有他们的上一世
殷疏玉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江辞寒原本已经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了, 可听到殷疏玉不断的抽泣声,他的眼眶也再次变得湿润。
衣襟上不断传来温热的湿意, 向来一丝不苟的司危剑尊却没有推开这个始作俑者,反而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他的狗狗蛇在遇到他之前,都过得太苦了。
江辞寒温和地擦去了殷疏玉的眼泪。
他知道, 殷疏玉从始至终想要的都只是和他在一起。
“别哭了。”江辞寒的手指停留在殷疏玉的脸颊上,慢慢摩挲着, “我就在这里, 哪儿也不去。”
可江辞寒的纵容, 却更让殷疏玉情绪崩溃。
他无法接受自己对江辞寒做了这么多不可饶恕的事。
他跪坐在床上,用力抓着江辞寒的手,往自己的脸上用力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卧房内回荡。
江辞寒有些惊讶殷疏玉的举动, 想要抽回手,却被殷疏玉死死拽住。
殷疏玉脸上满是泪痕,侧脸的巴掌印清晰可见,可他反而用脸颊蹭了蹭江辞寒的手。
“师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殷疏玉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该把你关起来,不该对你用那种药,更不该怀疑你对我的感情。”
“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怎么能那么对你。”
“师尊,你骂我,打我,我心里才能好受点。”
说着,他闭上眼,一副等待处刑的模样。
江辞寒看着他这副自责的模样,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我们现在不是已经把一切都弄清楚了吗?”
“我不怪你,只要以后你不再做这种傻事就好。”
殷疏玉缓缓睁开眼,看见对他依旧是如此包容的师尊,鼻子一酸,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
他殷疏玉的命怎么这么好,怎么能遇到这么好的神明。
他的神明不仅不怪他,还会轻轻摸他的脑袋。
他不断地抽泣,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拼命地点头。
殷疏玉身体前倾,紧紧的贴着江辞寒,感受着对方真实的体温,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江辞寒知道,安慰的话说得越多,殷疏玉心中的愧疚越重。
他干脆不再说话,只轻轻用双臂把人圈在怀里,手掌轻轻抚着殷疏玉的后背。
一时间,安静的卧房内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殷疏玉时不时的抽泣声。
许久之后,殷疏玉的情绪终于逐渐缓和下。
他吸了吸鼻子,视线落在了江辞寒手腕和脚腕上那些粗重的黑色锁链上。
那是他亲手给师尊加上去的禁锢。
殷疏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魔力,轻轻点在那些锁链上。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啪嗒声,那些囚禁了江辞寒数月的锁链尽数脱落,掉在了床榻上。
江辞寒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体内停滞已久的灵力开始缓慢地流转,那种虚弱的感觉也正在渐渐消退。
他看着殷疏玉满脸羞愧的模样,忍不住想要逗弄狗狗蛇一番。
“这就解开了?”他故意挑起眉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我原以为魔尊大人会把我锁一辈子,让我永远只能待在这张床上呢。”
听到这话,殷疏玉的脸更红了,甚至蔓延到了耳朵根。
他手忙脚乱地把那些锁链扔到储物戒的角落里,根本不敢去看江辞寒的眼睛。
“师尊,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殷疏玉小声嘀咕着,“我以后再也不会用这种东西锁着师尊了。”
“不仅是锁链。”江辞寒凑近殷疏玉的耳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还有那种药,以后也不许再用了。”
“如果你真的想要,可以直接对我说,不需要用那种手段。”
听到这句话,殷疏玉觉得自己的脸烫的可以煎鸡蛋了。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江辞寒。带着笑意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只能笨拙地抱住江辞寒,把发烫的脸埋进对方的颈窝里,企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江辞寒也知道就算是逗弄也不能太过分,便也回抱住了殷疏玉,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但很快,他就觉出些不对劲,怎么有个东西抵着他?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往下移,随后一把将不老实的殷疏玉握入掌心。
殷疏玉原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还是被江辞寒发现了,他羞愧得不敢直面江辞寒,只能用双手捂住脸。
江辞寒的指尖上下滑动着,微微挑眉:“嗯?什么时候开始的?”
殷疏玉依旧捂着脸,声音细若蚊呐:“刚,刚才拿着师尊的手扇我巴掌的时候”
听到这话,江辞寒几乎词穷,为什么被扇巴掌反而能?
他淡淡“嗯”了一声,随后把殷疏玉捂着脸的手拿开。
“所以你给我下药的那天,我扇了你一巴掌,那时候你也硬了?”
殷疏玉的面前突然出现师尊那张俊美清冷的脸,师尊依然是那么完美的模样,可他却是这么不堪,此刻的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很显然江辞寒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恢复了自由的江辞寒直接把殷疏玉按在床上,单手制住殷疏玉依然想要捂住脸的双手。
“嗯?是不是?”
“说话。”
他说这话时,另一只手也没闲着。
殷疏玉第一次知道,原来师尊那双因为常年练剑而带着薄茧的手还能做这种事。
可他不想在师尊面前暴露自己的本性,他不希望师尊看清他是如此卑劣的人,他怕他的神明会因此抛弃他。
所以即便江辞寒如何动作,他都死死咬着下唇,一句话也不说。
可江辞寒看见这样的殷疏玉,即便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升起了一种恶趣味的心思。
他缓缓俯下身,咬住殷疏玉上下滚动的喉结,用齿尖不断轻轻啃咬着。
殷疏玉的身体更加紧绷,见状,江辞寒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松开已经被蹂躏得微微泛红的喉结,凑到殷疏玉的耳边,吹了一口气,轻声道:“回答我。”
“是!!!”
在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下,殷疏玉被逼得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身体一颤,在滚烫的液体弄脏江辞寒手心的同时,他也喊出了这句话。
“只要闻到师尊身上的气息,我就受不了!”
“师尊扇我巴掌,我更是爽得直接硬了!”
“我就是这么一个卑劣、可耻、不堪的肮脏东西!”
他先前哭了许久,现在说话都带着股鼻音。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殷疏玉无助地闭上眼,居然还是让师尊见到了他这么卑劣的一面。
师尊会嫌弃他吗?会讨厌他吗?
现在的殷疏玉就像是一个正在等待审判的犯人,等着他的神明给他下达最终处决。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这幅英勇赴死的模样就想笑,他不是都已经和狗狗蛇神魂交融了么?
殷疏玉是什么样的人,他早就了解,都做了这种亲密的事情,怎么还是一副害怕被抛弃的模样。
他松开钳制着殷疏玉的手,随手扯来床单擦干净手心后,轻轻吻了吻殷疏玉紧闭的双眼。
“殷疏玉,我说过,我喜欢你。”
“我喜欢的是你整个人,不是你表现出来的某个方面。”
“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你是殷疏玉,我都喜欢。”
江辞寒一边说话,一边瞥了一眼已经把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正在偷看他的殷疏玉。
他一时失笑:“怎么?还没听够,想要我继续说么?”
闻言,殷疏玉终于睁开眼睛,直面江辞寒。
他的脸还是有些红晕没有褪去,但此刻他看着江辞寒,想到刚才师尊对他说的那些话,只觉得自己幸福到了极点。
“我,我也喜欢师尊。”
“无论师尊怎么样,只要是师尊,我都喜欢。”
“我只想和师尊在一起,只要师尊在我身边,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江辞寒听着殷疏玉几乎一比一复刻他刚才说的话,嘴角微微扬起。
“好。”
之后殷疏玉又再次拱到了江辞寒怀里,把下巴放在江辞寒的颈窝。
他鼻尖嗅着师尊身上的兰花冷香,他只要想到自己刚刚还和师尊结下了同心契,就快要爽到原地升天。
他的神明现在已经完全属于他,他的神明还说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都喜欢他。
他殷疏玉现在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江辞寒感受到殷疏玉不断地在他身上蹭,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人搂得更紧了些,不让殷疏玉乱动。
年轻人果然还是精力旺盛,等下别又擦枪走火了。
嗯,这种事情还是少做,伤身。
两人温存了片刻,殷疏玉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他从江辞寒的怀里抬起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师尊,我之前在天骄榜的问心阶试炼中,曾经陷入过一个幻境。”
第74章
殷疏玉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在那个幻境里, 我看到了和你在记忆碎片中看到的一样的场景。”
“就是你穿着白衣,一剑刺入了我的胸膛,那个场景太真实了, 简直不像是幻境。”
江辞寒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难道那个该死的系统,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入侵了殷疏玉的识海?!
他立刻反手抓住殷疏玉的手腕, 直接用灵力探入殷疏玉的体内,仔仔细细地检查着他的识海深处。
整个过程中, 他的眉头都紧紧皱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角落。
如果那个操纵者真的能像影响他那样影响殷疏玉, 那后果不堪设想。
经过一番详细的探查,江辞寒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殷疏玉的识海很干净,没有任何外来力量入侵的痕迹。
他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收回了灵力。
“还好, 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幻境可能只是那个操纵者利用天骄榜的阵法,故意投射给你看的。”
“它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之间产生误会。”
殷疏玉也松了一口气, 他握住江辞寒的手,认真道:“师尊放心, 无论我看到什么,我都永远会相信你。”
江辞寒被殷疏玉这么直勾勾地盯着, 有些不好意思。
他抽回手,轻咳一声转移话题:“现在的问题是, 关于我上一世的记忆, 还缺了两段。”
殷疏玉点点头:“我知道, 一个是前世师尊为什么会突然选择杀了我。”
“另一个则是师尊在杀了我之后,为什么一切会重启,师尊还比系统提前了一千年穿越。”
听见殷疏玉这么平淡地说出上一世他自己的死亡, 江辞寒心中一阵刺痛。
他伸手揉了揉殷疏玉的脑袋:“这两段记忆很重要,不仅仅因为这两个问题是整个事件的核心。”
“记忆碎片里蕴含的力量,虽然在我的体内蓄积了很多,但我现在无法使用。”
“我推测,或许是只有集齐所有碎片,才能控制那股世界之外的力量。”
“拥有了那股力量,我们才能真正摆脱那个操纵者的控制,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江辞寒确信自己已经完全找遍了修仙界。
在过去的三年里,他去过最高的山峰,也去过最深的海底,他确信自己没有任何纰漏。
所以他怀疑这最后的两个记忆碎片就藏在魔界。
这也是他对于殷疏玉把他带回魔界这件事,没有特别抵触的原因之一,他刚好可以借此机会在魔界寻找线索。
殷疏玉听了江辞寒的分析,觉得很有道理:“我这就派手下在魔界寻找那空间裂隙,师尊就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江辞寒本想说他亲自去找,可听殷疏玉这么说,便默默把未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殷疏玉不想和他分开,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们的上一世经历了那么多苦难,这一世也是直到今天才彻底互通心意。
他看着殷疏玉那双期盼的眼睛,点点头:“好。”
他也想多陪在殷疏玉的身边。
可殷疏玉毕竟是魔尊,每日里要处理魔族的各种事务,很是繁忙。
即便江辞寒现在恢复了自由,他也不能每天都见到自家的狗狗蛇。
想到这里,他起身推开门,入眼的是魔宫深邃的长廊。
阳光顺着窗户透进来,落在黑石铺就的地砖上。
每天只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那青年才会带着外面一身的寒气钻进他的被窝,紧紧抱着他的腰入睡。
江辞寒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放任殷疏玉回到魔族,当什么魔尊,搞得现在他想亲亲自己男朋友都不行。
他承认,他现在很想他的狗狗蛇。
他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魔宫里。
虽然殷疏玉没有再囚禁他,可还是没有让任何仆人进到魔宫内,殷疏玉理直气壮地说他会吃醋。
对此江辞寒自然没有意见,他本来也不是喜欢别人伺候的性子。
他穿越到这个修仙界一千多年,这一千年来,他习惯了无妄峰的孤寂,习惯了一个人练剑,一个人打坐。
按理来说,他最不怕的就是独处,可现在他居然觉得这偌大的魔宫有些无聊。
仅仅是因为那条总是黏着他的狗狗蛇不在身边。
江辞寒停下脚步,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看来,有了爱人之后,自己的心境确实变了许多。
既然觉得无聊,那便去找他吧。
他和殷疏玉已经结下了同心契,同心契作为神魂契约,极为奇妙,他能顺着那道无形的线,感觉到殷疏玉的所在之处。
那个方向,应该是魔宫议事的大殿?
江辞寒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只是顺着走廊不紧不慢地走着。
一路上他遇到几个巡逻的魔族侍卫。
那些侍卫看到他是人类,又是这副生面孔,还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先是一愣,随即想要上前盘问。
但江辞寒,哪怕没有刻意外放威压,他身上那股属于高阶修士的气质也让人望而生畏。
几个侍卫互相看了看,最终没敢上前阻拦,只是派了一人去通报领头魔将。
其余几人远远地跟在后面,时刻防备着江辞寒这个陌生的修士。
江辞寒没有理会他们,径直来到了议事大殿的门外。
大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激烈的争论声。
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尊上,如今魔界在您的带领下已经彻底统一。”
“我们兵强马壮,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修仙界那些虚伪的门派,趁着我们内乱这么多年,占尽了天材地宝。”
“我们为什么不趁现在杀过去,夺取更多的资源?”
说话的是一个嗓门极大的魔将,他浑厚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浓浓的战意。
很快,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嵇飞琅。
“你把战争想得太简单了。”
“魔界连年内战,百姓早已苦不堪言,现在好不容易才有了安稳的日子。”
“大家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不是去开启一场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两界大战。”
那名主战的魔将立刻反驳,语气十分不屑。
“我们魔族生来就该战斗,修仙界那些蝼蚁凭什么占据灵气最充裕的中原?”
“我们难道就活该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躲一辈子?”
“尊上实力通天,只要尊上一声令下,我们定能踏平修仙界!”
江辞寒在门外听到“踏平修仙界”几个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看来这魔界也不全像他想的那样。
大殿内,殷疏玉端坐在上方的王座上,单手支着额头,眼眸低垂。
听着下方几个魔族重臣的争吵,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对修仙界的地盘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当上这个魔尊,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江辞寒一个人。
现在江辞寒就在他的后殿里,他只想早点结束这些无聊的仪式,回去陪他的师尊。
至于进攻修仙界,他从没产生过这种念头。更何况,若他主动挑起战端,师尊一定会不高兴。
师尊不高兴,那谁都别想高兴。
“够了。”殷疏玉冷冷开口,打断了殿内的争吵。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魔族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这位手段狠辣的年轻魔尊。
“我说过,魔界需要修养,谁再提进攻修仙界的事,自己去领罚。”
那位主战的魔将咬了咬牙,还想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大殿的沉重木门被推开了。
“吱呀”的推门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门口汇聚。
江辞寒一袭白衣,步伐从容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没有带佩剑,也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但那种久居上位,杀伐果断的气质,却让在场的所有魔族都不自觉地感到一阵寒意。
“司危剑尊?!”
不知是谁认出了江辞寒,发出一声惊呼。
大殿内的魔族们瞬间炸开了锅。
司危剑尊的名号在魔界简直就是噩梦。
前些年死在江辞寒剑下的魔族不计其数。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在他们看来比地狱的修罗还要可怕。
他们知道殷疏玉前些日子从修仙界带回来了一个人类,并藏在后殿,谁都不让见。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江辞寒就是那个人类。
在他们的认知里,司危剑尊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正常。
尤其是那名主战的魔将,他立刻拔出腰间的大刀,浑身魔气暴涨,直奔江辞寒而去。
虽然他不知道江辞寒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可他知道只要杀了江辞寒这个正道数一数二的人物,尊上就算不想对修仙界开战,也不得不开战了。
“江辞寒,你竟然敢单枪匹马闯入我魔宫,今日定叫你来得去不得!”
见状,嵇飞琅默默的后退了几步,退到了大殿边缘的位置,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是最清楚殷疏玉对江辞寒感情的人。
曾经的殷疏玉因为江辞寒,多次拒绝和他回到魔族,甚至还用魔气威胁他。
而且那天殷疏玉浑身是血地出现在月照宗,为了江辞寒甚至愿意放弃一切的模样,他看得一清二楚。
要不是那时候殷疏玉和江辞寒之间似乎有什么矛盾,让他捡了漏,他们魔族怕是还要继续混乱几百年。
他知道,这个不知死活的魔将,今天肯定要倒大霉了。
嵇飞琅默默在心里替那个魔将点了根蜡,惹谁不好惹江辞寒,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江辞寒面对那名魔将,只是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甚至没有唤出垣序剑,只是淡淡地看着那把战刀离自己越来越近。
第75章
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就在刀锋距离他的头顶还有不到三尺的时候, 主座上的殷疏玉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众人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殷疏玉已经挡在了江辞寒的身前。
他抬起一只手, 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徒手便接住了那把来势汹汹的黑色战刀。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名魔将甚至没有碰到江辞寒的一片衣角, 就被一股恐怖极点的力量狠狠拍在了地上。
坚硬的黑石地板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殷疏玉身上的渡劫期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些修为稍低的魔族甚至被压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名魔将被压制在坑底,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无法理解。
“尊上您为什么”
殷疏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中只有冰冷。
“谁给你的胆子,敢对他动手。”
殷疏玉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江辞寒是我的爱人。你们见他,就如同见我。”
这句话一出,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除了嵇飞琅,所有的魔族都瞪大了眼睛, 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们杀伐果断,一统魔界的尊上, 竟然当众宣布司危剑尊是他的爱人?
只有人群后方的嵇飞琅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只有他最清楚他们的尊上在那位司危剑尊面前是个什么样的一副做派。
卑微讨好、自降身份、简直就是司危剑尊的一条狗!
嵇飞琅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真的不想承认这家伙就是老尊上的唯一血脉。
短暂的沉默过后, 一位年长些的魔族长老上前两步, 他自认为自己有些资历,可以现在站出来以长辈的身份规劝殷疏玉。
“尊上三思啊,他可是江辞寒, 是司危剑尊!”
“您怎么能和这种正道修士在一起,这会让整个魔界寒心的。”
殷疏玉转过头看着那位长老,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
他抬起手,隔空轻轻一挥。
那位长老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柱子上,滑落下来。
他口中呕出一大口黑血,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但没有一个魔族敢上去搀扶他。
“我做事,需要你们来教?”
殷疏玉冷冷地环视四周。
大殿内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所有的魔族都低下了头。
那些原本心里还有些微词的人,此刻也彻底被这种狠辣的手段震慑住了。
江辞寒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殷疏玉的背影,很是欣慰。
殷疏玉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小徒弟了,他处理事情的手段干脆利落,没有太多的道理去讲,实力就是一切。
殷疏玉身上的杀意在感受到江辞寒触碰的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立刻转过身,反手抓住江辞寒的手指,眼底带着一丝隐藏的忐忑。
“师尊,你怎么出来了”
殷疏玉压低声音问,语气里透着一丝紧张,生怕江辞寒因为他刚才狠厉的手段而产生反感。
江辞寒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语气温和了许多。
“一个人呆着无聊,就过来看看,打扰你议事了吗?”
殷疏玉立刻摇头,拉着江辞寒就往大殿外走。
“没有打扰,这些废物说的话我早就听烦了,我现在陪你回去。”
那天的事情过后,魔尊带回来的人就是司危剑尊的消息,在魔界迅速传开。
出乎意料的是,魔界并没有发生什么大规模的抗议。
相反,绝大部分魔族都是支持殷疏玉的。
在他们眼里,修仙界的人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殷疏玉以绝对的武力平息了魔界多年的内乱。
是殷疏玉让他们有了可以安稳睡觉的夜晚,不用再担心明天会不会死在某次战争中。
只要尊上能让他们继续过安稳日子,尊上喜欢谁,想要和谁在一起,他们根本不在乎。
江辞寒知道了这些情况后,心里也觉得宽慰。
即便他对于外人的看法并没有多么在意,可他的心里还是希望他和殷疏玉能够被人认可。
在那天之后,他在魔宫里的走动变得更加顺畅。
那些巡逻的士兵看到他也不再是防备和敌视,而是恭敬地低下头,行着见魔尊时的礼节。
对于这种转变,江辞寒倒是接受的很快。
他开始经常出入殷疏玉办公的书房。
书房很大,靠墙的书架上堆满了各种玉简和卷轴。
殷疏玉每天都要处理大量的魔界事务。
江辞寒很多时候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偶尔抬起头看看正在忙碌的殷疏玉。
青年专注工作时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带着上位者的稳重和果断。
江辞寒看着这样的殷疏玉,心里既有心疼也有欣慰。
他心疼殷疏玉在过去的几年里,孤身一人在这残酷的魔界摸爬滚打,吃尽了苦头,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他也欣慰那个曾经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狗狗蛇,如今终于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魔尊。
殷疏玉似乎察觉到了江辞寒的目光,他放下手中的玉简,抬起头看了过来。
只要对上江辞寒的视线,他那双原本深沉的眼眸就会立刻变得柔软。
他从书案后站起身,快步走到软榻边挨着江辞寒坐下,习惯性地把头靠在江辞寒的肩膀上。
“师尊,你看我看了好久。”
殷疏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和一些讨好的意味。
江辞寒顺手放下书,手指自然地穿过殷疏玉的黑发,轻轻梳理着。
“看你处理事务很熟练,这几年辛苦你了。”
殷疏玉顺势抱住江辞寒的腰,把脸埋在熟悉的颈窝里蹭了蹭,深吸了一口江辞寒身上的冷香。
“不辛苦。只要想到师尊,做这些事情就一点不觉得累。”
他依然很没有安全感,依然需要不断的通过肢体接触来确认江辞寒的存在。
但他已经学会了在江辞寒面前展现最真实的一面,不再隐藏自己的依赖。
江辞寒微微偏过头,嘴唇刚好擦过殷疏玉的耳垂,那处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强忍住笑意,转移话题:“这几天空间裂隙找得怎么样了?”
殷疏玉抬起头,眼神认真:“嵇飞琅带人排查了魔界几处薄弱的地方,但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等明天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我亲自陪你去找。”
江辞寒点了点头:“不急,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做。”
他的手依旧在殷疏玉的发间,轻轻按摩着。
殷疏玉靠在江辞寒身上,温热的呼吸洒在江辞寒的锁骨处。
他的手指不知不觉的探入了江辞寒宽大的衣袖里,握住了江辞寒的另一只手,指腹在光洁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江辞寒感觉到了殷疏玉的动作,他没有阻止,只是垂下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
殷疏玉的眼神越来越迷蒙,他凑上前,在江辞寒的下颌处亲了一口。
江辞寒抬起手捧住殷疏玉的脸,微微低下头,主动吻住了那双唇瓣。
这个吻一开始很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但很快,气氛就变了。
殷疏玉的回应总是热烈且毫无保留的。
他紧紧扣住江辞寒的后脑勺,舌尖长驱直入,贪婪地汲取着江辞寒口中的气息。
书房的软榻本来就很宽敞,江辞寒顺势将殷疏玉压倒在软榻上。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身下的青年,浅色的眸子中是已经被撩拨起的欲望。
看见这副模样的江辞寒,殷疏玉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白皙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江辞寒的目光顺着他的喉结一路往下,眼神渐渐变得暗沉。
他低下头,嘴唇顺着殷疏玉的喉结滑动,留下几个鲜红的印记。
殷疏玉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哼,双手紧紧抓住了江辞寒肩膀处的衣服。
他在江辞寒面前从来不加掩饰自己的渴望,主动迎合着江辞寒的动作。
许久,江辞寒才松开已经被蹂躏得颤颤巍巍的喉结。
他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殷疏玉滚烫的皮肤时,殷疏玉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眼眶越来越红。
“师尊”
殷疏玉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祈求。
江辞寒低低地应了一声,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这些日子以来,他太清楚殷疏玉的身体了。
书房里的温度不断升高。
殷疏玉猛地仰起头,十指死死扣住江辞寒的后背。
“放松点。”
江辞寒停下动作,耐心的吻去她眼角的泪水,低声哄着。
殷疏玉努力平复着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主动伸出双臂环住江辞寒的脖子,江辞寒这才重新开始动作。
随着时间的推移,殷疏玉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他只能胡乱的喊着江辞寒的名字。
“师尊嗯江辞寒”
然而就在紧要关头,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尊上,属下有要事禀报。”
嵇飞琅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殷疏玉正是神志不清的时候,听到这个声音,他浑身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睁大。
他下意识的动作,却惹得江辞寒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
殷疏玉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但此刻,他只能求助地看向江辞寒。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这副紧张的样子,恶趣味顿生。
第76章
他不但没有停下, 反而故意重重地撞了一下。
殷疏玉差点叫出声,他眼眶泛红地瞪着江辞寒。
但他能做的只有咬住自己的手指,把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
门外的嵇飞琅没有听到回应, 以为殷疏玉在忙别的,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尊上,您在里面吗?”
殷疏玉急得快哭了, 他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一出声, 绝对会暴露他们现在正在做什么。
江辞寒终于不再逗他,他停下动作, 用手背轻轻擦去殷疏玉额头的汗水。
随后他转过头对着门外冷冷地开口。
“他现在不方便,有什么事晚点再说。退下。”
江辞寒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清冷平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门外的嵇飞琅听到这道清冷的声音,整个人都愣住了。
江辞寒怎么会在尊上的书房里, 而且听这意思,两个人明显是在一起。
不对,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尊上现在为什么不方便。
嵇飞琅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尊上, 对江辞寒那种偏执到骨子里的占有欲,想起了尊上为了不让别人看见江辞寒, 居然一个仆人都不留在魔宫。
可是现在,出声打发他走的人竟然是江辞寒。
反而是他们那位冷酷无情的魔尊大人, 居然连一句话都没说。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嵇飞琅的脑海中炸开。
难道说
平日里高高在上, 杀人不眨眼的尊上, 在江辞寒面前居然是下面的那个?!
嵇飞琅被自己的猜测震惊得目瞪口呆。
可是他又转念一想,连魔尊都能和正道楷模在一起,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属属下遵命。”
“那, 那这玉简我就直接放在门口了。”
嵇飞琅放下玉简,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然后同手同脚地转身离开。
他一边走一边在风中凌乱。
他对不起老尊上啊,谁能想到强大的魔尊大人,居然真的是个下面受委屈的。
书房内。
听到嵇飞琅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殷疏玉这才松开咬着手指的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有些恼羞成怒的看着江辞寒,声音却软软的,毫无震慑力。
“师尊,你、你是故意的!”
江辞寒轻笑一声,低下头吻住他抱怨的嘴唇:“嗯,你说得对。”
“可是现在,还没结束。”
说完,他继续带着殷疏玉沉入这场情爱的雨中。
直到第二天清晨,屋内的动静才逐渐消停。
傍晚,江辞寒先醒了过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撑着下巴看着睡梦中的殷疏玉。
这狗崽子,也就只有睡着的时候才有点之前乖顺的模样。
江辞寒想到他把殷疏玉从深渊里带出来之后,小小的狗狗蛇眼巴巴看着他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上一世两个人是死敌,共同被困荒岛后才互生情愫。
怎么这一世他收了殷疏玉为徒弟,两个人还能走到一起?
江辞寒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概这就是两个人之间的缘分吧。
过了一会,殷疏玉也醒了。
和江辞寒预想中的不一样,殷疏玉完全没有情事后的疲倦。
这只狗狗蛇一句话没说,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似乎是还想再
不,不行。
江辞寒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招架不住这完全放开了的狗狗蛇。
难道这就是二十多岁年轻人和千岁老人之间的差别么?
他抿了抿唇,选择披上外衣起身。
“昨天嵇飞琅送来了玉简,我去拿进来。”
殷疏玉看着师尊逃也似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
其实他现在浑身酸软得厉害,哪里还有力气继续。
刚才他只是想稍微报复一下师尊,谁让师尊故意使坏,害他差点在嵇飞琅面前丢脸。
书房的烛火将江辞寒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放下手中刚刚嵇飞琅拿来的玉简,抬手按了按眉心。
殷疏玉派出去寻找空间裂隙的手下,已经把魔界翻了个底朝天。
可送回来的消息全都是一无所获。
一阵被刻意放轻的脚步传来,殷疏玉端着一盏冒着热气的灵茶走近。
他将茶盏轻轻搁在青玉案上,随后来到江辞寒的身后。
青年微凉的手指自然地搭上江辞寒的额角,替他轻轻揉按着。
“师尊,还是没有结果?”
江辞寒顺势向后靠了靠,他能察觉到殷疏玉的焦虑。
这人总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生出些不安来。
他握住殷疏玉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身侧坐下,缓声道。
“毕竟魔界太大了,一时半会怕是找不到,你不必太担心。”
殷疏玉反握住他的手,指尖本能地在他的指节上摩挲,却没有立刻应下江辞寒的话。
自从他从江辞寒的记忆中得知了那些过往的事情,殷疏玉总觉得心里压了块石头。
那个该死的系统一日不除,他和师尊的日子就过不安稳,这让他怎么能不着急。
“我明日再多派些人手,把搜寻的范围再扩大几倍,总能找到的。”
江辞寒扯了扯殷疏玉的脸颊:“听我的,这样下去只是浪费人力物力。”
“更何况,现在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殷疏玉倒是很享受师尊对他的摆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都听师尊的。”
江辞寒“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玉简上,一个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
“与其毫无头绪地乱撞,不如去买些消息。”
“天机城的玲珑阁网罗天下情报,只要给得起价钱,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
他看向殷疏玉,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我记得你之前和玲珑阁的阁主有些交情,从他那里打探线索,或许会快很多。”
“就是不知,他对你现在的身份是何看法?”
听到玲珑阁阁主,这几个字,殷疏玉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他嘴唇微动,眼神有些闪躲,原本一直紧紧贴着江辞寒的身体也僵硬了一瞬。
江辞寒立刻察觉出异样,他伸手握住殷疏玉的手腕:“怎么了,他很厌恶魔族?”
殷疏玉咬着下唇,垂下头,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慌乱不安。
“师尊,玲珑阁阁主,是萧砚凛。”
江辞寒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萧砚凛他自然知道,可如今的月照宗大长老居然是玲珑阁阁主,连他也没有料到。
其实在他和殷疏玉神魂交融,缔结同心契之时,他本来可以看到所有事情。
可他当时想着就算是伴侣,也要给对方留一点自己的隐私。
所以一些细节的东西,江辞寒只是简单略过。
殷疏玉见江辞寒沉默,心中的恐慌瞬间被放大。
提到萧砚凛,他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能生啖其肉。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心思歹毒的家伙,害得他误会了师尊,让他们两个人分开了这么久。
如果不是萧砚凛从中作梗,他怎么会做出那么多伤害师尊的事情。
想到三年前在月照宗发生的事情,殷疏玉整个人立马蔫巴了。
他紧紧抓着江辞寒的衣袖,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害怕师尊会把月照宗前任宗主凌和同的死算在他的头上。
“师尊,你听我解释。”
“凌和同的死真的和我无关。”
他急切地看着江辞寒,眼底满是渴望被信任的光芒。
“我当时确实想要对付月照宗,给了萧砚凛一缕魔气,可并不致死!”
“而且凌和同是被萧砚凛动手杀了的,那缕魔气被他留下,还被拿出来当做证据陷害师尊。”
殷疏玉越说越自责,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当初的自己真的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差一点就酿成了大错。
“我真是个笨到无可救药的蠢货,我怎么能让别人利用我来伤害你。”
殷疏玉一边哭一边骂自己:“师尊,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不要不理我。”
江辞寒有些惊讶,他不明白为什么杀了凌和同的会是萧砚凛,他不是凌和同从凡间收的徒弟么?
如果他真的那么恨凌和同,又怎么会选择和凌云泽结为道侣?
想到那日在月照宗,他以为把凌云泽交给萧砚凛才是最好的选择,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那云泽,他现在还好吗?
一旁的殷疏玉见江辞寒久久没说话,心中顿生不安,他抬头看着江辞寒,眼尾泛红,眼神中满是自责。
活像一只做错了事,生怕被主人丢弃的小狗。
“师尊,你不信我吗?”
“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再也不会骗你了,师尊你相信我好不好?”
江辞寒终于回神,他眼底浮现出一抹无奈,轻叹一口气,选择低下头直接吻上了那双还在不断道歉的唇瓣。
双唇相贴的瞬间,殷疏玉的声音戛然而止。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江辞寒才微微退开,用指腹擦去殷疏玉眼角的泪水。
他直视着殷疏玉的眼睛,语气认真。
“我相信你。”
“过去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我不会因为别人的错来怪你,不要再骂自己。”
殷疏玉的眼眶依旧红红的,他用力点点头,再次凑上去,在江辞寒唇上吧唧一口。
“师尊最好了。”
江辞寒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把话题拉回正轨:“既然玲珑阁阁主是萧砚凛,那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我们直接去月照宗找他。”
殷疏玉冷着脸,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我早就想去扒了他的皮。”
“只是我得到消息,他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天机城的玲珑阁里,根本不在月照宗。”
“说起来也是奇怪,那个病秧子凌云泽做了宗主之后鲜少露面,反而是萧砚凛这个大长老代理一切事务。”
“最近连萧砚凛都很少在月照宗露面,他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殷疏玉仔仔细细把江辞寒所有的记忆都看了一遍,自然也没有错过萧砚凛说要和凌云泽结为道侣,共同催动月凝华镜的事情。
“按理来说他们如今是道侣,怎么从未见过他们一同出现?”
殷疏玉都没调查清楚的事,江辞寒这个三年里一直在外面奔波的人自然也不知道。
他略一思索,做出了决定:“那我们就直接去玲珑阁找他。”
“拿线索的同时,顺便把这些年的账算一算。”
殷疏玉自然对江辞寒言听计从。
两人准备妥当后便取出了隐藏面貌和气息的法器,佩戴在身上。
这和江辞寒曾经化作韩江的模样在外行走不同,两个人的面貌和周身气息被法器完全遮蔽。
渡劫期一下的修士看他们,只能看见一团模糊不清的雾气。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离开魔宫,朝着天机城的方向御剑而去。
重回天机城,走在喧嚣的街道上,周围满是叫卖法宝丹药的商贩和行色匆匆的修士。
二人并肩而行,姿态亲密,衣袖时不时摩擦在一起。
第77章
殷疏玉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致, 想起了多年前他们被困在这里的那场灵力暴风雪。
那时候他满心都是如何把师尊骗到手,如何在师尊面前装可怜博取同情,把该死的情敌挤走。
如今故地重游, 身边的人却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他悄悄伸出手,在宽大的衣袖遮掩下,偷偷蹭了蹭江辞寒的手。
江辞寒感受到殷疏玉偷偷摸摸蹭过来的手, 面色不变,手却突然发力。
他反手抓住殷疏玉的手, 就这么明晃晃地和殷疏玉十指相扣。
在这种人来人往,吵闹喧嚣的地方和师尊光明正大地牵手, 殷疏玉的脸颊瞬间红透了。
他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可那压抑不住向上扬的嘴角却昭示着他真实的心情。
和师尊在一起,殷疏玉感觉空气都是甜的。
两人一路来到玲珑阁的大门前。
玲珑阁一如往日, 依旧是那副财大气粗的模样,连门外守着的护卫都是金丹期的修为。
江辞寒踏上台阶, 对着迎上来的执事直接吩咐:“去告诉你们阁主,有故人来访, 让他立刻来见我。”
那执事见江辞寒和殷疏玉二人面貌衣物皆被法器遮掩,怕是来者不善。
执事眉头一皱, 他们玲珑阁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他冷硬地开口, 语气中带了些讥讽。
“两位公子, 我们玲珑阁今日正在举行拍卖会, 阁主事务繁忙。”
“无论您二位是何方神圣,想要见阁主,都得等拍卖会结束之后再行通报。”
江辞寒一听这话, 眉头微蹙,直接冷哼一声。他身居高位多年,什么时候轮到他在这里等别人了。
他正欲出手,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
殷疏玉很清楚师尊的脾气,可他更顾忌着师尊在修仙界的处境。
如今他们虽然隐藏了身份,但若是在这里闹出动静,很容易招来各方势力的查探。
他在得知真相后每一天都在后悔自己曾经的行为。
是他让师尊陷入被各宗门声讨的处境,现在的他不想给师尊惹上任何额外的麻烦。
“师尊,我们等等便是。”殷疏玉微微靠近江辞寒,压低声音温和道。
“怎么等都是等,不如我们进去看看这场拍卖会,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满是关切的眼神,心里的那点不悦渐渐消散。
他向来不在意那些虚名,不然也不会直接在被声讨时直接认下,但现在既然是殷疏玉求他了,那他便勉为其难地同意吧。
他没说话,只淡淡点了点头。
殷疏玉见师尊答应,立刻转身向那执事要了一间视野极佳的贵宾包厢。
他想让师尊在等待的过程中能更舒服些,不被大厅里的嘈杂打扰。
两人在执事的引领下进入了二楼的包厢。
这包厢内的布置与江辞寒上次来几乎没有区别。
柔软的坐榻和精致的茶点一应俱全。
透过面前的水晶,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拍卖台上的全貌。
江辞寒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灵茶轻抿了一口。
殷疏玉则十分自然地坐在他身边,细心地为他剥着灵果,将晶莹剔透的果肉送到他的唇边。
江辞寒刚想直接张嘴吃下,却想起那年楚惊云和殷疏玉两人买的灵果皆是酸涩不已。
他顿了顿,冲着殷疏玉抬了抬下巴:“你先吃。”
殷疏玉原本没想到曾经的事,但师尊的异常让他有些在意。
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师尊的想法,眼底浮现一抹笑意,师尊怎么连偷偷使坏的模样都这么可爱!
但他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果肉塞到嘴里,随后立马做出一副被酸掉了牙的夸张表情。
“师尊,这果汁好栓”
江辞寒只是猜测这灵果味道酸涩,要让殷疏玉先尝尝味道。
殷疏玉含糊不清的话语,让江辞寒笃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他看着殷疏玉那副滑稽的模样,轻笑出声:“就知道这天机城的灵果没有什么好”
然而,他话都还没说完,原本还在龇牙咧嘴的殷疏玉却突然扑了上来。
江辞寒一时没有防备,被殷疏玉压在身下。他皱起眉头,刚想斥责殷疏玉没大没小不分场合,却直接被堵住了嘴。
他感受着嘴里殷疏玉渡过来的,灵果果肉的清甜味道,心里明白了殷疏玉刚才的反应是故意演出来的。
他没有半分自己的计划被戳穿的羞赧,反倒是殷疏玉把他压在下面让他有些不爽。
这小崽子要反了天了不成?
但殷疏玉的吻技着实有了很大的进步,灵活的舌尖和江辞寒的纠缠在一起,搜刮着江辞寒口中的每一寸气息。
江辞寒被殷疏玉伺候得倒是舒服地眯起了眼。
哼,这次就先算了,毕竟也是他先使坏。
等下次,下次再好好教训这不听话的狗狗蛇吧。
等到两个人的唇瓣分开时,拍卖会的进程已经过了大半。
江辞寒现在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这里不是魔宫也不是无妄峰。
他居然和殷疏玉在别人的地盘吻了这么久。
他轻咳几声,想要把身上的殷疏玉推开。
可殷疏玉哪里舍得离开师尊的怀抱,他不安分地在江辞寒怀里拱来拱去。
“师尊,这坐榻这么大,就别赶我走了呗。”
江辞寒被殷疏玉蹭得有些无奈,便只能答应下来,但他只有一个要求。
“不能乱蹭。”
接个吻也就算了,他可不想在这种地方做
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他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殷疏玉知道师尊话里隐含的意思,他眼角弯了弯,直接应下:“我都听师尊的。”
他才不会让师尊被别人看了去。
他的神明,他的明月,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江辞寒就这么半搂着怀里的殷疏玉,目光落在下方热闹的拍卖会上。
他对这些珍宝法器并没有多大兴趣,只是随意地看着那些修士,为了某件物品争得面红耳赤的模样。
曾经的他也是其中的一员,如今过了千年,再次看见这种场景,却只觉得可悲。
修仙界的弱肉强食他深有体会,不过还好,如今的他身边有了和自己心意互通的爱人,他一定会和他的狗狗蛇长长久久。
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宝物接连登场。
直到最后一件特殊的拍品被端上展示台。
那是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拍卖师在台上用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介绍着这件物品的功效。
“诸位道友,这瓶中装的乃是失传已久的孕子丹。”
“此丹药效奇特,即便是男子服下,也可在体内孕育生机,诞下子嗣。”
“起拍价,五万上品灵石!”
这句话一出,整个拍卖会场内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随后便是各种低声的议论。
毕竟在修仙界,这种违背常理的丹药虽然罕见,但也确实有些伴侣会有这方面的需求。
包厢内,殷疏玉在听到拍卖师介绍的瞬间,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江辞寒本来在漫不经心地看着别处,察觉到身旁人呼吸的细微变化,转头看了过去。
他顺着殷疏玉的目光看到了台上的那瓶孕子丹,瞬间便察觉了这只狗狗是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你想都不要想。”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断了殷疏玉的念头。
殷疏玉听到这话,转过头看着江辞寒,眼里充满了失落。
“哦。”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默默低下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遗弃的模样,内心很是无语。
这狗崽子,到底在失望些什么啊!
殷疏玉见师尊不说话,便开始施展他最擅长的手段。
他往江辞寒身边挪了挪,伸手轻轻扯住江辞寒的衣袖,声音很是委屈。
“师尊果然不爱我,他都不愿意和我有一个完整的家,都不愿意让我生一个孩子。”
“我就知道,师尊心里还是嫌弃我的。”
江辞寒听着这绿茶味十足的发言,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狗狗蛇真是越来越会顺杆爬了。
他默默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殷疏玉的脑袋,无奈地解释:“没有嫌弃你。”
“只是这种违背阴阳常理的丹药,必然会极大地透支服药者的寿命和修为。”
“我怎么可能让你去吃这种东西。”
即便殷疏玉的委屈都是装出来的,可他听到江辞寒的解释,心里还是迸发出抑制不住的惊喜。
他扑进江辞寒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江辞寒的腰,把脸埋在师尊的颈窝处,开心地蹭了蹭。
“我就知道师尊最疼我了。”
“只要有师尊在我身边,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殷疏玉黏黏糊糊地贴着江辞寒,声音里满是甜蜜。
江辞寒无奈地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唉,谁让他喜欢的人是这么一个绿茶精呢,还能怎么办,只能惯着了。
然而,就在两个人在这私密的包厢里温存腻歪时,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砰”地一声,打破了屋内的温情。
江辞寒和殷疏玉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萧砚凛一袭玄衣站在门口,他目光阴冷地扫过腻歪的两人,最终定格在江辞寒身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江辞寒周身的气息竟有些虚浮。
显然是修为受损,早已不复曾经渡劫期巅峰时的恐怖威压。
而一旁站着的殷疏玉,也不过是初入渡劫期,与他如今的境界相当。
那日在霄云宗他看殷疏玉气场恐怖便匆匆撤退,如今看来是他当时过于小心谨慎了。
自认为摸清了底细,萧砚凛的底气顿时足了起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两位可真是好兴致,在这里还能这般不知羞耻地卿卿我我。”
第78章
萧砚凛的目光在江辞寒与殷疏玉交握的手上停顿了片刻, 冷笑一声。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非要见我,原来是堂堂魔尊和司危剑尊在这里谈情说爱。”
“这里可是玲珑阁,不是你们的卧房。”
江辞寒见到萧砚凛, 嘴角刚扬起的一抹弧度也瞬间拉直。
就是他害死了凌和同,才引发了后面这一系列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他,他和殷疏玉本来能好好地把话说开, 安稳相守。
更何况凌和同还是将他养大的师尊,他原本以为此人只是性子阴沉, 却不想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江辞寒端坐在座位上,浅色的眸子里不带一丝温度。
“萧砚凛。”江辞寒率先开口, 声音微冷,“凌和同是你杀的?他将你养大,你为何要对师尊下此毒手?”
“还有云泽现在在哪?你把他关起来了?”
尽管凌云泽曾经挟恩图报,企图用同心契将他们两人绑在一起, 但凌云泽终究是他相识多年的老友。
殷疏玉起身,站在江辞寒身侧, 眼眸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简直恨萧砚凛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在背后耍手段,他当时怎么会一时冲动跑去月照宗?
他又怎么会和师尊硬生生分别了这么久?
那天在霄云宗, 萧砚凛甚至把凌和同的死推到了他的身上。
若不是他和师尊结下了同心契记忆相通,岂不是他和师尊之间又生嫌隙?
如果眼神能杀人, 萧砚凛此刻怕是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他凑近江辞寒的耳畔, 温热的嘴唇几乎贴上江辞寒的耳垂。
“师尊, 不要和他多说, 让我直接杀了他。”殷疏玉的声音里满是杀意,落在江辞寒耳边,却又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就出现在萧砚凛面前,直冲面门。
萧砚凛冷哼一声,本以为同为渡劫前期,自己绝不会落于下风,他直接挥出一抹灵力抵挡。
可当两人力量碰撞的瞬间,他脸色骤变。
殷疏玉的体内不仅有着魔气,更蛰伏着强悍无匹的妖力。
两股霸道的力量交织,再加上他本就极其恐怖的肉身强度,竟以压倒性的姿态,瞬间撕裂了萧砚凛的防御!
“砰!”
萧砚凛被狠狠掼在墙上,殷疏玉修长的手指死死掐住了他的后颈,将他压制。
没有血液飞溅的暴虐景象。
但那股阴毒的力量却如附骨之毒般钻入萧砚凛的经脉,疯狂在他的体内搅动,带来痛不欲生的折磨。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笑我师尊?”
殷疏玉压低声音,指尖微一发力,萧砚凛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身上的玄衣,偏偏外表看不出半分伤痕。
被极致的痛苦逼到了绝境,萧砚凛双目赤红,死死瞪着江辞寒,嘶哑地咆哮出声。
“你以为凌和同那老头是什么好东西?!”
“你真当他是个慈悲为怀的世外高人?!”
闻言,江辞寒微微蹙眉,听这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另有隐情?
他没有打断萧砚凛,只是静静地听着。
“江辞寒,你知道吗?”萧砚凛痛得浑身颤抖,声音里却透着刻骨的仇恨。
我原本可以普普通通地、幸福地过完一生。”
“在凡间的日子虽然不富裕,但父母慈爱,家人和睦。”
“就因为凌云泽那个病秧子身体差,根本无法操控月照宗那面破镜子!”
“凌和同便在凡界四处搜寻,发现我天赋极佳、命格契合,天生就是给他儿子做道侣的绝佳人选!”
他仰起头仿佛陷入了极其憎恶的回忆中。
“我不愿意离开我的家人,我不愿意跟他走。”
“可在那家伙的眼里,我们全家的性命连地上的杂草都不如。”
“他为了斩断我的尘缘,为了逼我跟他回月照宗,竟然借刀杀人,引诱妖兽屠了我的满门!”
听到这里,江辞寒的眼神猛地一滞。
他从未想过,那个在外界看来总是慈眉善目、为了宗门鞠躬尽瘁的月照宗宗主,竟然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恶事。
“他以为把事情做得干净利落,就能瞒天过海。”
“他以为我会对他这个把我从妖兽口中救出的恩人感恩戴德。”
“曾经的我也确实是这样想的。”萧砚凛仰起头,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话里却混合着痛苦的喘息。
“直到有一天,我在他的书房里见到了引诱妖兽的天蝶香,那气味和我噩梦般的那天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我拼命的修炼,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他血债血偿!”
“我趁他强行突破时亲手杀了他,我为我全家报仇,我错了吗?!”
“江辞寒,你告诉我,我错了吗?!”
江辞寒沉默着听完这一切,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凌和同当年种下的恶因,终于结出了致命的恶果。
这是因果循环,是凌和同欠下的血债。
甚至究其根本,是凌云泽根基为他而毁。
这一切也同样是他的因果。
江辞寒轻轻叹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纷乱:“疏玉,放开他。”
殷疏玉虽然心中依然暴戾,但对师尊的话却是言听计从。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萧砚凛一眼,像丢垃圾一样将他甩开。
随后又拿出一张帕子,嫌恶地擦了擦手,这才重新走回江辞寒身边牵住师尊的手。
萧砚凛狼狈的跌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了经脉中残留的剧痛。
他看向殷疏玉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忌惮,这家伙太恐怖了。
江辞寒看着他,沉声问道:“那云泽呢?”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对此事定是毫不知情,在你眼里,他也是你的仇人?”
萧砚凛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别过头,语气依旧冰冷。
“一切悲剧的源头就是他,我不恨他,那我该恨谁?”
“凭什么为了一个该死的病秧子,就要搭上我全家的性命!”
说到这里,萧砚凛突然话题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知道他一直喜欢你,江辞寒。”
“在那些不能出门的日子里,他总是提起你的名字。”
萧砚凛玩味地看向江辞寒与殷疏玉交叠的双手:“你知道吗?你应该不知道吧。”
“不然以你的性格早该躲得远远地不见他了。”
江辞寒确实不知道凌云泽对他竟然有这种心思。
他回想起曾经和凌云泽相处的时光,难不成那些他以为知音好友之间的默契,居然是
他一时有些语塞,这种感觉,比他当初知道了殷疏玉对他的心思时还要诡异。
而殷疏玉的眼神几乎要在萧砚凛的身上盯出一个洞。
凌云泽那家伙对师尊的感情他早就知道,可萧砚凛现在说出来是在恶心谁?!
他看着师尊震惊的模样,暗地里磨了磨牙,为什么这些讨人厌的家伙不能消失呢。
看见江辞寒一副被哽住的表情,萧砚凛更是恶劣地笑出了声。
“真该让那该死的病秧子过来看看你现在的表情。”
终于,他笑够了,继续道。
“三年前,我终于等到机会。”
“趁那个老不死的强行突破时亲手杀了他。”
“我突破到了渡劫期,顺理成章地接管了整个月照宗。”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他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慢:“我只是为了替我死去的家人报仇。”
“而现在我和凌云泽结为道侣,他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可以安稳地做他的宗主。”
“我没有动手杀了他,而是让他养身体,好吃好喝供着他,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下场了。”
江辞寒听完这一切,久久没有说话。
如果贸然把真相告诉凌云泽,告诉他那个被他崇拜的父亲竟然是个随意屠戮凡人满门的刽子手,而且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他。
以凌云泽那脆弱的心性,怕是当场就会崩溃。
这一点萧砚凛倒是没说错,或许什么都不知道,对凌云泽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再怎么说萧砚凛都是他的杀父仇人,云泽他理应知道这件事。
江辞寒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各种的纷乱心绪。
他无意去评判这其中的恩怨是非,只是目光平静的看向萧砚凛,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要见凌云泽一面。”
无论如何,凌云泽都是他多年的老友。
今日既然来了,他必须亲眼确认凌云泽的安危,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萧砚凛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似笑非笑地拒绝。
“他现在身体不好,正在安心养身子。”
“不过放心,他活得好好的,不然月照宗的那面月凝华镜早就变成一堆废铁了。”
“司危剑尊,还是请回吧。”
江辞寒敏锐地察觉到萧砚凛话语中的敷衍与回避。
他目光一凛,凌厉的剑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你好像理解错了,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我今天要是见不到他,不介意把你这玲珑阁夷为平地。”
萧砚凛感受着那股极具压迫感的剑意,脸色难看。
又想起刚刚被殷疏玉单方面碾压的恐惧,他清楚,现在绝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江辞寒虽然如今实力不济,可他还带着一条疯狗。
冷哼了一声,萧砚凛招来门外的执事,吩咐了几句。
等待的时间里,包厢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没有人说一句话。
殷疏玉站在江辞寒身后,目光阴郁地盯着门口。
他只要一想到凌云泽那个病秧子又要出现在师尊面前,心里就烦躁得想杀人。
不多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包厢的门被推开,凌云泽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袭青色长衫,身形消瘦。
表面上看起来,他和以前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可江辞寒的目光落在凌云泽身上,却敏锐地感觉到凌云泽身上有哪里不一样了,但他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变了。
因为三年前凌云泽曾以救命之恩相逼,两人甚至差点结为道侣。
而且江辞寒刚刚才得知,这位多年的好友对自己居然有那种心思。
此刻在这种场合下见面,气氛顿时变得有一丝丝尴尬。
江辞寒的目光有些闪躲,他没有立刻开口寒暄。
殷疏玉则站在他的身后,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眼神,死死盯着凌云泽,他恨不得立刻把这个人的眼睛挖出来。
可就在江辞寒微微偏过头看他时,殷疏玉脸上的阴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极为熟练地换上了一副温顺乖巧的面孔,甚至还略带委屈的往江辞寒身边靠了靠,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扯住了江辞寒的衣袖。
江辞寒察觉到袖子上的动静,低头看了一眼,心底泛起一丝无奈的纵容。
他知道狗狗蛇是在吃醋,便也没有甩开,反手将殷疏玉的手指从袖子上扯下,拢在了掌心里。
这一幕完完全全落在了凌云泽的眼里。
第79章
如今的他虽然名义上是月照宗的宗主, 可他整个人早就被萧砚凛彻底架空。
就连他最亲近的徒弟沐颜,他都见不到一面。
凌云泽一直以为萧砚凛只是单纯地讨厌他,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折磨他。
他曾经无数次地想要向外界求救, 如今终于见到了江辞寒。
他多想不顾一切的扑过去,告诉江辞寒这一切,求江辞寒带他离开这个牢笼。
可是他不能。
萧砚凛用整个月照宗的存亡来威胁他。
只要月照宗还需要月凝华境的庇护。只要他和萧砚凛之间的道侣契约还存在, 他这辈子都插翅难逃。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毁了月照宗世世代代的心血。
凌云泽强压下心头的酸楚, 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表现出一副自己过得很好的模样来应对江辞寒。
“辞寒,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很轻。
他看着江辞寒和殷疏玉交握的双手。
看着两人站在一起时,那种任何人都无法插足的默契,他一进门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那种骨子里的亲昵,以及江辞寒只对殷疏玉一人展现的纵容, 是做不了假的。
他们已经心意互通,江辞寒和殷疏玉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缝隙可以容纳旁人。
凌云泽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悲凉, 但很快又被他掩饰过去。
他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江辞寒那张清冷如仙的面容,想把这个人的模样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这或许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江辞寒此刻终于克服了心底的异样, 对上了凌云泽的目光:“你最近可好?”
“要是不好的话,我可以”
凌云泽听出了江辞寒话里的意思, 但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劳烦你费心来看我了。”
“有师兄照顾我, 月照宗现在也很安定。”
见凌云泽安然无恙, 只是精神看着有些不济, 江辞寒也终于放下了心底的那块石头。
“你没事就好。”江辞寒点了点头。
对于是否该把萧砚凛杀了凌和同这件事告诉凌云泽,江辞寒心底还是有些犹豫。
他担心凌云泽的身体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
一个是他崇拜的父亲,一个是他曾经的师兄、如今的道侣, 更是月照宗得以维系的关键。
可是这件事,凌云泽本就应该知情。
江辞寒谨慎开口:“关于凌师伯的死,我想”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凌云泽打断:“我知道,不是你的弟子所为。”
他看都没看一旁脸快要黑成锅底的萧砚凛,温和地摇了摇头:“殷疏玉是你的弟子,我相信他不会做出这种事。”
“那缕魔气应当只是有什么误会。”
凌云泽的表情变得悲伤,眼眶也开始泛红。
“父亲他可能是想要突破,过于心急,这才”
这句话还没说完,他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惨白,最后更是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江辞寒瞬间紧张起来,他没想到凌云泽的身体看起来还行,但刚刚提起凌和同的死,便被刺激到吐血。
他想告知凌云泽真相的心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现在还不是时机,他和殷疏玉即将面对一个未知的存在。
萧砚凛和凌云泽之间还有道侣契约,这关乎月照宗的存亡。
就算是他要告诉凌云泽真相,把他从萧砚凛身边带走,也得解决完眼前的事才行。
江辞寒想起身把凌云泽扶到一旁休息,可萧砚凛却先他一步。
他十分焦急的走上前,伸手揽住凌云泽的肩膀,一副恩爱道侣的模样。
“云泽身体还未大好,需要多加休养,我就先让人扶他回去歇息了。”
凌云泽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反抗,任由执事将他带离了包厢。
看样子,留在萧砚凛这里修养,在目前看来是最好的选择,江辞寒默默叹了口气。
等他把那个该死的操纵者解决,再回来调理云泽的身体,告知他真相也不迟。
江辞寒重新将注意力转回了此行的正事上,他看向萧砚凛,语气认真。
“我今日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这几年修仙界各处可有什么异常的灵力波动?特别是类似于空间裂隙的那种地方?”
其实江辞寒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殷疏玉的手下已经把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
如果连玲珑阁也没有线索,那他只能像三年前那样一点点摸索了。
萧砚凛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仔细回忆。
片刻后,他突然抬起头,给出了一个让江辞寒和殷疏玉都意想不到的回答。
“你倒是问对人了。玲珑阁收集天下情报,最近确实有一处地方灵力波动异常,极有可能是你要找的空间裂隙。”
萧砚凛看着江辞寒:“深渊。”
“深渊?”江辞寒和殷疏玉几乎同时出声。
“没错,就是人魔两界交汇处的那个深渊。”萧砚凛十分肯定。
“那地方常年灵力魔力暴乱,但最近我们的探子回报,深渊底部出现了一股异常的波动。”
江辞寒和殷疏玉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深渊。那是殷疏玉曾经被困了十三年的地方。
因为他们潜意识里认为那里只有混乱的灵力和魔气,所以才完全地忽略了那个位置。
“多谢。”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江辞寒不欲多留,转身便准备牵着殷疏玉离开。
可殷疏玉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他已经忍了萧砚凛很久了。
这个人当初在月照宗算计师尊,害得他和师尊分离这么久。
还有刚才凌云泽那个病秧子出现的时候,居然还敢用那种含情脉脉、依依不舍的眼神看着他的师尊。
这对道侣里的两个人怎么看都感觉不是好东西!
刚才有师尊的命令,他才停手。
如今线索已经拿到,他也无需再忍耐。
“师尊,你等我一下。”
殷疏玉的声音极冷,他松开江辞寒的手,一步步走向萧砚凛。
“怎么?还想动手?”
萧砚凛冷笑,他刚才已经吩咐手下的人,若是这房间内再有魔气波动就立马冲进来。
现在的他可不怕殷疏玉这条疯狗。
“我管你什么地盘。”
话音未落,殷疏玉的身形瞬间消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萧砚凛的面前。
他没有拔出腰间的随危剑,而是毫无预兆的直接一拳挥向萧砚凛的面门。
这一拳没有夹杂妖力与魔气,速度快到了极致,只是纯粹的**力量。
萧砚凛根本没料到殷疏玉完全没有动用魔气,仓促之间只能抬起双臂交叉格挡。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包厢内炸响。
殷疏玉身负玄冥幽蟒的血脉,肉身的强悍程度根本不是寻常修士可以比拟的。
萧砚凛只觉得双臂传来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裂了。
他被这股恐怖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直接撞碎了身后的红木座椅。
殷疏玉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瞬间欺身而上,拳脚犹如狂风暴雨般落在萧砚凛身上。
他招招狠辣,专挑那些能让人痛入骨髓,却又不致命的穴位下手。
这是他三年来积攒的所有怒火。
每一拳都在发泄着自己和师尊分开三年的恨意。
江辞寒就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并没有出声阻止。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对萧砚凛那种阴险狡诈、算计他人的做派,同样十分厌恶。
既然狗狗蛇想出气,那就由着他打一顿好了。
反正看殷疏玉出手的力道也有分寸,打不死人。
“咳”
萧砚凛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终被殷疏玉一脚重重地踹在胸口,整个人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丝。
原本梳理整齐的发丝也散乱下来,显得十分狼狈。
殷疏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冷地收回腿,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
他转过身,走向江辞寒。
刚才那副凶神恶煞、戾气冲天的模样,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江辞寒面前,微微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一只在外面打了胜仗,跑回家冲着主人疯狂摇尾巴求表扬的小狗。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帮殷疏玉理了理领口,语气温和。
“出气了?走吧。”
“嗯。”
殷疏玉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紧紧跟在江辞寒身后,两人牵着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玲珑阁。
包厢内一片狼藉。
待两人的气息彻底远去后,萧砚凛才缓缓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从地上爬起来走出包厢,眼神阴鸷得可怕。
一旁因为未察觉到魔气波动只是远远候着的执事,现在才惊慌地走进询问萧砚凛,萧砚凛却只是淡淡地挥退了所有人。
他沿着走廊来到一面完好的墙壁前,手捏法诀,墙壁无声的向两侧划开,露出了一条密道。
萧砚凛面无表情地顺着密道一路往下,来到了一间隐秘的地下密室。
密室内,凌云泽正静静地坐在床榻上。
听到脚步声,他这才缓缓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萧砚凛脸上的青紫和嘴角的血迹时,平日里总是温和的面容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一抹嘲笑。
“怎么,堂堂月照宗的大长老,玲珑阁的阁主,竟也有被人打的像条落水狗的时候?”
萧砚凛听着他的嘲讽,心中的恼怒更甚。
他上前一步,直接捏住凌云泽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他面上并没有发怒,只是阴恻恻地笑了笑,声音里透着股寒意。
“师弟还有心情操心我?”
说着,他空出的那只手从袖袍中缓缓探出,指尖捏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小瓶在凌云泽眼前晃了晃。
“这是师兄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
深渊是阴暗的,潮湿的。
刺骨的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迎面吹来。
脚下的泥土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暗红色,踩上去泥泞不堪。
周围散落着无数妖兽的残骸,有些已经化作白骨,有些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江辞寒握紧了身旁青年的手,温热的体温顺着掌心传递过去。
他没有施展任何御空之术,而是选择和殷疏玉一起一步一步走在这片曾经困住青年十三年的地狱里。
殷疏玉反握住江辞寒的手,力道很大,也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安。
他环顾着四周熟悉的景色,那些深埋在记忆深处的过往,不可抑制地翻涌上来。
他看着不远处一个浑浊的水洼,水面上漂浮着不明的杂质。
殷疏玉低下头,声音很轻。
“师尊,我还记得十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一周!
第80章
江辞寒握紧了他的手, 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殷疏玉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缓缓开口。
“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根本没有意义。”
“这里终年见不到阳光,白天和黑夜没有任何区别。”
“渴了就只能趴在这种泥坑旁边,喝混着泥沙的脏水, 饿了就去翻找那些被大妖兽咬死剩下的残骸。”
“有些肉早就腐烂发臭了,可为了活下去, 我只能大口大口地咽进肚子。”
江辞寒听着这些话,手臂微微用力, 将殷疏玉拉近了些。
那时候殷疏玉还只是个孩童,他无法想象一个弱小的孩童该怎么在这里生存。
殷疏玉摩挲着师尊的手,脸上的神情却逐渐变得柔和。
“我一直以为我会在这片黑暗里无声无息地死掉。”
“直到那天深渊的上方突然被一道剑光劈开。”
“那道光太亮了,刺得我根本睁不开眼睛。”
他嘴角微微向上扬, 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意。
“然后,我就看见了师尊。”
“你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从天而降, 走到我这个满身污泥的怪物面前。”
“你向我伸出手,问我可愿随你学剑。”
殷疏玉抬起两人交握的双手, 将江辞寒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地蹭了蹭。
“从那一刻起, 我就知道,我找到了我的神明。”
“曾经的我最害怕这深渊里的黑暗, 可现在只要师尊在我身边, 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江辞寒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 揉了揉殷疏玉的脑袋。
他看着眼前这片充满死寂的土地,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他想起自己刚绑定那个聒噪的龙傲天系统时,系统总是在他脑海里吵吵嚷嚷。
其实他那天来到深渊, 是想直接杀了这个所谓的反派的。
可他当时看着那个躲在石头后面满身伤痕的少年,一时兴起,选择伸出了手。
江辞寒看着身边满眼都是他的青年,心里软了一块。
他没想到自己当初的一个选择,竟然会让他拥有这样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人。
而且他们之间不仅仅有这一世的情意,还有着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前世。
这份感情早就深深扎根在他的骨血里。
可是想到前世最后的结局,江辞寒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必须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
他要找齐所有的记忆碎片,把那股世界之外的力量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彻底消灭系统背后那个操纵者的方法,才能真正保护好他的爱人。
“走吧。”
江辞寒拉着殷疏玉的手,继续往深渊最深处走去。
他们感知着空气中的异常灵力波动,一点点走过那些崎岖的道路。
终于他们看到了一道隐秘的空间裂隙,那道裂隙边缘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看到周围环境,江辞寒却微微皱了皱眉。
这里是他第一次见到殷疏玉的地方?
他还清楚地记得当时小小的殷疏玉,是怎么在那块巨石后撕咬妖兽尸体的。
怎么会这么巧?
他摇了摇头,抛去这些多余的想法,随后转头看向殷疏玉的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一个人踏入裂隙去吸收记忆碎片,而是带着殷疏玉一起。
他们已经结下了同心契,神魂相融,他想要让殷疏玉和他一起去面对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抓紧我。”
殷疏玉用力的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退缩。
他紧紧和江辞寒十指相扣,两人并肩踏入了那道空间裂隙。
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他们来到了一处完全陌生的视角。
他们正以旁观者的姿态站在了一处气势恢宏的大殿内。
江辞寒明白,这个空间裂隙里包含的正是缺失的两段记忆中的一段。
也就是他和殷疏玉从荒岛分开之后,到他把垣序剑捅进殷疏玉胸膛之前的那段过往。
大殿正中央,站着前世的江辞寒。
上一世的江辞寒一袭白衣,周身气势凌厉逼人,修为深不可测。
那时的他一直按部就班的按照系统的任务去做,每一次都能完美完成,因此修为提升的飞快。
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修仙界人人敬仰的天之骄子,被奉为正道之首。
可此刻,前世的江辞寒正对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发呆。
只有江辞寒和殷疏玉知道,他这是在和系统对话,表达自己强烈的抗拒。
前世的江辞寒紧皱着眉,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我不会去领兵攻打魔界。”
“魔族并不全是无恶不作的坏人,他们只是为了生存。”
“殷疏玉他也没有想过要毁灭世界,这场战争根本没有必要。”
江辞寒和殷疏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江辞寒知道那时的他已经在荒岛和殷疏玉互通了心意,也了解到了魔族的真实处境。
他根本不想再继续按照系统的任务去做,更不想去领导修仙界和魔界大战,最终杀掉自己的爱人。
半空中传来一道冰冷刺耳的电子音。
那声音与平日里发布任务的声音不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不容反驳的强硬。
【江辞寒,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是主线任务,你必须完成。】
【杀了魔尊,你就能飞升成仙,这是你既定的命运。】
“江辞寒”握紧了双拳,周身剑意激荡,试图反抗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我才不信什么既定的命运。”
他咬牙切齿地反驳系统的话。
然而就在他提出不想顺应系统去杀了殷疏玉之后,异变陡生。
“江辞寒”的身体猛地僵住,整个人仿佛被定在原地。
他脸上的愤怒与挣扎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不自然的僵硬。
紧接着那双原本清冷坚定的浅色眼眸里,所有的情绪被一点点抽离。
最后只剩下一片非人的死寂与冷酷。
系统背后的操纵者,强行控制了他的身体。
“不停下来”
“江辞寒”的灵魂在自己的识海深处疯狂地呐喊。
他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试图调动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
可一切都是徒劳,那股力量他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江辞寒”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殿门。
他拔出腰间的垣序剑,剑锋直指魔界的方向,毫无情绪波动的冰冷声音响彻整个修仙界。
“众弟子听令,随我踏平魔界,诛杀魔尊殷疏玉!”
接下来的画面惨烈到让人不忍直视。
被控制的“江辞寒”一马当先,率领着浩浩荡荡的修仙界大军杀入了魔界。
他就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手中的垣序剑像是死神的镰刀一样,无情地收割着魔族的生命。
在一处魔族的村落里,一群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正惊恐地四处逃窜。
一个年幼的魔族孩童跌倒在泥水里,哭喊着寻找自己的母亲。
被操纵的“江辞寒”没有丝毫停顿,他面无表情的走上前,随意地挥出一剑。
锋利的剑气瞬间将那个孩童,连同跑来护着他的母亲一起斩成两段。
滚烫的鲜血溅落在白色的衣摆上,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住手!你给我住手!”
识海深处,“江辞寒”的意识在痛苦地咆哮着。
他拼命的撞击着那层无形的屏障,看着自己这双用来保护弱小的时候,此刻却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他看着那些魔族在自己的剑下哀嚎倒地,看着那些原本可以和平共处的生灵,被他亲手屠杀。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几乎要将他的灵魂碾碎。
可无论他怎么挣扎,他的身体依旧在无情地执行着操纵者的命令。
他只能被困在那个由自己的身体构成的牢笼里,看着自己犯下滔天的罪行。
一路杀戮,血流成河。
就连魔界的土地都被鲜血染成了刺目的鲜红色。
直到最后,被操纵的“江辞寒”踩着无数魔族的尸骨,一路杀到了魔宫前。
在那里他终于见到了等候多时的“殷疏玉”。
“殷疏玉”一袭黑衣,身上已经带着不少伤痕。
他定定地看着那个提剑走来的白衣男人,眼底仅存的希冀在触及到那双空洞无物的眼睛时,瞬间化为死灰。
就在两人目光相接的那一刻,记忆的画面戛然而止。
周遭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一般片片剥落,江辞寒和殷疏玉的意识被重新拉回了深渊的裂隙前。
两人都静静地站在原地,谁也没有说话。
这段记忆虽然只到前世两人对峙的那一刻,可他们两个都清楚后面发生了什么。
是前世的殷疏玉放弃了抵抗,心甘情愿地被江辞寒一剑穿心,亲手杀死。
江辞寒握着殷疏玉的手微微发抖,他终于明白了前世的真相。
虽然杀死殷疏玉并不是出于他的本意,但那把剑确实是握在他的手里。
那最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为什么一切会重启?
江辞寒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些疑问,他知道这中间还差最后一个记忆碎片。
也是最关键的一个记忆碎片。
殷疏玉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
他完全没有想到上一世的师尊,居然被那个背后的操纵者害到了连自己身体都控制不了的地步。
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前世江辞寒被困在识海深处,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看着自己的身体去屠杀那些无辜的生命,去亲手伤害自己最爱的人,那种痛苦比凌迟还要残忍千倍万倍。
不安的情绪在殷疏玉的心里疯狂滋长。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江辞寒,生怕现在的师尊也会像前世那样。
突然眼神变得空洞,变成那个冷冰冰,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怪物。
他完全能够理解上一世的他为什么会在江辞寒面前放弃抵抗,安然赴死。
因为上一世的殷疏玉在和江辞寒对峙的那一刻就已经看出来了。
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冷血杀神,根本就不是他的爱人。
他的爱人已经不在了,在那副熟悉的身躯里,只剩下一个披着他爱人皮的怪物。
没了江辞寒,他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他选择放弃抵抗,死在那把熟悉的剑下。
“师尊”殷疏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扑上前,用力地将江辞寒抱进怀里,双臂勒得极紧,恨不得将两人融为一体。
“师尊,不要离开我,不要被那个怪物控制好不好?”
他害怕,他真的好怕。
他怕那个未知的操纵者会再次出现,怕自己会再次失去江辞寒。
他无法想象没有江辞寒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只要脑海中出现这个念头,他就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江辞寒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
他能感受到怀里青年剧烈的颤抖,那份恐惧透过相贴的身体清楚地传递了过来。
他的心底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痛。
他抬起手环住殷疏玉的脊背,手掌一下下顺着他紧绷的肌肉,试图让殷疏玉放松下来。
“我在这里,疏玉,我没有被控制。”
“那个系统现在并不在我的脑海里,他控制不了我。”
“我们已经知道了一切,我不会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可是江辞寒的安慰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